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豬肚雞 睡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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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豬肚雞 睡顏
旁邊的弟子皆在竊竊私語。這也不是不可能, 確實會有普通弟子心態失衡，想要陷害親傳弟子。
兩人一時間不知道該相信誰，但是看那青年哭地實在像是真的。
“還不過來？”縉舟雪淡淡地道。
是讓誰過去？
青年一楞, 又帶著壓制不住的高興, 正想從地上爬起來。
卻見縉舟雪的目光落到了人群後面那築基期的女修身上。
晏輕只得從人群後面走到他身邊去。
“還不喚我？”縉舟雪睨她一眼。
“師尊……”晏輕訕訕道。
看到這裏, 地上的青年眸光一震, 一種不妙的感覺湧上心中。
縉舟雪看向地上伏著的人，淡聲道：“你說她嫉妒親傳弟子, 你可知, 她是我的親傳弟子？”
怎麽會？她怎麽會是玉珩仙尊的親傳弟子？！
這一點顧葳蕤並沒有告訴他們, 只是話裏話外暗示晏輕是一個沒什麽背景的普通弟子。
而且……他還恰好在她師尊面前動了手。
他隱隱有些後悔, 可還是心一橫, 強撐道：“仙尊, 即使我這條說錯了, 但她推了我師兄，這卻是不爭的事實。”
他眼角還殘餘著淚痕，讓自己看起來情真意切：“仙君, 雖然她是你的親傳弟子，但您也不能這樣偏袒她。尤其是我們這裏這麽多弟子, 又在這麽危險的地方。今日她可以把我師兄推出去，明日說不定會害我們全軍覆滅。……我建議把她趕出去, 讓她自生自滅。”
他投向晏輕的目光中, 隱藏著一絲惡毒。
他跟吳坤一樣是雙靈根, 可是流雲老兒偏偏收下了那個姓吳的, 沒有看在安家的面子上收下他。家族本想讓他再挑個其他稍微差一點的長老拜進門下，可是他咽不下這口氣，非要拜進流雲長老所在的禦獸峰, 即使不當親傳弟子也無所謂。
但是現在他看見玉珩仙尊卻完全改變了想法，這人長相俊美，實力又如此之強大。他為何不改換門庭拜入他的門下？
而且晏輕一個五靈根，而他是貨真價實的雙靈根。稍稍有分辨能力，仙尊就應該知道怎麽選。
果然，男人長眉輕挑：“將她趕出這裏，你確定？”
青年語氣肯定地道：“確定。”他曾想過直接將她殺了，可畢竟晏輕曾經是他的徒弟，估計玉珩仙尊不肯直接動手。那只能將她趕出去，反正單憑晏輕一個五靈根在這片密林裏也撐不了多久。
他又向前膝行幾步：“仙尊為師兄報仇，弟子無以為報。我叫安謙，來自安家，若仙尊能收我做弟子，弟子願孝犬馬之勞。”
旁的弟子也都看向玉珩仙尊。說不定這玉珩仙尊真的會心動。畢竟一個五靈根，還有一個來自安家的雙靈根，明眼人都知道應該怎麽選。五靈根進入金丹都困難，說不定便一輩子停留在築基期了。而這個雙靈根達到元嬰境界都不成問題。
可是他這運氣也太好了吧。從普通弟子擢為親傳弟子，即將拜實力強橫的玉珩仙尊為師……然而還沒等眾人羨慕完，卻聽見玉珩仙尊打斷道：“那你離開吧。”
地上的安謙一楞，不過還以為這話是對晏輕說的。可他發現周圍弟子寂靜無聲，等他擡頭卻看見弟子們都用驚異的眼光看向自己。
那種眼光中還隱含著厭惡。
不知什麽時候，一面水鏡出現在他身邊，上面詳細地記錄了他推吳坤的過程。
畫面中可以看地清晰無比。他在人群之中狠狠推了吳坤一把，將他推進那片毒蟲之中，又趁亂嫁禍給去救人的晏輕。
這是怎麽回事？
他眸光顫動。晏輕當時不是忙著救人嗎，怎麽還會有機會開了水鏡？
她一個新入門的弟子，哪來這麽多心思？
然而他卻不知道，這都是晏輕袖中小人兒的功勞。晏輕摸摸自家舟舟的腦袋，小聲傳音：“舟舟，你可真厲害。”
從這水鏡中的畫面便可以推斷出，從她去抓那人的時候，他便幫她留了證據。
“……嗯。”舟舟臉蛋有些略微發紅。
“咳。”縉舟雪輕咳一聲，冷淡的琥珀眸看向安謙：“是你自己走，還是我送你離開？”
完了。那青年呆呆地跪在那裏。
殘害同門是宗門的大忌。即使被交給宗門也不會有他什麽好果子吃。
而在這危險重重的秘境裏……他膝行幾步，想去抱眼前仙君的腿。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該騙您。請您原諒我一次，我也是一時鬼迷心竅。您若能原諒我，我願給您當牛做馬。我……不整個安家都能聽您調遣。”這話雖然有點誇大的成分，但他確實在安家內頗有地位。
