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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水生木 · 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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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水生木 · 肆

在首當其中的那個瞬間裏,宇智波泉奈的第一感受毫無疑問是震驚。

上一次他有類似的體驗還是在千手柱間為求結盟決定自裁的時候,一族首領在分明占據絕對優勢的情況下,為了一個所謂的和平理想就準備從容赴死,那已經荒謬得可以說顛覆了宇智波泉奈的三觀邏輯。

而現在還是一個千手,就那麽輕描淡寫地問他“想不想再活一次”,面上神情看起來雖不如尋常平靜,可也絕非激動,至少遠遠不符合本應與這句話的含義相匹配的那種不可思議。

由生及死是自然規律,人也確實有加速這個過程的能力,宇智波泉奈對前者的震驚只緣於對方的行為推翻了他一貫的處世認知,可後者……逆轉生死,由死往生,這種事情,真的是人力有可能做到的?

那已經不是震驚,而是震撼了,這一刻他不過是發出了任何一個有常識的普通人都會有的質疑。

在另一處時空曾有一個名為“穢土轉生”的術法,大名鼎鼎,能模糊生與死涇渭分明的界限,幾度封禁又現世,以至於後世所有天翻地覆的變故,多少都要帶著點它的影子。

這裏的宇智波泉奈從未聽說過這個術法,千手扉間隱去個中原理和操作細節,只簡單講述了穢土轉生能達到的效果。

人死不該賴刀劍,但工具受到人心驅使難免失控,他雖不至於為此自責,卻也自願擔下一份責任,所以這一次這個術只會出現在他手裏,隨著他的死亡而絕跡,再不會留下任何文本記錄供後人參考。

“只有一次機會,成功率五五開,但我認為有賭的價值。”

“而且即使失敗,在那之前你也能有一段和宇智波斑相處的時間。”

在數百份的實驗樣本裏,唯有一份將黑絕細胞罕見的兼容特性發揮到了極致,轉化過程中幾乎沒有表現出與木遁細胞的排斥反應。

前期觀察時黑絕細胞就已經表現出了超強的分化變形潛力,通常這種特性常見於胚胎細胞。在註意到這點後,會往細胞融合方向嘗試也只是千手扉間的一個突發奇想,然而隨著實驗深入,他卻產生了另一個更加大膽的設想。

展現出融合雙方優越特性的實驗體有著前所未有的旺盛生命力,受到幹擾後正常存活的能力也相當可觀,所以他認為有一定的幾率可以賭,賭它能扛過一次穢土轉生的獻祭,作為容器承載一個靈魂繼續生長。

以穢土轉生喚魂,靈魂禁錮術固魂,如果實驗體順利存活的話,經過一段時間的恢覆和發育,成形的軀體與靈魂結合會逐漸穩定,屆時再解除穢土轉生,分離出本體。

看這人言簡意賅說得好像很輕易,宇智波泉奈聽得簡直要目瞪口呆,術業有專攻,他其實沒太能弄明白整個過程的原理,但這不妨礙他理解這個想法有多逆天,更別說對方緊接著還說了另一句話:

“如果成功的話,不出意外這具身體應該會覺醒木遁。”

拋出了足夠多的信息量後,千手扉間沒再繼續開口,主動給對方留出了緩沖和思考的時間。

滿室的沈默中,銀發紅瞳的男人低了頭,重新將目光聚於眼前的培養罐,微微瞇起的眼中有冷靜的評估與灼熱的期待交織其中,讓他看起來和平常不太一樣。

宇智波泉奈順著對方的視線看過去,漂浮在透明培養液裏的細胞團乍一看實在是毫不起眼,在知道它能成長為一具軀體時他也僅僅是多看了它幾眼,此刻卻忍不住飄到近前,難以置信般地盯住了那個玻璃罐。

木遁是什麽,那是忍者之神千手柱間的招牌,當世僅此一家的血繼限界,是已經被證明能得天獨厚的天賦屬性,在未來,不知有多少人為了獲得這種力量而付出生命代價。

千手扉間居然放心,要把這樣一具能覺醒木遁的身體交給他?

