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第 73 章 “再——見。”……

關燈
第73章 第 73 章 “再——見。”……

江摯依舊低著頭, 一言不發,程暮沖上去想抓住他問個清楚,就算死也得把話說明白了。

可剛一上前, 就被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謝望拉住胳膊, 他擰著眉質問程暮:

江摯所做的一切就是為了瞞著你,不讓你承受摯愛離開的痛苦,難道你這樣沖上去, 想讓他一切努力白費, 到死都不得安息嗎?

程暮頓住腳步, 猶豫良久緩緩收回手, 她突然自嘲一笑,是啊進也不行退也不行,可她覺得胸腔要炸開了。

得知真相的瞬間,就要面對他不到半月死亡的消息,可卻進退兩難, 她覺得憋得自己快瘋了。

頃刻間, 周遭的客廳頓時空無一人, 寒冷的刺骨, 程暮轉頭就看著掛在墻上的那張合照, 她笑的異常燦爛,她突然就像是發病了一樣。

猛地沖上去,一把抓落相框狠狠的摔碎在地,而後一腳踢開撞在墻上, 隨後像是發洩一般的開始砸其他的東西。

她舉起玻璃杯重重的砸在地上, 踢翻椅子和踏凳,腳步踉蹌沖過去撲倒衣架,而後薅起掃把就扔向電視。

她一把掀開冰箱, 將江摯曾經給她囤在裏面的東西,全都扒出來仍在地上,狠狠的踩,她所過之處,滿目狼藉。

程暮發絲淩亂,眼角布滿淚痕,神色近乎瘋癲,她最後看著那臺還完好的電視機,猛地沖過去攥緊拳頭,就往屏幕上死命的打。

一下又一下,她用盡全力內心卻全然沒有快意,只打得越來越快,越來越狠,到最後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打,或者自己究竟在打什麽。

只記得意識迷離之際,她緩緩轉醒,擡眼時映入眼簾的是昏暗的酒店屋子,她怔怔的望著天花板,眼角熱淚未幹。

她的身體還處在極度激動的環境,她突然覺得胸腔一疼,嗓子口像是要湧出什麽東西。

程暮本能霎時側身靠邊,只覺一陣幹嘔,猛地吐出一口鮮血,瞬間一股黏膩的血腥味傳來。

程暮卻只夠了一張抽紙,在黑暗中擦了擦嘴角,而後又若無其事的躺回了床上,她仰著頭怔怔的望著天花板,似乎還沒從剛才的夢境裏緩過來。

程暮的手機依舊關機,後來不知過了多久,她才再次入睡……

再之後的幾天,她都住在酒店,手機關機,斷絕了外界的一切聯系。

三天後的晚上,打開手機就看到了丁蔓發來的語音:

“江摯明天早上九點的飛機,你們夫妻一場,你看你要不要去送送他。”

丁蔓的語氣很委婉,更多的是勸說,消息時間顯示正好是今天,也就是說他明天走。

程暮攥緊手機,緩緩閉上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麽。

第二日的濱城機場,江摯告別父母,一人踏上了赴死的飛機。

臨走前,他站在檢票口對著身後,望了又望,卻最終也沒能等到那個想見的身影。

彼時的程暮,正坐在酒店外的某家早餐店裏吃混沌,她眼神木訥,一口一口的吃著,吃了一碗又要了一碗繼續吃。

就這樣連續吃了三四碗後,看著店內的鐘表終於從八點半走到了九點,她腦中轟隆一聲,仿佛聽到了飛機起飛的聲音。

她停下咀嚼的動作,怔怔的擡起頭,望向窗外灰沈的天空。

不知怎的,她一滴眼淚也沒有流,甚至情緒也沒有太大的波動,只覺得胸口悶悶的,有些難受。

*

五日後,美國的精神病醫院,江摯躺在病床上,蓋著白色的被子,身上插滿了儀器和試管。

病房內站著三個醫生,喬恩穿著白大褂站在一旁,眸子晦澀,靜靜的看著氣息微弱,面色慘白的江摯。

基因切割的副作用就是短暫一周發作的,頃刻間讓病患五感喪失,失去意識,三天之內咽氣。

而江摯早已經歷了前述所有的環節,如今的他看似睜著眼睛卻早已盲目,聽覺痛覺全都喪失,他只剩躺在床上的一副軀殼,只剩下最後還跳動的心臟。

他瞳孔渙散,靜靜的望著頭頂的天花板,其實視線早已經陷入漆黑。

他的手機就放在他枕頭邊上,裏面還播放著早就錄下的一段視頻,裏面是一個身穿紫色沖鋒衣的女孩,迎風而下的視頻。

伴隨著微弱的風聲和雪聲,喬恩看在眼裏,畫面裏的人是他的妻子程暮,徹底喪失五感的這五天,他就是靠著這個視頻,撐過恐懼和壓抑,才不至於過得那麽煎熬。

此刻的江摯已經徹底喪失感官,他的眼睛微微瞇起,開始徹底失去光澤。

病房內的三個醫生都盯著那臺閃著綠色波折紋的心電監護儀,盯著那幾道越來越平的折線,仿佛在靜靜的等待他註定的死亡。

喬恩掏出手機,點開備註程暮的聊天框,裏面只有她發過去的一串醫院地址和預計死亡時間,而那頭仿似沒看到一般,沒有任何回應。

喬恩聽著門外的動靜,時不時的轉頭望去,還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她能來和他好好道別。

