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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七十天 男主做狗最後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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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七十天 男主做狗最後一天!

慕溶月坐在正堂之內等了多時, 一直到夕陽西沈,月色朦朧。

宋景淵才終於現了身。

他卻是孤身一人來的,面色陰沈, 似是心事重重。

慕溶月也隨之起身, 輕輕地喚了聲:“景淵。”

他的步伐頓住,二人的目光在空中無聲地交匯。

自從那次不歡而散,這麽久以來, 這還是兩人第一次見面。

宋景淵的目光牢牢地鎖在慕溶月身上, 似乎想要貪戀地記住她的一切。不知想起了什麽, 最終卻只有一抹苦笑。

“不過數日未見, 你卻清減了不少。”

他緩慢地上前一步,似是想要伸手輕觸她的眉眼,動作最終卻凝滯在了空中,再沒了後續。

“溶月,你留在我身邊, 是不是受了不少委屈?”

見他這般神態, 慕溶月也隱約意識到了什麽。她心中悶痛, 卻是搖了搖頭。

“我從來沒有後悔過, 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若真的一分一毫都不曾後悔, ”宋景淵苦笑起來,“那麽,你今日也就不會站在這裏了。”

慕溶月仿若被說中心事,不知所措地垂下了頭, 盯著他腳下的月影, 心神不定。

“我今日找你,的確是有話想與你談。我……”

卻不等她真的說出口,宋景淵倏然決絕地轉過身, 一副掩耳盜鈴的模樣。

“你別再說了,我不想聽。”

“景淵……”

宋景淵始終沒有挪動寸步,以表自己的態度。

其實,他早已做好了心理準備,他甚至都夠猜到她都要向他說些什麽。

可他不想聽。

讓他聽到她親口說她不愛他了,比什麽都讓他難受。

與其,讓她滿懷愧疚地開口,對他就只剩下了同情——

不如,就由他主動結束這一切。

當是,來成全他們最後的體面。

“我們和離吧。”

話音落下,慕溶月也驚詫得忘記了反應。

就連她自己也沒想到,最後,會是他先開口。

“……為什麽?”

“之後,我要去一趟秦山,要查許多要緊的案子。也許,時常會留你一個人在家。”宋景淵頓了頓,不願氣氛太過沈重,才故作輕松地開起了玩笑,“縱使我們不和離,你也和守活寡沒什麽區別了。”

慕溶月卻識破了他的遮掩,上前一步,寸步不移地追問道:“還有別的原因,對嗎?”

“景淵,我想聽你的真心話。”

“……”

宋景淵頹喪地移開了眼。

“反正,你我的開始,本就源於相互借勢。如今,待在我的身邊,已經於你無益處。相反,你離開了我,才能真正地安全。”

慕溶月一時間無言以對,只有眼眶泛起了酸澀。

“抱歉,”宋景淵自嘲地笑了一下,“曾經許給你的那個未來,我終是給不了你了。”

他至今仍然記得,他曾鄭重其事地對她說過,待到皇帝一統天下、太平盛世的那一日,

到時候,他會為他們的孩兒取名為“宋晏清”,寓意為“海晏河清”。

可是……

他還能等到那一天嗎?

慕溶月垂下眼睫,淚水撲簌而下。她不住地道著歉,攥著宋景淵的衣袖,只有嘴唇越咬越緊。

“景淵,對不起……”

“是我先食言了,”宋景淵心疼不已,只能輕輕地攬住她的肩頭,“你又何需道歉呢?”

慕溶月在他的懷中默默地抽泣,宋景淵亦如往常,慢慢拂去她眼角的淚珠。

“只要你點頭,我明日便會向陛下遞上奏折,為你和謝羨風一事說情。”

“謝羨風如今是為國殉身,死後享太廟殊榮,貴為一國烈將。他膝下無子女,死後也是伶仃一人。而你是他的前妻,也是他唯一的家人。因此,你破例為他守孝,也是合情合理。相信,陛下也會理解這個決定的。”

聞此言,慕溶月驚愕地擡起頭來,“……景淵?”