宇智波泉奈頓時警覺起來,原本他猜測這個人會有這種提議,大概是想把阻止斑哥的事甩給他,可如果在覆活之上還要再加木遁作籌碼,那麽想來對方所圖絕對不止於此。

“你的條件是什麽。”

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他平覆了一下心情,頗為艱難地把目光從培養罐上移開,天底下沒有幾個人能拒絕這樣一份誘惑,更別說站在他的立場還疊加了重生的希望。

其實基本沒什麽能討價還價的餘地,在變成魂體這件事上,從頭到尾他都是被動的,只是如果這即將開出的條件讓千手扉間都肯拿出木遁來加碼,那他實在應該擔心一下前路坎坷。

聽他這麽問,千手扉間轉過身看過來:

“我有三個條件。”

“第一,宇智波斑那裏由你去解釋,但是我不希望再牽扯到另一個世界的事情,所以一切的真相全是你死後化魂所見,與我無關。”

銀發的火影正色道,從他的態度和語速來看,這場談話絕不是臨時起意。

想起最近一陣這人老是盯著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可等了半天又不見說什麽,現在看來就是在考慮這些?那他可真是白跟人吵那幾架了,浪費感情。

已經認清現實擺平心態的宇智波開著小差心想。

黑發黑眸的青年安靜時有種洗耳恭聽的假象,讓千手扉間都忍不住懷疑自己是不是剛才給人刺激過了頭。

老人家的自覺泛上來,他不免稍稍緩和了語氣:

“第二,黑絕的陰謀你也知道,他如果得逞誰也不可能獨善其身,你追蹤過黑絕一段時間,對他的行動模式比較熟悉,剛好穢土形態也不適合在村子裏出現,所以在保持穢土之身的這段時間裏,我希望你能離開村子進行搜尋,我會讓宇智波斑陪同。”

並沒有領受到老爺爺隱晦的慈祥,年輕的宇智波嘴角一抽只覺無語,這還真是用人用時全到極限的模範代表啊,做到了讓他和斑哥相處的同時還讓他順便幹個活。

不愧是千手扉間,他都不知道該拍桌抗議還是鼓掌叫好。

不過說實話,對於以上兩點宇智波泉奈沒覺得多意外,反正都是些積到現在早晚要解決的事。

顯然,重頭戲還沒出來呢。

“無論實驗最終是否成功,這兩件事我都要求你做到,這是我的前提條件。”

“至於第三點……”

說到這裏銀發的火影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整理用詞,連神色都比之前嚴肅了幾分。

這就有點新奇了,要知道前頭那一串這人可是氣都沒怎麽喘。

宇智波泉奈抱起手臂,心裏已經做好被獅子大開口的準備。

此時的他尚且不知,對方即將開出的這最後一個條件有何等分量,與之相比,前面所有的內容都顯得不值一提。

銀發的男人目光銳利,接下來要說的話他沒有一絲開玩笑的成分。這一刻站在這裏的並不是旁人眼中那個年紀輕輕的銀發初代目,而是已經兩世身處上位,看盡滄桑更替後又重新回到這裏的木葉火影,千手扉間。

“第三,如果實驗成功,你能夠順利掌控這具身體覺醒木遁,那麽……”

“此代之後,我要你再保木葉百年和平。”

那一瞬,四下裏靜得針落可聞。

只這一句便可擲地有聲。

不管心裏掀起何等驚天狂濤,那一刻裏宇智波泉奈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另一個人。

千手扉間沒有說的更明確,但至此,他終於明白這人大費周章到底是想做什麽了。

生前死後連貫地見證了歷史拐彎的軌跡,他二人都早已明悟,扭轉時代的關卡需要最強力的那只手臂才能擰動,在那之前,任何溫和的手段都只是徒勞無功。

千手與宇智波能結盟,木葉能建立,是因為兩族有千手柱間和宇智波斑。

五影協議能簽訂,五大隱村能達成和平共識,是因為木葉有千手柱間和宇智波斑。

世人皆知木葉有兩大守護神,在這份震懾力下,和平已成大勢,無人敢輕舉妄動。可與此同時,另一點顯而易見的則是這份震懾力是有期限的,這也就意味著,當下短暫的和平也是有期限的。

