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三十八章
“我年幼時隨著哥哥們打獵，那時候我發現很多獵物在墜入網羅和陷阱後，會比平常更加的暴躁。
其實，我看著鏡仁不顧一切的咆哮，我知道他已經完全敗了，他僅存的不甘，很像是被制服的困獸在利器面前不可覆起的反抗。
我也知道，這世間的苦痛與懲治不只是死亡這一種。一個呼風喚雨的君王只能在落寞與卑恥中了卻殘生，這何嘗不是一種悲哀。
從另一個角度來審視鏡仁的結局，我想人生也是公平的。”
“人生是公平的。”搴晫兒低頭沈默的笑了笑，又接著說:“予瑊，我也希望你能平安回去，回去當一個好君王。”
“回去？我真的還能回去嗎？”迎天.予瑊長長的嘆了口氣。
“你這是在希望中變得失望了嗎？”
“嗯，或許吧。”迎天.予瑊有些沈默。
“如果你覺得灰心郁沈，你可以嘗試著適當表達出自己的感受。不要把所有事情都憋在心裏，不然的話容易憋出內傷。”
“…其實…人所仰慕的至高無上的權力並不是無所不及的，我是君王，又能怎樣，我身處此地卻全然不知道未來的路途與方向。沒有智慧者給我解答事物為何發生，我未來的人生又該如何。
我就好像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裏面遇到了很多陌生的事物和很多陌生的人。我在這個新世界顯得非常格格不入。我想醒來，回到我所熟悉的世界中，然而我的努力卻好像是一種徒勞。
就像在泥沼中掙紮的人，越想努力的掙脫困境就越絕望。
我也就此被困在一個地方了卻殘生了嗎？我也是一個被利器伏捉的獵物嗎？
我覺得自己好像是處在一個巨大的漩渦中，瞬間就被吞噬了人生。
當事物越來越脫離我所能認知和掌控的範圍，我的內心又感到低沈和茫然的時候，我就會對許多的陌生事物感到驚惶和錯愕，心境也會更加的頹靡。”
“予瑊，我想小羊已經吃飽了，我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裏？”
“你跟著我就是了。”
搴晫兒說完話，便從小羊窩棚旁的倉庫裏搬出了一個折疊梯，帶著迎天.予瑊繞到了自家院子裏的大樹後方。
搴晫兒曾聽爺爺講起她家院子裏的大樹大概生長了三四百年了。現在這棵大樹的主桿要兩三個人才能環抱起來。
“你會爬樹嗎？”
“會。”
“嗯，不錯！我們爬到那個樹幹上去吧！”
“好的！”
“樹旁邊安置了一些扶梯和蹬臺，可以輔助你爬樹，不過你還是要小心一點哦！”
“好的，應該沒問題。那個長桿子是幹什麽的，也是幫助爬樹的嗎？”
“不是，這是避雷針，防止大樹被雷劈到的！”
“哇！好神奇啊！”迎天.予瑊一陣驚嘆。
不一會兒搴晫兒和迎天.予瑊就爬上了大樹。
爬上大樹後，迎天.予瑊和搴晫兒並排坐在一個粗樹幹上觀賞著落日黃昏。
此時，夕陽前端的雲朵透映著橘緋而明凈的色彩。晚霞的餘暉遼闊動人，天空薄藍清澈。
迎天.予瑊看著遠飛的鳥兒展翅悠翔，他的心中也透亮了很多。
“我心煩的時候，很喜歡爬上這棵樹看風景。看著看著，心情也會開朗很多。”
“是啊！風景真美！我很多年沒有爬過大樹了。”
“你們那時候的古樹多麽？”
“多，我小時候也爬到樹上過，有的樹會結果子，我也會爬樹摘野果子吃。你們家的這棵古樹，我在大譽好像沒有見過。這是什麽樹啊？它會結果子嗎？”
“我爺爺說這是棠棠桐屬的一顆大樹，原先只生長在大洋彼岸，據說大概是一千年前才在世界各地引種的。前幾天我帶你去的二十三園也有很多這樣的古樹。據說一棵棠棠桐大概能活六七百年。”
“哦！原來如此。”
“這棵樹的花開敗後，會結出綠色的果殼，綠色的殼不久也會變老，變老後折下一枝拿在手裏晃一晃，會有簌簌沙沙的響聲，小孩子很喜歡拿著帶聲響的樹枝耍著玩。
這棵樹最好看的時候是它開花的時候。它的花是一簇一簇的，有的開白色，有的開粉紫色。
它的花管裏有蜜，每年都會有蜜蜂來采蜜。好像冰箱裏還有些棠棠桐蜜，等一會兒，我讓詩詩姨給你沖泡一些喝。”
