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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韋恩莊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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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韋恩莊園

防彈車行駛於夜色之中, 正在逐漸遠離哥譚的市中心,朝著城郊富人區的方向開去。

盡管此路人影稀疏,只有偶爾的幾輛豪車與他們擦肩而過, 但絲毫沒有哥譚夜晚特有的陰暗危險之感——這裏的路燈幾乎快和路邊的樹木一樣多,照得四周如同白晝,完全不是市區那些年久失修的老古董鈉燈所能比的。

這也是韋恩家無形的特權之一。

但也多虧這些路燈,拉文德才能更清楚地從後視鏡中觀察自己今晚男伴的樣子。

她從第一次見面時就察覺到,迪克身上有一種不一般的氣質, 而在脫下保鏢制服、換上晚禮服之後, 這種感覺就更加明顯了。

迪克·格雷森今晚的行頭完完全全就是上流社會紳士的風格。他身上那件一看便知價值不菲的手工西裝,埃斯科裏亞爾羊毛面料, 剪裁得體, 衣領和袖口的線條鋒利而整潔, 銀質袖扣在深色織物的對比下散發出神秘的光澤。

而在外套之下,黑色絲綢領結完美地與白襯衫形成了平衡,緊貼著他久經鍛煉的結實體格, 不管是這套衣服還是穿著衣服的人, 都堪稱是一件恰到好處的傑作。

但這套衣服過於合身, 似乎少了點什麽。

拉文德探尋的目光自然被副駕座的迪克捕捉到。

他知道自己今天的打扮近乎完美(畢竟制作這套禮服的制作者是阿爾弗雷德介紹的大師,就算穿著這套衣服去見總統都沒問題),但拉文德的眼神並沒有帶著驚艷, 這讓他不知為何有點受傷。

是她不喜歡這款嗎?

迪克垂下眼睛看了看自己的打扮, 又悄悄瞥一眼後座女伴的反應, 卻無論如何想不到答案。

糾結許久後, 還是由他開口。

“市長女士。”他斟酌著用詞, 打算間接切入話題,“你今天的首飾很配這身衣服。”

拉文德今天穿的是一件絲綢禮服:後面是半開的裙子, 配上黑色的西裝褲,飄逸與幹練並存,很符合她風格的裝扮。

與以往有些不同的是,拉文德的脖子與手腕不再是光禿禿的,而是多了手鏈和項鏈作為裝飾,並且迪克此前從未見過她戴上這兩樣東西。

聽到迪克的讚美之詞,拉文德的眼睛一下子就亮起來。

她略帶自豪地撫摸自己手上的金屬制品:“參加這種名流宴會,不帶點能保命的東西怎麽行。比如這個手鏈,可以拼在一起變成小改錐,萬一遇上炸//彈的話還可以用來緊急拆除。”

她將掛鉤拆下,手鏈上的幾塊吸鐵石“啪嗒啪嗒”地合在一起,變成趁手的工具。

展示完後,她接著道:“還有我這個項鏈,其實是微型手電筒……要是會場突然有人斷電並意圖行兇,就可以派上用場了!”

“……”還以為誇到了點子上,但看來又是自己想多了。

拉文德並沒有註意到迪克覆雜的表情:“畢竟這種名流聚會,可是很容易出意外的,鈴木——啊不,阿卡姆的瘋子不是挺喜歡挑這種場合下手嗎?雖然沒法佩戴武器進去,但事前準備永遠也不嫌多。”

“相較之下。”她略微擔憂地將身子探向前,“格雷森先生,你今天什麽準備都沒做,連防彈衣都沒穿吧?”

只有全國空手道冠軍這種級別的格鬥之神才敢只穿禮服參加晚宴,否則就是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魚肉罷了。

司機也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宣洩的出口,半是無奈半是好笑地插話道:“市長女士的裝備總是這麽齊全,之前有一次好像還帶上了發電機和信號發射器?”

拉文德一臉理所應當的樣子:“得虧韋恩莊園不在山裏,不然這次也得帶上。為了預防暴風雪山莊類型的事故,這是最基本的。”

迪克很想告訴拉文德,為了防止用電量過大引起註意,蝙蝠洞裏有一套獨立的風力發電系統,哪怕現在地面塌陷、韋恩莊園變成孤島,都不用擔心會變成暴風雪山莊或者無人生還。

他心想,要是有機會告訴拉文德這個秘密,說不定她會很高興。

至於司機,則是默默看向前方,小聲嘀咕:“但女士您足足帶了四個車輪備胎。”

“萬一有人偷偷紮破輪胎、想把我們留下然後行兇怎麽辦。”

這都是米花市卷宗裏活生生、血淋淋的案件啊!