他用希冀的目光看向了縉舟雪，即使這人看不上他，可是站在他背後的安家可不僅僅是代表著安家，還有雲宗內盤根錯節的勢力。
毫不客氣地說，收下他等於收下了雲宗各長老們的一份敲門磚。
何況他有不少兄弟，都是各峰的親傳弟子。
周圍的弟子也都開始竊竊私語，雖然不甘心有這樣的隊友，可是若是論起安家來……他們也都知道安家的勢力盤根錯節。平日裏不願招惹他們。
不說別的，安菁的事情前段時間鬧地沸沸揚揚，連江陵劍尊都得照顧安家幾分薄面，甚至因此廢掉了一個跟了他許久的親傳弟子。
玉珩仙君應當也不會願意與安家鬧翻，恐怕也會捏著鼻子留下他。
可是眾人都未曾想到，玉珩仙尊雖一言不發，可是卻有一道白色靈力將那安謙纏繞起來，向火幕外面的毒蟲群扔去。
“玉珩仙君——仙君——縉舟雪——”
青年在半空掙紮著大叫：“我若殞命在此，我們安家不會放過你。”
他明顯已經慌了神。
在這樣密集的毒蟲之中，想要活下去幾乎是很困難的事情。可是他卻沒有想過，這是他給晏輕的判決，只不過現在落到了他自己身上。
然而男人不為所動。
安謙的聲音很快便在火幕之內消失。其餘弟子只聽見外面一聲慘淒厲的慘叫。他們身上一寒，沒想到玉珩仙尊說到做到。但他們也知道這是安謙咎由自取。
不過他們重新看向縉舟雪的目光又多了幾分敬畏。
這位連安家的面子都敢拂，他是真的不怕安家在雲宗內的報覆嗎？
可只聽耳畔傳來男人冷冷的警告聲：“倘若下次有人再敢如此，在秘境中蓄意報覆他人擾亂秩序。不論是我雲宗或者是其他宗門的弟子，一概趕出隊伍。”既然已經決定帶上了這些弟子，那麽這些弟子的安全便暫時由他負責。況且，他看向晏輕。這支隊伍裏面還有他重要的人。
這話給在場的一些弟子都敲響了警鐘。有些心思活躍的弟子頓時也收起了別的心思。
而晏輕站在縉舟雪的身邊，迎接著在場的女弟子的眼光。
她感覺那些眼神已經可以將她烤焦。她甚至都能從她們的眼神裏讀出她們想說的話：可惡，她一個五靈根怎麽能成為玉珩仙尊的弟子？
晏輕默默地，想離師尊再遠些。可下一刻她卻聽見師尊傳音道：“這下可以跟我一起走了吧？”
晏輕有些訕訕，本來想茍完這次秘境，沒想到開局就掉馬，現在只能先哄哄大佬。她連忙拍起馬屁：“那是當然，跟師尊您一起走，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事。”
可她雖說是一起走，可也僅僅從弟子們的後排換到了前排。
縉舟雪瞄她一眼，有些無奈。她還真是將跟他避嫌貫徹到底了。
一行人繼續在密林之中走著。但是這次晏輕感覺到至少有十幾道目光在自己身上，多數是帶著好奇地打量自己，有的目光甚至帶著些嫉妒。
晏輕全然當做沒有察覺。然而她卻感覺到旁邊有人用胳膊杵了杵她。那力道雖然不大，可她還是下意識地想要避開，畢竟剛剛那一推讓她有點心理陰影了。
但她卻聽見一道熟悉的聲音開口：“餵，你騙我。你還說跟他不熟的，結果你卻是他的親傳弟子。”
晏輕往旁邊一看，果然是那個被她拒絕的女修。
她有些憤憤不平。
晏輕卻頭都大了。
“那個……我是親傳弟子是真的，但是不熟也是真的。嗯……你知道嗎，從第一天拜師，師尊便不僅不準我靠近他洞府十丈之內。即便是修煉上的請教也都要有木鳥傳信。”她絞盡腦汁的想著借口。
不過這也不是信口胡謅的，畢竟她師尊第一天收下她的時候確實是這麽跟她說的，她記得清清楚楚。除了後來傳訊的工具被他換成了小紙人。
然而那女修看向她的目光卻帶了同情：“不會吧，這請教修煉上的問題，每次還要用木鳥傳信？”
這簡直連普通弟子都比不上。好歹他們峰的長老還定期為他們答疑解惑。
“對對對。”晏輕繼續鍥而不舍：“而且他還經常閉關。”
晏輕卻沒有註意到她在這邊與人小聲嘀咕，前面人的目光卻似有似無地落在她身上。
十丈的距離確實有些遠了。
他這才開始隱隱的後悔。為什麽當初不讓小徒弟把洞府設的近一點？最好就在他隔壁。到時候直接打通墻壁……
還有那木鳥，他現在想起來才發覺自己當時真是頭昏。
不過想想晏輕這一條確實是執行的很好，幾乎不主動去找他，甚至連修煉上的問題也能自己解決的便自己解決……
現在反倒成了他期待她去問他，不管是修煉上的問題，還是別的什麽都好。或者想見她一面還得尋個給她東西的由頭……
只有借由舟舟的身體，她才會與他親近一點。
晏輕沒有註意到師尊越走越低氣壓，而是依舊專註喋喋不休地忽悠著女修，以及刻意讓身邊的弟子聽到，免得總是有層出不窮的人想讓她幫他們引薦。