白墻上的時針邦邦的轉圈,喬恩低頭斂眸靜靜的看著這位病人,他神色安詳,像是早已了卻了所有心事。

他白的沒有血色的唇角緩緩勾起,瞳孔怔怔的望著天花板,仿佛在回憶自己前半生的一切。

病房慘白的燈光折射在白墻上,寂靜的感覺仿佛早已離了陽間,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藥味和消毒水的味道。

鐘表秒針抖動的聲音震蕩在每一個人的後腦,仿佛時間靜止般,外國面孔的醫生齊齊的註視著病床上的將死之人。

註視著這位,世界上唯一的基因切割實驗成功的患者。

這是他們醫療技術的一大進步,卻是這條中國生命的永遠終結。

他們也為此惋惜。

喬恩眼睜睜的看著,那架閃著綠光儀器上的生命線越來越平,她不甘心的回頭,可卻終了也沒能看到來人的身影。

門外一陣腳步聲掠過,只聽“嘟”的一聲,那條綠線徹底持平……

喬恩緩緩閉上眼,終了走到床邊,最後一次檢測江摯的生命體征,而後拔掉所有儀器和試管,看了眼秒表時間,轉身對著身後說:

“2024年11月13日13時24分48秒,病人江摯,宣告死亡。”

病房寂靜一片,只有窗簾在微風的吹拂下輕輕晃動,江摯安詳的躺在病床上,被蒙上白布。

他的手機還循環播放著那段滑雪視頻。

喬恩拿出手機發了個消息,就和其他醫生推著江摯往外走,她神色嚴肅而平靜,比起其他離世的病人,家屬在旁嘶吼哭嚎的慘狀,他這樣的離開方式更能讓她接受。

死寂,安詳,孑然一身……

直到江摯全身被蒙著白布,推著往病房外走的時候,謝望才飛奔而來。

尋著查到的病房號,卻看到江摯被蒙著白布,推著出來,他腳步一頓,眼神幾乎難以置信。

那架床上他悄無聲息,死寂一片。

怎麽可能,江摯明明告訴他,還有一個月的……

他騙我,謝望哭笑不得,幾乎崩潰。

他錯愕的走近,顫抖著手一點一點的揭開他臉上的白布,看到人臉的瞬間,他血色瞬間褪盡,踉蹌著往後退了數步。

後來,空蕩的醫院走廊內,只能聽到跪在病床旁,謝望的拼命嘶嚎。

醫院的紅樓高矗,謝望的聲音穿過空蕩的樓道,刺破水泥的白墻,終了,也不過淹沒在呼嘯的風中。

異國風雪飄搖,人影攢動,往來的路人都裹緊衣衫,頂著風雪,匆忙躬身趕著前路。

所有人都渺小的像風中的飛雪,四散飄零。

漫天雪幕密密麻麻的壓下,與堅硬路面相撞之際,一片剔透的飛雪忽的乘風而起。

它乘風而行,漂洋過海,越過山川,踏過湖泊,穿過林立高樓。

正巧彼時,坐在長椅上的程暮緩緩擡手,一片雪花落在了她手上,濱城暴雪席卷,狂風肆虐。

整座城市籠罩在一種白色風暴中,仿佛也在為已經離去的人嘶吼和哭喊。

程暮一身黑色大衣,披著長發,安靜的坐在寵物店外的長椅上。

蕭瑟冷清的街道上,空無一人,只有她淹沒在暴雪中。

一陣寒風掠過,程暮口袋手機顫動,她掏出手機,看到喬恩發來的消息:

他走了。

喬恩只發來短短的三個字,像是通知程暮一樣。

而後她又發來一段語音:

“遺體會按照他生前意願火化,還有他到死也以為瞞住了你,所以他走的很安詳。”最後她停頓了很久,才再次說出:

“你……節哀。”她的聲音很低,有些沙啞,像是在對曾經的自己說。

程暮靜靜的聽完,平靜的把手機放回衣服裏,像是在面對早已想好的結局般,她青黑的唇角微動,仰頭望向漫天飛雪,緩緩道:

“再——見。”

她的眼神靜的可怕,甚至帶著死寂。

整個人就像一具冰雕一樣,靜靜的坐著,一動不動。

街道上沒有川流的汽車,只有撲在地上的雪攜著寒氣,一卷一卷的往後湧。

……

“媽媽,這個阿姨都在這坐了五天了,怎麽還不走呀?”不遠處早餐店裏的小女孩,懵懂的站在擦開一片霧氣的玻璃門後,舔著一根糖葫蘆,一臉稚氣的問她媽媽。

她媽媽穿著圍裙,一邊擦手,一邊探頭從裏面走出來,隔著那片擦開霧氣的玻璃,她探頭往外一看,神色一震,那個姑娘怎麽還坐在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