司機和迪克默契地交換了眼神,此刻他們都在心裏想著同一件事。

韋恩莊園在她心裏有這麽恐怖嗎?!

少見多怪的司機覺得這位哥譚市長多多少少有點被害妄想癥,而迪克則是在無奈之中又有點奇怪的安心感。

看來拉文德的奇妙思維今天也在正常運行。

已經逐漸找到竅門的迪克玩笑般道:“您都帶手電筒了,怎麽不把微型攝像頭或者竊聽器也裝上?”

“你怎麽知道我本來想帶的?”

拉文德神色驚訝,迪克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說錯話了。

拉文德赴宴時會帶竊聽器以證明無罪,還是在先前在冰山餐廳發生的事,那時他的身份是夜翼,按理來說不該知道這件事才對。

幸好多年蒙面義警的經驗讓他能保持住不動聲色,眼睛眨都不眨地迅速想好借口:“只是跟著您的思路繼續想罷了。既然您擔心行兇,那帶一個能記錄下現場的東西不是很好嗎?”

“是這樣沒錯,但今晚是私人性質的晚宴,就算真發生了什麽不好的事,若是我將影像資料作為證據提供,傳出去會嚴重影響聲譽。”

迪克也反應過來:之所以參加黑bang的宴會帶上竊聽器,也是因為案件大概率會在暗地裏內部解決,就算是這種非法得到的證據也能不留後顧之憂地交出去。

迪克臉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拉文德也因為他這一番滴水不漏的解釋沒有起疑。

事實上,已經沒空給她去思考剛才話語中那些微的不和諧之處了,因為人群發出的喧囂聲越來越清晰,他們已經來到韋恩莊園的門口。

在此之前,拉文德只是市議會裏一個小小選區的不起眼的小小議員,從未被邀請到這個可以說是哥譚市歷史與精神象征之一的地方來。

和迪克一起下車、交出邀請函並確認過身分後,她被恭敬地請進大門。

以前只在明信片和報紙上見過的這座莊園的外部,而現在,她即將踏入哥譚市的現代王宮。

拱形屋頂高調地宣示其存在,華麗的石柱支撐起整棟建築,柱頭裝飾著覆雜的葉形花紋,柱身還刻著古老的徽章,據說是韋恩家祖上受封蘇格蘭騎士時得到的榮耀。

就連門口的燈光也都是精心布置,面目猙獰的滴水嘴獸此刻隱身在陰影之中,用他們銳利的眼睛在暗處觀察著翅膀下的凡人們。

直覺告訴拉文德,這座莊園的真正魅力,在更私密、更黑暗的無人知曉之處,但那地方是她不能踏足的。

她只能和其他凡夫俗子一起,像個入侵者似地到這座莊園的寧靜。

拉文德並沒有像其他女賓一樣挽著自己男伴的胳膊,因為她的手要用來和其他人握手、擁抱。

這讓原本有點期待的迪克有些失落。

然而,在拉文德被問起身邊這位帥氣的男性是誰時,她用那種自豪的語氣說道“這是我的朋友兼護衛,迪克·格雷森先生”時,他又覺得今晚不虛此行,巴不得多來幾個人和他們打招呼,多讓拉文德把這句話重覆幾遍。

迪克平時站在拉文德身邊履行職責時都是戴著墨鏡,況且保鏢這種人一般都會被當作墻紙或者空氣自動忽略,今晚竟無人認出他就是市長身邊的常駐保鏢。

加上他那身品味高雅的禮服,以及他信步走在橡木地板上時的姿態,仿佛是已經來過這裏很多次一樣,大家只當這人是什麽身份保密的外國公子哥,或者某個來自其他州的企業繼承人。

若是他們知道眼前人的身份不過是一介基層jing///察,還能不能露出這麽游刃有餘的樣子?