“好的，謝謝你們。”
“你現在的心情好些了嗎？”
“心情舒暢了很多，謝謝你帶我爬樹。”
“小意思！”
“我小時候住在鄉間，那裏的地頭上也有一些大樹。大樹每到春天也會開花。”迎天.予瑊擡眸望著交錯繁密的樹枝似有所感的低聲說話道“那時，我生母也會等在大樹下看著花開花落。我當時年幼無知，竟不知道她為何而等待，為何而落寞……”
“史書上說你的生母是重普.憬許。”
“是的。”
“你們一看歷史就知道我是私生子。後世哪怕是小孩子也都能知道我是私生子。而我自己卻是成長了很久才知道。”迎天.予瑊不由得嘆了一口氣。
“這不是你的問題，孩子大都希望父母相親相愛，可大人卻有大人的想法。”
“我有時會想如果我一開始就知道憬許姐姐是我的生母會怎樣？如果我一開始就了解憬許姐姐在等待什麽那該有多好！
那樣的話我是否就會多安慰她，多關心她一些，她是否就不會那麽早的郁郁而終。有時候我也會自責，責備自己為什麽那麽木訥。”
“你生在帝王之家，就像你說過的，有很多事情身不由己。權謀之間的爾虞我詐，愛恨糾葛，不是你一個孩子能擔負的起的。這些負擔和愧疚你過分的攬到身上的話，人生難免惆悵。”
“是啊！我應該要學著放下，歷史好像在輪轉，當年母親看著花開花落等待著歸程。我或者也會看著花開花落等待著歸程。”
“嗯！這就像是心理學上說的情景再現，這或許也是你接近母親心境的一種方式。同感同受，或者對你來說也是一種治愈。”
“可能也是吧！”
“如果換個思維來看的話，你雖然人生地不熟的，但難得清閑啊！你如果能回去，每天各種事務纏身，日理萬機。這個大臣要稟報這件事，那個大臣要稟報那件事，人生不停歇的連軸轉，未必全然是一件好事。人生在不同的境遇或者會有不同的收獲。”
“是啊！凡事都有兩面。”
“你在那個世界有喜歡的姑娘嗎？”
“沒有。”
“其實還好的，這樣就沒有那種痛苦的等待與思念了。”
“是，也幸虧我大哥說等我完成登基大典後再讓諸位大臣給我安排一個游園會，到時候邀請一些名門閨秀，讓我和她們相處相處，了解了解，再找個合適的做妻子。”
“挺好的，祝你找個好老婆吧！你自己對結婚有期待嗎？”
“我不知道，可能像大哥說的那樣，結了婚的人心境會更穩定一些吧。也會更有責任感一些。我希望能在婚姻上得福分，我不想成為我的生父。”
“希望你能得償所願，成為一個全新的你吧！”
“我的養父母一生恩愛，我想若是能像他們那樣也是一種幸福。”
“歷史對重普.躬犁壑的評價還是有很多讚譽的。若果然如此，你能自幼養在這樣的家庭，從另一個層面來說也不算太壞。”
“是，人生不能盡如人意。”
“嗯。”
迎天.予瑊繼續說著話：“我們被流放的那幾年，養父他一直期盼著回歸譽城，盡管我幼年時看到的更多的是我們在流離中的無奈和心酸，但養父好像始終未曾泯滅希望，他常對我們說只要堅持，就能回歸。”
“大人很多時候就是這樣，我小時候總覺得大人可以撐起一片天，他們很少在孩子面前表現的落寞和沮喪，他們總是說慢慢都會好的。”
“嗯，是的。”
“我們勝利打回大譽後，大哥整理了一些養父的文稿給我，我翻看那些文稿，發現有一首題名為《歷渾石板》的詩，那是他在我七八歲時寫的。”
“《歷渾石板》，老師好像讓我們給這首詩寫過鑒賞，我對這首詩還有些印象。”
迎天.予瑊低頭笑了笑，養父寫《歷渾石板》的時候，他就在身邊，迎天.予瑊回想起來這些來恍如隔日……
迎天.予瑊幼時所在的流放之地有一種木皮，當地紙匠會用它制作出較為厚韌的紙張。這種紙張雖會積墨過久而難快速晾幹，但商人卻願意收購，因為它除了可以制作書籍的封面以外，有一些人家也很喜歡用這種紙來糊窗戶，故此其銷量尚可。
重普家至流放之地後，留心學習了這項造紙工藝，他們常常按照商人規定的日期去集市上送紙張。
迎天.予瑊和妹妹自幼被過度保護，為了他們的安全考慮，家人們很少讓他們遠行，大概在迎天.予瑊七八歲的時候，得了一次機會，隨著重普.躬犁壑去遠處的集市上送紙張。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我年幼時隨著哥哥們打獵，那時候我發現很多獵物在墜入網羅和陷阱後，會比平常更加的暴躁。
