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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聯動篇 · 柱扉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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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聯動篇 · 柱扉柱

《一生無你》

幾處埋棺的土接連填下,在場的人們表情悲戚裏又帶了點麻木,鐵鍬一下一下刮過地面沙石發出刺耳的聲響,除此之外,場上氣氛儼然靜過了頭。

不遠處山坡上傳來激烈的爭論聲。

“什麽愛的千手一族,什麽獨當一面的忍者,這不就是一群大人合夥逼死了一個孩子而已嗎!”

“想獨當一面就只有死路一條嗎,殺人,被殺,連什麽時候會被人記恨上都不知道,因為太危險甚至不能自報家門!”

“這樣的忍者世界,絕對是錯誤的!”

男孩氣憤地吼著那些過於天真的,在他父親聽來甚至是軟弱可笑的話語。這個時機很糟糕,雖然保持住了表面上的鎮定,但任何一個剛剛失去兒子的父親都不可能真的無動於衷,至少在此刻,千手佛間無法勻出多餘的耐心去包容這個表現得很不成體統的大兒子。

眼前的大人顯然被激怒了,這回轉身揮出的拳頭甚至沒再像之前那樣收力,他大約是氣狠了,內裏還帶著些無法辨明的惱怒,暴喝出聲:

“所以說你只是個小鬼!”

這一拳砸到臉上遠比先前那一記要重得多,千手柱間甚至被擊飛出了一段距離,半邊臉頓時麻透了,腦袋裏面全是轟鳴。

眼前景象花了一瞬,男孩卻沒有驚慌,反而像是剎那間被揍醒了一般,滿臉恍惚地跌坐在地上。

在這須臾間,無人知曉的前世今生於冥冥之中斷點重合,將往後的漫漫一生盡數鋪展開來,他的視線開始清晰,思緒從那個如今還未誕生的、將被叫做木葉的地方,一路倒轉飄回到不遠處氣得豎眉瞪目的父親臉上。

尚且年幼的初代火影瞪大了眼,竟激動得渾身發顫。是怎樣的奇跡,才能叫上天再給他一次機會。

這一次,他將竭盡全力去締造一個不再有遺憾的未來,他不會再讓任何人離開。

跌坐在那裏的男孩眼神明亮倔強,千手佛間看一眼就知道他絕不是在反省,神情嚴厲地往前重踏一步,剛要說什麽,就被飛撲過來的幼子抱住了腿。

“父親,別打了,大哥會被你打死的!”

千手家最小的孩子被父親和兄長的爭鋒相對給嚇壞了,生怕父親一氣之下下手不知輕重,一邊求情一邊掉眼淚。

他哭得傷心,倒真讓千手佛間和千手柱間雙雙楞住了,後者呆呆地瞧著這個曾經早夭的弟弟,忽而後知後覺發現了不對勁。

夕陽,小道,千手一族的戰後落葬儀式,他們在林間爭論,父親氣不過打了他一拳,他不肯妥協憤而反駁……然後呢?

然後呢?

——父親,今天哥哥心情也不好,請你原諒他吧。

眼前閃過一個擋在他身前的小小背影,千手柱間渾身一震,茫然環顧,目光所及除了父親與幼弟,似乎就再無他人了。

“扉間呢?”

他困惑出聲。

沈默來得很突兀,他的父親擰緊了眉,板間卻不知為何“哇”地一聲大哭了起來:

“父親怎麽辦,你把大哥打傻了!”

幼弟跑過來把頭埋進他懷裏,他雖不明所以還是順手接住,只是依舊堅持在問:

“扉間去哪兒了?”

懷裏的小男孩哭得抽抽噎噎:

“大哥,為什麽你會突然找二哥,你是不是腦袋疼!二哥當年是死胎你忘了嗎?父親這可怎麽辦啊嗚嗚嗚……”

千手柱間肯定自己剛才聽錯了什麽,或者是這最小的弟弟已經哭得神志不清,扉間怎麽可能是死胎,那可是唯一一個,陪伴了他漫長一生的弟弟。

男孩按住了幼弟瘦小的肩膀,目光直勾勾看向一步開外的父親。

千手佛間板著臉擰起眉,他相信大兒子不會拿這種事情開玩笑。也許是剛好對自己之前那沒什麽分寸的一拳起了些懊惱,也許是因為對面男孩看過來的眼神太過迫切執拗,他竟難得肯一字一句回答這幾乎是荒謬的問題。

