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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雙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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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雙面人

拉文德處於一種半夢半醒的奇妙狀態。

她的四肢毫無知覺, 身上任何一塊肌肉都不聽她使喚;就連舌頭也僵硬地抵在上顎,發不出任何聲響。

但也不是全無壞處:失去了視覺與知覺,這讓她的聽覺和思維變得靈敏, 甚至比一般狀態還要冷靜清醒。

雙面人和稻草人的交談聲在周圍起伏,有時近,有時遠,而她迫切地想要抓住每一個詞。

哈維·丹特的聲音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暴躁和憤怒:“克萊恩博士,需不需要我給你算算賬?你以為我是怎麽把你從A級監禁區裏撈出來的, 給守衛兩個甜甜圈就能收買他們了?”

焦躁的喬納森·克萊恩明顯有些底氣不足:“我越獄了這麽多次, 當然知道你在說什麽,但儀器上面真的看不出問題! 異氟烷和□□的配比沒有問題, 神經毒素也拿老鼠試驗過了, 完全有效——”他一個接一個地清點, “所有都驗證過了,可她就是比睡美人還安詳,我還想問問這是怎麽回事呢!明明上次用在蝙蝠俠身上的時候......”

“克萊恩博士。”哈維·丹特打斷他的碎碎念, “雖然我們這種生意沒有簽書面文件的習慣, 但請相信, 如果您沒能達成我們事先說好的要求,您受到的懲罰會比任何你見過的任何一份合同都要恐怖——在不需要您恐懼毒氣的前提下。”

原本還在虛張聲勢的克萊恩瞬間噤聲。

這和她之前接觸到的信息一致,拉文德心想。

哈維·丹特在阿卡姆的瘋子們當中算是不常使用暴力的那一種類型, 他更喜歡在心靈上折磨人——比如給可憐的受害者出一道電車難題, 又或者是用家人的性命逼迫他們自己拿起硫酸潑在臉上。

很惡趣味, 很棘手, 但至少短時間拉文德不用擔心自己會突然被砍掉胳膊或者小腿。

短暫的沈默後, 稻草人疲憊地投降道:“我需要回我自己的實驗室調整下配方,不能耽誤今晚的大事。結果出來我會立刻聯系你的。”

“你的時間有限, 博士。別失去你手上唯一一個可以拿來談判的優勢。”

對方並沒有出聲,回答哈維的只有椅子滾輪和地板的摩擦聲,以及帶著怨氣的摔門聲。

少了一個敵人,拉文德下意識地松了口氣。

可接下來,此前被她壓下的恐懼一齊湧上心頭,讓本就僵硬的四肢更加冰冷。

哈維的聲音徑直傳入她耳中,此刻他正面朝著拉文德所在的方向:“既然市長女士已經醒了,那就早點起床吧。”

似乎是感應到了拉文德的驚駭,他冷笑著嘲諷道:“克萊因那個榆木腦袋只會相信腦電波檢測儀的數據,而我則更相信自己的眼睛。”

拉文德的心臟失去了溫度。

也是,畢竟對手可是前任金牌檢察官,拉文德恢覆意識時身體的微動作自然逃不過他的眼睛。

細小的調整旋鈕的哢噠聲響起,一直縈繞在拉文德鼻腔裏的那股若有若無的粘膩化學品氣味終於消失,大腦逐漸奪回對身體各個部位的掌控權。

最先恢覆的是皮膚的觸覺。

她的外套,連同裏面的手機和微型電擊棒一起不見蹤影。

萬幸的是雙面人除了精神折磨外並沒有其他下流的癖好,她的襯衫和西裝長褲還完整無損地穿在身上——內///衣裏通訊徽章的異物感讓她安心不少。

有了上一次被毒藤女偷襲的經驗,這次拉文德學乖了,在車上察覺到後方車輛不對勁時就悄悄打開了通訊開關。

這個小小的塑料玩具是拉文德能抓住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而她獲救的希望依然存在著許多不確定性。

世界上唯一一個能收到她信號的人,會不會正被拯救世界的任務拖住腳步?

哪怕她足夠幸運,夜翼今晚恰好有空來營救她,難題依然存在:通訊徽章的接通範圍是在二十公裏之內,哥譚的面積卻有足足八百多平方公裏,即便有著作弊般的道具,搜尋起來仍然難度不小——這還是在她如今身處哥譚的前提下,鬼知道雙面人會不會把她拐到其他城市的荒郊野嶺去?