其實，我看著鏡仁不顧一切的咆哮，我知道他已經完全敗了，他僅存的不甘，很像是被制服的困獸在利器面前不可覆起的反抗。
我也知道，這世間的苦痛與懲治不只是死亡這一種。一個呼風喚雨的君王只能在落寞與卑恥中了卻殘生，這何嘗不是一種悲哀。
從另一個角度來審視鏡仁的結局，我想人生也是公平的。”
“人生是公平的。”搴晫兒低頭沈默的笑了笑，又接著說:“予瑊，我也希望你能平安回去，回去當一個好君王。”
“回去？我真的還能回去嗎？”迎天.予瑊長長的嘆了口氣。
“你這是在希望中變得失望了嗎？”
“嗯，或許吧。”迎天.予瑊有些沈默。
“如果你覺得灰心郁沈，你可以嘗試著適當表達出自己的感受。不要把所有事情都憋在心裏，不然的話容易憋出內傷。”
“…其實…人所仰慕的至高無上的權力並不是無所不及的，我是君王，又能怎樣，我身處此地卻全然不知道未來的路途與方向。沒有智慧者給我解答事物為何發生，我未來的人生又該如何。
我就好像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裏面遇到了很多陌生的事物和很多陌生的人。我在這個新世界顯得非常格格不入。我想醒來，回到我所熟悉的世界中，然而我的努力卻好像是一種徒勞。
就像在泥沼中掙紮的人，越想努力的掙脫困境就越絕望。
我也就此被困在一個地方了卻殘生了嗎？我也是一個被利器伏捉的獵物嗎？
我覺得自己好像是處在一個巨大的漩渦中，瞬間就被吞噬了人生。
當事物越來越脫離我所能認知和掌控的範圍，我的內心又感到低沈和茫然的時候，我就會對許多的陌生事物感到驚惶和錯愕，心境也會更加的頹靡。”
“予瑊，我想小羊已經吃飽了，我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裏？”
“你跟著我就是了。”
搴晫兒說完話，便從小羊窩棚旁的倉庫裏搬出了一個折疊梯，帶著迎天.予瑊繞到了自家院子裏的大樹後方。
搴晫兒曾聽爺爺講起她家院子裏的大樹大概生長了三四百年了。現在這棵大樹的主桿要兩三個人才能環抱起來。
“你會爬樹嗎？”
“會。”
“嗯，不錯！我們爬到那個樹幹上去吧！”
“好的！”
“樹旁邊安置了一些扶梯和蹬臺，可以輔助你爬樹，不過你還是要小心一點哦！”
“好的，應該沒問題。那個長桿子是幹什麽的，也是幫助爬樹的嗎？”
“不是，這是避雷針，防止大樹被雷劈到的！”
“哇！好神奇啊！”迎天.予瑊一陣驚嘆。
不一會兒搴晫兒和迎天.予瑊就爬上了大樹。
爬上大樹後，迎天.予瑊和搴晫兒並排坐在一個粗樹幹上觀賞著落日黃昏。
此時，夕陽前端的雲朵透映著橘緋而明凈的色彩。晚霞的餘暉遼闊動人，天空薄藍清澈。
迎天.予瑊看著遠飛的鳥兒展翅悠翔，他的心中也透亮了很多。
“我心煩的時候，很喜歡爬上這棵樹看風景。看著看著，心情也會開朗很多。”
“是啊！風景真美！我很多年沒有爬過大樹了。”
“你們那時候的古樹多麽？”
“多，我小時候也爬到樹上過，有的樹會結果子，我也會爬樹摘野果子吃。你們家的這棵古樹，我在大譽好像沒有見過。這是什麽樹啊？它會結果子嗎？”
“我爺爺說這是棠棠桐屬的一顆大樹，原先只生長在大洋彼岸，據說大概是一千年前才在世界各地引種的。前幾天我帶你去的二十三園也有很多這樣的古樹。據說一棵棠棠桐大概能活六七百年。”
“哦！原來如此。”
“這棵樹的花開敗後，會結出綠色的果殼，綠色的殼不久也會變老，變老後折下一枝拿在手裏晃一晃，會有簌簌沙沙的響聲，小孩子很喜歡拿著帶聲響的樹枝耍著玩。
這棵樹最好看的時候是它開花的時候。它的花是一簇一簇的，有的開白色，有的開粉紫色。
它的花管裏有蜜，每年都會有蜜蜂來采蜜。好像冰箱裏還有些棠棠桐蜜，等一會兒，我讓詩詩姨給你沖泡一些喝。”
“好的，謝謝你們。”
“你現在的心情好些了嗎？”
