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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三十九天 火葬場開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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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三十九天 火葬場開始啦!

慕溶月來到永春樓時, 謝羨風已經在這裏等她了。

她這次來找他,只帶了杏雨一個貼身丫鬟。本意是不想太過張揚,惹來誤會和非議。

但她一推開門時, 謝羨風的目光便落在了她身上, 見她孤身一人前來赴約,不免眼前一亮。

已經記不清楚,有多久沒有和她獨處的機會。

謝羨風強壓住心頭的期許, 坐回了席上, 面上恢覆鎮定。

“大人, 可以布菜了嗎?”

謝羨風輕頷額首, 以示默認。

慕溶月落座後,小廝也將盤盤珍饈端上了桌,很快便擺得琳瑯滿目,令人目不暇接。

食香氤氳間,慕溶月的臉色卻不大好看。

她沒什麽胃口。

因為桌上有近一半的菜品裏都加上了香菜與蔥花點綴。

謝羨風卻沒察覺氣氛微妙的變化, 慕溶月正要開口之時, 他忽然傾身為她夾了一筷子的肉菜, 放進她的碗中, “不著急, 先用膳吧。”

很快,慕溶月的食碗便被各類的菜品裝滿,他試圖堵住慕溶月的嘴,來延長他們此番相處的時間。

慕溶月一時啼笑皆非, 索性將筷子平放在了碗上, 打斷了謝羨風這類幼稚的伎倆,開門見山地問。

“前幾日,小鈺的失蹤一案可和謝將軍有關?”

慕溶月是明知故問, 卻還是低估了謝羨風裝傻充楞的本事。

“若是有人失蹤,建議平昌郡主盡早報官,交由官衙處理。雖然失蹤類案素來並不歸我管轄,但京中的城守尉與我曾是舊識。我可以替郡主去打聽打聽,不過是一句話的事……你覺得呢?”

慕溶月暗自攥緊了手指。

謝羨風只用一句話便將自己摘了幹凈。

不僅對她用了“郡主”這一稱謂,顯得公事公辦;還特意點出了他與城守尉的舊交,也是為了側面地提醒慕溶月,讓她放棄報官的念頭,否則此事最後也只會是不了了之。

如今小鈺已經平安歸家了,身上也沒有缺金少銀——看起來,她的確拿他沒辦法了。

慕溶月一時間有些惱怒。

“現在,我們可以好好吃飯了麽?”

謝羨風莞爾一笑,神色氣定神閑。

慕溶月卻始終沒有動筷。

二人無聲地僵持著,直到謝羨風終於覺察出了幾分異樣。換做從前,他為她夾的菜,她總是囫圇吞下。於是,他今日點菜時,還特意專點了從前家中最常出現的那幾道菜,以為她也會喜歡。

可直到現在,慕溶月卻始終一口也沒動。

“這是你最愛的涼拌牛肉絲。”接著,謝羨風便又主動上前夾了一筷子的牛肉裹著香菜碎,探入慕溶月碗中,試探道:“不如試試,合不合口味。”

那牛肉一放進來,香菜的辛辣之味瞬間就沾染了整個碗具,多聞一下就讓人感到渾身瘙癢。

慕溶月忽然有些匪夷所思,從前的她都是怎樣忍耐著不適,將謝羨風給她夾的菜都乖乖吃幹凈的?

現在的她,只想將這個被香菜味道浸染的碗倒扣在桌上。

“謝將軍記錯了吧,”慕溶月最終還是保持了教養,只是冷笑道,“這些都是你愛吃的菜點,不代表我也同樣喜歡。”

聞此言,謝羨風卻沒有搭腔,而是沈默了起來。

許久過去,空中才傳來一聲沈悶的輕響。

“所以……你的口味是隨著身邊的人而變化的麽?”

話音未落,慕溶月驚訝到懷疑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麽?”

說完,謝羨風自己也頓了一瞬,許是慢半拍地察覺到自己話裏竟藏著幾分無意識的譏諷。他閉上了唇,沒有再開口。

但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話一出口,覆水難收。慕溶月心口湧上一股難以抑制的慍火。

他竟然這樣看她,把她當成什麽人了?難道在他眼裏,她就是這樣一個沒有自我、沒有自尊的人嗎?

……似乎確實是這樣的。

在他的身邊,他從來都看不到她的自我,也不懂得維護她的自尊。

否則,她嫁給他兩年,他也不會連她吃不了香菜這一點都未曾註意到過。

罷了。

都已經結束了,她又何必去解釋那麽多?

“……縱使是又如何?”於是,慕溶月索性破罐破摔道,“他與我朝夕相處兩載,我會受他的影響,難道不是情理之中?”

朝夕相處。兩載。

每一個詞都讓謝羨風心頭躁郁,怒意暗湧。

他兀自緊攥雙拳,嗓音也變得沙啞起來:“你這樣信任他……”

“那你知不知道,他都害你被牽扯進了什麽案子?”