說起來，她可不覺得自己有那麽大的面子能左右師尊的收徒。雖然師尊平日裏對她很好，可是這不是她打破那個界限的理由。
“快要到這片毒霧的盡頭了。”縉舟雪突然道：“做好防禦準備。”
沒有了毒蟲也就意味著有了其他妖獸的生存空間，因此他們才在沒有出迷霧的時候便要防備著迷霧後面的妖獸。
毒蟲尚未散盡，晏輕他們便感覺到便察覺到迷霧之外出現了幾道強悍的氣息。這些氣息雖然強，但是基本實力都在元嬰期之下。所以玉珩仙尊並沒有出手的意思。
果然，等毒蟲一散，那些潛藏在密林裏的妖獸便迫不及待的撲了上來。
晏輕這邊沖過來的是一只野豬妖。它顯然也很是畏懼毒蟲，直到她們完全從毒蟲的地盤內走出來，這東西才敢撲上來。
看著它那兩側長長的獠牙，晏輕第一個想法卻並非害怕，而是——也不知道這野豬肉好不好吃。
說起來她還從未吃過野豬肉。
雖然想是這樣想的，但她卻一點都不敢大意。畢竟這頭妖獸的實力堪比金丹期。
況且她還註意到了縉舟雪的目光，明明有那麽多人，他的目光卻似乎一直都停留在自己身上。晏輕莫名有種像是考試的時候被老師盯著的感覺。她的手心甚至有一些微微出汗。
可是……她凝神看著面前眼瞳通紅的野豬妖，現在解決它才是最重要的。
晏輕一面迎接野豬妖的橫沖直撞，一面不停地閃身抵擋。它的速度太快，像一顆炮彈直直向這邊砸過來。晏輕只得閃身急退。
不過，她屏氣凝神，趁著與它周旋的時候仔細觀察著它。這頭野豬腰背上的皮毛厚實，且有靈氣覆蓋，說句實在話，有些紮手。
可是她的目光慢慢地盯上了野豬妖柔軟的肚腹。那裏被野豬妖保護的很好，幾乎很難碰觸的到。可是越被是被保護的地方，越是會軟肋。
她耐心等待著，終於在一次劇烈的沖撞之後，野豬妖稍稍不穩，踉蹌了一小下，就是這片刻給了晏輕機會。
雪白的劍鋒瞬間向著它的肚皮掠去。
“滄溟劍法第三重”她在心中默念，劍身流轉著五色光華，這一擊她幾乎用了全力。
“嗷——”那野豬妖只感覺肚腹一陣劇痛，然後生命力從它的身體中慢慢流失。闔上眼睛之前，它還想著，不可能，在它眼中明明如小白兔一般柔弱的獵物，為何最後它反倒成了她的獵物？
“三二一，倒。”晏輕在心中默默數著。果然，只聽見“轟隆”一聲，那頭體格健壯的野豬倒在地上。
晏輕杵著劍在地上喘息著。
縉舟雪僅僅在旁邊看著，並沒有出過手。等晏輕看過去，他才略微頷首：“不錯。”
晏輕這才松了口氣。天知道，她剛才竟然有一種像是久違的、被老師批作業的感覺。
可是沒等她松口氣，晏輕卻只感覺山間一陣地動山搖，而後許多頭比她剛才解決的那只大了許多的野豬，驟然從山林之中卷著滾滾煙塵向這裏沖來。
晏輕頓時目瞪口呆，不會吧，她們這是捅了野豬窩嗎？
她卻不知道，野豬妖向來以群居的形式生活。她今天斬殺了這只應當只是一只幼年體的，出來覓食以為遇上了比自己更為柔弱的獵物。
看到那麽多野豬向自己沖來，晏輕已經有些腿肚子軟了。剛剛一頭她都殺的這麽費勁……
弟子們也發現了如此之多的野豬向著這邊沖了過來。
“快逃呀，野豬群來了！”有弟子高聲道。
然而沒等那些野豬沖到弟子們面前，便“砰”地幾聲，像是通通撞在什麽堅實的障壁之上。
野豬們面前忽然出現了一堵靈力墻。
這群野豬大概有雙手數的過來的數目，最強的甚至能夠達到元嬰期。可是，此時他們像是被師尊包了餃子。
炙熱的天靈火圍成的火幕慢慢地向它們靠近。晏輕動了鼻子。她似乎能聞到烤乳豬的焦香味。
“嗷——”那幾只野豬妖嚎了一嗓子，終於在火幕之中找到一道缺口，一個接一個竄了出去。
然而晏輕卻聽見師尊的聲音：“跟上它們。”
有弟子接著反應過來，野豬妖性情貪婪，它們棲息之地一般都有好東西出現。
於是一群弟子們跟著幾頭在密林中四處逃竄的野豬妖，漸漸來到了一處地勢地窪之地。
這裏藏著幾處野豬妖的洞穴。野豬妖已經被趕到了別處。
不少弟子進入洞穴中，將那些野豬妖貯藏的財寶取出來。
好家夥，晏輕一看，不光有靈草靈丹，還有野豬妖從歷年進入的弟子身上打劫來的財物。
當然也不乏一些人骨。
她有些恍惚。這場追逃莫名其妙地變成了分贓。
她忽然模模糊糊有一種想法，難不成她師尊府庫裏那些東西都是這樣來的？包括那些靈花蜜……難道是造訪了野蜂的老巢，才抄來的？
這可真是……
太對她的胃口了。
作為在場實力最強的人，縉舟雪自然分了大頭。晏輕有些垂涎欲滴地偷偷打量那些寶物。這些野豬妖還怪挑剔的，藏起來的東西裏面幾乎沒有差的。連靈草都是些上了年份的，有千年的何首烏，百年的玄血參……這堆小山一樣的東西得賣多少靈石呀？