“千手家二子千手扉間從未真正降生到這世上,剛六個月大時,便胎死腹中了。”

千手柱間怔怔地瞪大了眼。

頭頂的樹葉有風掠過,尚存的幼弟還在他懷裏抽泣,眼前父親的目光嚴厲又沈重,而他舉目四望,偏偏只空白了一人身影。

面上原先一片麻木的傷處霎那間痛極。

他忽然開始發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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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手一族的人都知道,最近族長家的長子有些不太對勁,可能是因為前不久剛失去了一個弟弟受了刺激,男孩整個人生出了一股子莫名的瘋勁兒,到處詢問自己弟弟的事情。

只是奇怪的是他問的不是剛剛下葬的三弟千手瓦間,而是另一個幾乎都沒什麽人記得的二弟,那個本該名喚千手扉間的死胎。

千手柱間覺得自己快要瘋了,明明一切都已完美重現,一樣的族人,一樣的族地,甚至是這一年房梁上那一窩四只的雛燕都與記憶裏一般無兩分毫不差,獨獨缺了一個銀發紅瞳的千手二子。

他搜遍了家裏,偷偷進父親書房企圖尋找只言片語卻毫無收獲,他甚至私入祠堂翻過了族譜,未曾真正誕生過的胎兒無法在族譜中留下名姓,那一頁千手柱間之名赫然在列,可那個本該永遠列在他旁邊的名字卻沒能留下半點痕跡。

他陷入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混亂裏,直到他的父親看不過去他這樣渾渾噩噩,將手頭緊急的支援任務派給了他。

求援的隊伍裏,有千手板間。

千手柱間看到這個名字幾乎是一個激靈,拔腿就往外跑,記憶與情感連番沖擊之後全被他按下,他終於想起了自己忽略的事情。

他的弟弟,如今僅剩的這個弟弟,上一世就是死在了這個年紀。

死在了這場任務中。

看看他都做了什麽,說好要重新來過再不讓任何人離開,可甫一開局他就弄丟了扉間,而眼下,又好像即將再一次失去板間了。

倒在血泊中的小男孩與記憶中的場景重合,第二次了,他還是沒能長大。而這一次,是因為他沒用的大哥太過愚蠢。

千手柱間摟著那小小的冰涼的身體,再不能像從前那樣理直氣壯地嚎啕大哭。

他來這個世界,到底是來做什麽的呢?

仿徨至今,意氣風發全數委頓在地,他終於真心實意地對這個問題發起質疑,竟沒有任何信心去想這重來的一生,終點要落在哪裏。

他沒有弟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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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再見到年幼的摯友,竟成了他重生至今,唯一一件能算得上稍有開懷的事情。

令人沮喪的現實已經夠多,他已不願去想未來某一天可能會有的那場生死一戰。

從少年宇智波手裏飛出的石塊自水面連番點過後,終於跳上了對岸,這個時候的斑還沒有放棄和平的夢想,並且正在努力尋找解決困境的辦法,也就是這個時期,他們約好了要一起建一個村子,保護弟弟。

可是他現在沒有弟弟了,還要建村子嗎?

他有些空茫地想著。

身旁的少年揚著下巴自信滿滿地笑,和他長大後的神情實在太不一樣,他笑歇了,又看向一聲不吭的柱間,用力拍了他一下。

“你最近怎麽回事,老是悶悶不樂的樣子。”

他們正坐在未來的火影巖上方,眼下還是一片黃土覆蓋光禿禿的山崗,但至少夠高,擡頭就能看見向遠方延伸的森林。

未來的初代火影恍惚著往崖外頭望,眼前閃過記憶中那個來之不易的小村落的模樣來。

“我們在這裏建一個村子,好嗎?”

不是像當年那樣情緒激動的提議,這一次,千手柱間是用一種近乎於呢喃的口吻說出了這句話,依稀帶著些無人能分享的懷念。

還是建吧,不然豈不是真的白來了一趟。

而且扉間應該會高興吧,那人為木葉費了那麽多心血,對村子的喜愛並不比自己少。

弟弟沒來,他這個做哥哥的總得帶著他的份一起留下點什麽,而木葉是他們的家,如果有一天扉間也來到了這個世界,他總得回家的。

於是就這樣,他和斑的約定再一次定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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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定要為木葉奮鬥,生活就好像重新有了目標,千手柱間慢慢擺脫了之前那種頹廢的樣子。看著這僅剩的獨苗苗振作了起來,千手佛間面上不顯,心裏還是很欣慰的。

只是最近柱間往外跑的頻率是不是有點太高了?

