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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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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新家

對拉文德而言,這實在是有些漫長的一天。

她幾乎跑遍整個哥譚,盡可能地調動情緒,有感情地背誦鮑勃為她寫好的演講稿。

唯一做的一件實事,就是和HERE派來的說客談判,關於提高行業待遇一事在視頻會議裏唇槍舌劍。

雖然很不願意承認,但她確實沒發揮好。

這幾年米花市去世的社長愈來愈多,跟著倒閉的公司也日漸增加,任何一個就業崗位都非常寶貴。若是哪個員工想辭職不幹,有的是人搶著要那個位置,完全沒有組織罷工的機會。

對於這種歐美特色的產物,她還非常生疏。

談判的結果是改日再議。

回家的路上,拉文德放空大腦,眺望車外的夜景。

這麽算下來,今天好像什麽都沒做成。

這件事讓她感覺有些沮喪。

盡管米花市長這個職位和抓捕怪盜基德的中森銀三警官一樣,都只是吉祥物擺設,甚至比起中森警官來說更沒存在感,但好歹也是鍛煉出一些能力、做過一些實事的,完全沒想到歐美體系的誇張政治秀會這麽累。

而且米花畢竟只是小小的島國的一個小小的市區,和幾百萬平方公裏的北美大都市在各方面都沒有可比性,工作的難度也可想而知。

疲憊和空虛聯手擊打腦殼,讓拉文德的太陽穴隱隱作痛。

“看來我終於也得上職業病了。”拉文德把頭靠在後座的頸椎枕上。

“需要試試車載香薰或者換個空氣循環系統嗎,女士?”迪克好心提議道。

如果是後者的話,他可以去問問提姆最近是怎麽改裝蝙蝠車的。

“不用。職業病也不是壞事,說明我離一個合格的政客又近了些。”

作為犯罪都市米花人,拉文德很擅長在黑暗中尋找希望。

“是嗎?可在我看來還有段距離呢。花柳病,藥物濫用,高血糖和高血脂,‘合格政客’的職業病和您通通無緣。您健康的很,只是需要休息。”

迪克的話把她的負面情緒掃走不少。

這是她今天第二次感到安慰了。不是因為支持率上漲或者犯罪率下降之類的事,只是單純的因為某人的機智幽默而感到愉快。

拉文德突然想到一件事。

或許她可以向這位保鏢學學口才?

亞洲人和歐美人對於“會說話”的定義還是有很大區別的,她也得按照這個新的標準來要求自己,沒準對於談判交涉也挺有用的。

拉文德下定決心,先從模仿迪克的幽默感開始。這種微妙的東西,光靠身體原來的記憶和死記硬背是學不來的,得慢慢培養。

不過這些暫且先放在一邊,因為目的地已經到達,她的市長宅邸就在車外等著她,行李也已經被運送進去,等待她這位房主開鎖進入。

*

精致的哥特式鐵柵欄,尖形屋頂線條流暢,一看就是所謂的成功人士住宅。

歐美社區比起日式住宅更加空曠安靜,住宅之間的距離相去甚遠,減少和鄰居打交道的機會,大大增加了安全感。

這個社區的安保也很好,24小時頂尖安保公司護衛,周圍也都是上流人士,能夠把追來的狗仔隊攔在外面。

至於那些黑bang和阿卡姆精神病人……只能說,好的安保公司可以幫市長爭取到逃跑時間。

總的來看,這是市政廳能提供的人最好的市長宅邸了。沒有被非法入侵過,墻壁裏沒有屍體,閣樓也沒有奇怪的娃娃或者畫像。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屋子太大,對於拉文德一個單身女性來說有些空得嚇人。

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這是市政廳能提供的最後一棟沒死過人的房子了。上一戶住在這裏的市長是七口之家,他們一家是被大卡車碾壓而死,所以這棟房子不算兇宅。

迪克和拉文德推開大門進入時,甚至能感受到一絲溫暖的家庭氣息。

盡管墻壁被重新粉刷過,依然能隱隱看出下面小孩子的塗鴉;客廳的地毯很有品味,沙發和茶幾的距離也恰恰好,仿佛能看到昔日家人們聚在一起看電影的場景。

這棟房子能提供的“家的感覺”也就僅限於此了。大部分的房間,在征詢過拉文德同意後都被鑰匙鎖上,只在讓保鏢每天檢查時打開。

刻著郁金香的門沈悶地擋在眼前,讓人不禁想起那個童話,藍胡子和藏著屍體的小房間。夜深人靜時,會不會也有孩童的幽靈循著記憶跑到這裏,等待著某人開門?

不管是人間惡魔還是真的來自地獄的惡鬼都見過的迪克,自然是不會這麽浮想聯翩的。

他拿出安保隊給他的鑰匙,一間一間地檢查過去。

gcpd已經大致檢查過一番,但今後他每天都要重覆一遍這樣的工作,多做這麽一次也無妨。

“沒有竊聽器,沒有攝像頭,地板和墻壁也都完好無損,沒有被破壞的跡象……女士,您在看什麽?”

“我也在檢查,看看這裏有沒有隱藏的通風口啊,全息投影啊,不能混在一起的清潔劑啊之類的。哦對了,還有吊燈的鏈條是否穩固,會不會摔下來砸死人——”

“偵探小說?”

