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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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接下來幾天,一直到周末李格都沒理會夏寒之。

一般李格下課直接走,那倆小弟都很自覺跟著,他們本來就跟夏寒之關系一般,之前一起吃飯也是李格叫上的,現在李格不理他,他們自然跟夏寒之關系又恢覆平時一樣,畢竟誰也不想熱臉貼冷屁股。

那天的紗布李格最後還是沒拆掉,本來醫生說第二天就可以不用紗布,李格硬是多纏了兩天,最後等結的痂變硬了之後才拆掉紗布。

一連幾天他也沒去網吧,跟夏寒之除了上課時間能見到,其餘時間根本不理他,雖然上課時間也沒理他。

這段時間,李格晚上放學跟陳龍王雛吃完飯會去操場打會兒籃球,打了幾天才覺得原來的狀態找回來了,心情也舒暢不少。

他在原來的城市,無論學習再忙,每個星期都會去拳擊館練練手,松松筋骨,即使有事沒去上,也要找時間打打球,運動一下,他好像天生就是如此精力充沛,也不覺的累,運動完了會有一種精疲力盡的爽感。

周六晚上李格照例去了操場,小破城的學生不怎麽在乎學習,或者說這所學校的學生不怎麽在乎,晚上很多逃自習的,來操場打球,尤其是周六晚上,好像因為連著周日就能放假,他們為了慶祝,所以給自己多放了一晚上的自習。

過了中秋,白天像是驟然被截斷了一點點尾巴,平時六點還亮著的天,這會兒像是被滴進去兩滴墨,隨著不停流動的氣流,在空氣中慢慢散開,眼睛需要一段時間適應黑暗。

打球的空隙,李格餘光瞟到小花園,一道熟悉的身影,從裏面走出來,佝僂著背,步伐虛浮,整個人感覺有氣無力。

“李格,接著。”一塊兒玩球的同學,叫了他一聲:“看什麽呢?”

李格接過球,站在原地,運了兩下,雙手抱球,當胸一推,把球傳給對方:“你們玩吧!”

“你不玩了?”朋友詫異道。

“天黑了,看不清!”李格去拿自己的衣服。

“等會兒啊,馬上就開燈了。”李格球打的漂亮又幹凈,他們都喜歡跟他打球。

“累了,你們玩吧。”

“哎,跟你說的事別忘了!”

李格沖他們揮揮手,說了句再說,離開操場。

他離開並不是因為累了,他體能向來很好,經常運動的人體能不可能不好,他就是見那人有點不對勁。

平時都是中午來小花園的,今天怎麽晚上也來了,而且這次感覺傷的不對勁,前兩天見他已經不像第一天見他那樣佝僂著背,明明已經好了的,怎麽又嚴重了。

他向著那人消失的方向走去,從食堂繞出學校,往左走是學校大門的方向,右面是居民區,與那人兼職的地方是相反的方向。

剛要擡腳往左走,李格就聽到一墻之隔的另一面傳來毆打的聲音。

“你踏馬還給老子硬氣啊?”那人喘口氣:“你不是牛逼嗎?不是跟那兩個逼一樣報上大腿了嗎?怎麽落單了啊?”

李格沒有聽到被打的人呼叫,只有打人的在不停洩憤。但這聲音和說話的內容讓李格心裏發毛。

衣服往地上一甩,就著矮墻旁邊堆放的磚塊,一躍攀上矮墻,這墻對李格這身高,輕而易舉。

人還沒下來,就看到耗子跟他倆小弟,在不停的對蜷縮著的夏寒之拳打腳踢。

李格被眼前一幕激怒,劇烈的怒氣瞬間沖到頭發絲,怒吼:“我草你媽!”

李格閃電般從墻上照著耗子的位置利落跳下,耗子聽見聲音本能後退半步,讓他給躲了開了,李格腳還沒站穩,趁著耗子還沒反應過來,對著耗子就是當胸一腳,踢的耗子一下撞上身後墻上。

欺身上前,一把薅住耗子的增高發型,要往墻上撞,被他小弟從側面一頂,李格被頂的歪了過去。

耗子得了空要跑,被李格追上,一拳上去,耗子倒地,李格騎在他身上,朝他臉上左一拳,右一拳:“你踏馬敢動我的人!”