身為千手一族族長的千手佛間並沒有過多的精力分給孩子,雖然覺得不對勁,他也只是耳提面命了幾句。

千手柱間當面向來是乖巧的,上次會出言頂撞是事出有因,而父親說他也不是一回兩回,他聽著連連點頭應和,一出門還是該幹嘛幹嘛。

他是真的沒有意識到那天父親找他的那場談話意味著什麽,直到河對面斑打水漂飛來的石塊落入他手裏,他一低頭看到了刻在石塊上的字跡

——快跑!

他懵了一瞬,才想起了這個場景是發生了什麽。

隔了一條河的宇智波少年一臉焦急地給他打眼色,這一回千手這邊沒有後手,對方拿到的石塊自然是沒有刻字的,也就還有留在原地催他離開的空餘。

千手柱間捏緊了手裏的石塊轉身,他終於意識到此刻的局面有多險惡,對面來的有宇智波田島,即便他積累一世的戰鬥經驗遠超當年的水平,可這副尚且稚嫩的身軀很難施展開來,這是一場跨越等級的撲殺,稍有不慎他便會命喪於此。

而這一次,無人跟在他身後,亦無人擋在他面前了。

少年在林間飛速奔逃,森林裏的千手柱間本該如魚得水,可他如今還未覺醒木遁,而對寫輪眼來說枝椏的掩護和阻擋根本無關痛癢。

他被追上了。

專心應付宇智波田島的時候,伺機而動的泉奈劃傷了他的胳膊,要不是躲得及時,他很可能保不住右臂。

宇智波斑因心中猶豫落後了半道,好不容易趕上就看到了一身慘烈的玩伴,心中愧疚不已。

他閃身攔在了欲下殺手的父親身前,墨黑的瞳孔裏綻開血色,一枚勾玉綴在其中。

“父親,已經夠了,他是我的對手,我會在戰場上堂堂正正打敗他,如果他就這樣死在這裏,我這一生都將擡不起頭來。”

宇智波田島有心斥責他這天真的想法,可看到那新生的寫輪眼又止不住的驕傲,還是放下了舉起的刀。

宇智波斑松了一口氣,可就在他轉身要跟柱間做最後的決裂時,一把苦無忽然自他面側飛過,射向了對面已經傷痕累累的男孩。

“父親!!!”

斑驚駭地想攔,可惜為時已晚,苦無狠狠紮在了那少年千手的胸口,看得斑表情空白心口縮緊,忽然他又聽見了“砰”的一聲,對面那個男孩整個身形都化成了一股白煙。

宇智波族長沈下眼,冷哼了一聲。

“替身術,倒是機敏。”

宇智波斑一口氣不上不下,才開的一勾玉險些晉級。

千手柱間躲在不遠處的灌木裏,借著天生的草木親和力掩藏氣息。渾身的傷都在泛疼,他卻是一聲都不敢吭的。

臉上一道傷口滲著血,順著他低頭的動作從鼻尖滑落,一滴一滴落在他眼前的草地裏,染紅了那裏一小片生機盎然的綠。

他忽然覺得委屈極了。

宇智波三人離開了,他聽到動靜,卻不敢馬上起身,腿很麻,被血糊住的傷口蹭在地上又癢又痛,他整個人狼狽得不行。

那天的後來,是他自己一瘸一拐回去的,他傷成這樣,不可能瞞過千手佛間,在得知這僅剩的兒子險些折在宇智波的狙殺之下後,千手族長暴跳如雷,再次堅定了和宇智波不共戴天的信念。

千手接下了最新的一份任務,對家是宇智波。

戰爭又要打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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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柱間大人,這些我就先放在這裏,近來族務繁忙,您註意休息。”

