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3章 123

關燈
第123章 123

◎裴寂似乎瘋了。◎

【倒計時一分鐘。】

【59秒。】

電子音響在腦海, 安玖終於停止了控訴。

她緩緩地、無聲地掙開男人的懷抱,強忍著劇痛,一點一點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裴寂一動不動, 空茫地看著她, 好似失去了靈魂。

那雙狹長的黑眸,往日總是帶著笑意,每次看她時總是格外專註,仿佛眼裏只有她。

此刻,卻像是兩面被打碎的鏡子,裏面是一片荒蕪破敗的死寂。

黑漆漆的,不見一絲光亮。

【倒計時10秒。】

安玖撇開臉, 內心無聲道:“回去吧,我要回家。”

【滴, 收到。】

眼前開始暈眩, 像是登上了一艘風雨飄搖的船,安玖最後看了男人一眼。

“裴寂,你騙我一次, 我也騙你一次,我們兩不相欠了。”

“我拿走你的愛, 還你一條命。”

“往後……再也不見。”

話落, 倒計時結束, 安玖腦袋一暈, 隨即便發覺自己離開了那具身體。

她漂浮在空中, 往下能看見大紅喜床上躺著的兩個人,一男一女, 男子側躺著望著女子, 女子平躺著雙眸緊閉。

他們中間有一條分明的隔閡, 猶如一道天塹,隔開了彼此。

【宿主需要停留一段時間嗎?我們為您提供了暫留服務,無法幹涉世界發展,但可以旁觀後續劇情。】

安玖楞了楞,好一會才說:“不用了,走吧。”

這一覺睡了大半年,她想念現代的繁華都市了。

系統又問:【我有一個問題想不明白,您最後為什麽要將任務的存在告訴裴寂呢?】

在系統看來,安玖這做法實在有些多此一舉。

聞言,安玖默然一瞬,才輕聲問:“你以為我是天生演技好嗎?一個普通人,能演得瞞過所有人,包括敏銳的大反派?”

任務完成,即將回歸現代,安玖莫名有了點傾訴欲。

況且,回去之後,關於這個世界的故事,應該也無處可說了。

系統是唯一的聽眾,它又不是人,便也是最佳的聽眾。

“表演有三種流派,一種體驗,一種方法,一種表現。我沒有影帝那樣精湛的演技,我也從未學過演戲,用不了方法也做不到表現。”

“所以我只能體驗,體驗我喜歡他的那種感覺。”

安玖輕輕嘆息著:“那本書裏,我本就只喜歡他啊。”

體驗派大概就是,假如她有一點點喜歡他,那她就刻意放大那份喜歡,欺騙自己也欺騙別人,她很喜歡很喜歡他,類似於自我洗腦。

一開始她對裴寂,真的只是淺淺的好感,絕對算不上愛,現在……大概比最初多了一點點。

她也是人,又不是冷血動物。

誰能面對那樣強烈的愛而不動容呢?

裴寂會為她掙脫情蠱的愛而感動,安玖也無法對他的同生共死而無動於衷。

他們本就是一類人,都會為純粹的愛俘獲。

只不過安玖更理性,更清醒,更明白自己要的是什麽。

她要活著,她要回家,這不是屬於她的世界。

愛情固然珍貴,但她的人生遠不止有愛情,她也做不到有情飲水飽。

哪怕她明白,從今以後,她或許再也遇不到裴寂這樣的人,再也得不到如這般純粹又炙熱的愛情,大概率一生也無法愛上別人。

畢竟見過最好的,以後別人再對她說愛,她會控制不住拿來與他比較。

好像人吃過大餐,再來吃清粥小菜,就沒什麽滋味了。

【所以,您想讓他恨你?】

“我只是,不想他死罷了。”

他那麽努力的想要活下去,活得那麽艱難,短暫的兩輩子都在劇毒的煎熬中生不如死。她不知他未來會如何,但還是希望,他能活著。

既然愛不足以令他活下去,那就用恨好了。

屋內紅燭仍在燃燒,一滴燭淚滴落在桌面上,猶如鮮紅的血淚。

“回去吧。”

就這樣吧。

本就是一場算計得來的感情,即便有一分真心,終有一天也會破滅。

猶如夢幻泡影,再美好斑斕,得遇天光,也要消散無蹤。

最後回望一眼,安玖眼皮垂落,眼前徹底黑暗下來。

她沒有看見,在她閉上眼後,那靜靜的好似無知無覺的男人一點一點從床上爬起,試探著向她伸手,像是害怕被拒絕一般,將穿著紅嫁衣的少女慢慢抱在懷中,小心翼翼極為珍重。

直到徹底將她抱緊,他蒼白的臉上才露出一抹淺淺的、滿足的笑。

“我知道,你在騙我。”

“你怎麽會不愛我?”

他低低地湊在她耳邊喃喃,薄唇輕吻她小巧的耳畔,卻只觸到一片徹骨的冰涼。

男人卻不管不顧,與她緊緊依偎,“是我錯了,我改好不好?我以後再也不殺人,我去贖罪,我把千殺閣解散,我不當仙無命了,我會成為你喜歡的大英雄,你睡一覺,睡一覺就原諒我好不好?”

天漸漸亮了。

一大清早,明熠便拉著賀子擎等一眾江湖上的年輕人,來新房外湊熱鬧。

裴寂搶走了他的心上人,對這個情敵,他可是半點不手軟,昨夜灌了裴寂許多酒,今日也要看他笑話,絕不讓他睡一個好覺。

幾人擠在門外,賀子擎打了個哈欠,實在懶得奉陪:“屋裏這麽安靜,他們都在睡,你要鬧自己去鬧。”

“我去就我去。”明熠大剌剌上前,壞笑著使勁敲門。

然而敲了許久,都沒見人來開門。

這樣大的聲響,屋裏人應該早聽見了才對,他納悶地蹙眉:“怎麽回事?睡得這麽死?”