耗子被打的嗷嗷直叫雙手抱頭,還不忘挑釁:“老子打的就是他。”

“我讓你打?我讓你打?”李格聽到他的話更來氣,拳頭鉚足了勁。

一拳正要落下,李格被人從後面抱住給拖了起來,耗子得救,被另一個小弟從地上扶起。

“來呀!來打呀!”李格現在被激的雙眼通紅,氣勢十足,一挑三都沒問題。

“你給我等著!”耗子捂著胸說:“我哥遲早收拾你!”

耗子還有點不服氣,被旁邊的小弟拽著往後退,退到安全距離,抱住李格的人,一撒手轉身就跑,李格迅速轉身,朝屁股一腳,幫他加加速,那人踉蹌幾步,也不敢停留。

夏寒之雙手抱頭,膝蓋頂著胸口,蜷成一團倒在地上,這是他最熟悉的姿勢,這個姿勢可以讓脆弱的要害不受到傷害。

抱著頭的手被攥住,夏寒之擡頭眼神潮濕的看著李格,胸腔裏泛酸,泛脹,李格再一次救了他。

“還好嗎?”李格視線盯著夏寒之,說不出來他現在什麽情緒。

夏寒之張了張嘴。

李格以為他又要說些冷漠的話:“你再敢拒絕我個試試!”

夏寒之試著先要撐起上身,想要坐起來,這樣實在太狼狽了,胳膊一使勁,牽扯到渾身肌肉,巨大的悶痛讓他悶咳了幾聲,沒辦法只好躺著,不知道是不是越是脆弱時刻的關心越容易讓人破防,夏寒之淡淡的說:“不怎……咳麽好。”

一只手撐住了夏寒之的頭,李格捧著夏寒之頭和脖子鏈接的地方,那裏像現在的夏寒之一樣脆弱,一使勁把人扶起來坐在地上,輕輕靠在墻上。

夏寒之後背挨到墻後嘴角微微抽搐。

李格哼笑一聲說:“等著。”

他從這邊又翻回那邊,拿了衣服,再翻回來。

衣服往肩上一搭,把夏寒之的胳膊往自己肩上一架,手往夏寒之腰上一摟,李格此刻只有一個想法,這人真的太瘦了,又犟又別扭,但好在知道服軟。

“還能走?”李格聲音有點低啞。

“可以。”夏寒之聲音有點抖,如果不仔細聽,聽不出來:“我要去網吧。”

“知道。”李格沒好氣的說:“幾點上班?”

“七點半。”夏寒之說。

李格沒有接著再問,到了樓下李格沒讓夏寒之去網吧,現在還沒到七點半,還有點時間。

路過網吧的時候,夏寒之疑惑的看向李格。

“還沒到時間!”半強迫的把人領家去了,沒好氣的說到:“不會讓你遲到!”

到了樓上李格單手開門,外面此刻已經漆黑一片,只留下走廊下昏暗的燈光,照在人身上也看不清對方的臉龐,一進門李格打開燈,就給人放在沙發上。

放沙發上也不理人家,徑直往臥室走去,沒一會兒抱著個盒子出來,放在夏寒之面前的茶幾上。

夏寒之臉上沒什麽傷,這是夏寒之挨打挨出來的經驗——抱著頭。手腕上有幾處淤青,有的顏色淺,有的顏色深,前面沒什麽傷,後背估計不少。

李格從藥箱裏拿出一瓶藥水,去夠夏寒之的手。夏寒之被攥住的一瞬間,有一刻僵硬,李格掃了他一眼,那一眼讓夏寒之想到了在網吧那次,李格受傷、被拒的眼神,夏寒之因為那個眼神幾天晚上沒睡好覺。