千手桃華放下一疊文書,沖桌子後面埋頭辦公的男人說。

千手柱間心裏苦,但還是要維持族長的風姿,淡定頷首。

是的,他如今已是族長了。

千手桃華年紀大不了自家族長幾歲,但這會兒看他努力處理族務的樣子卻不免覺得欣慰,畢竟經歷過之前的雞飛狗跳,能像如今這樣老老實實按部就班已是謝天謝地。

要是換上輩子的千手族人,看到這樣的千手柱間怕是統統要下巴落地,他們這位族長大人何曾有過這樣勤勉的時候?光是把人放在書房裏,都會變成薛定諤的族長,說沒就沒。

還是因為那時沒吃過虧。

剛接手族長之位時他並沒有意識到這一次有多不一樣,當然不是說做一族之長這件事很容易,只是上輩子就做過一回的事情,再來一次理應不會出什麽大差錯才是。

只是有些事情沒有對比,你就不知道差別有多大。

決定將族務分攤出去的時候,千手柱間沒覺得這個舉措會有什麽隱患,長老們都是千手家的頂梁柱,族裏的事情交給他們他沒什麽不放心的。扉間總說他太容易相信別人,他卻堅稱自己不是盲目信任,他有判斷的標準。就比如現在,他確信長老們不會做不利於千手的事情。

但是他忘記了,長老們必定會誓死擁護千手,卻未必要誓死擁護他千手柱間。

二長老以他不理族務、更曾出言維護宇智波為由,要求重新考慮他是否適合繼續擔任這族長的職務。

整整一天一夜,千手柱間把自己關在書房裏,反覆回想究竟哪裏出了差錯,後來他想起了一件事,這位二長老一直是堅決抵制宇智波的那一派裏最頑固的一個,即使是上輩子,因為他宣揚和宇智波結盟的原因,對方也是一直看不慣他的。

但為什麽那一次對方沒有想過把他從族長位置上摘下來?

不對,不是沒想過,是沒能成功。

他模糊還記得一點,扉間似乎是提起過這件事的,只是他聽了也不大在意,還要對方放寬心。而那時已經長成可靠大人的弟弟嘆了口氣,沒再說什麽。

扉間做了什麽呢?

他不知道。

可惜如今他身邊也再沒了那樣一個人,能在他沒心沒肺之餘替他兜住身後的一切了。

他得靠自己。

本心而言,千手柱間是不願意訴諸於武力的,他渴望的是彼此溝通相互理解,只是眼下已經沒有讓他慢慢感化的餘地。

如果他不是族長,那麽千手和宇智波的結盟,就連最後一絲可能都不會有了。

他必須是族長。

木遁頭一次在千手族地露出兇相,那是當世罕見的絕強血繼,何況他還有仙術這樣的後手,戰國時代,一個強大的族長代表更高的族群地位、族人生存率以及生存質量,尤其千手還有著宇智波那樣難纏的對手,這一代宇智波新一任的族長很強,與之相對,千手這邊必須要有能牽制住對方的人,否則兩族交戰局勢勢必會一邊倒,後果不堪設想。

在戰國生存的人們都懂這些道理,四下裏望過來的目光敬畏又狂熱,或許還有那麽一兩道帶著不甘和恐懼,千手柱間卻在此時走了神。

一些明悟自心頭浮現,他意識到這可能只是個開始,而往後一生,並不像他以為的那樣是一次重歷,後面還會有更多的不同在等著他。

他想他已經知道源頭在哪裏。

所有的措手不及、始料未及、鞭長莫及,或許都曾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發生過,只是那時他身後總是站著人,所以他無需回頭,只要昂首挺胸往前走。

但這次不行了,這次他只有自己,所以他得學會冷靜和謹慎,學會除了看向遠方還要註意腳下,否則在通往夢想的路上,能有千百次機會被絆倒在任何一個分叉的路口。

木葉還遙遙無期,他竟已經覺得有些累了。

唉,他又想扉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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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場上戰力平衡被打破是很危險的事情,這意味著一方多出了一把刀,若放任其游走,隨之帶來的傷亡會非常可怕。

正是因為知曉,實力可觀的宇智波二把手本該有一個勢均力敵的千手二當家做對手,如今沒了扉間在側的千手柱間才會更加憂心,千手桃華雖然擅長幻術,但對上宇智波泉奈還是遜色不少,為了保持戰場上的平衡,每回千手柱間都會分出一個木分身去幫忙牽制。

宇智波斑早就看這事不順眼了,在跟他對打的同時還有精力管另一處戰鬥,這分明就是對方沒有盡全力的鐵證,為此他動起手來一次比一次兇狠。

千手柱間拿這亂愛較勁的小夥伴沒轍,總是一提結盟就被當面一個豪火球砸過來,次數多了難免有些灰心。

他有點不知道這路該怎麽往下走了,這一次沒有扉間的飛雷神斬,泉奈應該不會死,他當然為斑能保住這最後的弟弟而感到高興,但泉奈可是很抵觸千手的。如果一直有弟弟從旁反對,即使是已經成功過一次的柱間也不敢說有多大把握能打動斑。