“屆時,我會以你悼念亡夫的名義,讓你嫁入謝家。待到三年守孝期一過,再尋個由頭,就說你與亡夫感情至深,願為了他終身守寡。如此一來,你便可以名正言順地保留亡將遺孀這個身份。”說著,宋景淵一面將她額前的一縷碎發撥至耳後,動作溫柔至極,“你的此番重情重義之舉,也會為世人而稱道的。”

“這是你的想法,”慕溶月含著淚問,“還是謝羨風的?”

“他已經去找過你了,對不對?”

宋景淵也沒打算再瞞著她,便點了點頭。

“抱歉,此事本該由我來親自向你解釋的。”慕溶月再度垂下頭,哽咽不已,“可是,這幾日,我心裏太亂了……”

宋景淵望著她的模樣,心裏也是說不出的酸澀。

其實,他並不希望她對他如此的愧疚。

他更情願她是敢愛敢恨地徹底放手,與他瀟灑道別。

他不想讓他與她故事的最後一頁,留下的只有風幹的淚痕。

於是,宋景淵伸出手,勾住她的下頜,漸漸擡高。直到二人四目相對,視線交匯的那一瞬,慕溶月看見了宋景淵幽暗而深邃的眼眸。

他的眼裏,倒映出她微微顫抖的身影。

“你的眼睛告訴我,”宋景淵輕嘆說,“你想共度餘生的人,不是我。”

慕溶月心頭猛地一疼。

“也許我們終是差一點走到最後的緣分。不過,能與你夫妻一場,我已經很知足。”

說罷,宋景淵卻是滿足地笑了一下,唇角微挑,也輕輕地抱住了慕溶月的腰肢,與她十指相扣。

他知道,自己只能陪她走到這裏了。

接下來,又怎麽會阻止她去奔向幸福呢。

“景淵,能與你夫妻一場,我也很幸福。”慕溶月將頭埋進他的頸側,一時間哽噎得說不出話來,“景淵,我……”

“什麽也別問。”宋景淵輕蹭了一下她的鬢角,好似在撒嬌一般,“讓我再最後安靜地抱你一會兒吧。”

……

宋景淵此次受皇命差遣,走得急,明日一早便要啟程,出發去秦山。

於是,用過晚膳後,慕溶月便陪他一同收拾行囊。

夜幕漸沈,屋內的燭火,在窗紙上暈出一圈暖黃,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

慕溶月轉過身,打開一旁的樟木箱子,箱蓋掀起,從箱中拿出一件厚實的夾襖,又細細地將夾襖疊好,輕聲叮囑著:“外面風寒,這夾襖你帶著,夜裏趕路也能擋擋寒。”

宋景淵微笑著點頭,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好。”

接著,慕溶月又拿出一個荷包,荷包上繡著並蒂蓮花,針線細密,配色明艷。她將荷包放入行囊,說道:“這荷包裏,我放了些你平素愛吃的甜栗。你且帶著,全當解饞。”

宋景淵接過那荷包,捏在手心,越攥越緊:“……嗯。”

望著慕溶月為他忙碌的背影,宋景淵有一瞬的恍神。

若不是知道他們即將就要和離,旁人見了這副場景,恐怕還會感嘆,他們是一對多麽恩愛的夫妻。

待到收拾完了一切,慕溶月支起身子,眸光閃爍地望向他。

“景淵,保重。”在最後的道別時刻,她終於破涕為笑,“……祝你一切順利。”

見此狀,宋景淵也不禁莞爾一笑,上前一步,在她額上,刻下輕盈一吻。

“溶月,你一定要幸福。”

***

三日後,從國公府寄出的和離書,終是遞交到了官府。

宋景淵離開後,慕溶月也等來了公主府派來的馬轎,平安地回到了母家。卻發現,她的母親沈惠心正在生著她的悶氣。

其實,沈惠心對這一個獨女,一向是百般溺愛的。當知道女兒要與宋景淵和離時,她也未曾有過什麽反對意見。

只是——

和離倒也罷了,她又突發奇想,去嫁給一個已死之人當個寡婦作甚?

“這小丫頭,實在是太任性了,這樣荒謬的事,她怎能擅作主張!”

沈惠心發了好大一通火,連慕昭元怎樣從旁勸阻都無用。

“孩子這樣做,總是有道理的,我的姑奶奶,不如咱們先聽聽孩子自己如何解釋再定奪呢?”