迪克一邊掛上應付性的笑容,一邊在心裏想道。

但下一秒,無法游刃有餘的人變成了他。

因為他在大廳的中心,看到了布魯斯周邊圍著許多人。

好吧,布魯斯身邊圍著人這件事本身並不奇怪,但問題在於那是些什麽人。

向來討厭虛偽社交的達米安和卡珊德拉。

覺得這種場合很蠢的斯蒂芬妮。

比起參加宴會更想補覺的提姆。

把“陪布魯斯出席宴會”當成需要猜拳決定的苦差的蝙蝠家成員們,今天全部到場了,並且臉上都帶著看好戲的表情,直勾勾地盯著他和拉文德看。

多年的經驗告訴他,和自己同輩的家人們出現在這裏,絕對是不安好心。

他想找個地方躲起來發消息、警告他們今晚不要惹是生非,可為時已晚。

布魯斯已經走上前,開始和拉文德寒暄。

“托伊女士,真高興你今晚能出現在這裏,來見見我家的孩子們吧。”他露出意味深長的表情,“雖然有些你已經認識了。”

拉文德開始在腦中飛快回想信息:“我在報紙上見到過一些。您的兒子達米安·韋恩,還有提摩西·德雷克先生……”

拉文德的目光越過眼前人寬闊的肩膀,因此也就沒註意到,身後的男伴迪克·格雷森和布魯斯·韋恩刀光劍影般的眼神交流。

*

布魯斯·韋恩其實沒想到拉文德會帶著迪克來。

他最開始的目標,只有拉文德一人而已。

和新任市長見面是遲早的事,他本打算在新年慈善晚會或者什麽地方安排一次會面,但某件事的發生,讓他決定把這個計劃提前。

他在觀看體育場生/化/炸/彈事件的事後采訪時,見到了自己的前任被監護人,迪克·格雷森,作為保鏢跟在拉文德身後的樣子。

並不是因為他覺得保鏢這份工作不太好。事實上,迪克在白天做什麽工作,布魯斯·韋恩沒興趣、也覺得沒必要去過多地關註。

可問題在於,迪克似乎並沒有只把那當成是一份用來在白天掩護秘密身份的工作。

雖然花花公子布魯斯·韋恩自己的情感生活一團亂麻、只能用作反面教材,但到底和迪克做了多年的搭檔,加上活了幾十年的人生經驗,因此當他看到迪克跟在拉文德身後的樣子時,布魯斯瞬間就意識到,迪克看向拉文德的眼神裏帶著別樣的感情。

那已經超出了保鏢對被保護者的範疇。

很不尋常,也很不理智。

要知道,在哥譚市,除了阿卡姆的罪犯們,就屬這些政客們最容易和蒙面義警成為敵人。

蝙蝠俠對於學生們的情感生活向來是不做幹涉,但和潛在的敵人談戀愛則是另一回事兒。作為哥譚市夜晚騎士們的領導者,他必須慎重對待。

布魯斯也曾試圖找過和迪克關系不錯的人,旁敲側擊地打聽,但這些孩子們不是裝傻充楞就是顧左右而言他,完全不給任何一點可乘之機。

這是助手們之間特有的默契。不管他們再怎麽拿自己的大哥取笑找樂子,對待可能會去棒打鴛鴦的父親時必須得團結一致,幫迪克打掩護。

老謀深算的父親自然也看出來這一點。既然這樣,就只能用他自己的方式,來見見和迪克關系匪淺的這位女士了——前任監護人布魯斯·韋恩抱著這樣的想法,向拉文德發出邀請函。

他本來的打算只是親眼觀察拉文德,誰想到她竟會帶著自己的保鏢赴宴,這實在大大超出他的預料。

難道他們已經開始秘密地發展關系?可這兩人從進門開始沒有任何肢體接觸,一點也沒有熱戀中男女的感覺。

除此之外,拉文德對他的暗示,那句“或許你已經認識我的孩子們”,沒有任何反應,她大概也不知道迪克曾是他的養子。

既沒有戀愛,又未曾知曉迪克的秘密身份,根據他的調查她似乎也不知道夜翼的真面目,那麽拉文德和迪克之間究竟是什麽關系?

布魯斯更加搞不明白了。

他只好一邊不動聲色地進行社交性的寒暄,一邊在腦子裏飛速評估所有的可能性。

與此相對應的,同樣是做了幾年搭檔,迪克自然也清楚布魯斯此刻正在他那花花公子的面具下盤算些什麽。

這更讓他堅定了今晚寸步不離拉文德的想法。

然而事與願違,提姆樂呵呵地走上前,像是對待熟人一樣(雖然的確如此)攬住他的肩膀,大聲說道:“理查德·格雷森!真沒想到在這裏遇見你,距離我們上次在哥譚城市高中ob聚會見面已經過了多久了?”