然而還沒等他想到一個妥善的解決辦法,局面就出現了變故。

不止宇智波斑對千手柱間分神於別的戰鬥而不滿,宇智波泉奈同樣對每回都來搗亂的木分身惱火不已,而就在前不久,他開了萬花筒。

戰力提升一截的宇智波用新的力量幹掉了討人厭的木分身,千手柱間意識到不好,立即擺脫自己的對手飛身向另一邊趕去,最後卻只來得及看到被貫穿了胸口的女子軟倒在地的景象。

“桃華!”

四下裏的千手紛紛圍攏過來戒備著周圍的宇智波,千手柱間扶起那具染血的身子,嘴唇抖的幾乎說不出任何話來,綠色的查克拉攏住對方的傷口,可即便是以命硬善治著稱的千手一族,對於心口這樣致命的傷也還是無能為力。

最多不過能再搶來幾口氣罷了。

懷裏的人幾乎已經被淹沒在了那股生機氤氳的查克拉裏,千手柱間神情慌張,儼然要流下淚來。

千手桃華隔著綠色的光暈看他,除去族長的身份,這人更像是她的弟弟,以前雖然有些亂來,但是他真的已經很努力了。

他會是個好族長,只是以後怕是要更辛苦些了,因為能幫他的人又少了一個。

“沒用的,別治了。”

一向都是利落做派的女子難得笑得溫柔,按住了他的手,對即將到來的結局很是坦然。

“一直以來戰場上都麻煩你護著,辛苦了,宇智波兄弟不好對付,柱間大人您一個人,可一定要小心。”

女子說完了想說的話,堅定地移開了另一人吞吐查克拉的手掌,很快便面帶微笑停止了呼吸。

千手一族年輕的族長跪在一旁,整個人都呈現出一種駭人的靜。

不該是這樣的。

上一世木葉建成後,桃華和一個小家族的忍者三見定情,成為千手一族中第一個與外族通婚的人,他甚至抱過她的孩子。

她根本不該死在這裏的。

在那一瞬間裏,有什麽轟然崩塌了。

陡然爆發出的查克拉量大的驚人,粗壯的樹木拔地而起,茂密的枝椏遮天蔽日生長,有如活物般張牙舞爪地揮動著,逼得周圍的人不論是千手還是宇智波,紛紛四散奔逃。

宇智波斑同樣震驚於這可怕的查克拉量,但眼下最要緊的是他得去護住他的弟弟。

千手柱間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他做了一件兩輩子至今,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做的事情。

總是一副溫和無害模樣的樹,在聽從木遁的指揮下也可以化作這世間最令人生畏的兇器。枝椏銳化成鋒利的木刺,只懸在一人頸後不過一寸的地方。

這樣的距離,一個眨眼便可取命。

冷汗自額角滑下,宇智波泉奈一動也不敢動,前方只差一步就能趕到他身邊的哥哥僵住了動作,瞪大的雙眼中映出他的命懸一線,一雙萬花筒瘋狂輪轉。

“千手柱間!!!”

被木枝護在中央的男人摟緊了懷裏冰涼的身軀,閉了閉眼撇開頭。

他說出的話更像是一柄刀,砍在斑身上,砍在他自己身上,千手柱間相信這一刻的自己已面目全非,可他是這樣笨,他已經再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了。

“結盟吧,如果你還想保護你的弟弟。”

他再不認為這是一場恩賜了,這根本就是懲罰,可任他如何冥思苦想,也想不出他究竟做了何等罪大惡極的事情,竟應受這樣的懲罰,前方無路,回頭無人,如今竟連自己都快要保不住了。

如果扉間在,肯定能有更好的辦法吧,他是那樣聰明,一定不會像他這樣狼狽。

一定不會,讓他這樣狼狽。

如果扉間在……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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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達成結盟的方法不大磊落,但總體來說結局還是好的,曾任初代火影的千手柱間相信,只要木葉建成,嘗過了和平的人不會再輕易挑起紛爭。

但是怎麽都沒有人告訴他,在村子能真正建立起來前還要考慮那麽多事情QAQ。

上輩子明明他就做夢一樣握了個手,後面的一切就很順理成章進行下去了。

唉,說來說去,還是他命裏缺了個扉間。

千手柱間辛酸地坐在文書卷軸堆成的海洋裏,被路過的斑毫不留情嘲笑了一通。

不就是你興高采烈地要建村麽,建村的地你得要來吧?火之國正名的文書你得有吧?村子規格制度管理條例防衛機制經濟模式任務分配原則這些你都得定吧?你以為就喊個口號那麽簡單的事?