慕溶月臉色一僵:“我不懂你在說什麽。”

謝羨風陰沈著臉,猛地貼近慕溶月的臉,幾乎是擦著她的耳側咬牙切齒地說。

“你知不知道,他在暗中走私軍械?”

“……往大了說,那可是謀逆的死罪!”

那樁走私案……?!

又怎麽會和謝羨風扯上關系的?

慕溶月呼吸一滯,臉色瞬地變得蒼白。

腦海中許多斷碎的線索,就在此刻逐漸連成了線。

難道……

那日,她在虎頭崖上見到的男人……就是他?

難怪,那日她感覺男人的那道視線是如此的熟悉……如此的滾燙。仿佛要將她的身上燒出一個洞來。

原來,她那時無意看見的劉彰、陡然間被打亂的計劃……原來那些都不是巧合。

是謝羨風半路攪進了這趟渾水,害得她被暴露,也連累了父親和宋景淵靜心籌謀的計劃都付之一炬。

慕溶月的臉色瞬間轉冷。

此時此刻,她看到謝羨風就不禁怒火中燒,再也不想看見他那張厭煩的臉。

“關於這件事,我沒有義務要向你交代什麽。我不是你的犯人,你也沒有資格審問我。”

說罷,慕溶月猛地起身,作勢要走。

謝羨風卻猛地拉住了她的手腕,將她往自己身邊帶,情難自控地低吼出聲:“你現在離開他——我還可以幫你!”

慕溶月卻是哧地笑了一聲,反問他:“幫我?”

她冷漠地看著謝羨風的雙眼,仿佛在凝視一個跳梁小醜。

“他是我的未婚夫,我早就與他榮辱與共了。”

謝羨風的動作逐漸地僵住。

言下之意,便是叫謝羨風搞清楚自己的立場。

他們才是一家人,是一個戰線的。

而他不過是個外人。

她自然沒有義務向他多餘地解釋什麽。

謝羨風猶如當頭一棒,頭暈目眩。

沸騰的血液也逐漸冷卻了下來。

他原以為,慕溶月是受了蒙蔽,一旦她看清了宋景淵的真面目,便會很快清醒過來,回到他的身邊。

他們還能過回從前的日子。

可他怎樣都沒想到。

縱使知道了宋景淵涉嫌這般的重案,她也義無反顧,反過來指責他的多管閑事。

“好……好。”

謝羨風氣到無話可說,最終只有悻悻地松開了手,再也沒有理由阻攔她的腳步。

也阻止不了她的離去。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慕溶月大步流星走到了廂房門口,忽而停下步伐,扭過了頭來。

“還有,小鈺不是你的孩子。”

一句話,再度讓謝羨風的心頭隱隱抽痛起來。

“她是凝蘭的女兒,我只是她的義母。”慕溶月一字一頓道,“所以,請謝將軍以後莫要再打擾她們母女。”

謝羨風緊皺眉頭,啞然失語,只有雙頰泛起一陣後知後覺的羞赧的紅。

“我今日來找將軍,便是給將軍留了最後一分的體面。”

“要不要,全憑將軍自己決定。”

扔下最後一句話,慕溶月便轉身大步離開了永春樓,頭也不回。

杏雨本想跟著小姐一同離去,但一想到小姐今日在這宴席上受的折辱,左右還是不想就這樣忍氣吞聲了。

從前那是因為小姐心裏還有謝羨風,因而忍了便算了,可今日,難道還要繼續忍下去嗎?

於是,杏雨又暗自折返了回來,看著那一桌綠燦燦的菜,大口啐了一聲。

就在謝羨風瞠目結舌之時,杏雨又當著他的面高聲道:“謝大人,從今往後還請不要擅作主張,給我家小姐點菜了!”

謝羨風一時還沒反應過來,下意識開口想為自己辯駁:“可是,今日這些都是她從前……”

杏雨卻不想與他去口舌之爭,直接打斷了他的話:“小姐一直都對香菜有忌口,每回哪怕沾上一星半點,身上都總要起大片的紅疹,許久都不見消退——還請謝大人高擡貴手,不要再迫害我家小姐了!”

謝羨風的後半句話卡在喉頭,戛然而止,再無聲息。

杏雨終於出了氣,心頭不由得舒暢了許多,便也扭頭快步跟上了慕溶月的步伐。徒留謝羨風一人,呆滯地楞怔在了原地,好似那風中的稻草人,絲毫也動彈不得。

謝羨風這時才察覺到。

或許,他無意間忽略了許多東西。

忽略了她曾經對他的付出。

也忽略了他的卑劣,讓她蒙受了多少委屈。

是他不知何時起,漸漸將她的遷就,而視作了理所當然。

為了迎合他的風格,她勇敢地跨上馬背、拉起長弓;

為了適應他的口味,她皺著眉吞下不合口味的菜肴……

而他卻只將這些冠以了愛的名義,輕松地一筆帶過,如此順理成章,仿若她天生如此。

但得不到回應的愛,終將歸於熄滅。

再熾熱的心,受寒風裹挾,也會慢慢冷卻。

謝羨風捂住額頭,忽感自己好似被絞進一場漩渦之中,頭痛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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