難怪師尊沒有直接解決它們，這抄一次野豬窩抵得上他們進幾次秘境的收獲了。
“想要？”
晏輕忽然聽到神識中一道傳音。
晏輕下意識地點點頭，可又趕緊搖搖頭：“不行不行，這些東西都是您的。”她還是有點底線的。
“我給你的那個乾坤袋呢？”聽到這話，晏輕下意識地將儲物袋中取出。
可是遞給師尊之後，她就後悔了，儲物袋之中還有舟舟。
然而她卻發現，師尊心念一動，那一堆小山一樣的東西都被收到了那只儲物袋之中，然後儲物袋竟又遞還給了她。
雙手接過乾坤袋，晏輕下意識地問了一句：“我的了嗎？”
“嗯，你的。”
連同儲物袋之中的他。
晏輕不知道男人想了些什麽。她只是喜滋滋地接過那只儲物袋，又做賊似地看了一眼周圍，還好沒有任何人註意到的他們兩個這一遞一還的小動作，只以為玉珩仙尊已經將東西收起來了。
縉舟雪看她這一副偷油的老鼠一般的小模樣，有些無奈。明明他給自己徒弟的東西，為什麽要跟做賊似的？
解決完了這裏的妖獸，天色已經不算早了。
這一片妖獸棲息的地方靠近水源，但凡野豬妖的實力沒有那麽強，也不敢在這附近築穴。不過現在看來它們已經是這一片最為強橫的存在。
縉舟雪向遠處眺望，不遠處是一道寬敞的大河，可是那河水卻非藍非綠，而是泛著詭異的黑色。
“到黑水河了，”他道：“我們今晚在這裏休息一晚，等白天再渡河。”
夜渡黑水河十分危險。黑水河上空不僅禁靈，而且河中還經常會出現深不可測的漩渦，若是一個不小心便會被吸進去。
他自己還好說，但是帶著這麽多實力參差不齊的弟子來說，這條河便是十分的困難。
於是這些來自各宗的弟子便暫時先在這裏安營紮寨。有的弟子直接住了野豬窩，而晏輕則受不了野豬窩那種氣味，因此在外面自己搭了個簡易的帳篷。
可是等晏輕看見自己動手後的完成品，卻有些哭笑不得。果然術業有專攻，讓她畫個圖還行，可是讓她動手真的是一點也不行。
她忍不住偷瞄一下師尊，卻發現師尊絲毫沒有搭帳篷休息的意思，而是飛身上了旁邊一棵巨大的榕樹。此刻他正曲起一條腿，半靠在那巨大的榕樹樹叉之上，目光落在那邊波濤洶湧的河水。
縉舟雪靠在樹幹上，莫名有些懷念，記得上次來還是百年之前，可是這滾滾的河水一點也未變。只不過……
他向下看去，榕樹下面那處簡陋的小帳篷已經亮起過燈，又滅了去。
若是細看，那頂小帳篷被主人搭地歪歪斜斜，只有幾根桿子勉強算是直的，其他地方也近乎東倒西歪。總的來說，只是在那裏勉勉強強支出了一道空間，可是似乎風一大便要被吹倒。
這便是她口中的“一定能搭好”
他忍不住微勾唇角。
他倒是問過晏輕用不用他幫她搭，可是晏輕當時信誓旦旦地保證她自己能搭好。
笑話，前世見過那麽多露營帳篷，她憑記憶也能照貓畫虎一番。
可沒想到想和做是兩碼事，等最後看見那風一吹便能倒的小帳篷，晏輕才欲哭無淚。
可她又不好意思讓師尊幫她拆了之後再重新搭一遍……她還是要點面子的。看來只能今天晚上先湊合湊合睡了。
縉舟雪從樹梢上落下來，緩步踱向小帳篷。
靜謐的夜風中，左右的弟子都進了自己的臨時棲息所休息。然而此時不遠處，一個把帳篷搭在了晏輕附近的女修，正捂著自己的嘴，看著玉珩仙尊靠近那個搖搖欲墜的小帳篷。
她就說這兩人關系絕對不同尋常！
快了，快了，他馬上就要走到晏輕的帳篷那邊了，他會進她的帳篷嗎？
她甚至有些替晏輕緊張。
然而，女修卻眼睜睜地看著他越過了那個帳篷，走向了帳篷對面的那處寬廣的河流。
什麽嘛？她嘀咕道。難道真是她猜錯了？她有些失望地回了自己的帳篷。
然而她卻不知道，隨著玉珩仙尊的離開，此刻那頂搖搖欲墜的小帳篷之中，剛從舟舟身體之中抽離出來的一道神魂分身正坐在女孩的床邊。
男人微微俯首，一道陰影落在女孩一無所知的睡顏上。
他的視線落在女孩近在咫尺的唇上，而後修長的手指略微落下，似要碰觸那裏。
那裏的觸感他知道。軟軟的，涼涼的，就像從她口中說出的，他第一次做出來的那種叫“龜苓膏”的東西。
可是卻又摻了最甜的百花蜜。
他的手最終卻撫上了女孩溫熱的面龐，輕輕幫她撩開一縷礙事的發絲，然後薄唇微微上移，落在她的額間。
發間的馨香傳來，像小鉤子一樣勾著他繼續下去，甚至深入。可是腦海之中，卻有一道聲音，在不斷地提醒著他這一刻想法的卑劣之處。
他也承認這一刻自己的卑劣。
既然“縉舟雪”得不到她的準許靠近她……
反正他的這道神魂分身是她最喜歡的舟舟。她願意與舟舟親近，便是默認了神魂分身對她的親近。