竟然在這種時候添亂!

迪克嘴角抽搐,擠出僵硬的假笑,用體術訓練時的力道回抱住提姆的肩膀:“有一兩年了吧?我們——”

“我們今晚就好好敘敘舊!”西裝下,兩人的手臂青筋暴起,在進行一場看不見的角逐,“抱歉了,托伊女士,我把您的男伴借走一會兒。”

“不,我並不——”

布魯斯打斷了迪克的掙紮:“剛好,關於托伊女士的公共安全系統,我也想和她單獨探討一番。這段時間就讓我來做她的護衛,您應該不介意吧,格雷森先生?”

一副彬彬有禮、無懈可擊的成功企業家表情,讓迪克失去了反抗的機會。

“……悉聽尊便。”

在拉文德“原來格雷森先生朋友這麽多啊”的欣慰眼神中,迪克被韋恩家的青少年們簇擁著離開了大廳的中心焦點,把空間留給哥譚最有錢和(理論上)最有權的兩個人。

*

大廳裏全是四處游走交際的人,但對於熟悉這裏每一寸的韋恩家人來說,想要躲開視線、躲到清凈地方,簡直是易如反掌。

旋轉樓梯下的小隔間,大理石雕像的背面,天鵝絨窗簾的陰影處,藏身之地到處都是,而他們身姿輕盈得像是長了翅膀的貓咪,輕松就離開主宅,穿過花園中的涼亭,來到了存放園丁工具的小木屋。

這是他們從沈悶宴會中逃出來時必去的好地方,能掩人耳目不被發現,並且要是被布魯斯緊急召喚,他們也有借口說是去花園透透氣。

這個好地方最初還是迪克發現的,口口相傳、代代繼承。

和這些同伴們聚在一起時,他恍惚間回到了獨自離家前的舊日時光。

不過這種懷舊感很快就消散了。

畢竟再怎麽說,一個小屋裏要裝下幾個身材挺拔的成年人和青少年,空間還是有些擁擠的。

斯蒂芬妮和卡珊德拉肩並肩坐在推車上,而提姆則把早就準備好的電腦拿出來,坐在園藝凳上飛快敲擊著鍵盤,邊調試程序邊道:“我們今天可真是看了一出好戲。”

斯蒂芬妮壞笑著話茬:“可不是嗎!誰能想到我們家族裏除了布魯斯之外最成熟的領導人,竟然純情得連和心儀對象牽手都不敢!”

“情緒大起大落,完全被玩弄於股掌之間。”卡珊德拉下結論時的平淡語氣裏比以往多了幾分笑意。

“還好你一直處在備戰狀態,身手和精神力都沒退步,不然我要瞧不起你了。”靠在墻上的達米安給出半嘲諷半誇讚的評價。

迪克聽到這話也沒客氣,在其他人嘻嘻哈哈、沒有防備時迅速給提姆和達米安的腦殼上不輕不重地敲上一記。

至於卡珊德拉和斯蒂芬妮,女孩們今天做了一個看起來就很費功夫的發型,因此為了不弄亂造型,迪克好心腸地改成在她們腦門上彈了一下。

這就是大哥的實力。

當然,也有一部分是因為大家自知理虧,乖乖讓他宣洩不滿。

“你們為了看熱鬧,可真是犧牲巨大。”

“瞧你這話說的,多傷人心啊!我們明明是為了幫你解決煩惱。”提姆打了個響指,“說正事,卡珊,你從托伊女士的肢體動作裏看出什麽沒有?”

“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你想先聽哪個,迪克?”

迪克看向卡珊德拉平靜無波的黑色眼睛,深吸一口氣:“先聽壞的吧。”

“壞消息是,她對你沒有任何超越友情的感覺,並不想與你有肢體接觸。”她歪歪頭,“不過她對所有人都是這樣,我想應該是性格使然。”

“倒也不算壞消息。那好的那個呢?”