“是真實發生過的案件。”她看過不少米花警署的卷宗。

“……如果這樣做能讓您安心的話。”

拉文德猛得一個激靈,意識到自己又犯了米花人的老毛病,懊惱地在心裏狠狠拍了下自己的額頭:“又說錯話了,看來我必須得從現在就開始練習說話的技巧。對啊,眼下不就有一個好機會嗎!”

她在腦海中重覆一遍剛才在手機上緊急搜索的美國人初級幽默技巧——說點派對和朋友之類的安全話題,發揮天馬行空的想象,再有就是拿自己開玩笑,不要冒犯他人。

拉文德清清嗓子,編出一個她現想的關於新房子的笑話:“對了,格雷森先生,這房子你不覺得很適合用來開派對嗎?”

迪克正好發愁該怎麽樣才能說點讓拉文德感到踏實的話,聽她換了積極的話題,也就順著說下去:“雖然沒有泳池,但廚房裏好像有完整的設備,可以請個廚師來現場烹飪。”

“是呀,而且空房間也很多,可以用來和朋友玩輪盤賭。”

“……是我想的那個俄羅斯輪盤賭嗎?”

“我把它命名為‘市長宅邸輪盤賭’。一共六個空房間,隨機選一扇門打開,猜猜哪扇門裏面有炸彈,挺刺激的是不是?”

看到迪克的表情,原本掛著笑容的拉文德有些不知所措。

難道美國人不喜歡炸彈笑話嗎?她以為米花的文化特產會很受歡迎。

她明明按照技巧裏指導的去說了。沒有冒犯其他人,只是拿自己和自己的房子開玩笑,加點美國本土化特色的木倉支要素。

為什麽迪克會用這種覆雜的神色看著自己,藍眼睛裏帶著看不懂的情緒?

拉文德再次深刻認識到文化差異是如此難懂。

“抱歉,這個笑話似乎不太好笑。”

再怎麽想也不明白,於是她決定老老實實地道歉,順便把後半句“不過不用擔心,因為我的朋友壓根兒沒有六個”給咽回肚子裏。

迪克回過神來:“哦不,您不用道歉!我只是……感到很抱歉,因為您必須過著這樣提心吊膽的日子。”

這也是夜翼想對她說的話。

他也不清楚自己為什麽下意識就道歉了。

是因為自己的無力嗎?因為自己身為義警卻沒能消除罪惡?

拉文德沒註意到話語中的覆雜情緒,只是感到疑惑:“可我覺得你也同樣不用道歉啊?改變這個城市是我的工作,而你已經很好地履行了保鏢的職責,你應該感到自豪才是,格雷森先生!要不是你,我連想爛笑話的精力都沒有呢。”

一種有點溫暖人心的尷尬彌漫在迪克和拉文德之間。

“再這樣道歉下去就沒完沒了,都像日///本人了。”

“確實很‘像’。不過我的笑話真的很爛嗎?”

“說老實話,真的很爛。”

上一次聽到這麽爛的,還是布魯斯試圖用蝙蝠牛講一個聖誕馴鹿笑話。

“我得再學學……我的天啊,都這個點了!抱歉格雷森先生,耽誤你下班。”

迪克的執勤時間是早八點到晚八點,晚班會有另一個女警過來接替他在市長宅邸外執勤。

只不過今天因為是新搬家,加上兩人邊幹活邊聊天,已經過了半個小時了。

“沒關系女士,當警察加班這種事是家常便飯,何況gcpd還會發加班費,在布魯德海文時可沒有。”

“回頭我看看能不能在市政廳也幫你申請一點津貼。”

“這倒是不必,工資足夠我花——好嘞,最後一個房間也完事兒了!”迪克像是解決掉什麽一般,上下拍拍手,撣去不存在的灰塵。

“本來想留你吃個飯,但新房子裏沒有食材,所以得請你空著肚子離開了。”拉文德的語氣頗為遺憾。

“您也沒用餐吧?需要我給您點個外送嗎?”

“不了,中午的卷餅熱量太高,要是再吃的話明天安恩和公關經理又要念叨我了,我就喝點酸奶。”

作為新聞秘書的安恩也負責了一部分形象管理的工作。

“令人尊敬的意志力。如果您有行李需要我幫忙收拾的話,隨時願意為您服務。”迪克敬了一個有些悠閑且隨意的禮,隨後便退至屋外,輕輕關上門,交班去了。

拉文德胸膛裏慢慢升騰起難以言喻的,微弱的孤獨感。

上次感覺到名為“不舍”的感情,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她趕緊搖搖頭 ,把這種情緒趕走。這才認識幾天就這麽依賴保鏢,實在是太過軟弱!

對了,轉換註意力,來做點正事吧!

她將目光轉向門口雨傘架旁的行李箱。

在箱子的角落裏,有一個不起眼的運動背包,但裏面裝著的可是至關重要的東西。

準確來說,是她從米花市帶來的唯一屬於那個世界的東西,雖然原主並不是她自己,而是榮譽市民阿笠博士。

那是在鈴木度假村的又又又又建成儀式上——她在安檢處不小心拿錯了背包,還沒來得及還給人家,就在爆炸案裏被濃煙給嗆窒息了。

令人驚訝的是,包居然完好無損。

光是這個防火性就已經足夠讓人瞠目結舌,裏面的東西更是不得了。

拉文德也沒有因為私自動別人的東西而感到良心不安,反正她也沒地方去還給博士,不如留在身邊好好研究一番,興許能有什麽大發現。

“今晚也研究看看這些稀奇古怪的發明吧!……就從這雙鞋開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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