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

關燈
第 5 章

夏寒之居住的城市有座山,山裏有座寺廟。

近幾年算是這個城市一個小的旅游景點,他當年來的時候,來的人很少,不像現在這麽熱鬧。

寺廟不大,香火也還行,雖說是個景點,但沒什麽人宣傳,沒有商業化,本地人也願意來這裏散步。

夏寒之沒有車,昨天晚上跟曉洛借車,曉洛問他幹嘛去。

和曉洛說了之後,也要跟來,說自己在家悶,出來散散心。

他們趕了個大早,來的時候,剛六點多一點。

車沒辦法開到山上,他們把車停在山下,一路邊走邊聊天。

“你說你也是個奇人,我一個本地人都不知道的地方,竟讓你一個外地來的知道有這麽個地兒。”

曉洛吭哧吭哧喘著氣,因為體內外溫差太大,剛呼出口的空氣,就從無形的氣流,變成有型的氣體。

山路不比城市裏的柏油路,雖不是陡峭的山壁,但崎嶇的山路,加上路面上了一夜凍雨雪,挺不好走。

平時只有本地人來,此刻這麽冷的天,再加上早晨,上山的路上除了他倆之外,再沒有別人了,曉洛的話回蕩在兩人周圍,此刻顯得格外的寂靜。

“我也是被人帶過來的。”夏寒之比曉洛好些,笑了下:“帶我來的那人他說這裏很靈。”

曉洛問:“那你每年都來嗎?”

夏寒之:“恩,每年都來。”

曉洛瞪大眼睛問道:“那這裏真的像那人說的那麽靈嗎?”

曉洛在前面走,半晌沒聽見後面人說話,向後看了一眼,只見夏寒之羽翼般的睫毛上,粘著如露珠般的水汽,虛虛的遮蓋住淺色的眼球,忽閃忽閃,看不清眼底的情緒。

夏寒之輕輕吐氣,說:“或許吧!”

“什麽叫或許吧?”曉洛見他回答之後,跟他並排走:“靈就是靈,不靈就是不靈,這叫什麽答案?”

“因為我也不知道。”夏寒之看向曉洛輕聲道。

“你咋會不知道呢?”曉洛讓夏寒之搞笑了:“你許了什麽願望,實沒實現你不知道。”

“恩。”夏寒之想了想,眼神暗了暗,想到酒桌上見到李格的那一瞬間,他當初求得也不過是希望對方永遠炙熱,永遠健康,但世事變化無常,誰又能永遠不變,所以他也不知道到底靈不靈,低聲到:“不怎麽靈吧!”

“大哥,我就笑了!”曉洛不走了,雙手一掐腰,大口喘著氣:“你逗我呢?大冬天,這麽冷我陪你開了兩個小時車,爬了這麽長的路,你告訴我這裏不靈,我懷疑你在坑我。”

夏寒之讓曉洛的氣勢逗笑了:“你不是心情不好嗎?帶你出來散散心,心裏的煩惱散掉,就沒有煩惱了。”

“散不掉。”曉洛知道夏寒之再說什麽,瞬間蔫兒了:“我是腦子有坑,才去招惹那個混蛋,好心當成驢肝肺,活該他清心寡欲,一輩子只能靠雙手度日。”

“咱這是去寺廟,你說話註意點。”夏寒之扶額無奈道。

“怕什麽,我又不信這個。”曉洛無所謂道:“再說你不是說這裏不靈嗎?”

夏寒之搖搖頭,沒在反駁,繼續走路:“你和希塵認識多久了?”

“你問這個幹嘛?”曉洛小聲嘟囔著。

“佛說前世五百年回眸才換來今生一次相遇。”

夏寒之聲音淡淡的,很好聽,即使不做唱歌主播,去當聊天主播,憑靠他的聲音也一定會火的。

“只是覺得兩個人能相遇很不容易,你們在一起不止兩年吧?我來公司都快兩年了。”

曉洛沈默。

“我懂。”曉洛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快要把牙齒凍掉了:“我就是想一個人靜靜。”

“我知道。”夏寒之穿著黑色的羽絨服,走在鋪滿積雪的小路上,腳下不時傳來“咯吱咯吱”的聲音,路兩邊鋪著厚厚的雪,背雪的一面可以看到枯敗的雜草:“但這麽拒絕溝通也不是辦法吧?”

“我……”曉洛嘆了口氣:“道理我都懂,我就是心裏難受,也不想他好受。”

“小孩兒心性。”夏寒之揉了揉曉洛的後腦勺。

“那你喜歡的人呢?”曉洛看著夏寒之的眼神,總覺的這個人很矛盾。

如果不了解他的人,第一次見面一定覺得這人很高冷,面若冰霜,拒人千裏,而且不好說話,不愛搭理人。

但是只要熟悉之後,就發現這個人給人感覺暖呼呼的,一顆真心明明白白的捧在你面前,是真心的對人好。

“那年公司聚會,你第一次喝醉玩游戲,你抽到真心話,大家問你有沒有談過戀愛,你說有,認識你這麽久,也沒見你有別的人,你是為了他來這裏的嗎?”