那麽此刻，與她親近的便不是“縉舟雪”，而是獨屬於她的舟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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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的弟子皆在竊竊私語。這也不是不可能, 確實會有普通弟子心態失衡，想要陷害親傳弟子。
兩人一時間不知道該相信誰，但是看那青年哭地實在像是真的。
“還不過來？”縉舟雪淡淡地道。
是讓誰過去？
青年一楞, 又帶著壓制不住的高興, 正想從地上爬起來。
卻見縉舟雪的目光落到了人群後面那築基期的女修身上。
晏輕只得從人群後面走到他身邊去。
“還不喚我？”縉舟雪睨她一眼。
“師尊……”晏輕訕訕道。
看到這裏, 地上的青年眸光一震, 一種不妙的感覺湧上心中。
縉舟雪看向地上伏著的人，淡聲道：“你說她嫉妒親傳弟子, 你可知, 她是我的親傳弟子？”
怎麽會？她怎麽會是玉珩仙尊的親傳弟子？！
這一點顧葳蕤並沒有告訴他們, 只是話裏話外暗示晏輕是一個沒什麽背景的普通弟子。
而且……他還恰好在她師尊面前動了手。
他隱隱有些後悔, 可還是心一橫, 強撐道：“仙尊, 即使我這條說錯了, 但她推了我師兄，這卻是不爭的事實。”
他眼角還殘餘著淚痕，讓自己看起來情真意切：“仙君, 雖然她是你的親傳弟子，但您也不能這樣偏袒她。尤其是我們這裏這麽多弟子, 又在這麽危險的地方。今日她可以把我師兄推出去，明日說不定會害我們全軍覆滅。……我建議把她趕出去, 讓她自生自滅。”
他投向晏輕的目光中, 隱藏著一絲惡毒。
他跟吳坤一樣是雙靈根, 可是流雲老兒偏偏收下了那個姓吳的, 沒有看在安家的面子上收下他。家族本想讓他再挑個其他稍微差一點的長老拜進門下，可是他咽不下這口氣，非要拜進流雲長老所在的禦獸峰, 即使不當親傳弟子也無所謂。
但是現在他看見玉珩仙尊卻完全改變了想法，這人長相俊美，實力又如此之強大。他為何不改換門庭拜入他的門下？
而且晏輕一個五靈根，而他是貨真價實的雙靈根。稍稍有分辨能力，仙尊就應該知道怎麽選。
果然，男人長眉輕挑：“將她趕出這裏，你確定？”
青年語氣肯定地道：“確定。”他曾想過直接將她殺了，可畢竟晏輕曾經是他的徒弟，估計玉珩仙尊不肯直接動手。那只能將她趕出去，反正單憑晏輕一個五靈根在這片密林裏也撐不了多久。
他又向前膝行幾步：“仙尊為師兄報仇，弟子無以為報。我叫安謙，來自安家，若仙尊能收我做弟子，弟子願孝犬馬之勞。”
旁的弟子也都看向玉珩仙尊。說不定這玉珩仙尊真的會心動。畢竟一個五靈根，還有一個來自安家的雙靈根，明眼人都知道應該怎麽選。五靈根進入金丹都困難，說不定便一輩子停留在築基期了。而這個雙靈根達到元嬰境界都不成問題。
可是他這運氣也太好了吧。從普通弟子擢為親傳弟子，即將拜實力強橫的玉珩仙尊為師……然而還沒等眾人羨慕完，卻聽見玉珩仙尊打斷道：“那你離開吧。”
地上的安謙一楞，不過還以為這話是對晏輕說的。可他發現周圍弟子寂靜無聲，等他擡頭卻看見弟子們都用驚異的眼光看向自己。
那種眼光中還隱含著厭惡。
不知什麽時候，一面水鏡出現在他身邊，上面詳細地記錄了他推吳坤的過程。
畫面中可以看地清晰無比。他在人群之中狠狠推了吳坤一把，將他推進那片毒蟲之中，又趁亂嫁禍給去救人的晏輕。
這是怎麽回事？
他眸光顫動。晏輕當時不是忙著救人嗎，怎麽還會有機會開了水鏡？
她一個新入門的弟子，哪來這麽多心思？
然而他卻不知道，這都是晏輕袖中小人兒的功勞。晏輕摸摸自家舟舟的腦袋，小聲傳音：“舟舟，你可真厲害。”
從這水鏡中的畫面便可以推斷出，從她去抓那人的時候，他便幫她留了證據。
“……嗯。”舟舟臉蛋有些略微發紅。
“咳。”縉舟雪輕咳一聲，冷淡的琥珀眸看向安謙：“是你自己走，還是我送你離開？”
完了。那青年呆呆地跪在那裏。
殘害同門是宗門的大忌。即使被交給宗門也不會有他什麽好果子吃。
而在這危險重重的秘境裏……他膝行幾步，想去抱眼前仙君的腿。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該騙您。請您原諒我一次，我也是一時鬼迷心竅。您若能原諒我，我願給您當牛做馬。我……不整個安家都能聽您調遣。”這話雖然有點誇大的成分，但他確實在安家內頗有地位。
他用希冀的目光看向了縉舟雪，即使這人看不上他，可是站在他背後的安家可不僅僅是代表著安家，還有雲宗內盤根錯節的勢力。