年輕的千手族長苦著臉,心裏倒還是有點高興的,因為他本以為這異常弟控的摯友再也不會搭理他了,卻不想態度跟之前好像並沒多少不同。

宇智波斑倒是沒想那麽多,戰場向來實力至上,殺人人殺其實都由不得意願,而且他弟弟到底沒事。此外他雖然不滿於這人原先掩藏實力的做法,但對於對方所展現出的力量他心服口服。他並非不渴望和平,只是很長一段時間裏他都看不到希望,可如果是這樣的千手柱間,那似乎就不再是遙不可及的夢想了。

盡管整個過程坎坷蹣跚似小孩學步,但兩個家族折騰來折騰去,木葉到底還是建起來了。

重新站在當年的山崗上,兩人眺望著腳下初具規模的村子,心中無限感慨。

“斑,我想讓你做火影。”

他再一次這樣提議,這一回有弟弟在一旁輔助的斑,一定能帶領木葉走向更遠的和平,這樣小夥伴以後應該就不會想離開木葉,宇智波也不會再因首領叛村而被忌憚排擠,一切都能往好的方向發展。

斑卻不那麽想。

聯盟是柱間一手促成的,在為建村做準備時對方更是盡心盡力,大家都看在眼裏,論選初代火影,沒有人比千手柱間更合適。更何況除了這個人,他也不會承認其他任何人有資格淩駕於他之上。

而且……

“你之前說你還有一個弟弟?”

“啊,你說扉間嘛。”

回話的人神情太過自然,以至於斑被迫沈默了一下。

兩族如今住在一個村子裏,雙方往來便多了起來,他作為宇智波的族長跟千手家也打過不少交道,可“千手扉間”這個名字卻從未聽說過,就好像這個人完全就是杜撰出來的一樣。

他本想直接問的,好確認他這好友是不是有什麽心結,但這會兒看著某人晶亮的目光,不知為何竟有些開不了口。

千手柱間這樣的表情,好像只是聽人跟他提起那個不存在的“弟弟”,都讓他開心極了。

“算了,沒什麽。”

雖然外人看他脾氣桀驁又目中無人,但宇智波斑確實像千手柱間一直堅信的那樣是個心軟的人,所以他選擇咽下了原本要說的話,直接跳回了前一個話題。

“首領人選不該只由我們兩人決定。”

“而且如果要定,在我看來,火影之位非你莫屬。”

該給這人找點事做,省得沒事老望著村口,說要等弟弟回來。

於是一個月後,木葉初代火影千手柱間,正式上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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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代目大人近來覺得自己好像被小夥伴坑了。

村子才剛剛建成,每天都有做不完的事情,千手柱間已經忙得焦頭爛額了,而原本說好會幫他的宇智波族長大人卻每天都牽著弟弟準時下班,徒留孤家寡人的火影大人加班到深夜,淒淒慘慘戚戚。

千手柱間實在有理由懷疑對方是在趁機報覆他之前拿弟弟威脅他結盟的事。

當然,他也就是這麽玩笑般的想想罷了。

其實沒有人逼迫火影加班加點,事情雖然多但也都慢慢上了正軌,還不至於急到需要徹夜趕工的地步,不然整個火影樓的人都會留下來陪著加班,木葉初代火影的人緣還不至於差到被大家遺棄在辦公室的地步。

誰能想到,當年面對公務能跑就跑能賴就賴的千手柱間,有朝一日居然能點亮工作狂這種屬性呢?

