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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五十二天 男主做狗第9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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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五十二天 男主做狗第9天

地牢之內, 昏暗無光,腐臭與血腥之氣四處彌漫。

謝羨風倚靠著潮濕冰冷的石墻,艱難地喘息。

他的左臂以一種詭異的角度耷拉著, 無力地垂在身側。每一絲挪動都牽扯著傷口, 令人疼得渾身顫抖。

謝羨風錄完了口供,做了他該做的一切。但衙役並沒有直接讓他離開,而是將他鎖在了這裏, 讓他等待上頭的指示。

謝羨風知道, 他或許已經走不出這個門了。

他隱忍地試圖調整姿勢——至少挺直腰桿、站起來, 而不是像這樣毫無尊嚴、宛若一件死物。

直到再一次踉蹌地摔在了地上。

絕望在空氣中彌漫。

直到眼前已然一片血色, 他終於放棄了掙紮,只能在這暗無天日的地牢之中,默默承受著無邊的痛苦。

忽然,面前的牢門傳來“吱呀”的一聲。

隨著來人推開了門上的鎖鏈,一絲亮光突兀地落在了謝羨風的腳上。

謝羨風擡起頭, 瞳孔驀地一顫。

是慕溶月。

他幹裂的嘴唇微微開合, 卻發不出一絲聲音。他眼中只燃起了一瞬的亮光, 驟然熄滅, 歸於沈翳。

“……不要過來。”

這副模樣, 實在太難看了。

他最不願發生的事,便是讓她看見現在的自己。

自尊與渴望在相互拉扯,擦出的火花燙得人體無完膚。

慕溶月卻沒有說話,而是無聲地將門推出更大的縫隙。光線隨之透了進來, 謝羨風的一半身子仍舊限於泥濘之中, 另一半卻被已然被光明照耀。

幾許後,她才開口打破了僵持。

“我帶了郎中過來。”

謝羨風感覺到了她的視線在自己身上一寸寸地掃過,他從來沒有像今天這般厭惡過自己。

最後只能痛苦地閉上了眼。

“……為什麽?”

“你沒必要來的。”

“所以, 你是打算自暴自棄了麽?”慕溶月的嗓音帶著幾分慍怒,猛地拉緊了鐵鎖,“那就當我沒有來過這一趟吧。”

見她作勢要走,望著眼前再一次消失的背影,謝羨風突然像是應激發作了一般,終於不管不顧地低吼出聲。

“……阿月,別走!”

他的動作幅度太大,一時牽扯到了傷口,當即便痛得眉頭扭曲。

不甘心卻驅使著他擡起頭來,以最卑微的姿態乞求她的垂憐。

“不要走,求你……”

慕溶月沒有說話,袖下的指尖卻有些發顫。

她剛要轉過身來,卻忽然看見,謝羨風的手中正緊緊攥著一枚香囊,那料子已然被他揉到發皺,好似攥著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認得這香囊的樣式,一般這種樣式的香囊,裏面的香料會加以男女二人的纏發,再以一種求姻緣的符紙包卷起來,一並縫進香囊之中,便算作是向月老為二人求緣。

因為,她從前為他繡過的香囊,也正是這樣的樣式。

慕溶月心裏一陣發酸,“這是什麽?”

一想到他從前還對自己說過“不介意名分”之類的荒謬之詞,慕溶月就失控地脫口而出:“你——真讓我惡心!虧我還為你找來了郎中……”

話音未落,卻對上了謝羨風灰暗的雙眸。

卻是無可奈何地苦笑了一下。

“阿月,這裏面只有你一人的發絲。裏面裝著的,也不是姻緣符……”

而是他為她求來的平安符。

“我只希望將來的日子,你能平安順遂。”

“無論……你在誰的身邊。”

只要想到她還安然地活在這世上,他便好似也不會那麽孤單了。

聞此言,慕溶月臉色發白,胸口上下起伏地喘氣,久久地說不出話來。

“你現在說這些,又有何用?”

尾音都發著顫。

謝羨風卻凝神屏息望著她,語氣篤定,“是有用的。”

“見到你如今安然無恙——就說明這是有用的。”

慕溶月轉過了臉去,將泛紅的雙眼遮蓋在了陰影之中。

“我並沒有自暴自棄,我只是……想讓蒼天為我的命運指一條明路。”謝羨風苦笑了一下,緩緩道出了心中所想,“若是老天覺得我不止於此,我便能渡過這一難關;若是他覺得我死不足惜……”

謝羨風頓了頓,繼而說出了後半句:“那我也就可以安心下去陪歡兒了。”

慕溶月一怔,下意識反問,“歡兒是誰?”