這一世木葉發展得太早太快,連其餘幾大隱村都算是被扶了一把才站穩腳跟,然而實力強勁的同時風險也隨之而來,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木葉一家獨大的情形絕不是各方所樂見的,現在是有兩尊大神在那兒壓著大家才和和氣氣,等有朝一日木葉失去了強有力的保護傘,早晚會像上一世千手柱間去世後那樣,面臨多方聯軍合攻的困境。

關於和平的延續這個問題,千手扉間已經思考了兩輩子,在村子運作發展一道上他固然比他的兄長擅長得多,可如果沒有千手柱間,連木葉都不會有。

智慧是一種力量,陰謀詭計也可以是,但這些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都可被一力降十會,千手柱間逝世後,木葉的天穹也隨著那擎天之木的倒塌迅速崩解,他雖早知一直以來的和平是兄長力量震懾下的產物,然而那時卻已無更好的辦法。

當年的二代目最終也算力挽狂瀾,可付出的代價卻極其慘重。

但是長久的探索中,他找到了一種思路,那就是如果強大會招來覬覦,那很可能是因為還不夠強大。

既然這世間再找不出第二個千手柱間,那不如就讓木葉,去成為第二個千手柱間。

抱著這樣的理念,這一世他火影辦公桌上文件堆了一份又一份,發展方案擬了一項又一項。

但是這還是不夠,時間不夠,要想達到那樣的目標,木葉還需要更多時間,而且是要比神與修羅所能庇佑的,還要多的時間。

那麽,時間能從哪裏搶?

遇到問題,就想辦法解決問題,撞到南墻,就想辦法砸碎南墻。

本著這樣的態度,千手扉間最終有了一個想法,那就是——造神。

為下一代的木葉,再造一個守護神。

宇智波泉奈不是最好的人選,但卻是當下所能選擇的最合適的人選,他有著不輸千手扉間的頭腦和理智,倘若能再加上木遁的力量,那麽這樣的一個存在,其威懾力應該足夠為木葉搶來更多壯大的時間了。

唯一的問題是要怎麽保證後續過程不會失控,避免反噬的必要後手是肯定要準備的,除此之外,對方對於宇智波一族的忠誠也可以合理利用,若宇智波一族與木葉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那這份忠誠將會成為木葉的雙重保險。

比如大規模通婚,就是個很值得考慮的方向……

銀發的火影朝這個方向一路深思,沒註意到不遠處的宇智波正一臉覆雜地看過來,仿佛像是重新認識了一遍他這個人。

今日之前,宇智波泉奈一直以為千手扉間是他們幾個中最守規矩的那一個。

現在看來,原來只是換了個領域無法無天。

說真的,這家夥到底有什麽立場覺得他們宇智波都是瘋子?明明他自己才是吧!

即使只是個魂他都覺得心口堵得慌,就有種想扶額嘆氣的感覺,要跟一個沒有自覺的瘋子共事,他都覺得自己前途堪憂。

揉了揉眉心,他有氣無力地問了一句:

“如果實驗失敗後果是什麽。”

“回歸凈土。”

千手扉間坦白告知。

宇智波泉奈閉了閉眼,沒有馬上表態。

其實,差不多是在火影昏迷前後的那段時間裏,他曾多次考慮過未來將何去何從這個問題,有可能會像當初突然出現那樣,在某一天又突然消失,也可能魂體不死不滅,就以如今這種“不存在”的方式,永遠地存在下去。

如果能讓他選的話,他會選擇前者。

宇智波很好,木葉也還不錯,兄長已經漸漸放下失去他的傷痛,一切都在往更美好的方向前進。他一直在等自己突然消失的那一天,以前聽說有執念的人死後會化為厲鬼留在人間,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但他自認該牽掛的如今都已安心,再無別的理由逗留這人間。

這個時候,別說問他想不想再活一次,哪怕問他想不想再死一次,他都未必會拒絕,活便痛痛快快地活,死也幹幹脆脆地死,他早就厭倦了這樣吊在中間半死不活的狀態。

所以對他來說,這根本就是一場只賺不虧的買賣,在賭的人並不是他,而是千手扉間,要知道身體一旦被他掌控,主動權就掌握在了他的手上,哪怕對方真的在身體上做手腳,只要他能動能想能說話,就總會有對方顧之不及的時候。

從某種意義上看,千手扉間簡直是在賭他的人品。

可是他宇智波泉奈,在千手扉間這裏有人品嗎?

