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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六十六天 男主做狗第23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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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六十六天 男主做狗第23天

這幾日, 慕溶月始終閉門不出。

前夫亡故的噩耗猶如一根刺深深紮進了她的腦中,她整日精神恍惚,不願見人。

每到了深夜, 謝羨風葬身於火海的慘景便如鬼魅般糾纏她, 閉上眼,卻被拽入無盡黑暗,冷汗浸濕衾枕。

慕溶月一言不發地坐在房中, 一聲輕響打斷了她的思緒。

她木然地擡起額來, 眼神空洞。

這副模樣, 也愈發刺痛了宋景淵的心。

“我聽下人說, 你已經有三日沒有好好用過膳食了。”他將所有的情緒都掩於眸底,刻意表現得尋常,將手中還冒著熱氣的屜籠放在了桌上,“……所以,我給你帶了你最愛的酥果。”

那是她最愛的素芳齋的點心。屜籠蓋子被揭開, 香氣四溢。

是她無比熟悉的食香。

可這一次, 慕溶月卻下意識地皺了皺眉頭, 退開一步。

不知怎麽, 平時最愛的甜糕, 如今見了,竟只覺得反胃,惡心得厲害。縱使勉強嘗了一口,也是食不知味, 如同嚼蠟。

最終, 慕溶月還是親手將蓋子掩了回去。

“……抱歉,我沒什麽胃口。”

宋景淵陷入了沈默之中。

一時間,誰也沒有開口。

漸漸地, 慕溶月開始承受不住這種酷刑一般的緘默。就當她下意識想要逃避之時,宋景淵終於主動叫住了她,打破了這份僵持。

“夫人……”

卻是僵硬地問,“你還是忘不掉他,對麽?”

慕溶月心頭一顫,只是轉過了身去,晦澀的背影,讓人猜不透她心裏在想些什麽。

那時,宋景淵原本很開心的。

其實,他心裏很清楚,慕溶月始終都沒有徹底放下過她的前夫。

她只是覺得,算了。

算了吧,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算了吧,既然現在身邊的人已經不再是他。

宋景淵知道,自己於她來說,只不過是將就而已。

他既不是她生命中最特別的第一次,也做不了她心目中的那個唯一。

所以,在遇上那種極端二選一的難題時——就連宋景淵自己都沒把握,他到底有幾成勝算。

可她最終選擇了他。

她親手解開了他的桎梏,選擇站在了他的身側,默默攥緊了他的手。

她救了他。

宋景淵原本很高興的。

可下一秒,她就又讓他的喜悅變成了竹籃打水一場空。

慕溶月捏著那個破舊的香囊無聲垂淚時,宋景淵便知道自己已經無力回天。她說要走,而他也只能呆呆地望著她離去的背影,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那時,宋景淵怎樣也沒想到,此事終是變成了他與慕溶月離心的契機。

他追不回她。

縱使他能夠束縛她去奔向另一人,可那也只會讓兩顆心的距離越來越遠。

他到底還是抓不住她。

直到現在……

宋景淵才明白,原來,不是被選擇的那個人,才會成為最後的贏家。

謝羨風雖然死了。

但從此往後,他便會化作她心頭的那一抹白月光,虧欠與苦痛會融入她的心頭血,對他的相思會刻入最深的骨髓。

任憑他如何傾盡全力,都無法再趕上分毫。

他與她之間,永遠都橫隔了一條人命。

宋景淵深吸一口氣,嗓音艱澀:“夫人,為何不說話?”

“為何不敢看我?”

“你就這麽……”

這麽厭棄我麽?

為什麽,明明現在陪著你的人是我,

為什麽,你就是看不到你身邊的我?

“是不是,無論我做什麽,他始終是橫隔於你我之間的一道墻……”

聞此言,慕溶月心頭一顫。

她終於明白了宋景淵的意思,她微啟雙唇,卻是心如刀割。

好似無論她怎樣解釋,都無法消弭他心中對她的猜忌。

她到底還要怎麽做?

“那是你的想法……”慕溶月只能無力地垂下頭,任何言語都顯得如此蒼白,“景淵,我是真的想過和你重新開始。”

說完,她又想要安撫宋景淵的心似的,主動朝他靠近了一步。

“即便是現在,我也不後悔,那時選擇了救你。”

聞言,宋景淵卻是一番冷笑。那笑聲不及眼底,只留下刺骨的寒意。

“你救了我?那又如何?”

