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第四十二天 火葬場開始啦!

關燈
第42章 第四十二天 火葬場開始啦!

吉日的喜宴上, 華堂異彩。國公府的朱紅大門前,大紅燈籠高懸,喜樂悠揚, 聲聲入耳。

今日是國公爺的大喜之日, 國公府內的雕梁畫棟皆飾以紅綢,金色喜字熠熠生輝。府門前早就以紅毯鋪地,等待著從公主府來接親的馬轎, 將新婦接到府中。

另一頭的公主府。

夜光透過窗欞, 灑在雕花梨木妝臺前。

慕溶月端端而坐, 銅鏡映出她略施粉黛的面容, 那雙澄澈的眸子,散發著溫潤光澤。

這已經是她第二次穿上喜服了。比起初次的忐忑,如今心中已是淡然了許多。

“我的月兒,你今日真是容光煥發,比從前的任何一天都要明艷動人。”

沈惠心比她還要高興難耐, 眉開眼笑地坐在銅鏡旁, 親自接過了丫鬟手中的木梳, 細致地為慕溶月梳理鬢發。

“看來, 你已經準備好要步入人生的下一步了。”

慕溶月拉過母親的手, 笑而不語。

其實,時至今日,她仍然沒有全然做好再度成為他人之妻的準備。

她已經栽過一次跟頭,要再一次選擇步入婚姻, 需要莫大的勇氣。

但是……

倘若那人是宋景淵的話, 便好像變得不是那麽難以接受了。

自從開始協理父親的公務,慕溶月也逐漸參悟了幾分官場上的局勢。

兩年前,莫老將軍倒臺, 以桓王為首的新勢力便風起雲湧、日漸興盛。不知不覺間,桓王四處招兵買馬、貪賄斂財,已經暗中長成了一股不可小覷的勢力。一方的興起,必定意味著另一方的衰敗。身為禦史大夫的慕昭元大病一場後,慕家就好似變成了一塊待宰肥肉,隨時都可能會被吞噬殆盡。

偏偏就在這時,謝羨風也無意間追查到了桓王的走私軍械一案。他只看到了冰山一角,卻渾然不知此事背後的水深,也不知桓王的眼睛已經盯上了他,一場巨大的風暴已經在悄然中醞釀。

從另一個角度來看,也算是為慕家暫時吸引了桓王的註意。

成婚前,宋景淵曾對她說,桓王專程傳來密信,便是要試探他的態度。

他認為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宋景淵意欲將謝羨風獻祭,假意投誠,來獲得桓王的信任。

慕溶月聞言,起初還有些猶豫:“此事若是傳到了陛下面前……會不會對你不利?”

“對我不利?你是指我構陷謝羨風之事?”

宋景淵卻是莞爾一笑。

“你以為,我們如今的謀算,還能瞞得過陛下的眼目麽?”

慕溶月瞬地啞口無言。

“其實,於陛下而言,謝羨風早就是一枚棄子了。若不然,陛下也不會放任謝一人戍守邊疆兩餘年。他是莫老將軍的遺黨,本就是受孤立的邊緣之人。如今若能被我們利用,成為我借以接近桓王的僚機,這何嘗不是將一顆廢棋起死回生了?更進一步說……於陛下而言,假借桓王之手除了他一個荊川將軍,也不過是順水推舟的小事罷了。”

慕溶月點了點頭,就這樣被宋景淵說服了。

她再一次體會到,官場上的變幻莫測。

想不到,有朝一日,她和謝羨風也會站在了敵對的兩面。

宋景淵頓了頓,慢慢牽起了她的手,放在掌心摩挲,“……害怕了嗎?畢竟,你與他也曾有過結發夫妻之情,最後卻不得善終,落個你死我活的結局。”

慕溶月反手握住了宋景淵的手指,惹得他反倒是出乎意料地一怔。

“不害怕。”

慕溶月的聲音很平靜。

她早就想清楚了。

若是天平的一端放上了她慕家的尊榮,那麽,無論另一端擺著什麽,她都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往前者的托盤上加砝碼。

不知不覺間,她已經習慣了冷靜地拋開情緒,去權衡利弊。

若是犧牲一個謝羨風,能換回她慕家的興隆,她願意主動做那個不仁不義之人。

如今,她滿心只有一件事。

當初,她便是滿腦的情愛,才沒能護住腹中的孩子。

現在,她只想守護在意的家人,為此不惜付出一切。

……

正堂之內,慕溶月端正地向沈惠心夫婦行了禮,便被風光地擡上了從國公府來的喜轎。

沈惠心攥著手帕,站在門前望著喜轎遠去的揚塵,默默地擦拭眼角的淚光,止不住在心底為女兒坎坷不定的前路祈福。

但願她這回選擇的郎婿,會是能夠陪她終老一生的良人。

……

慕溶月坐在喜轎之內,車馬搖晃,她的思緒也紛亂起來。

她不禁想起了昨日見到宋景淵時,她反覆提起的一個問題。

“你真的有把握,他一定會在我們拜堂時現身麽?”