木葉蒸蒸日上,火影勤勤懇懇,在很長一段時間裏,宇智波斑都沒有發現有什麽不對勁,直到有千手家的人求到了他面前。

來的人算是柱間的親信,是千手一族中對宇智波最先接受的那批人之一,不然也不會有膽子半路攔他,宇智波族長大人看在好友的面上耐著性子聽了半晌,才明白發生了什麽。

千手柱間決定取消與漩渦的婚約,可給出的理由卻含糊其辭無關痛癢,無論對千手自家還是同盟的漩渦好像都交代不過去,但婚約到底還是作廢了,只是如今再勸這位將近而立的族長大人擇人成家,都會被雲淡風輕地擋回來,全沒了下文。

沒人知道究竟是哪裏出了問題,如今的千手一族皆在千手柱間的蔭蔽之下,族裏似乎也找不出那麽一個人,能聽他們神通廣大又風華正茂的族長大人說說年輕人心事的。

想來想去,對宇智波不太避諱的一部分千手族人便想到了宇智波的族長。

斑是不太在意這個問題的,不就是不想成家嗎,他與柱間年紀相仿,眼下不也還沒這打算麽,沒必要大驚小怪的。

不過他到底沒當著來求助的千手直說自己的態度,還是答應了會找時間跟人談談,沒別的意思,他不會真多管閑事到去勸人成家,只是選擇把問題直接反饋給正主,到時讓柱間自己去解決就是了。

只是誰能知道,千手柱間這家夥不聲不響就捅出了個天大的簍子。

戰場上讓敵人聞風喪膽的宇智波族長瞪著他那雙血紅色的萬花筒,這一刻他是真的很想把眼前這人捶到土裏去的。

千手柱間訕笑,被人拖去醫院的一路上都沒敢吭聲,哪怕他覺得這多此一舉。

整個木葉村最好的醫療忍者不就是他自己麽?

“我還沒告訴別人,也怕在千手引起族人恐慌,斑你別這麽興師動眾的。”

一腳踏進新建起的木葉醫院,聽見斑怒吼著找醫生的火影大人有些無奈,扯住人小聲地說。

努力告訴自己這人現在是病人,宇智波斑忍住了吹個豪火球的沖動,冷著臉把人按在病床上,任趕來的醫療忍者走上前給人檢查。

什麽叫“你來的正好,我可能沒多少時間了,你什麽時候把火影的位置接過去唄”?

這人為什麽可以用那種笑的樣子,渾不在意地說出這種話來?他不過就想去嘲笑一下某人被催婚的窘境,怎麽就被迫要聽他宣判自己的死期了!

簡直荒唐至極!

千手柱間這會兒配合得很,讓擡手就擡手,讓放查克拉就放查克拉,心裏其實對自己的情況並不意外,畢竟他上輩子就是這麽莫名其妙衰竭而亡的,只是這一次提前了許多罷了。

兩輩子的初代目都沒太深究,終歸他想做的事都已經完成了,如果上天非要收走他一些壽命,他也沒覺得有什麽遺憾的。

斑忍著怒火:“這就是你推了和漩渦婚約的原因?”

“誒?斑你怎麽知道這事兒的?”

病床上的人一臉驚訝,他居然看起來還挺精神,一點也不像個查克拉已經消融了一半,身體也有點使不上力的病人。

但宇智波斑知道那不過是仗著基礎量大,再這麽下去,別說是肉體凡胎,就是六道仙人也經不起這樣耗。

“什麽時候開始的?”

“半年前吧。”

狠狠一拳砸在墻上,新起的墻頓時裂開一片蛛網樣的縫。

斑的臉色難看極了:“為什麽不說!”

“沒用的啦斑,我自己就是醫療忍者啊。”

聽到這回答的斑深吸了一口氣,即使知道對方說的沒錯,可這種沒心沒肺的態度實在讓人怒火中燒。

千手柱間這會兒有種很奇特的感覺,被發現的過程其實兩輩子都差不多,一開始沒露出什麽馬腳,等到查克拉減少到能被人發現的地步,身邊幾座火山通通噴發,一個個的對於他不想勞煩大家擔心的想法一點兒也不領情。

