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關燈
第19章

在梁倏亭的預想中,工作忙碌的下半年並不是與戴英確定關系的好時機,但當這件事真的發生了,他開始覺得任何時間開始,都是他們戀愛的最好時機。

梁倏亭盡量把不緊急的工作往後安排,至少在交往後的第一周,他把能拿出來的空閑時間全都給了戴英。

他們的相處方式並沒有發生太大的變化。不如說他們早就找到了讓彼此都舒適愉快的相處方式。有時候是梁倏亭找機會去戴英那裏陪他吃飯;有時候是戴英早一點下班,就會一邊發消息問梁倏亭“想吃什麽”,一邊在超市選購好食材,拎到梁倏亭家下廚做飯。因為梁倏亭加班是常態,所以總是後一種情況比較多。

飯後,他們會閑聊,戴英同梁倏亭說他做游戲的經歷,梁倏亭同戴英說大學期間去英國留學時發生的趣事,諸如此類,一點點填補友情戛然而止後缺失的十年。

梁倏亭會陪戴英玩游戲。他的家中多了戴英的各種主機、掌機和手柄,還有一款款五花八門的游戲。戴英像搬家一樣,每次帶來幾樣新的,獻寶似的從包裏掏出來給梁倏亭說明,眼睛都亮晶晶的,很自豪的樣子。梁倏亭操作不熟悉,卡關過不去,戴英一點不著急,他操縱的小人蹦蹦跳跳地圍著梁倏亭打轉,每次“game over”都會笑得眉眼彎彎。

書房的電腦旁邊,也多了一把戴英的椅子。偶爾梁倏亭需要加班,戴英會跟過來陪他。滿屏是數據的報表和全英文資料讓戴英看一眼就頭疼。他瞇著眼貼近屏幕,皺著眉頭念那些拗口的文字,和高中時一學數學和外語就愁眉苦臉的少年一樣可愛。

戴英對工作兢兢業業,據他所說,他很感念現在這家公司對他的接納與包容,因此只要時間不是太晚,戴英都會返回家中,方便第二天上班。

留宿僅有一次。那天他們一起打游戲,稍不留神就零點了。戴英打開梁倏亭的衣櫃選睡衣,在炎炎夏夜裏選出了一條長褲,洗完澡後穿上,沒再穿假肢,一手扶墻一手抓著褲頭蹦出來,差點被過長的褲腿絆倒。梁倏亭把他抱到床上,他漲紅臉埋怨梁倏亭“褲子怎麽這麽大”,梁倏亭被他逗笑,傾身和他接吻,他手腳並用地從梁倏亭懷裏掙出來,說,“下次,下次,六個小時之後我就要上班了!”

於是,那晚只是單純地相擁而眠。梁倏亭沒有抱東西睡覺的習慣,卻在睡夢中抱著戴英不撒手。戴英在他懷裏熱得踢被子,他把空調溫度調得更低,繼續心安理得地抱了他整夜。

如果不是戴英,梁倏亭不會想到他在這個年紀還會陷入熱戀。這是一種侵略感和空虛感並重的感覺。他會想要填滿戴英生活裏的每一個空隙,相對的,他也希望戴英可以把他的生活填得滿滿當當。

秘書幫他買過幾次禮物、訂過幾次餐廳,算是公司裏第一個敏銳地察覺到他新戀情的人。這導致秘書把一個突發出差的行程表拿過來時,頗有些膽戰心驚,生怕上司把這筆帳算到他的頭上。

“回來的這趟航班有沒有更早的?”梁倏亭大體看了一遍,沒什麽意見。

秘書答道:“沒有了,再早是前一天晚上十點多,不一定趕得上。”

“幫我改到前一天。”梁倏亭說,“只改我的。你按原定行程,休息好了再回來。”

秘書應下來,出去幹活了。

這次出差,事關之前與寧家合作的項目,在項目實際運營地有幾個重要的問題需要會議討論,梁倏亭不得不去,也無法延後。

他把行程發給戴英,到得回覆:[你航班時間怎麽那麽極限?]

梁倏亭回他:[還好,我習慣了。]

[那邊有什麽好吃的嗎?]

[嗯,我帶當地特產給你。]

一只哐哐揮拳的貓咪表情跳了出來,[……我是讓你多多品嘗,好好照顧身體的意思!]

梁倏亭輕笑,還沒把要回覆的話打出來,戴英又發來一條,[那你出發那天我早點下班,幫你收拾行李。]

緊接著又是一條,[今晚也早點下班好了。晚上想吃什麽呢?]

