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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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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在達成布達拉宮之旅前,梁倏亭和戴英到底還是舉辦了一場婚禮。

婚禮的缺失讓梁母總是悶悶不樂的。沒有人勸,戴英自己先心疼了,主動提出要辦婚禮讓梁母高興。

婚禮的地址選在一間漂亮的度假莊園。取消掉上臺講述心路歷程、說誓詞、交換戒指等等讓戴英尷尬的流程,這場婚禮更像是親朋好友聚在一起開辦的野餐會。

作為兩位新人的高中好友,鄭梓傑一家得到了邀請。當他趕到莊園赴宴時,正好在停車場碰到了婚禮的兩位主人公。

戴英帶著一位年輕女性匆匆上了車,似乎急著去哪裏。令鄭梓傑驚訝的是,戴英上的是駕駛座。梁倏亭在車窗外俯身同戴英說了兩句,戴英點點頭,當即發動了車輛。

鄭梓傑趕緊走下車,出聲和他們打招呼。

“啊,傑哥!”很久沒見,戴英像高中時一樣親切地稱呼鄭梓傑,“不好意思,我同事忘了帶送我的禮物,我捎她回去取,很快回來!”聽到他的話,童新月從副駕駛把頭湊過來,自來熟地和鄭梓傑打招呼,被戴英一巴掌按了回去。

“沒事沒事,你慢點開,梁倏亭還在這裏呢。”鄭梓傑看他這麽開朗,心裏也很高興。

揮著手目送戴英的車離開,鄭梓傑悄聲問梁倏亭:“戴英開車沒問題吧?”難道是殘疾人專用車?

梁倏亭告訴他:“右腿健康可以拿C2駕照。”

鄭梓傑恍然大悟:“原來如此,我漲知識了。”

重新領駕照事小,讓戴英心甘情願把代步工具從電動車換成汽車實在費了梁家人不小的力氣。首先是梁父強硬地送了戴英一輛邁巴赫,接著是梁母給戴英請司機未果,非要親自當司機,這才把戴英逼上了駕駛座。

梁倏亭在副駕駛陪戴英開了一個月,戴英就順利擺脫心理陰影,愛上了開車——果然沒有男人不愛車。

“進去吧,大家差不多到齊了。”

鄭梓傑領著妻女進入莊園,見到了好幾個曾經關系親密的老同學。他們正一起費力回想高中時期戴英和梁倏亭“愛的萌芽”,見鄭梓傑來了,忙招呼他加入討論。

“你們以前有沒有覺得,戴英對梁倏亭占有欲好強啊!”高中時的班長發出感慨。

鄭梓傑好奇地問:“怎麽說?”

班長拍了一把鄭梓傑:“食堂吃飯,挨著梁倏亭的座位必是戴英的,梁倏亭忘帶什麽東西,不先問戴英借,戴英就要掛臉。這些小事都不算什麽了,最誇張的是我們打羽毛球男雙,要是我們幾個和梁倏亭抽簽抽到一邊,戴英得恨死我們。我記得最清楚的是打新生杯那次,鄭梓傑你和梁倏亭組隊,一路橫掃對手闖進半決賽,碰上戴英那組,戴英跟磕了藥似的火力全開,把你虐得滿地找球。”

同學們哄笑起來,紛紛記起了這回事。笑笑鬧鬧間有人一時忘了戴英的殘缺,竟提議道:“這裏也有羽毛球場地,要不等戴英回來了打一局?”

尷尬悄然蔓延,場面倏地一下冷卻了。鄭梓傑和班長對了下眼神,不確定不遠處的梁倏亭有沒有聽到他們剛才的討論。

“聽你這麽說,我想起來梁倏亭也不遑多讓啊。”鄭梓傑努力把話題扯開,“讓他幫忙搶演唱會的門票,他給我搶周五的,自己搶兩張周六的和戴英單獨去看,如假包換啊,我記得清清楚楚!”

順著他的話頭,同學們你一言我一語的“聲討”起當年梁倏亭和戴英撇開其他人單獨去玩的樁樁件件。大家默契地避開有關運動的話題,免得再次尷尬冷場。

人多,聊起來時間也過得快。不多時,戴英回來了。

眾人沒有想到,他居然主動提出要去打羽毛球:“來雙打怎麽樣?你們贏我和梁倏亭幾個球,就多拿幾份伴手禮走。但是我要先說好,我很久沒打了,新換的這個假肢運動性能不錯,我沒來得及打幾次。一直在打的人不許參加,要那種上了班就不運動的人和我們打!”