賀子擎卻陡然瞪大眼,猝然望向屋內。

他武功如今已是武林第一,方圓百米內風吹草動都能發覺。

此時此刻,這件新房裏,明明只有一個人的呼吸!

意識到這一點,賀子擎當下毫不猶豫,一腳踹開了門。

轟隆一聲巨響,刷了紅漆、貼著紅雙喜字的門轟然大開。

初升的朝陽溜進室內,照亮了屋子,也讓眾人看見大紅喜床上,坐著的男人與他懷中緊抱的女人。

兩人都穿著整齊,衣著發冠絲毫不亂,仿佛一夜未眠。

火紅的嫁衣堆疊在一起,糾纏不清。

男人垂著頭,骨節分明的手撫摸著女子垂在背後的發絲,一下又一下,溫柔又細致。

他口中還在低喃著什麽,湊近了才能聽見。

“我給你梳妝好了,臉擦得很幹凈,我們成親,再來一次好不好?這次我保證不會再犯錯了。”

“你身上好冰,是不是又怕冷了?別怕,我抱著就不冷了。”

說著,他便握住了女子垂在身側的手,那只小手慘白慘白,掩映在紅色袖擺下,指甲泛著青。

他想把她的手握進掌心,然而也不知為何,那手始終保持著僵直的狀態,他便兩手攏住那只小手,沖著掌心裏呵氣。

站在門口的幾人呆楞著看著這一幕。

裴寂對他們的到來視若無睹。

賀子擎疾步上前,眼眶已不自覺紅了,他大聲喝道:“裴寂,你在做什麽?”

男人充耳不聞。

他眼裏只有懷裏的少女,只有他的新娘。他抱著她,像抱小孩一樣,讓她整個團在他懷中,除了發絲誰也瞧不見她的模樣。

賀子擎一顆心心直直下沈。

他想要看一看安玖的樣子,然而才探出手去,一直垂著頭的男人倏然擡首,直勾勾望著他。

狹長的眼眸黑沈一片,活像從地獄裏爬出來的厲鬼。

“別碰她!她是我的!”

他厲聲說著,更緊地將女子攏進臂彎,寬大的衣袖遮住她的身形,仿佛恨不得將她藏進自己的胸口。

把她藏起來,她就永遠都是他的了,再也離不開他了。

明熠緩緩走進來,望著那一對緊緊依偎的新人,顫抖著聲問:“安玖、安玖她……”

“噓——你們別吵,她只是睡了一覺。”

裴寂突然說,他垂眼看她,溫柔地笑了笑,又看向眾人,柔聲道:“她就是這樣,之前下雪的時候怕冷,就喜歡窩在我懷裏睡覺。”

“等她睡夠了,就會醒來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給懷中人掖了掖衣襟。

直到這時,眾人才看清女子的半張臉。

巴掌大的小臉很白,看不到任何顏色的白,白到讓人情不自禁想到死人。

少女雙眸緊緊閉合著,纖長的睫毛卷翹,覆蓋下來,在眼下打出一片灰暗的陰影。

小巧的紅唇失去了嫣紅,泛著不健康的青紫,唇瓣幹涸有了裂紋。

看到那絲絲裂紋,裴寂眉心一蹙,垂首便吻了上去。

他似乎沒有看見屋內站著的人,也半點不在意眾人的視線,只自顧自細細吻她,吻到她嘴唇濕潤,不再那樣幹枯。

然後才心滿意足地退開,又自言自語道:“好像缺了唇脂,給你上好不好?”

女子一動不動,精致漂亮的眉目安然寧靜,仿佛陷入一場永恒的沈眠。

裴寂側耳傾聽片刻,像是聽到回應一般,清潤的眉目彎彎,溫聲道:“我知道,你喜歡桃花粉,就用那個顏色。”

隨即他便抱著她起身,向梳妝臺走去。

明熠驀然紅了眼,賀子擎猛然擡手抹了把臉,迅速上前一步,拉住裴寂的手臂。

“裴寂,她已經死了!”

此言一出,紅衣墨發的男人陡然怔住,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兩眼發直,神情呆滯。

“到底怎麽回事?安玖為什麽會死!裴寂,你給我一個解釋!我把她交給你,你就是這麽照顧她的嗎?”

短暫的怔楞後,裴寂恍然回神,如同什麽也沒發生似的,擡起眼簾,望著面前兩個男人,看著他們抑制不住悲痛的神情,突然笑了一聲。

“你們在說什麽?安玖在睡呢,她怎麽會死?別吵,她就是生我的氣,才故意不理人。等她氣消了就會回來了。”

不等兩人回應,他便率先撇開眼,抱著懷中人走到梳妝臺前坐下,一手攬著她,一手拿出細細的毛筆,沾染了桃花粉的唇脂,一點一點將女子青紫的唇繪成嬌嫩的桃花色。

他眉眼溫柔含笑,望著兩人倒映在鏡中的身影,在她耳邊柔聲細語:“這樣喜不喜歡?”

“等明日再給你換一個顏色,好不好?”

男人嗓音低柔,一如既往的溫潤雅致。

在這寒冷的冬日裏,卻叫人無端端打了個寒戰,渾身止不住的發涼。

這一刻,他們恍然意識到。

裴寂似乎瘋了。

作者有話說:

明天完結,最後寫個he小尾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