梁倏亭拿著手機,被突如其來的悸動打了個措手不及。興許有些突然,但想要和戴英同居的念頭就這樣跳了出來。是時候換個地方住了,他想,換到離戴英公司更近的地方。反正他名下的房產還有很多。

他回覆:[我今天會按時下班,一起逛逛吧。]

出差前夜,戴英來梁倏亭家幫忙收拾行李,結果卻發展成他一邊看梁倏亭收拾,一邊坐在旁邊感嘆:“你還是這麽講究。”

梁倏亭想起高一暑假他們相約去旅游的事。在酒店兩人的行李箱一同攤開,戴英是雜亂無章塞進去就萬事大吉,而梁倏亭分門別類,收拾得整整齊齊。

明明做家務那麽麻利,下廚房也是,會一邊做一邊收拾,始終搞得幹幹凈凈,為什麽收行李箱這麽沒耐心?

琢磨戴英真的很有意思。梁倏亭說:“你家裏收拾得很好。”

“那是因為我只愛收拾我看得見的地方。”戴英說,“你開過我家櫃子沒有,還有我家雜物間,太亂了,真的太亂了。我最近不是經常用你家廚房嗎,你打開櫥櫃看看就知道了。我可能弄得有點亂……”

“那以後看得見的地方交給你,看不見的地方就交給我。”梁倏亭眼裏帶笑,對他說,“等我們住在一起,就這樣分工,可不可以?”

戴英楞了楞,掩飾性的揉了揉鼻尖,臉上開始發熱,

他說:“好啊。”

梁倏亭第二天要早起趕飛機,戴英也要工作,晚上他們還是什麽都沒做。戴英自帶了合適的睡褲,在空蕩的左腿下打了個結。他始終不願讓梁倏亭看到他的殘肢,梁倏亭尊重他的意願。

他們的關系會越來越穩定。梁倏亭相信,總有一天戴英會願意將他深藏的東西袒露出來。

梁倏亭不會讓這一天來得太遲。

出差地是港口城市。進行會議的酒店臨海而立,吹來微鹹的潮濕海風。

梁倏亭帶著己方的人提早到場,本以為會在會議桌的對面見到寧檸的哪位兄弟,結果掛著自來熟的笑容向他伸出手的卻是張淩致。

一聲通知都不曾有,寧家把他們那方的負責人更換成了張淩致。

梁倏亭的律師面露難色。這並不符合合同的約定,寧家沒有履行應盡的通知義務。

律師以眼神詢問梁倏亭,梁倏亭示意他先穩住。

如果寧家執意要把這一口分給張淩致吃下,那撕破臉對雙方都沒有益處。

和張淩致開會的體驗並不好。油嘴滑舌打哈哈、在嚴肅的問題上以輕松的態度揭過、一旦討論陷入僵持就忙不疊給場面降溫……張淩致的表現讓梁倏亭看不出他有認真解決問題的態度。會議首日暫且相持不下,到了傍晚五點,張淩致就提出要先去吃飯。

梁倏亭知道跟這種人談是一下子談不完的,他將文件甩到桌面,身體往後靠,冷淡道:“好,先吃飯。畢竟吃飽飯看起來對張總比較重要。”

張淩致和氣地笑,把嘲諷不當回事。

晚餐在張淩致的安排下,成了一場純粹的酒桌應酬。梁倏亭和他同在主位,迫於形勢喝了三杯白酒。秘書過來替他擋,幾杯下肚,也喝得臉色煞白。

偏偏張淩致這樣的人,看臉色的本事更是一流。眼看梁倏亭要發火了,他立刻改變作風,主動幫梁倏亭擋酒。

“梁總,多謝你。這個項目運營起來出的這些問題,要是沒有你,我真的不知道怎麽解決。”張淩致哥倆好的攬過梁倏亭的肩,貌似誠懇地說,“我剛接手不久,之前的籌建階段我都沒沾手,梁總,不,梁哥,倏亭,請你多多關照,多多提攜,好不好?”

他當著一眾合作方的面來這套,梁倏亭不好發作,就忍著火,借起身給他夾菜的動作把他的手甩開。“當然。項目運營要靠大家通力合作,能幫的我一定幫忙。籌建階段寧家的人出了大力氣,我學到了很多。張總,你現在也是寧家人了,我建議你多聽多學,這樣的機會不多得。”

“寧家人”這口帽子蓋下來,張淩致扯著嘴角笑了笑,總算有所收斂。

梁倏亭道“失陪”,去露臺醒酒,對著輕輕拍浪的大海,吹了一會夜裏溫涼的海風,心情剛剛好一點,張淩致又聞著味找過來。

“梁總?”張淩致遞來一根煙,梁倏亭沒有接。他不抽煙。

張淩致把煙收起來,說:“回去之後就是周末了,梁總有沒有什麽安排?”