他忽而惱羞成怒,一把將桌上的糕點盡數掀翻——那零碎的酥果落了一地,模狀淒慘。

周圍的奴仆們都嚇了一跳,宋景淵卻好似著了魔一般,眼底燃起一股邪火,沖動之言脫口而出——

“早知如此,當時我就該留下來,和他一起去死——這樣一來,你現在念念不忘,就會變成我了——”

慕溶月被他這幅言辭驚得瞠目結舌,她停下了靠近他的步伐。

下一瞬,她噙著淚揮起顫抖的手——猛地在他臉上扇了一耳光!

來不及察覺疼痛,宋景淵霎時瞪大了雙眼。

很快,他的臉頰上便慢慢地浮現出一個掌印。

氣氛降至了冰點。

兩人對峙的場景太過劍拔弩張。杏雨害怕主子受傷,便咬著牙挺身而出,以肉身護住了慕溶月,為她說情:“公爺,我家小姐也是一時著急,您這番話實在太傷人心了,小姐當初下那個決心並不輕松,她也是費盡千辛萬苦與那歹徒周旋,好不容易才救下了公爺,也請公爺體諒我家小姐的救人之心吧!”

其實,話一出口,宋景淵便冷靜了下來。

他知道自己是怒火攻了心,才會說出這樣的渾話來。他一向冷靜自持,顧全大局,從不是那類會將情愛淩駕於生死之上的情種。

只是,萬般的酸楚無處發洩,宋景淵搖搖欲墜地望著慕溶月,卻發現自己什麽也說不出口。

他就快要瘋了。

扭曲膨脹的情緒之下,他只能將滿腹怨懟都發洩在了奴仆身上——

“我們說話,什麽時候輪到你一個賤奴插嘴了!”

說罷,他便將桌上的餐碟朝杏雨腳下砸去!

杏雨來不及縮腳,腳踝被碎片砸中,疼得臉色煞白。慕溶月立馬變了臉色,護仆心切地擋在了她跟前:“宋景淵,住手!”

宋景淵對上了她的眸子,從她眼中劃過那一瞬驚懼的神色,再一次刺痛了他的心。

“溶月,你……”

你已經開始害怕我了嗎?

宋景淵緩緩地後退一步。

可覆水難收,已經太遲了。

他望著滿屋的狼藉,原本帶來示好、想要討她歡心的酥果,此時卻被踐踏成了滿地的碎屑殘渣。

宋景淵幾乎快要窒息了。

“好,好,我住手……”

他苦笑了一下,倒退至門口,拉上了門閂,像是自嘲,又像是說著氣話,“反正,你也不想見到我。”

在慕溶月驚愕的目光下,他卻神色漠然地扣上了房中的門閂。

“那夫人便在這裏,好好待著吧。”

大門在眼前合上,慕溶月清晰地聽到,他在門外對奴仆交代道:“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得靠近這裏。”

竟是要將她軟禁起來。

宋景淵倒影在窗扇上的身影漸漸消失,慕溶月終於失力地跪倒在地,佇立在一地的殘羹冷炙中,無助地掩面而泣。

……

暮色沈沈,餘暉透過雕花窗欞,灑落在書房的梨木書案上。

宋景淵一襲深色長袍,正獨自坐在書房中,隨意地翻著書卷,可那緊鎖的眉頭卻暴露了他內心的煩躁。

這時,門“吱呀”一聲被輕輕推開,小廝端著一幅畫軸,小心翼翼地走進來,輕聲道:“大人,畫師已經畫好夫人的畫像,送來了。”

宋景淵擡眸,眼中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放下手中書卷,示意小廝將畫展開。

畫卷緩緩展開,畫中的女人正是一臉溫婉笑意的慕溶月。她坐在閨房的琴案前,素衣勝雪,眉眼低垂,專註地撥弄著琴弦。

這幅畫,是半月前,他忽然有感而發,特地請來宮中的禦用畫師,為慕溶月作的畫。

看來,已經來不及交給她看,討她歡心了。

宋景淵的目光落在畫像上,原本冷峻的面容愈發陰沈,臉色變得難看至極。

他心中五味雜陳,緊抿著薄唇,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畫軸,直到指節發白。

***

不知不覺,又過去了半月。

冬去春來,乍暖還寒時候,庭院內的春花漸漸長出了花骨朵。

這幾日,慕溶月始終待在房中,一日三餐皆由奴仆送來,她果真沒有再踏出過房門半步。

偶爾靜下來時,她會對案彈琴。

哀怨連綿的琴聲,好似在將她心口的悶澀宣洩。

直到這一日,她撥動指甲,卻發現那弦倏地斷了。

杏雨驚呼著圍了上來,一臉的擔憂:“這下如何是好,這可是小姐最愛的琴啊。”