他拿著羽毛球拍大聲說話,鄭梓傑眨眨眼,好像穿越時間,看到了揮汗如雨的歲月裏被陽光照得金燦燦的少年戴英。

他第一個報名:“我和班長先來,這個組合可以吧?戴英,班長一直很菜,而我從來都是被你虐的。”

在同學們善意的笑聲中,鄭梓傑看到梁倏亭始終堅定地望著戴英。這一幕鄭梓傑一定見到過。少年戴英活蹦亂跳,愛鬧愛笑,梁倏亭卻沈靜太多。紛紛擾擾裏,他總是這樣專註的望著戴英,仿佛他的一言一行都充滿趣意,令他著迷。

新婚快樂。

他由衷地在心裏送上祝福。

婚禮過後,梁倏亭和戴英紮紮實實忙碌了一陣。眼看著旅游旺季到了,戴英把皮皮格的項目徹底推上正軌,忙不疊開啟了早已決定好的布達拉宮之旅。

航班落地拉薩,梁倏亭和戴英先在拉薩市區預定的藏式風情民宿入住。當晚他們只在市內簡單地逛了逛,就早早回到民宿入睡,為第二天游覽布達拉宮養足精神。

次日醒來,戴英頭暈腦脹,想要起身卻分不清上下左右,差點從床上滾下去。他靠到梁倏亭及時伸過來的臂彎裏,講話有點口齒不清:“我好暈啊,是高反嗎?”

明明自己身上就很燙,他仍然非常渴求梁倏亭的體溫。已經貼得很近了,他還要使勁往梁倏亭懷裏拱。

梁倏亭貼著他滾燙的臉,說:“味道好濃。”

“什麽好濃?”

“你信息素的味道好濃。”

戴英嚇得清醒了幾分:“我不會那個了吧?”

穩定且高質量的性生活,讓兩人的信息素也極其穩定。他們基本不會陷入發情期,或者說,不會被發情期控制,反應一直很輕微。

“大概率是的。”梁倏亭找出應急的抑制劑吃了一片,第二片自己咬下一半,另一半含在舌下,低頭吻戴英,把半片藥推進他嘴裏。

初臨高原地區,他們得慢悠悠地來。

“好硬……”梁倏亭充血的陰莖插了進來,戴英小聲叫苦,在他手臂上撓了一下。倒不是疼,就是感覺梁倏亭比平時做的時候硬很多,剛插進來戴英的快感就十分強烈。

“是你變軟了。”梁倏亭申辯著,把他固定在懷抱裏,一下一下慢慢地抽插。

戴英的意識迅速變得迷蒙。他感到自己像被拽進了一場醒不來的春夢。他高潮了,射精了,後穴噴湧出了愛液,但是這件事沒得完,因為這是夢,夢就是這麽不講道理,沒有邏輯,一環套著一環,一個高潮接著一個高潮。恍惚間梁倏亭撫摸著他的背給他哼起了哄睡的兒歌,就顯得這一切更像是一場夢了,因為梁倏亭和兒歌特別不搭。

梁倏亭卻回答他:“我在練習。以後總要給孩子哼的,先拿出來哄你。”

戴英嘟囔:“我不是孩子。”

“你可以是。”梁倏亭吻他的臉頰,“在我生病的時候,你偷偷叫過我‘亭亭’,是不是?”

戴英努力回憶,想起了這茬。是的,那時候梁倏亭信息素紊亂,病得不清,又憋著口氣不和戴英見面,搞得自己發起了高燒。戴英從醫生那裏聽到情況,急忙把自己裏外洗得幹幹凈凈的送上門去,做好了和梁倏亭發生肉體關系的準備,卻又一路上都在給自己做心理暗示——沒可能,沒結果,沒必要。

剛到梁倏亭家戴英就後悔了,覺得自己不該來,覺得提前洗幹凈的自己像個變態。他本來打算看一眼梁倏亭就走的,可是病倒的梁倏亭令他心折。太可憐了,得給他擦汗、換衣、餵藥,守在病床前陪著他才行。又太可愛了,想摸臉、親嘴、口對口餵藥……這類揩油的行為戴英想做沒好意思做,喊兩聲“亭亭”過個幹癮,他已經很滿足了。

“我是喊過,你能不能……”梁倏亭抽插的力度在撞擊戴英,他搖搖晃晃,聲音也就斷斷續續的。

“嗯?”梁倏亭頂在深處,停下來詢問他。

“你能不能以後一直給我當‘亭亭’?”沒頭沒腦的一句話,梁倏亭卻聽懂了。

他說:“我早就是了。”