“她的動作裏沒有對長輩的那種敬愛與依賴。恭喜你,沒有當父親。”

小屋裏響起稀稀拉拉的口哨聲和鼓掌聲。

卡珊德拉的結論給迪克這幾天煩惱的心境帶來極大的寬慰,也讓他確信了一件事。

他那句有點自暴自棄的“因為她沒有把我當母親所以還有機會”,竟然誤打誤撞猜對了。

拉文德·托伊,自幼喪父,與其母一起生活,母親於她大學時期去世,從此在世上孑然一身。(這並不是什麽秘密,她自己就常常在采訪或演講中提到這點,甚至能在維O百科首頁看到。)

對於一個沒有關於父親的記憶的人來說,如果真的只是從他身上感受到親情之愛,應該會用“母親”來做比喻才對。

但拉文德沒有。她之所以下意識地用了父親這個詞,迪克隱約覺得,是因為自己在她眼裏,因為有著“不會背叛”“可以托付性命”的標記,所以被自然而然地分類到唯一符合條件的“父親”這一項裏。

而仔細回想過後,當日拉文德說出的把他當作父親的理由,其實也印證了這番解釋。

簡單來說,並不是因為把他當作“父親”,所以有著親近和信任感,而是在她的認知中,能夠放心接近並完全信任的男人,只有“父親”這一種而已。

其實這只是她異於常人的認知體系帶來的誤會,把“父親”這個分類的名稱換成“特別的人”才更為準確。

雖然大概要費上好一番功夫,但若是哪天真能糾正過來就好了。

以上這番推論,全都是發生在迪克的大腦中,於三秒之內完成。

其他人看到的,只有迪克臉上浮現出的,被達米安評價為“傻裏傻氣”的笑容。

“迪克,就算我們沒有卡珊的能力,也能看出來你現在正像只牧羊犬一樣高興地搖尾巴。”

斯蒂芬妮說完後無奈地搖搖頭。戀愛中的男人啊!

而她的脫口秀搭檔提姆,也跟著誇張地假裝打寒顫:“天吶,真沒想到竟然能看到我們家的一個兄弟如此柏拉圖!我很高興你的感情觀沒有被布魯斯帶歪。”

“能不能別把我說的和情竇初開的高中生一樣?”

“難道你不是嗎?“斯蒂芬妮挑起眉毛,“又或者,你可以和我們講講那位拉文德·托伊小姐有什麽魔力,讓你從成熟男人退化成純情男孩了?”

卡珊德拉的眼睛倏然變亮,就連表面上興致缺缺的達米安也豎起耳朵。

這下倒讓迪克沒法正常組織語言了。

他該怎麽跟他們解釋呢?

人並不是生下來就會打情罵俏、調情暧昧的。

從一無所知走向游刃有餘,本質上靠的是直接或者間接經驗的積累。

比如他小時候在馬戲團裏看到的愛情短劇,比如他看自己的隊友們分分合合,比如他從小就看布魯斯身邊換了一個又一個女友。

漸漸的,他也懂得了什麽能當真、什麽是玩笑,哪些是真心、哪些是玩玩。

大家都默認了同一套潛規則,並在此基礎上有了“成年人的愛情”。

至於拉文德?豈止是把這套潛規則視若無睹,迪克甚至懷疑她壓根兒就沒有這方面的想法——畢竟她也說了,愛情這種東西只會帶來無休無止的麻煩和情殺,比起這種可有可無的東西,她更想選擇活下去。

這也使得迪克長久以來學會的“經驗”和“潛規則”,完全成了無用之物。

他只能像個初學者一樣,笨拙地摸索規律,從零開始。

他默默想道,自己費勁心思想與拉文德拉近距離的過程,就像是在養一株新品種的植物。

因為沒法語言交流,沒有前人的經驗,所以植物是否健康成長全靠自己半蒙半猜。

要是植物感覺不太精神,就得拼命找原因,是不是水澆過多?太陽太烈?通風不夠好?

而要是這植物茁壯成長,自己高興之餘又覺得焦急,明明知道需要很長時間來等它成熟,卻忍不住隔三岔五去確認它的狀況。

自己患得患失的心態,和一個新手園丁差不多吧。他的眼神游離在墻壁上掛著的一把把園藝剪,心裏忍不住苦笑。

“你們就當成我是要和植物談戀愛、所以才這麽手足無措吧。”

“這算什麽回答?”

“你們自己都還是小孩呢,別妄想著提前進入大人的世界。”

“別只在這個時候擺長子的架子,我們——”

“真糟糕!”提姆的驚呼打斷了其他人的抱怨,“看來布魯斯發現我在現場留的竊聽器了,從剛才開始不管我怎麽連接都沒有反應。”

迪克也順水推舟地轉移話題:“你們準備那玩意兒幹什麽?”