“我才不想聽她那些詭辯,不行就是不行——”

……

就這樣,為了表達抗議之情,沈惠心硬著頭皮,竟真的接連幾日都沒有見上慕溶月一眼。

好在被母親單方面慪氣的這些日子,還有蘇凝蘭來家中陪她聊天解悶。

“我倒是覺得,人活一世,自然是按照自己喜歡的方式來,才是最好。”蘇凝蘭勸道,“月兒,只要你已經想好了,不管你是去嫁給前夫,還是終身不嫁,我也都是支持你的。”

慕溶月情不自禁笑了一下:“我就知道,凝蘭你最懂我了。”

“嘿嘿,其實,我也藏了一點私心啦。”蘇凝蘭親昵地挽住了她的手,“你嫁去國公府以後,離我好遠哦,咱倆總是數月才難得能見上一面。但如果你要回到臨州城來,那我們就又能天天都見面,一起喝茶閑話了。”

“是呀。”慕溶月也傻樂著點頭,“那真是再美妙不過了。”

……

“不行,我不允許!”

沈惠心按捺著性子聽完了她的講述,卻依舊態度堅定。

“你堂堂一個平陽郡主,本公主的獨女,怎能為一個死人去守活寡?這後半輩子可還長呢,為了一個虛有其表的情義牌坊,難道你還要把自己的後半生都搭進去嗎?”

也難怪沈惠心會有這樣的誤解,畢竟,謝羨風的假死是個還未公開的秘密。

慕溶月一時間左右為難,不知該如何向母親解釋才好。

“母親,我……”

就在這時,一陣破風聲驟然響起,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從窗外疾飛而入。黑影裹挾著淩厲的氣勢,“砰” 的一聲重重砸落在地,濺起一片灰塵。

“岳母——我不會讓阿月守活寡的!”

沈惠心驚愕地擡起眼,竟然看見本該死去的謝羨風竟然明晃晃地站在她眼前!

這樣的出場方式實在太過跳脫,嚇得沈惠心花容失色,雙目圓睜!

“你——你是人是鬼啊!”

沈惠心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隨後身子一軟,竟徑直向後倒去,暈死了過去。

“母親!”

慕溶月驟然驚呼,瞬間從榻上彈起,撲到沈惠心身旁。

這突如其來的動靜,也驚得門外的丫鬟小廝們臉色慘白,紛紛往門內看去。為首的丫鬟迎春則是高聲打斷了他們,吩咐道:“還楞著幹什麽,快去請郎中啊!”

丫鬟們這才手忙腳亂地四散而開,現場一片混亂。

……

好不容易處理好一切,哄沈惠心歇下,慕溶月才終於得空喘了口氣。

她回到自己房中,一拉開門,便見到謝羨風正垂頭喪氣地坐在她的床沿上,耷拉著臉,猶如做錯事的小狗。

“誰讓你突然出來了,將我母親嚇得魂不附體!我本來可以好好解釋的。”慕溶月又氣又無奈,只能嘴上質問他幾句,“這就是你說的會為我打理好一切麽?”

“……對不起,是我太著急了。”

謝羨風的認錯態度倒是很積極,小心翼翼地攥著慕溶月的手,生怕她生氣,

“以後,我會慢慢向岳母解釋一切的。我們未來還有很多的時間,對麽?”

慕溶月輕嘆一口氣,“罷了。以後沒有我的允許,你不準擅自露頭!”

“我知道了。萬事都以吾妻為準。”

見慕溶月消了氣,謝羨風也登時換上了另一幅面孔,朝她傻笑起來。

“倒是你……”慕溶月被他逗得無奈一笑,反問道,“你死遁之事,不是秘密嗎?你就這樣大搖大擺地在我母親跟前現了身,就不怕消息傳了出去?”

“方才我見屋中只有你與岳母二人,這才翻墻而入的。”謝羨風則是認真解釋了起來,“對我而言,你的家人,就也是我的家人。所以,我無須對他們有所隱瞞。”

慕溶月噗嗤一笑,佯裝思索地點頭:“嗯……勉強接受這個理由。”

謝羨風忽然拉住了她的手,輕輕搖晃:“阿月,想不想出門散散心?”

“你如今的身份,能帶我去哪裏?”