梁倏亭沒搭腔。

“過幾天是我和寧檸的一周年,我想給他個驚喜,把他的朋友聚到一起陪他玩。他經常說朋友們現在各忙各的,很少聚。梁總有沒有空賞臉?”張淩致自顧自說著,聳了下肩,“前段時間我和他鬧不愉快,我得好好哄他。”

不知他是有心還是無心。去年這個時候,梁倏亭和寧檸還沒分開。

“不好意思。”梁倏亭說,“我有約。”

張淩致挑了挑眉,神情玩味:“馮叔那個侄女?確實,她白白凈凈的 ,很水靈,還是個才女。大家都認識,梁總可以帶她一起來。”

他品鑒名酒一般的語氣令梁倏亭感到不適。

“誤會了,我和馮小姐只是朋友。”

張淩致有些意外:“不是她嗎,梁總前段時間幫馮叔疏通了堵在海上的兩船貨,我還以為……不是她那是誰?哈,不會是之前那個吧?你帶出來過兩次的那個。”

不知為何,哪怕只是聽到張淩致提起戴英,都讓梁倏亭格外不爽。

“張總,我沒有義務向你報告我的情感狀況。”梁倏亭說。

“是,肯定沒有。我單純好奇,順嘴就問了。”張淩致又開始打哈哈。他回憶了一會,真心實意地笑了出來,“那個Omega的話,他挺有意思的,那麽能喝的Omega我還是第一次見。長得……嗯,也還算可愛。”

又是品評物件似的輕浮態度。梁倏亭背部繃緊,控制不住這一刻的本能反應,他盯著張淩致,眼神冰冷至極。

張淩致的本能也在亮紅燈,他舉手做投降狀,笑著討擾:“抱歉抱歉,我喝多了。”

梁倏亭轉身回到酒桌,向合作方們告辭,帶著人提前離開。

他回到酒店房間,沖涼水澡、吃醒酒藥,坐在陽臺吹冷風。太陽穴持續地在突突的疼,他深呼吸,眼看時間不早了,終是撥通打給戴英的電話。

他們約好了,晚上要通電話。

“餵?”戴英的聲音帶著些許困倦,尾音微拖,讓梁倏亭覺得很可愛,“忙完了?”

太陽穴突然就不疼了。或者說,梁倏亭的註意力得到了轉移,頭疼就成了一件可以忽略的小事。“嗯,剛忙完。你睡了?”

“打了個盹,還沒洗漱,現在清醒了。”戴英問,“你是不是喝了酒啊?”

“你怎麽知道?”

“聲音不太對,啞啞的。聽起來感覺你不太舒服。吐了沒?想吐就吐,吐了就舒服了。吃醒酒藥沒有用,除非去醫院輸液。”戴英一副對解酒很有經驗的架勢。

“你怎麽知道我吃了醒酒藥?”

“你秘書會給你準備啊。專業秘書的職業修養,不管有用沒用,先給老板備上,反正不花他自己的錢,對吧?”

梁倏亭笑了。因著酒意,他突然很想哄小孩似的說“真聰明”,又擔心太過肉麻,最終沒有說。

“我回來後,隔天就是周末。”梁倏亭說,“你想怎麽過?”

“周末嗎,我看下日歷。”戴英那邊一陣雜音,幾秒後安靜下來,“你出差回來後會不會很忙?”

“不會,我可以休息一兩天。”

“休息?一兩天?”戴英在笑,“你也舍得休息啊,大資本家。”

這刻,電話兩端同時響起輕輕的笑聲。

梁倏亭望著包容一切的鉛色夜海,看泛白的浪濤推上岸灘又抽身離去,頻率輕緩,令人安心,如同他擁抱戴英入睡時感受到的一張一馳,是戴英呼吸的起伏。

他知道他現在很想戴英。

“我算算時間,你能休息一兩天的話……唔,我也屯了一些假期沒休。”戴英的語氣略有猶豫,突然問,“你、你發情期是不是就在這幾天?”

梁倏亭微怔,聽到戴英壓低聲音說,“這次,我來陪你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