曉洛認識夏寒之兩年,沒見他談過戀愛,沒約過炮,一直這麽清心寡欲,就猜到他一定是心裏藏著人。

“算是吧!也是為了我自己。”夏寒之看著前面不遠處依稀可見的寺廟:“以後可能就不來了。”

“為什麽?”曉洛不解道。

“能有什麽為什麽?”夏寒之笑笑,神色微斂:“因為不靈唄。”

來到寺廟,夏寒之要去找寺廟負責人,問曉洛要不要一起,曉洛說他對這個不感興趣,還不如隨便逛逛欣賞這裏的風景有意義。

夏寒之讓他在這裏走走,自己去找寺廟主持去了,走之前告訴曉洛,這裏早上供齋飯,逛完可以去嘗嘗。

夏寒之將之前褪色的長生牌換了下來,又放了新的上去,主持看了眼新的長生牌,淡然一笑。

“施主,這是放下了?”

“或許吧?”

“那就是要準備放下了?”

“不知道!”夏寒之神色茫然。

“施主何苦如此,佛曰:人生如夢幻泡影,如此執念,與人無益,與己無益,何苦呢?”

夏寒之雙手合十,微微鞠躬,不予辯解什麽。

他來這裏本意是準備放下,但話到嘴邊卻拐了個彎,怎麽也說不出肯定的話來。

即便他再不願放下,可當他看那人退去青澀,炙熱的少年模樣,完全變了一個樣子走到他面前的時候,他不得不對自己說,再難割舍也要割舍。

將近10年時光在他們之間劃了一道難以逾越的鴻溝,他們都不再是曾經的他們了,或許他早就應該放下,只是在那暗無天日的日子裏,唯一溫暖了自己的光太炙熱了。

他總舍不得,也不願放手,才執著了這麽些年。

或許還有他堅持了那麽多年的原則被破壞了,他已經沒有繼續愛下去的資格了。

如果不能回到從前,那就祝你事事順遂,永遠沒有煩心事。

夏寒之將那寫著永遠炙熱的長生牌換成了平安順遂。

這可能是我能對你最後唯一的祝福了吧!這也是我最後一次來了吧!夏寒之心想。

“哎。”曉洛看到夏寒之趕緊跑過來:“你可算出來了,這裏的飯菜可真是……,清湯寡水。也不知道他們怎麽能天天吃這些的!”

“佛門講究六根清凈,不殺生。不吃這些吃什麽?”

“也不是吧!我看手機上說也有寺廟吃葷的,不過我是吃不了一點,我還是想念我的麻辣香鍋,麻辣冒菜,麻辣小龍蝦……”曉洛數著麻辣全席:“我是出不了一點家,還是安安分分浪蕩我的紅塵吧!”

夏寒之輕顫眼睫,一時陷入迷茫,周圍不時有和尚誦經聲傳來,曉洛站在他的身側,寒冷的空氣包圍著,這些景物慢慢的,慢慢的與他遠離,明明在一起,卻處在兩個完全不同的時空,他好像再次失去了方向,沒有此岸,沒有彼岸,只是稍有一點要放下的念頭,萬千世界裏又只剩他一人了。

等他們下了山,到達停車場已經快要中午了,曉洛一路上嘰嘰喳喳的說著自己中午要吃什麽,往停車的地方掃了一眼,瞬間停住,也不說話了。

夏寒之疑問,看看曉洛,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是希塵。

他站在曉洛的車邊,屁股靠在車上,也註意到了這邊,見他兩不動了,往這邊走。

“哥。”希塵和曉洛都比夏寒之小,希塵又因為不在一個城市,平時多拜托夏寒之照顧曉洛,所以對他比較客氣,打過招呼視線轉向曉洛,見曉洛不理他:“別生氣了!”

曉洛不想理人,錯身越過希塵就走。

希塵見狀,把手裏自己車的鑰匙朝夏寒之一扔:“謝哥幫忙,車幫我停在公司就行。”

說完,朝曉洛已經打開駕駛室的車門擠了進去,夏寒之遠遠看見曉洛要從車的另一面下來,希塵箍著人腰,死活就是不撒手。

小情侶之間的把戲,夏寒之深吸一口氣,找到希塵開來的車,自己開了回來。

回來比去的時間短,路面上的冰已經被鏟雪車清理的差不多,比來時好走多了。

夏寒之的公司,在外環,不大,可以用小來形容,就寫字樓一層的一半那麽大。他們公司的主播居家的比較多,天南海北的哪都有,平時直播都是在家裏,來這裏的一半都是後勤和行政班的,但因為一連爆火了幾個主播,招了很多人,現在這裏有點小了,所以王澤才要換辦公室。

夏寒之停好車,好不容易來趟公司,總要上去坐坐。

“木格。”夏寒之一進門迎面看見傾城,傾城一臉看好戲的表情:“你是得到什麽消息了嗎?來的這麽巧?”

傾城一見夏寒之就笑,那笑裏藏著打趣,夏寒之不明就裏:“什麽?”

“沒啥,有事嗎?”傾城還是笑著:“快進去吧!你不來老板也要找你一次呢!”

“啊。”夏寒之應了一聲晃晃手裏的鑰匙:“希塵的車鑰匙放在你桌上了,他來了你交給他。”

“恩,放我桌上就行。”傾城催著夏寒之:“快去吧!”

夏寒之以為老板有什麽重要的事,把鑰匙放在傾城辦公桌上就去老板辦公司。

一開門:“老板,你……叫……我?”

好好的一句話被夏寒之說的分崩離析。

只見王澤有說有笑的和對面的人喝著茶,那人背對著門坐著,聞聲轉過頭來,是李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