“心情舒暢了很多，謝謝你帶我爬樹。”
“小意思！”
“我小時候住在鄉間，那裏的地頭上也有一些大樹。大樹每到春天也會開花。”迎天.予瑊擡眸望著交錯繁密的樹枝似有所感的低聲說話道“那時，我生母也會等在大樹下看著花開花落。我當時年幼無知，竟不知道她為何而等待，為何而落寞……”
“史書上說你的生母是重普.憬許。”
“是的。”
“你們一看歷史就知道我是私生子。後世哪怕是小孩子也都能知道我是私生子。而我自己卻是成長了很久才知道。”迎天.予瑊不由得嘆了一口氣。
“這不是你的問題，孩子大都希望父母相親相愛，可大人卻有大人的想法。”
“我有時會想如果我一開始就知道憬許姐姐是我的生母會怎樣？如果我一開始就了解憬許姐姐在等待什麽那該有多好！
那樣的話我是否就會多安慰她，多關心她一些，她是否就不會那麽早的郁郁而終。有時候我也會自責，責備自己為什麽那麽木訥。”
“你生在帝王之家，就像你說過的，有很多事情身不由己。權謀之間的爾虞我詐，愛恨糾葛，不是你一個孩子能擔負的起的。這些負擔和愧疚你過分的攬到身上的話，人生難免惆悵。”
“是啊！我應該要學著放下，歷史好像在輪轉，當年母親看著花開花落等待著歸程。我或者也會看著花開花落等待著歸程。”
“嗯！這就像是心理學上說的情景再現，這或許也是你接近母親心境的一種方式。同感同受，或者對你來說也是一種治愈。”
“可能也是吧！”
“如果換個思維來看的話，你雖然人生地不熟的，但難得清閑啊！你如果能回去，每天各種事務纏身，日理萬機。這個大臣要稟報這件事，那個大臣要稟報那件事，人生不停歇的連軸轉，未必全然是一件好事。人生在不同的境遇或者會有不同的收獲。”
“是啊！凡事都有兩面。”
“你在那個世界有喜歡的姑娘嗎？”
“沒有。”
“其實還好的，這樣就沒有那種痛苦的等待與思念了。”
“是，也幸虧我大哥說等我完成登基大典後再讓諸位大臣給我安排一個游園會，到時候邀請一些名門閨秀，讓我和她們相處相處，了解了解，再找個合適的做妻子。”
“挺好的，祝你找個好老婆吧！你自己對結婚有期待嗎？”
“我不知道，可能像大哥說的那樣，結了婚的人心境會更穩定一些吧。也會更有責任感一些。我希望能在婚姻上得福分，我不想成為我的生父。”
“希望你能得償所願，成為一個全新的你吧！”
“我的養父母一生恩愛，我想若是能像他們那樣也是一種幸福。”
“歷史對重普.躬犁壑的評價還是有很多讚譽的。若果然如此，你能自幼養在這樣的家庭，從另一個層面來說也不算太壞。”
“是，人生不能盡如人意。”
“嗯。”
迎天.予瑊繼續說著話：“我們被流放的那幾年，養父他一直期盼著回歸譽城，盡管我幼年時看到的更多的是我們在流離中的無奈和心酸，但養父好像始終未曾泯滅希望，他常對我們說只要堅持，就能回歸。”
“大人很多時候就是這樣，我小時候總覺得大人可以撐起一片天，他們很少在孩子面前表現的落寞和沮喪，他們總是說慢慢都會好的。”
“嗯，是的。”
“我們勝利打回大譽後，大哥整理了一些養父的文稿給我，我翻看那些文稿，發現有一首題名為《歷渾石板》的詩，那是他在我七八歲時寫的。”
“《歷渾石板》，老師好像讓我們給這首詩寫過鑒賞，我對這首詩還有些印象。”
迎天.予瑊低頭笑了笑，養父寫《歷渾石板》的時候，他就在身邊，迎天.予瑊回想起來這些來恍如隔日……
迎天.予瑊幼時所在的流放之地有一種木皮，當地紙匠會用它制作出較為厚韌的紙張。這種紙張雖會積墨過久而難快速晾幹，但商人卻願意收購，因為它除了可以制作書籍的封面以外，有一些人家也很喜歡用這種紙來糊窗戶，故此其銷量尚可。
重普家至流放之地後，留心學習了這項造紙工藝，他們常常按照商人規定的日期去集市上送紙張。
迎天.予瑊和妹妹自幼被過度保護，為了他們的安全考慮，家人們很少讓他們遠行，大概在迎天.予瑊七八歲的時候，得了一次機會，隨著重普.躬犁壑去遠處的集市上送紙張。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