毫不客氣地說，收下他等於收下了雲宗各長老們的一份敲門磚。
何況他有不少兄弟，都是各峰的親傳弟子。
周圍的弟子也都開始竊竊私語，雖然不甘心有這樣的隊友，可是若是論起安家來……他們也都知道安家的勢力盤根錯節。平日裏不願招惹他們。
不說別的，安菁的事情前段時間鬧地沸沸揚揚，連江陵劍尊都得照顧安家幾分薄面，甚至因此廢掉了一個跟了他許久的親傳弟子。
玉珩仙君應當也不會願意與安家鬧翻，恐怕也會捏著鼻子留下他。
可是眾人都未曾想到，玉珩仙尊雖一言不發，可是卻有一道白色靈力將那安謙纏繞起來，向火幕外面的毒蟲群扔去。
“玉珩仙君——仙君——縉舟雪——”
青年在半空掙紮著大叫：“我若殞命在此，我們安家不會放過你。”
他明顯已經慌了神。
在這樣密集的毒蟲之中，想要活下去幾乎是很困難的事情。可是他卻沒有想過，這是他給晏輕的判決，只不過現在落到了他自己身上。
然而男人不為所動。
安謙的聲音很快便在火幕之內消失。其餘弟子只聽見外面一聲慘淒厲的慘叫。他們身上一寒，沒想到玉珩仙尊說到做到。但他們也知道這是安謙咎由自取。
不過他們重新看向縉舟雪的目光又多了幾分敬畏。
這位連安家的面子都敢拂，他是真的不怕安家在雲宗內的報覆嗎？
可只聽耳畔傳來男人冷冷的警告聲：“倘若下次有人再敢如此，在秘境中蓄意報覆他人擾亂秩序。不論是我雲宗或者是其他宗門的弟子，一概趕出隊伍。”既然已經決定帶上了這些弟子，那麽這些弟子的安全便暫時由他負責。況且，他看向晏輕。這支隊伍裏面還有他重要的人。
這話給在場的一些弟子都敲響了警鐘。有些心思活躍的弟子頓時也收起了別的心思。
而晏輕站在縉舟雪的身邊，迎接著在場的女弟子的眼光。
她感覺那些眼神已經可以將她烤焦。她甚至都能從她們的眼神裏讀出她們想說的話：可惡，她一個五靈根怎麽能成為玉珩仙尊的弟子？
晏輕默默地，想離師尊再遠些。可下一刻她卻聽見師尊傳音道：“這下可以跟我一起走了吧？”
晏輕有些訕訕，本來想茍完這次秘境，沒想到開局就掉馬，現在只能先哄哄大佬。她連忙拍起馬屁：“那是當然，跟師尊您一起走，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事。”
可她雖說是一起走，可也僅僅從弟子們的後排換到了前排。
縉舟雪瞄她一眼，有些無奈。她還真是將跟他避嫌貫徹到底了。
一行人繼續在密林之中走著。但是這次晏輕感覺到至少有十幾道目光在自己身上，多數是帶著好奇地打量自己，有的目光甚至帶著些嫉妒。
晏輕全然當做沒有察覺。然而她卻感覺到旁邊有人用胳膊杵了杵她。那力道雖然不大，可她還是下意識地想要避開，畢竟剛剛那一推讓她有點心理陰影了。
但她卻聽見一道熟悉的聲音開口：“餵，你騙我。你還說跟他不熟的，結果你卻是他的親傳弟子。”
晏輕往旁邊一看，果然是那個被她拒絕的女修。
她有些憤憤不平。
晏輕卻頭都大了。
“那個……我是親傳弟子是真的，但是不熟也是真的。嗯……你知道嗎，從第一天拜師，師尊便不僅不準我靠近他洞府十丈之內。即便是修煉上的請教也都要有木鳥傳信。”她絞盡腦汁的想著借口。
不過這也不是信口胡謅的，畢竟她師尊第一天收下她的時候確實是這麽跟她說的，她記得清清楚楚。除了後來傳訊的工具被他換成了小紙人。
然而那女修看向她的目光卻帶了同情：“不會吧，這請教修煉上的問題，每次還要用木鳥傳信？”
這簡直連普通弟子都比不上。好歹他們峰的長老還定期為他們答疑解惑。
“對對對。”晏輕繼續鍥而不舍：“而且他還經常閉關。”
晏輕卻沒有註意到她在這邊與人小聲嘀咕，前面人的目光卻似有似無地落在她身上。
十丈的距離確實有些遠了。
他這才開始隱隱的後悔。為什麽當初不讓小徒弟把洞府設的近一點？最好就在他隔壁。到時候直接打通墻壁……
還有那木鳥，他現在想起來才發覺自己當時真是頭昏。
不過想想晏輕這一條確實是執行的很好，幾乎不主動去找他，甚至連修煉上的問題也能自己解決的便自己解決……
現在反倒成了他期待她去問他，不管是修煉上的問題，還是別的什麽都好。或者想見她一面還得尋個給她東西的由頭……
只有借由舟舟的身體，她才會與他親近一點。
晏輕沒有註意到師尊越走越低氣壓，而是依舊專註喋喋不休地忽悠著女修，以及刻意讓身邊的弟子聽到，免得總是有層出不窮的人想讓她幫他們引薦。
說起來，她可不覺得自己有那麽大的面子能左右師尊的收徒。雖然師尊平日裏對她很好，可是這不是她打破那個界限的理由。