而謝羨風只是定定地望著她,並不說話。

慕溶月很快便明白了,瞬地頭皮發麻。

“我原本真的是這麽想的。我閉上了眼,等待著老天最後的宣判。然後……你來了。”

出乎了他的意料。

她從天而降,出現在了他眼前,還帶來了一絲光亮,照在了他的身上。

仿佛就是老天在對他說,

活下去。

在這世上,你還有牽掛不下的依戀。

而慕溶月為他帶來的郎中,正是對他最好的回答。

只要見過了曙光,便再也舍不得松開手了。

謝羨風破涕為笑,嘴角漾開止不住的暖意。

“阿月,謝謝你。”

謝謝你,讓我又有理由可以活下去。

慕溶月終於看不下去——倏地開口打斷了他的思緒,嗓音也帶上了幾分顫抖的哭腔。

“誰許你給她取名的?”

那個有緣無分的孩子,永遠是她心底最深處的軟肋。

謝羨風卻用一句話化解了她話中的堅冰。

“反正我就要去見她了……若沒有名字作為信物,她如何能認出我來?”

慕溶月終於啜泣出聲,捂住臉,背過了身去,任憑哽咽的淚水將袖口沾濕。

“我只想為她取一個‘歡’字,”謝羨風呢喃著,“餘生不求榮華富貴,只求平安喜樂。”

他話音未落,慕溶月便大步離開了牢中,而示意門口候著的郎中。

“去吧。”

郎中開始為謝羨風醫治手上的傷口,止血、包紮、最後定型。

“小將軍此傷口極深,是被利物挑破了韌帶、撞碎了關節。若是日後能夠恢覆得當,許能保住這一條手臂,若是恢覆得不理想,則是……”

郎中耐心細致地為他解釋著病況,說到最後,卻是哀嘆了一口氣。

而謝羨風只是淡淡地應著,“我明白了。”

肉-身的疼痛,終究擊不垮他。

只要心中還有希望,他就還有堅持的理由。

那一絲希冀的殘影,猶如燃燒的微光。

風一吹,便是星火燎原。

謝羨風望著門欄外慕溶月的身影,很想沖動地上前,拉過她的肩頭,望著她的雙眼問她——你對我的好,難道都是演出來的麽?

在九分的虛假裏,會不會,其實也有哪怕一分一毫的真心?

這些日子裏,慕溶月對他態度的轉圜,無法不讓他擅自誤解,以為自己又有機會了。

但仔細想想,那不過是一盞茶、一個擁抱、一封新帖……竟都能讓他燃起虛無縹緲的希望。

她知道他對她心懷愧疚,所以,才將地點約在了青林山,她知道他會等她的,無論多久。

她利用了他,正是因為她足夠的了解他。

……這何嘗又不是一種心靈相通?

如今,他好不容易說服自己死了心,可她卻又再度降臨在了他的身邊。

亦如她每次拋出誘餌,他總是會輕易地上鉤。

終於處理好了傷口,郎中提著藥箱向門口的慕溶月支會了一聲,便彎腰離開了。

慕溶月扭過頭,恰好與謝羨風對上了目光。

他已然站了起來,高大的身影將她籠罩。

謝羨風的臉色鮮活紅潤了許多,已和方才虛弱的灰白截然不同。他欲言又止,雙頰泛起了淡淡的紅,舉止忸怩,好似那情竇初開的青澀毛頭。

“阿月……你在等我嗎?”

他忽然顫巍地伸出手,似乎想要觸碰她,表達他心底的喜悅。

卻被慕溶月面無表情地喝止。

“到此為止吧。”

謝羨風的臉色終是僵住:“什麽?”

“如今,桓王已被捉拿歸案,我的目的已經達成。”慕溶月平靜地看向他,“我們也就沒必要再相見了。”

謝羨風的心口刺痛起來,原來,他只是她利用完就丟下的一顆棋子。

“往後,我再也不能見你了麽?”

“忘了我吧,”見他眼中的光漸漸熄滅,慕溶月卻是移開了眼神,“我們已經兩清了。”

聞此言,謝羨風的情緒忽然激動起來。

“你要與我兩清?”

他們之間,樁樁件件……如何能夠兩清?

“我已經同他們說好了,等處理好傷口,他們會讓你走的。”慕溶月轉過了身,只漠然道,“你回荊川,重新生活吧。”

“往後,便不要再來找我了。”

見到她堅定如冰的神色,謝羨風心口悶痛,一句話也說不出口了。

……

見幾個衙役護送著慕溶月從地牢大門裏走了出來,宋景淵也下了馬,來迎接她。

“出來了?”他佯裝淡定問,“他如何了?”

慕溶月的神色是掩蓋不住的疲累。

“我已經同他說好了,他會回荊川的。”

宋景淵肉眼可見地松了一口氣。

他心情剛有些轉晴,但下一句,慕溶月便道:“往後你可以徹底放心、信我了麽?”

宋景淵的臉色有些難看。

“夫人……你誤解我了。”

慕溶月搖了搖頭,卻是制止了他解釋的動作,而是淡淡道:“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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