當然是為了偷聽到有意思的事!不過這種話是不可能說出口的。

“這不是怕布魯斯說不該說的話嗎。”

他們當中維持雙重身份最久的人,竟然會說錯話,這個理由聽起來實在蒼白無力。提姆也意識到這一點,趕緊另找借口道:“而且你不好奇布魯斯會在托伊女士面前怎麽評價你嗎?”

“又或者。”達米安順著往下說,“你的任務對象會在父親面前失言。”

這恰好說中迪克的心事。

他想起拉文德為了保命所做出的努力:拆彈改錐手鏈,微型手電項鏈,後備箱的四個輪胎,以及無時無刻不在警惕著兇案的發生……

他清楚拉文德做這些並無惡意,可難保布魯斯作為莊園主人不會感到冒犯。

但布魯斯已經明示要以韋恩集團總裁的身份要求單獨商談,他也不可能冒失地回去打斷談話。

事到如今,只能靠拉文德自己了。

*

在莊園大廳內部發生的對話,註定是要讓迪克失望的,因為拉文德的第一句話就把巧舌如簧的布魯斯·韋恩堵得無話可說。

時間回到迪克剛被拉走後的那一會兒。

“托伊女士。”布魯斯微微一笑,露出潔白而整齊的牙齒,“您第一次光臨寒舍,感覺如何?這兒還讓您滿意吧?”

“這是幢很對稱的建築,我很喜歡。”

在米花市,“對稱”是對建築物的最高讚美,因為不會被某些心理扭曲的建築師盯上並炸毀。

拉文德真誠的回應讓布魯斯臉上的完美紳士笑容僵了一下。

他很想問問眼前的女性,是怎麽一臉誠懇的說出這種聽起來像是在陰陽怪氣的話,但強大的意志力讓他把話憋了回去。

他十分明智地選擇開始談正事。

兩人簡略地交流了下拉文德對於哥譚市公共安全系統的規劃,對於舊設備的改造,後續維護升級,以及韋恩科技在這方面有什麽新技術可以提供。

自然而然的,他們也談到了哥譚市的安全之敵,阿卡姆瘋人院和黑門監獄裏關著的暴徒們,以及他們的敵人——以蝙蝠俠為首的蒙面義警們。

“您就當作是獵奇心在作祟好了,但我真的很想知道,您對蝙蝠俠有什麽看法?”

這才是布魯斯今晚最想問的。

這讓拉文德有點頭痛。他們一定要討論這種比跨性別和素食主義更敏感的話題嗎?

“韋恩先生。”她面露難色,“從我的立場出發,蝙蝠俠是不可以存在的。”

僭越行使執法權的私人武裝力量,代替無能的公務人員解決了這城市發生的大部分罪惡,一旦承認其存在,就等同於把哥譚□□u的顏面踩在腳下。

在市政廳,蝙蝠俠的名字就像是伏地魔在霍格沃茨,只能用“you know who”來代替,是不可言說的存在。

而精明的布魯斯也意識到自己的失言,一邊歉意地笑笑,一邊道:“那讓我換個說法——您覺得蝙蝠俠為什麽不存在?比如,為什麽他不幹脆斬草除根,把抓到的壞家夥們全都殺了呢?如果真的存在想消滅罪惡源頭的蒙面英雄,他理應這麽做,可事實是阿卡姆和黑門監獄的牢房仍不夠用。”

在他問出這個問題的瞬間,拉文德瞬間覺得毛骨悚然,仿佛自己正站在審判官阿努比斯的面前,從出生開始所犯下的大小罪惡,盡數被眼前的人看穿,讓她忍不住倒抽一口氣。

但這感覺轉瞬即逝,並且自己的失態似乎並未被註意到,於是拉文德的邊平覆心跳邊努力組織語言。

“如您所說,對歹徒們使用私刑或者死刑,以及由此衍生的是否算正當防衛的討論,其實不該由我這個行政系統的人來考慮,應該交給法院判決。您也知道我們是個三權分立的國家——”

拉文德盡量將話說得不留下任何把柄,可她也知道,這樣場面話的答案是不足以滿足布魯斯·韋恩的。他要是想聽這種話,市政廳和議會的公關發言人們可以排隊為他說上三天三夜,犯得著問自己嗎?