梁倏亭的回答同樣沒頭沒腦,戴英卻也聽懂了。他安安心心地陷在“春夢”裏,任熱潮將他高高舉起又重重拋下,最後抽身退卻,留下一地的寧靜。

意識一點一點清明,戴英蘇醒在深夜。

不知道具體是淩晨幾點。從窗簾縫隙闖進來的只有暗沈的夜色,身旁的梁倏亭呼吸平穩,睡得很沈。

戴英小心挪動身體,慢騰騰地從梁倏亭的懷抱裏“解脫”出來,坐在床沿邊穿好假肢。

他睡不著了。

不同於覺輕的戴英,梁倏亭睡眠很好。戴英猜測這是因為梁倏亭方方面面都是個高效率的人,就連睡覺效率也很高。

戴英躡手躡腳地穿上衣物,出門看日出。

那一年,戴英25歲。那也是童新月牽橋搭線之下他入職現公司的第二年。他有了年假,鬼使神差選擇獨自去布達拉宮旅游。

無論是做出發前的準備工作,還是在去往目的地的路上,甚至是在踏上布達拉宮窄小而陡峭的樓梯後因為高反而頭重腳輕時,戴英都可以問心無愧地發誓,他絕對沒有想梁倏亭。

可是,等到戴英踏入佛殿,聞著酥油燈燃燒的氣味,看到菩薩雕像莊嚴慈悲,低垂著眼眸靜靜註視他,他開始感到心虛不已,汗出如漿。超自然的力量看穿了他的內心,揭破了他自欺欺人的偽裝。

他從佛像前逃離,找遍了景點周邊的商店,想找到當年梁倏亭送給他的那個紀念禮品,可他找了一整天都沒能找到。年少不知事,他收到禮物的當下就賭氣把禮物丟掉了。失了實體,禮物的虛像卻深深刻印在他的腦海裏。即使當時這份禮物更像一把割人的刀,可是多年後回憶起來,梁倏亭過手的任何一樣東西,竟都令戴英倍感懷念。

來到布達拉宮,可以找到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體會藏族文化、瞻仰雪山明珠,填補少年時想來卻不曾來的遺憾……可是,找再多的理由都沒法掩蓋一個事實——戴英潛意識裏仍對梁倏亭存有渴望。

這份感情最開始一定只是少年萌動,只是青春荷爾蒙影響下的昏頭轉向。誰都不能告訴戴英,究竟是從哪一分哪一秒、哪個事件開始,它變成了一種經過理智克制後還會湧現的本能,一種不需要理智思考仍能發揮作用的肌肉記憶。

是他在佛像前的狼狽讓神佛看到了嗎?所以給他垂憐,把梁倏亭送回他身邊;又或許根本沒有超自然的幫助,是他一直念念不忘,臨江等船,才沒有錯過渡船那一瞬息的迷航擱淺。

天色漸亮,戴英漫無邊際地想,腳下同時漫無目的地走,不知逛到了哪個景點,游客多了起來,商販也多了起來。商販清一色地在賣景區特供的民族風披肩,游客也清一色地購買披肩拍照打卡。

擺攤的大叔向戴英推銷:“帥哥要不要來一件,三十五賣你。”

戴英摸了摸兜:“我沒帶手機。”卻摸出了梁倏亭提前進來給他保底的百元現金。

拿著大叔找給他的六十五元零錢,披上披肩,戴英四下尋覓著賣早餐的攤販。是時候帶著早餐回去了。

“戴英!”

梁倏亭的呼喚由遠及近,似在耳邊。

戴英震驚地回過頭,看到梁倏亭穿過人群朝他走了過來。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

“附近只有這裏可以逛。”

“你怎麽知道……”戴英不知道怎麽說,“我是我……”

這裏的游客都披著大差不差的民族風披肩,戴英也是同樣,他就像一滴融進海裏的水,梁倏亭怎麽能排除一切幹擾,精準在人群中找到他?

梁倏亭摸了摸戴英的新披肩。雖然做工粗糙,但有一定厚度,不會讓戴英在清晨冷到。他安下心,用篤信的口氣說:“我當然知道你是你,人群中我一眼就能認出來。”

戴英仰起臉迎向光,薄薄的淚意被初升的陽光一曬就蒸發幹凈。梁倏亭問他怎麽了,他不說話,只是笑了起來。

愛人者必然留下痕跡。而你,梁倏亭,你終於留下藏不住的蛛絲馬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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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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