“快要到這片毒霧的盡頭了。”縉舟雪突然道：“做好防禦準備。”
沒有了毒蟲也就意味著有了其他妖獸的生存空間，因此他們才在沒有出迷霧的時候便要防備著迷霧後面的妖獸。
毒蟲尚未散盡，晏輕他們便感覺到便察覺到迷霧之外出現了幾道強悍的氣息。這些氣息雖然強，但是基本實力都在元嬰期之下。所以玉珩仙尊並沒有出手的意思。
果然，等毒蟲一散，那些潛藏在密林裏的妖獸便迫不及待的撲了上來。
晏輕這邊沖過來的是一只野豬妖。它顯然也很是畏懼毒蟲，直到她們完全從毒蟲的地盤內走出來，這東西才敢撲上來。
看著它那兩側長長的獠牙，晏輕第一個想法卻並非害怕，而是——也不知道這野豬肉好不好吃。
說起來她還從未吃過野豬肉。
雖然想是這樣想的，但她卻一點都不敢大意。畢竟這頭妖獸的實力堪比金丹期。
況且她還註意到了縉舟雪的目光，明明有那麽多人，他的目光卻似乎一直都停留在自己身上。晏輕莫名有種像是考試的時候被老師盯著的感覺。她的手心甚至有一些微微出汗。
可是……她凝神看著面前眼瞳通紅的野豬妖，現在解決它才是最重要的。
晏輕一面迎接野豬妖的橫沖直撞，一面不停地閃身抵擋。它的速度太快，像一顆炮彈直直向這邊砸過來。晏輕只得閃身急退。
不過，她屏氣凝神，趁著與它周旋的時候仔細觀察著它。這頭野豬腰背上的皮毛厚實，且有靈氣覆蓋，說句實在話，有些紮手。
可是她的目光慢慢地盯上了野豬妖柔軟的肚腹。那裏被野豬妖保護的很好，幾乎很難碰觸的到。可是越被是被保護的地方，越是會軟肋。
她耐心等待著，終於在一次劇烈的沖撞之後，野豬妖稍稍不穩，踉蹌了一小下，就是這片刻給了晏輕機會。
雪白的劍鋒瞬間向著它的肚皮掠去。
“滄溟劍法第三重”她在心中默念，劍身流轉著五色光華，這一擊她幾乎用了全力。
“嗷——”那野豬妖只感覺肚腹一陣劇痛，然後生命力從它的身體中慢慢流失。闔上眼睛之前，它還想著，不可能，在它眼中明明如小白兔一般柔弱的獵物，為何最後它反倒成了她的獵物？
“三二一，倒。”晏輕在心中默默數著。果然，只聽見“轟隆”一聲，那頭體格健壯的野豬倒在地上。
晏輕杵著劍在地上喘息著。
縉舟雪僅僅在旁邊看著，並沒有出過手。等晏輕看過去，他才略微頷首：“不錯。”
晏輕這才松了口氣。天知道，她剛才竟然有一種像是久違的、被老師批作業的感覺。
可是沒等她松口氣，晏輕卻只感覺山間一陣地動山搖，而後許多頭比她剛才解決的那只大了許多的野豬，驟然從山林之中卷著滾滾煙塵向這裏沖來。
晏輕頓時目瞪口呆，不會吧，她們這是捅了野豬窩嗎？
她卻不知道，野豬妖向來以群居的形式生活。她今天斬殺了這只應當只是一只幼年體的，出來覓食以為遇上了比自己更為柔弱的獵物。
看到那麽多野豬向自己沖來，晏輕已經有些腿肚子軟了。剛剛一頭她都殺的這麽費勁……
弟子們也發現了如此之多的野豬向著這邊沖了過來。
“快逃呀，野豬群來了！”有弟子高聲道。
然而沒等那些野豬沖到弟子們面前，便“砰”地幾聲，像是通通撞在什麽堅實的障壁之上。
野豬們面前忽然出現了一堵靈力墻。
這群野豬大概有雙手數的過來的數目，最強的甚至能夠達到元嬰期。可是，此時他們像是被師尊包了餃子。
炙熱的天靈火圍成的火幕慢慢地向它們靠近。晏輕動了鼻子。她似乎能聞到烤乳豬的焦香味。
“嗷——”那幾只野豬妖嚎了一嗓子，終於在火幕之中找到一道缺口，一個接一個竄了出去。
然而晏輕卻聽見師尊的聲音：“跟上它們。”
有弟子接著反應過來，野豬妖性情貪婪，它們棲息之地一般都有好東西出現。
於是一群弟子們跟著幾頭在密林中四處逃竄的野豬妖，漸漸來到了一處地勢地窪之地。
這裏藏著幾處野豬妖的洞穴。野豬妖已經被趕到了別處。
不少弟子進入洞穴中，將那些野豬妖貯藏的財寶取出來。
好家夥，晏輕一看，不光有靈草靈丹，還有野豬妖從歷年進入的弟子身上打劫來的財物。
當然也不乏一些人骨。
她有些恍惚。這場追逃莫名其妙地變成了分贓。
她忽然模模糊糊有一種想法，難不成她師尊府庫裏那些東西都是這樣來的？包括那些靈花蜜……難道是造訪了野蜂的老巢，才抄來的？
這可真是……
太對她的胃口了。
作為在場實力最強的人，縉舟雪自然分了大頭。晏輕有些垂涎欲滴地偷偷打量那些寶物。這些野豬妖還怪挑剔的，藏起來的東西裏面幾乎沒有差的。連靈草都是些上了年份的，有千年的何首烏，百年的玄血參……這堆小山一樣的東西得賣多少靈石呀？
難怪師尊沒有直接解決它們，這抄一次野豬窩抵得上他們進幾次秘境的收獲了。
“想要？”
晏輕忽然聽到神識中一道傳音。
晏輕下意識地點點頭，可又趕緊搖搖頭：“不行不行，這些東西都是您的。”她還是有點底線的。