“你想聽實話嗎?”宋景淵苦笑了一下,“……不能。”

慕溶月皺緊眉頭:“那你為何還大費周章地辦這場婚宴……”

說到一半,話音戛然而止。慕溶月這才後知後覺地領悟了宋景淵的弦外之音,惹得滿臉緋紅。

宋景淵噗嗤地笑出了聲,主動舉起了桌上的酒盞,一飲而盡。

“好啦,我知道你要說什麽。是我又耍心眼了,我自罰一杯。”

“是我越來越等不及了,想早些娶你回家……才趁勢借了這股‘東風’。”

說著,他又悠悠地將慕溶月拉進了懷裏,親密地蹭她的臉頰,是耳鬢廝磨的溫存。

“無論怎樣,明日你就是我的國公夫人了。你就是後悔,也來不及了。”

看著他傻笑的臉,慕溶月忍俊不禁,還是不想與醉鬼計較,便索性順從地將額首貼在了他的臂彎之間,悶聲道:“……不會後悔的。”

這還是他們第一次在獨處時有這般親近的舉動……那是一種無關表演的信賴,全然發自真心。

未來會是坦途麽?

慕溶月合上雙眼,默默祈禱。

朦朧之中,卻好似感覺車轎的路線有些偏離了正路……怎麽她都顛簸了好幾個時辰,也沒看見國公府的半點影子?

等到她反應過來之時,車轎已經被停在了一條荒僻的林間小路。慕溶月倏地感到身後被一團陰影籠罩,她喜服的衣角被一雙指節分明的手拽出道道皺褶——從身前傳來極強的壓迫感,讓她心頭一沈。

她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

“不要說話。”

慕溶月擡起眼,與謝羨風對上了視線。

她的反應很鎮定,簡直冷靜得不像話。

謝羨風不由得懷疑反問:“……你知道我會來?”

慕溶月沒有開口,只幽幽的一個眼神,就足以讓他發瘋。

她頭戴鳳冠,身披霞帔,唇上抹著正紅色的口脂,襯得她好似一朵嬌艷欲滴的芍藥花,任人采擷。

謝羨風嫉妒得發狂。

嫉妒那個能讓她再次穿上這身喜服的人、嫉妒他能沾染到哪怕一分一毫獨屬於她的美好、嫉妒她身邊的一切……甚至嫉妒她唇上塗抹的口脂,竟然能如此親密無間地貼著她的唇瓣。

如果可以,他多想將她唇角上的那抹紅吞咽進肚,再盡數掠奪她的呼吸,在她的身上留下只屬於他的烙印。

她風平浪靜的一眼,卻能將他的內心掀起狂風驟雨。

他忽然憎厭起了她的從容不迫。

也憎惡這般失衡的自己。

“你是什麽時候來的?”慕溶月這時掀開了窗帳,見到喜轎前面的馬夫已經暈得不省人事,這才終於開口問,“你將他們都迷暈了?”

謝羨風沒吭聲。

慕溶月蹙緊眉頭:“難道,你想在光天化日之下劫走國公府的車轎?你是不是瘋了?”

謝羨風緊緊攥著慕溶月喜服的衣角,不肯松手。

“……我是來帶你走的。”

“這是我們……這是我最後的機會。”

“放肆!”慕溶月冷冷反駁,“你是以什麽立場來同我說這句話的?”

她的話猶如當頭一棒,砸得謝羨風心口悶痛。

的確。

他沒有立場。

也沒有資格讓她不要嫁給宋景淵。

可他卻也不肯松口,兩方就這樣僵持著。

謝羨風大病未愈,臉色是死氣沈沈的病態,額上還布著細密的薄汗,胸腔沈悶地起伏著。他穿著掩人耳目的夜行裝,混進了馬夫的隊伍,費了好一番功夫才潛入了喜轎之內,卻沒能得到慕溶月的一個正眼。

兩個成人擠在狹窄的喜轎之內,連逼仄的空氣也變得渾濁。

謝羨風單膝跪在轎門口的位置,他的身形龐大,便只能低垂著頭,唯獨伸出一只發顫地手臂,牢牢地抓著慕溶月的裙角,仿佛想要握攏一把留不住的流沙。

最終,是他率先敗下了陣來。

這一刻,他不想再追問她為什麽要將他送的禮物燒為灰燼;也不想再糾結她為何在得知了他病重的消息後,卻也依舊狠心地不聞不問……

他什麽都不想思考了。

他只想要她回到他身邊。

“好……我的確沒有立場阻止你嫁給宋國公。”謝羨風聽見自己的聲音都在發抖,“但是……你也沒有權力帶走我的孩子。”

“慕溶月,你不能讓我的孩子認別人作父親……你不能這麽對我。”

此時提起孩子——無異於是火上澆油。

慕溶月仿若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激得暴跳而起。

“謝羨風,你出去,我不想再看見你!——滾!”

她反抗得厲害,連喜服也被撕扯出了一個口子。謝羨風徹底慌了神,卻順勢按住了她的腳踝,嗓音喑啞,掌心卻愈發收力。

“我不走——除非你帶我去見我們的女兒!”

謝羨風已經瘋了。

他失控地發力,慕溶月的腳踝都被他生生勒出了一圈紅痕。

什麽見孩子,只不過是幌子。

他是真的動起了搶親的念頭。

慕溶月盛怒之下,猛地在他臉上扇出一掌!

隨著那聲清脆的耳光乍響——止不住的淚珠也濺灑在地。

慕溶月紅著雙眼嘶吼。

“你的女兒早就死了!”

“她兩年前就死了——謝羨風,你真想見她,就下去陪她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