“現如今只能按照米花警署的宣傳教育中所說的,順著綁匪的心意行事,不要用撒謊或者小聰明激怒綁匪。盡力拖延時間,增加獲救的可能。”拉文德試圖活動麻痹的四肢,卻悲慘地發現自己全身都被綁帶束縛著,依然沒法動彈,只好在心裏默默覆習應急教育知識,“往好處想,至少綁架我的人是這個明目張膽的哈維·丹特,我不必費心留下死亡訊息來暗示兇手,比一般的人質來得輕松些。”

拉文德靠著米花人奇怪的樂觀精神穩住了情緒,開始觀察周圍的狀況。

困住她的房間幾乎完全封閉,能通往外界的只有一扇門和一個排氣扇。除此之外還有一面隔音效果不太好的單面鏡,剛才稻草人應該就是通過這面鏡子觀察她的狀況的。

地板鋪了一層灰黃色的地磚,裂縫周圍有暗紅色的痕跡,還有不知成因的奇怪坑窪。

至於拉文德身下的這把椅子,把手處還殘留著淒厲的抓痕,仔細感受的話似乎還散發著某種刺鼻的混合物的味道。

看樣子這間審訊室已經被使用很久,拉文德想到兩種可能:第一種可能,夜翼和他黑漆漆的朋友們在以往的案件中曾到過此處,她獲救的可能又大了一分;第二種可能,哈維·丹特的這處據點隱藏得很好,在這裏犯下過多起罪行且從未被找到過,就連那些義警也束手無策。

她不抱希望地祈禱是第一種。

悠閑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像是捕獵者在故意折磨獵物的神經。

哈維·丹特打開門,站定在拉文德面前。

惡毒的笑容在他毀容的半張臉上被放大得尤其明顯。

“真是意想不到的驚喜。這張椅子上曾經坐過議員、軍/官、企業家和電影演員,沒想到今天坐上它的客人是哥譚市‘史無前例的市長'。”他居高臨下地欣賞自己的傑作,“我想問問我們這位明日之星,坐在上面是怎樣一種感受?順帶一提,前面的那幾人已經全都成屍體了。”

與哈維·丹特的期待不同,拉文德並沒有害怕得痛哭流涕。相反,敵人走到她視線所能及的範圍內,這反而減輕了她的恐懼。

做作的演技只會激怒罪犯,深知這一點的拉文德決定實話實說:“沒什麽感受。市長辦公室的椅子我都坐過了,相較之下這張椅子也沒什麽特別的。”

區區一張死過四個人的審訊椅,和見證過幾十任哥譚市長慘死的辦公椅比起來實在算不得什麽。

前任檢察官直勾勾地盯著拉文德,過了好半晌才嗤笑一聲:“看來哥譚的公共系統確實發生了變化,沒想到竟然是像你這樣的人當上市長。”

拉文德點點頭:“確實,有才華有能力的人都進韋恩集團工作了,只有我這樣次一等的人進入市政廳,和您還是檢察官的那時候完全反過來了。”

哈維·丹特左半邊臉上血紅色的肌肉猙獰地扭在一起:“你聽不出來我那是在誇你嗎?!”

“謝謝?”拉文德不確定地回答道。

“.......”

準備了一大段諷刺和演講的雙面人,曾經在法庭上口若懸河的哈維·丹特,兩個人格同時少有地體會到了什麽叫做無話可說。

他擅長應付各類貨色,不知恐懼為何物的瘋子,被折磨得口吐真言的人質,懷抱著愚蠢正義感的英雄,卻是第一次碰到這三者的集合體——誠實、無畏、還腦子不太靈光的人質。

在他的腦海中,瘋了的半邊對著還算正常的另半邊怒吼:“別被一個傻子帶跑節奏!拿回主動權!”

於是,他的左半邊臉憤怒地齜牙咧嘴,右半邊臉露出和煦的笑容,用一種非人類的表情說道:“為了獎勵你的禮節,我改變主意了——我本想打算在你被恐懼毒氣折磨時用硫酸毀掉你的半張臉。”

從噩夢中醒來後發現現實是更大的噩夢,本來是一場完美的藝術表演,卻事與願違地沒能讓她陷入幻覺。

不,仔細思考的話,除了一開始的綁架,今晚的其他事情好像完全沒按照他的計劃展開?

想到這裏,哈維·丹特更加氣惱,說出來的話像是淬了毒:“但既然毒氣對你無效,我就只能在你醒著的時候動手了。出於人道主義精神,就讓我們拋硬幣來決定吧——正面用硫酸,反面用小刀剝皮。”

哈維從口袋裏拿出兩樣處刑工具,還特意搖晃了下裝有濃稠液體的試劑瓶。

他滿意地看到拉文德的神情發生了變化。

嘴唇微動,像是案板上的魚在垂死掙紮。

“難道是想選擇左半邊還是右半邊?放心,作為女士你有這個特權。”哈維·丹特語氣紳士,“或者,你還有什麽別的想說的?”

這才對嘛。

接下來就該是人質用盡討好之詞向他求饒,吐出價值連城的情報,最後在絕望中被他殺死。

一心想要拖延時間的拉文德回答道:“不,你已經做了決定,我說什麽都沒用,選擇哪邊臉對我來說也沒有意義.....我只是突然想到一件事。”

“哦?”

“這件事我在意很久了。”拉文德看向眼前人半邊臉挑眉、半邊臉耷拉的割裂表情,“為什麽你要給自己起代號叫‘雙面人’(Two-Face)呢?你明明只有一張臉,叫‘半面人’不是更準確嗎?我以為雙面人是像哈利O特的奇洛教授那樣,得是一前一後兩張完整的臉才對。”

哈維·丹特感受到一種難以言說的無力感。

他分裂的兩邊臉難得一見地統一了表情,眉肌收縮,咬牙切齒地罵了句臟話:“你XX的腦子缺根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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