李格一使勁,給夏寒之的袖子捋到最上面,不能再捋的地方。

呼吸加粗,咒罵一句,一整個胳膊沒幾處好地方。雙手倒上藥水,在手裏捂熱了,貼著夏寒之淤青的地方,輕輕的、慢慢的揉著。

沒一會兒夏寒之皮膚就被搓熱乎了,掌心的溫度透過皮膚酥酥麻麻一直穿透他的心臟。

這只胳膊揉好了,又還另一條胳膊,兩只胳膊都塗抹好了,李格說:“衣服脫掉。”

夏寒之怔楞的看著李格,仿佛剛才空耳沒聽到李格再說什麽。

“衣服。”李格語氣堅定:“脫掉。”

“不……用了!”夏寒之聲音不穩,他今天特別不想再拒絕李格,但他從進入青春期之後就再沒進過澡堂,也不知道是小城市長大的孩子思想保守單純,不適應光著給人看,還是就他自己這樣。

“脫掉!”

“真的……!”

“閉嘴!”

李格耐心用盡,也不跟他廢話,直接上手,抓住夏寒之抵抗的兩只手拉高,一只手拉住下擺。夏寒之挨過打,一動渾身疼痛,連連吸氣皺著眉頭。

李格見他痛苦的樣子,心裏有種奇怪的感覺,手上不自覺收了力氣,柔聲道:“給我看一下?”

夏寒之在李格這句話說完瞬間沒了力氣,只能任李格將衣服推到胸口。

前胸沒有淤青,但是很白,李格原來覺得夏寒之已經很白了,但是在看到常年被衣料遮蓋的皮膚,只覺得更白,李格只楞了一下,就讓人趴在沙發上,腰側後背的淤青比較多,顏色深深淺淺不像是只挨了兩次打,還有上次李格熟悉的寬窄一樣的印子,橫七豎八的交叉遍布後背,雖然痕跡已經很輕,但仔細看還是能看出來,那些淤青在白皙的皮膚襯托下更滲人。

“耗子找你幾次了?”李格手上塗著藥,敷上顏色比較深的地方,皮膚解除的一剎那,李格感覺到夏寒之微微的僵了一下:“疼?”

夏寒之輕輕的搖了下頭,聲音音有點悶悶的:“三次。”

李格一聽到這話瞬間怒了:“他找你,你踏馬不知道找……?”

他想說不知道來找我嗎?但是又想到他當時說過的話,沒能把這個我說出口後,因為是他先發脾氣的。

他離開後眼前一直都是夏寒之那揮散不去的眼神,他當時就後悔說那話了,但是是夏寒之先拒絕他的。

“腦子進水了啊?不知道喊人啊?”

他有一瞬覺得自己被老張附體。

耗子找夏寒之絕對不是無意的,而是有意為之。

李格跟蛇頭約架的那天耗子也在,這是見李格跟夏寒之玩蹦了,故意找夏寒之洩憤。

夏寒之趴在沙發上,沒有說話,長久的沈默,李格原來還想再說兩句,還想再說兩句但是見夏寒之安靜的樣子,就把要說的話咽下去了。

給上好藥,李格把夏寒之的衣服拉好,扶著人坐在沙發上。空氣中彌漫著藥味,這藥味絕大部分來自夏寒之,少部分來自李格,慢慢的空氣中發酵出不一樣的氛圍。

李格看了下時間,七點二十:“晚上吃飯嗎?”

夏寒之誠實的搖搖頭,李格這才註意到,夏寒之今天有點不太一樣,原來白的淒慘,現在白的粉嫩,好像有了活人身上的氣息,可能是被打的激出來的吧。

“走下樓買點飯,帶去網吧吃。”李格抽張紙擦下手上的藥味和那柔軟的觸感。

“你……你也去網吧?”

“不行啊!網吧你家開的?”李格沒好氣的說。

“沒有,不是。”夏寒之說。

李格從沙發上站起來,向夏寒之手伸出手,像國王一樣高大,溫柔,堅定:“以後跟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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