慕溶月卻神色恍惚,一語未發。

杏雨擔心極了,唯恐她再這樣下去會出問題,便搬走了琴架,半跪在她身側,低聲詢問道:“小姐,若不然,杏雨去設法給公主府遞信,求老夫人替小姐說情,解了小姐的門禁,相信老夫人她不會坐視不理的……”

慕溶月頓了幾許,卻是搖了搖頭,“我只想化解矛盾,不想再與他爭吵了。”

“可是,小姐……”

“如果把我關起來,能解他的心頭之恨……那就隨他去吧。”

杏雨這才明白,原來,她不是不爭,只是累了。

見慕溶月這般消頹的神色,杏雨心中也是說不清的難受。

夫妻之間,從不怕爭吵。若是吵得厲害,反而說明這感情便還有的調和,夫妻二人至少是同一條心,都是想要攜手一同走下去的。

可若是有朝一日,連吵也懶得吵了,那才是真正的心灰意冷、無法轉圜了。

見杏雨一臉憂思,慕溶月便主動錯開了話題:“你的腳可好些了麽?”

“回小姐的話,已經好多了。”杏雨牽住了慕溶月的手,冰冰涼涼的,讓人好生心疼,“小姐不必擔心我,杏雨出生便是為了保護小姐的。小姐幸福,這比什麽都重要。”

慕溶月輕嘆了一口氣,卻是苦笑道。

“所以……他砸向你,何嘗不是對我的一種警告呢?”

杏雨一怔,明白她指的是宋景淵那日對她的動粗之舉。她不知該如何安慰主子,只能繼續為她暖著手,“小姐……”

……

琴壞了,慕溶月想送出去換根弦,卻不知該如何開口。

索性,只好作罷。

於是,她的房中便又恢覆了冷冷清清的寂靜。

太安靜時,她會忍不住胡思亂想。

不知怎麽,無論她想什麽,最後都會想到謝羨風。

她總是情不自禁地緬懷著謝羨風。或許,正是因為他已經不在了。

斯人已逝,風花雪月的浪漫也好,不堪回首的傷痛也好,統統都被留在了過去。

她再也不會被傷害了。

如今,唯有那不被打擾的夢境,才是唯一能讓她感到安全的棲息之地。

這夜,慕溶月又夢到了謝羨風。

她夢起了她曾經為他做的那些傻事。為了他去裁制合歡襟,為了他去縫制香囊,為了他去學習騎射……

樁樁件件,如今想來,真是既可愛又傻氣,讓人不禁會心一笑。

真奇怪啊。

明明她對他總是愛恨交織,甘與痛參半。

可是,到了最後,當她追思起他時,

卻只能記起他最好的模樣。

她想起,初遇時,他還只是個小侍衛,一身正氣凜然、意氣風發的模樣。那天風和日麗,他彎腰蹲在河邊,為她捏了一個泥帽,幼稚地哄她開心;

她想起,他們的大婚之日,他身著喜服,用挑桿揭開了她的紅蓋頭。她記得那時她心跳得很快,滿心都是對未來的憧憬;

她還想起,懷上歡兒的那夜,他將她按在馬鞍上,眼中是她難以忘懷的溫柔。

最後……

一切的一切,都化作了最後一副畫面。

他高坐於馬騎之上,丟下一顆頭顱。他說,願意用自己來換她的一條性命。

他說,要她好好地活下去。

夢境的最後,畫面開始變得扭曲而瘋狂。

她看見,謝羨風在她面前,被綁住了四肢,五臟六腑都著起了火。眼看著他的肉身之軀就要被火海吞噬,在她的眼前變得四分五裂,肝腦塗地。

慕溶月的眼被血色染紅,她不禁失措地慟哭出聲,不住地呼喊他的名字,卻再也於事無補。

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他化為了灰燼。

直到他死了,她方知,

原來……她並不恨他。

她只是愛他愛得很痛苦。

朦朧之中,慕溶月感到眼角的濕潤被人輕柔地擦拭而去。下一瞬,她便聽見耳畔傳來一聲遙遠的輕呼。

“阿月,阿月……”

再度聽聞那人的嗓音,幾乎讓她潸然垂淚。

“別再哭了,”那聲音卻近在咫尺,甚至能感受到對方溫熱的吐息,“……你讓我的心都要碎了。”

慕溶月含淚地睜開眼,卻恰好對上了謝羨風柔情似水的雙眸。

她的心跳倏地漏了一拍。

“……阿羨……”

話音未落,她的呼吸便被奪去。

慕溶月感到身上之人愈發壓近,含住了她的唇瓣,雙手也攀上了她的腰,緊緊扣住,似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之中。

她閉上眼,直到二人唇齒相依,呼吸交織,時間仿若在這一刻停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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