“我給你的那個乾坤袋呢？”聽到這話，晏輕下意識地將儲物袋中取出。
可是遞給師尊之後，她就後悔了，儲物袋之中還有舟舟。
然而她卻發現，師尊心念一動，那一堆小山一樣的東西都被收到了那只儲物袋之中，然後儲物袋竟又遞還給了她。
雙手接過乾坤袋，晏輕下意識地問了一句：“我的了嗎？”
“嗯，你的。”
連同儲物袋之中的他。
晏輕不知道男人想了些什麽。她只是喜滋滋地接過那只儲物袋，又做賊似地看了一眼周圍，還好沒有任何人註意到的他們兩個這一遞一還的小動作，只以為玉珩仙尊已經將東西收起來了。
縉舟雪看她這一副偷油的老鼠一般的小模樣，有些無奈。明明他給自己徒弟的東西，為什麽要跟做賊似的？
解決完了這裏的妖獸，天色已經不算早了。
這一片妖獸棲息的地方靠近水源，但凡野豬妖的實力沒有那麽強，也不敢在這附近築穴。不過現在看來它們已經是這一片最為強橫的存在。
縉舟雪向遠處眺望，不遠處是一道寬敞的大河，可是那河水卻非藍非綠，而是泛著詭異的黑色。
“到黑水河了，”他道：“我們今晚在這裏休息一晚，等白天再渡河。”
夜渡黑水河十分危險。黑水河上空不僅禁靈，而且河中還經常會出現深不可測的漩渦，若是一個不小心便會被吸進去。
他自己還好說，但是帶著這麽多實力參差不齊的弟子來說，這條河便是十分的困難。
於是這些來自各宗的弟子便暫時先在這裏安營紮寨。有的弟子直接住了野豬窩，而晏輕則受不了野豬窩那種氣味，因此在外面自己搭了個簡易的帳篷。
可是等晏輕看見自己動手後的完成品，卻有些哭笑不得。果然術業有專攻，讓她畫個圖還行，可是讓她動手真的是一點也不行。
她忍不住偷瞄一下師尊，卻發現師尊絲毫沒有搭帳篷休息的意思，而是飛身上了旁邊一棵巨大的榕樹。此刻他正曲起一條腿，半靠在那巨大的榕樹樹叉之上，目光落在那邊波濤洶湧的河水。
縉舟雪靠在樹幹上，莫名有些懷念，記得上次來還是百年之前，可是這滾滾的河水一點也未變。只不過……
他向下看去，榕樹下面那處簡陋的小帳篷已經亮起過燈，又滅了去。
若是細看，那頂小帳篷被主人搭地歪歪斜斜，只有幾根桿子勉強算是直的，其他地方也近乎東倒西歪。總的來說，只是在那裏勉勉強強支出了一道空間，可是似乎風一大便要被吹倒。
這便是她口中的“一定能搭好”
他忍不住微勾唇角。
他倒是問過晏輕用不用他幫她搭，可是晏輕當時信誓旦旦地保證她自己能搭好。
笑話，前世見過那麽多露營帳篷，她憑記憶也能照貓畫虎一番。
可沒想到想和做是兩碼事，等最後看見那風一吹便能倒的小帳篷，晏輕才欲哭無淚。
可她又不好意思讓師尊幫她拆了之後再重新搭一遍……她還是要點面子的。看來只能今天晚上先湊合湊合睡了。
縉舟雪從樹梢上落下來，緩步踱向小帳篷。
靜謐的夜風中，左右的弟子都進了自己的臨時棲息所休息。然而此時不遠處，一個把帳篷搭在了晏輕附近的女修，正捂著自己的嘴，看著玉珩仙尊靠近那個搖搖欲墜的小帳篷。
她就說這兩人關系絕對不同尋常！
快了，快了，他馬上就要走到晏輕的帳篷那邊了，他會進她的帳篷嗎？
她甚至有些替晏輕緊張。
然而，女修卻眼睜睜地看著他越過了那個帳篷，走向了帳篷對面的那處寬廣的河流。
什麽嘛？她嘀咕道。難道真是她猜錯了？她有些失望地回了自己的帳篷。
然而她卻不知道，隨著玉珩仙尊的離開，此刻那頂搖搖欲墜的小帳篷之中，剛從舟舟身體之中抽離出來的一道神魂分身正坐在女孩的床邊。
男人微微俯首，一道陰影落在女孩一無所知的睡顏上。
他的視線落在女孩近在咫尺的唇上，而後修長的手指略微落下，似要碰觸那裏。
那裏的觸感他知道。軟軟的，涼涼的，就像從她口中說出的，他第一次做出來的那種叫“龜苓膏”的東西。
可是卻又摻了最甜的百花蜜。
他的手最終卻撫上了女孩溫熱的面龐，輕輕幫她撩開一縷礙事的發絲，然後薄唇微微上移，落在她的額間。
發間的馨香傳來，像小鉤子一樣勾著他繼續下去，甚至深入。可是腦海之中，卻有一道聲音，在不斷地提醒著他這一刻想法的卑劣之處。
他也承認這一刻自己的卑劣。
既然“縉舟雪”得不到她的準許靠近她……
反正他的這道神魂分身是她最喜歡的舟舟。她願意與舟舟親近，便是默認了神魂分身對她的親近。
那麽此刻，與她親近的便不是“縉舟雪”，而是獨屬於她的舟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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