對此表示存疑,魂態的青年聳聳肩,主動轉回了先前的話題。

“你說保木葉和平,是要我成為火影?”

“不,能不能成為火影是你的本事,與你我的約定無關。”

“你都準備給我這麽大的本事了,我要不混個火影當,有點說不過去啊。”

宇智波泉奈扯著嘴角笑起,歪了歪頭。

千手扉間也不打擊他。

“我不反對,你可以自己加油。”

宇智波泉奈:“……”

他居然被這半吊子的一句鼓勵噎得啞然。

眨了眨眼,他無語半晌又忽然失笑,也不知怎麽的竟越笑越誇張,到最後幾乎是上氣不接下氣的樣子。

而千手扉間就那樣平靜地看著他,等他笑夠了笑歇了,才不急不緩問上一句:

“有決定了?”

宇智波泉奈嘴邊的笑意還沒褪幹凈,眼神中卻已經升騰起戰意,他看著面前的這個千手,剎那間仿佛回到了當年第一次上戰場的時候,他遠遠看見對面一個舉著刀的銀發男孩,而父親告訴他那就是他為他選定的對手。

然後,他們就真的鬥了一輩子。

可他依稀還記得當時第一眼看過去時,他心裏想的其實是,銀色的頭發真的還挺特別的。

人這一生到底是為了什麽。

宇智波的二當家在還活著的時候,從來不會讓自己陷入“生命的意義”這種虛無飄渺又浪費時間的思考。所以對於“活著”這件事的感觸,他大概是從死了以後才逐漸開始深刻起來的。

屬於“宇智波泉奈”的一生並不漫長,然而將死的那一刻其實也並未覺得多麽不甘心,他已經做了他自認為能做到的一切,如果非要說出點什麽遺憾來,他大約也只是可惜於不能親眼見證斑哥打敗千手柱間的那一幕。

此後會以魂的形態存在於世,是絕不在他預料之中的變故,但因為能再一次見到哥哥他也曾為此感到慶幸,即便那意味著他需要跟某個八字不合的千手共處。

那時他偶爾細想會覺得可笑,從今往後這世間唯一知道他存在的人,居然是他的死敵。

老天爺大概還是有點幽默細胞的。

與一個原本見面就你死我活的人綁定在一起,一開始宇智波泉奈實在習慣不過來,每每站在這老對手面前只覺得手上缺了把刀,等跳了幾次腳無果,他也懶得再為難自己,幹脆飄回了宇智波族地打算眼不見為凈。可惜世事不隨人願,他想默默陪伴見證的兄長和家族,前者和千手柱間牽扯不清,後者和千手一族牽扯不清,再往後天邊一聲驚雷,木葉隱村橫空出世。

於是當年刀劍相向的宇智波老二和千手老二,自此擡頭不見低頭見。

千手扉間這個人,在他生前死後加起來的時間裏出現得都太過頻繁,堪稱陰魂不散。如果要宇智波泉奈形容一下這位老對手,像陰險狡詐不擇手段這樣的字眼,他都可以毫無心理負擔地甩在對方身上,當然他也不至於標榜自己清高,相同的詞用在他自己身上他一樣能面不改色接受,戰場上君子大多活不過小人,這麽多年兩人既然能鬥個你來我往勝負相持,只能說明誰也不是什麽好人。

好人是什麽樣的?千手柱間大概算一個,他是久旱無雨時能眼都不眨地割腕放血給人喝的那種類型。

換成千手扉間就不會,他會想辦法用邪門歪道讓老天爺下個雨。

必要的舍棄是可以接受的,大逆不道也無妨,有用就行。

千手扉間是這種人,宇智波泉奈,也是這種人。

回到最初的問題,想不想再活一次,這個答案幾乎毫無疑問。

加再多少條件都一樣,他根本沒有拒絕的理由。

這是平生頭一次,熱血沸騰時他手上沒有握著直指對方的刀。

不就是造神,既然千手扉間敢,他宇智波泉奈怎麽能怯戰。

所以,賭嗎。

賭!

這一次,他們是共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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