千手扉間居然是當時表現得最為鎮定的一個,至少表面上看是這樣的,他從小到大跟著這大哥後頭收過多少爛攤子,被打個措手不及的情況也不是沒有過,他還以為他已經習慣了。

可現在這個人還是像往常一樣笑著,卻在跟他說,他可能就要死了。

就好像一個玩笑。

事實上千手柱間以為這一回弟弟一定會氣瘋,從嚴重程度上來說,可能就是沒收骰子和小金庫、一個月不準吃蘑菇雜飯、族規罰抄一百遍、文件不批完不準睡覺等等。

可那時坐在他床邊的弟弟聽話得過分。

他說他不想做火影了,他說他晚上要吃蘑菇雜飯,他說上次賭場打的欠條扉間你記得幫我還,他說小一小二小三小四小五可別忘了澆水……

對方一條一條,全應了“好”。

最後他說:扉間,木葉就交給你了。

他還是說,好。

那天天氣太好,是個大晴天,病房裏也沒有拉窗簾,陽光從窗口打進來,逆光將另一人的表情全藏了起來。

千手柱間就是在那樣的光裏闔了眼。

如今再想來,那時弟弟的語氣雖然平靜,聲音裏卻帶了點抖,如果他看清了當時對方的表情,或許就是同眼前的斑一樣,氣得幾乎要扭曲的面容,混雜著難以置信的暴怒,以及無能為力的哀痛。

不,或許還要更甚。

那可是扉間啊,嘴硬心軟,喊了他一輩子大哥,點燈會推到他手邊,夜晚會給他拉被子,永遠站在他身側,一個回頭就能看見的扉間啊。

糟了,怎麽辦,他一定氣壞了!

分明已經隔了一輩子,千手柱間竟在此時後知後覺地慌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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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智波斑本以為還能有一些時間供他找出辦法的,可千手柱間太狡猾,他留出的時間只夠做好火影事務的交接,再沒有更多供人揮霍挽留的餘地了。

斑站在病床前,頭一次有種徹徹底底敗給這個人的感覺。

床上的男人沖他眨眨眼,盡管他看起來像個被充足了氣又癟掉的氣球,可人依然是笑著的。

新上任的二代火影咬了咬牙,雖然知道不好,但他真的還是很想揍他,如果不是這人現在已經受不起他一拳,他發誓一定會揍他!

“看來你是真的很氣啊。”

千手柱間瞅了瞅小夥伴攥緊的拳頭,仗著自己是病號笑瞇瞇地說。

“呵,是啊,等你好起來,可一定要讓我揍個夠本。”

聽這話的人“哈”了一聲,也沒有故意點明現實。

“火影很辛苦的,不過你有泉奈陪著,所以肯定沒問題的。”

“哼,你大概早就想撂挑子不幹了吧。”

“是呀,要不是扉間想讓我當火影,我早就溜啦,你們誰也追不上我!”

聽他又提了那個名字,宇智波斑皺了皺眉,只是事到如今,他也沒必要再計較這些小事了。

“斑,你說說你到底有多生氣唄?”

千手柱間覺得自己在無理取鬧,宇智波斑也覺得這人在無理取鬧,但偏偏還是一個問了,一個答了。

“就是想開須佐能乎把你扔上天,再用豪火球烤成炭,埋進土裏,過一個月挖出來洗洗幹凈,再關進火影辦公室批上一年公文那樣生氣。”

黑發黑眼的宇智波面無表情地描述著地獄的樣貌。

弱小可憐又無助的初代火影縮了縮脖子。

斑撇開頭,硬邦邦地哼了一聲:

“你可真是太能惹事兒了,下輩子再來打水漂時必須先約法三章才行。”

千手柱間聽了幾乎笑彎了眼。

“好呀。”

後來,他說他想睡一會兒,斑嘆了口氣,出去前本想幫他拉上窗簾,卻被他攔住了。

像是意識到了什麽,對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最後還是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今天依舊是一個好天,陽光照得屋子裏亮堂堂的。

千手柱間面上的笑意淡了一點。

現在回頭一想,其實這輩子好像也沒有那麽差吧,至少木葉還是建起來了,上一次叛村又被他親手殺死的小夥伴,這一次說下輩子還要跟他做朋友呢。

挺好的了,你說對吧。

扉間。

他迎著光瞇起眼,依稀在光線最耀眼的地方看見了一個倚窗抱臂的身影。

光裏的人影不肯回頭。

男人往病床裏靠了靠,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

“真的有那麽氣嗎?扉間……”

氣到,連這一世兄弟,都不願再同我做了?

千手柱間撇撇嘴,自覺有一點委屈。

“我道歉,也不行嗎?”

他看不清那人面容,卻覺得對方好像嘆了口氣,就像曾經無數次拿他沒辦法時無奈妥協的樣子。

光裏的人終於回頭看過來。

於是他高興了,伸出手等人來牽,恍惚間好似聽到有人輕輕笑了一聲,這一次他伸出的手終於沒再落空。

滿屋子明亮的光裏,他面帶微笑合上了眼。

——我回來啦。

——歡迎回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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