她小心翼翼地觀察著眼前這位市政府金主的臉色,思考怎麽才能讓他滿意。

看來只能說出她自己的想法了。恰好,作為米花人,她對這個問題是有一些發言權的。

“——但讓我們假設,蒙面英雄真的獲得了某種形式上的動用死刑的許可,那麽整個城市會陷入無休無止的仇殺與覆仇,反覆延續,沒有盡頭。”

她在米花市見過太多這樣的案例了。為橫死的戀人覆仇,為慘死的家人覆仇,甚至不惜用上炸//彈與火災,讓城市陷入混亂。

她垂下眼睛:“而當這場混亂繼續延續下去,大家的邊界感就會漸漸模糊。一開始或許還是一命換一命這樣古羅馬式的悲劇,但是時間久了,大家就會對殺///人這件事感到習以為常,最終在失去道德感之後,這種手段會變成一種被濫用的工具——比如,因為男朋友不吃自己剝的螃蟹就殺人,因為樓上的人很吵所以殺人,因為前男友換了自己不喜歡的發型就殺人……死刑這種東西,是絕對不能交給個人使用的,一旦開了先例就無法回頭了。”

話畢,她還不忘遮掩下:“所以我認為,私人使用死刑並不是消滅罪惡的最好方式。雖然傳說中的犯罪鬥士蝙蝠俠確實不存在,但沒有罪犯被私下處以死刑,這並不能成為他不存在的證據。您明白我的意思吧?”

布魯斯愉快地眨眨眼: “我當然明白。您的回答真是很有意思,托伊女士。”

他當初制定不殺原則,更多是為了讓擁有強大力量的蒙面英雄們約束自身,防止他們失控,拉文德的這套理論倒是很少見。

而且她剛才的那席話,給人莫名一種奇妙的真實感,仿佛那個濫用死刑的混亂之地是她親眼所見。

如果不是他看過拉文德的檔案,確信她是土生土長的哥譚市民,布魯斯都要懷疑拉文德是來自某個難以想象的罪惡都市了。

“不管究竟是從何處得到這番理論,可以肯定的是她身上確實有些吸引人的獨特之處。”布魯斯在心裏對自己最年長的被監護人的眼光予以肯定。

關於蝙蝠俠的問題,為了不引起拉文德的疑心,他決定就此打住,轉而開始談一些無關緊要的話題,股票、專利、匯率之類。

剛才那番觸及倫理道德的對話仿佛沒發生過一般,布魯斯·韋恩和拉文德·托伊,兩個成年人熟練地隱藏起自己的個性,和旁邊的名流們攀談起來,成為這浮華宴會中最庸庸碌碌的人物。

拉文德忙於應付各界人士,一個接一個地招呼,暈頭轉向,以至於過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自己的男伴似乎不見人影很久了。

米花人的直覺使她心中警鈴大作——在宴會上失蹤,十有八九是出事了!!

幸好,在她慌亂地從手袋中翻找出手機之前,一只熟悉的手制止住了她的動作:“市長女士,我回來了。你這邊一切都好吧?”

是迪克·格雷森。

拉文德臉上焦急的神色瞬間消失:“格雷森先生,幸好你回來了。這麽久不見你的蹤影,我還以為你是被關到冷庫裏去了!”

“您這話就像是責怪女兒回家太晚的父母。請放心,我絕對有自保的能力。”

二人的對話被不遠處聽力靈敏的蝙蝠家成員們聽了個一清二楚,每個人的眼睛裏都寫著“無話可說”四個字。

剛才迪克忽然起身,要求趕緊回會場、不然市長會擔心時,他們還嘲笑他太多心,沒想到還真被猜中了。

退一萬步來說,這姑且還能算得上心有靈犀,但為什麽是擔心他被關到冷庫去?!這聯想的內容也太奇怪了吧!

*

拋開這段小插曲不談,韋恩莊園的晚宴算是平安無事地結束了。

人們互道晚安,提前為即將到來的聖誕與新年送上祝福,最後或是開車或是走路回到自己的家中。

每個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布魯斯見到了想見的人。

提姆、達米安、斯蒂芬妮和卡珊德拉看到了自家大哥的樂子。

拉文德還沈浸在“名流宴會竟然無事發生”的震驚與感動中。

要說有誰還在憂心忡忡,就只有迪克·格雷森了。

他想起臨走之前,布魯斯傳遞給他的秘密簡訊。

“拉文德·托伊算是一個不錯的市長。她有自己的思考,但是否可以托付信任還值得商榷,畢竟她與我們處在對立面。我們這些人今後該如何與這位新市長相處,或許得等我用夜晚的身份拜訪過她之後再做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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