“我在荊川時,向那裏的老師傅學了一招易容術。”謝羨風伸出長指,在自己的下頜線比劃了一圈,“我新的人皮面具就快要趕制好了,到時候,我就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邊了。”

慕溶月對此有所耳聞。想當初,她闊別數年與謝羨風在白江重逢之時,他也是戴了那樣的人皮面具,她才沒有第一時間認出他來。

“那,你要易容成什麽模樣?變成什麽樣的新身份?”

“我可以變成任何模樣,”謝羨風忽而湊近她的耳畔,低笑道,“……阿月,你喜歡的樣子,我都有。”

慕溶月的心跳難抑地加速了一下。

她不自覺地挪開了眼,陰影之下是漸漸泛紅的耳廓。

“嗯……那我還是喜歡你乖乖閉嘴的樣子。”

謝羨風笑了一下,正欲開口,房門外頭突然傳來一陣動靜,是丫鬟的聲音:“小姐,奴婢方才聽到房中傳來了聲音,可是小姐有什麽吩咐嗎?”

慕溶月一驚,下意識伸手捂住了謝羨風的唇,對著門外高聲回道:“沒有……是我在自言自語,不必大驚小怪的。”

丫鬟應了聲好就退下了。慕溶月卻感到手心一濕,原來竟是謝羨風順勢低頭,吻了一下她的掌心。

她羞得立馬松開了手,謝羨風便將這個吻挪到了她的唇邊,與她纏綿。

一吻畢,慕溶月已經羞得說不出話來,只有將頭藏在他的胸膛,不讓他看到自己通紅的臉頰。

“這裏人多眼雜,說話太不方便了。”謝羨風低沈的嗓音卻透過骨骼清晰地傳來,“若不然,我帶你去我的‘秘密基地’,可好?”

“我才不去……”

“說得也是。”謝羨風低吟而笑了一聲,“那茅屋又破又舊,夜裏還會漏風。再退一步說,我可舍不得你睡那樣硬的石床,第二天起床,會渾身發軟、腰酸膝蓋疼的。”

慕溶月本想問,睡石床腰酸尚且還能理解,怎會連膝蓋也疼?

後來,她很快意識到謝羨風指的是什麽,登時又鬧了個大紅臉。

“真想現在就帶你回家,回我們的家。”

謝羨風的嘴角止不住地上揚,心滿意足地將愛妻摟進懷中,輕吻她飛舞的發絲,“臨州城的那處宅子我一直留著,為的就是有朝一日,我能正大光明地迎接你回家。”

猶記得,當年她與宋景淵的大婚之夜,他只能在墻外獨自忍受煎熬的苦楚。

如今,他終於又能夠站在了她的身側,堂堂正正地牽起她的手。

這寥寥的幾步路,他走了好遠好遠。

現在,他有多麽高興,可以留在她的身邊。

多希望時間可以停止在這一刻。

慕溶月卻忽而移過了頭,半晌,從懷中的兜裏掏出了那半條被燒毀的紅絲帶。

思索了半刻鐘,接著,她擡手,將那條刻了他們二人誓約的緞帶撕成了碎片。

謝羨風一怔:“阿月,你怎麽……”

“被一分為二的誓詞,怎能靈驗?”慕溶月來到了書案旁,微微一笑,“不如重擬一份。”

她的笑容明媚動人,謝羨風的心弦被再一次撩動,情不自禁走上前去。

“這一次,你要在上面寫什麽?”

慕溶月思索了一會兒,鄭重地答:“願所愛之人,平安喜樂。”

“為何不寫‘願與吾夫永結同心、生死契闊’?”見她的願望裏沒有自己,謝羨風有些難掩的失落,“阿月,你從前最盼望的就是與我一生一世一雙人了。”

慕溶月不禁笑他好生沒出息,“那都已經變成現實了,還寫來作甚?”

一直到說完,對上謝羨風驚喜若狂的雙眼,她才後知後覺地又是臉一紅,只好提筆來轉移註意力。

“總之,我就要寫這個。等日後你拿回去,再替我掛在樹上。”

揮毫之間,一副新的願景已然繪成。

謝羨風接過了那條嶄新的紅緞帶,纏繞在手上,笑吟吟地貼上她的額首:“好。”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生死契闊,與子成說。

這般的誓言,他將用往後餘生來向她兌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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