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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逃跑被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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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逃跑被抓

四年後。

在樂山城外十幾裏處,有一個極為美麗的村落,層巒疊嶂,小山重疊。

此時正值家家戶戶炊煙裊裊埋竈做飯之際,一個皮膚黝黑的青年從山裏下來,走入一家種滿了蒲公英的農家小院裏,將肩上扛著的柴火倒在地面上。

隨風飄蕩的蒲公英在秋風的輕撫下化作點點輕盈的精靈,灑脫地飄散開來,輕盈自在地飛向那遙遠的天際。

楓葉的葉片漸漸染上緋紅,猶如夕陽沈淪天際時那最後一抹不舍的餘暉。楓葉緩緩而落,落在青年的手心之中,仿佛在訴說著秋季最後的故事。

層林染,秋意濃。

青年凈了凈手,專心致志地研墨寫字。

在床鋪底下有一個巨大的木箱,裏面堆放了大量的紙頁,粗粗一看至少有上千頁紙張,顯然是用心寫了很多年。

直至最後一個字提筆完成時已是月至中天,青年松了口氣,身形不由自主地有些搖晃,他捂著發昏的頭腦苦笑一番,心知把自己逼得太緊了,便決定出去放松游玩。

青年去了城東的梨園聽曲,那裏人山人海,膾炙人口的《花木蘭》聽得他索然無味,昏昏欲睡。

後來青年轉頭去了茶館聽書,說書人講得唾沫橫飛,他卻毫無征兆地一頭昏倒在了茶館的桌子上,嚇得眾人不知所措,亂哄哄鬧成一團,直接把他擡到了醫館裏。

戌時剛過,一個雷厲風行的姑娘風風火火地闖進了青年的臥房裏,那姑娘潑辣無比,顯是經過了長途跋涉,嗓子有些嘶啞,進了門便叉腰大喝道:“林歸,你要是再給老娘熬夜寫書,你看我收不收拾你!”

靠在床頭喝藥的林染秋默然笑道,“你準備如何收拾我?”

“我——”那姑娘卡殼,目光四處搜尋,像是在找雞毛撣子。

林染秋收斂了笑容,將藥碗擱在一邊,淡聲道:“四年過去,顧醉依舊追我追得緊,如今我的通緝令遍布大街小巷,我雖易了容,有了祝樂嫣給的新戶籍,卻難保不會再次被他找到,因此我不能不提早做準備。”

姜吟雪紅了眼眶,抱怨道:“可你也不能不顧及自己,你難道絲毫不知自己的身子成什麽樣了嗎!又有誰像你一樣天天沒日沒夜地寫書。你這樣透支下去,天王老子來了也救不了你!”

“可我沒辦法了,”林染秋眉頭緊皺,努力壓下喉頭腥甜,淡然道:“我沒辦法了,吟雪。”

他擡起頭苦笑,“吟雪,若是真有那麽一天我被顧醉抓到了,我希望你盡快返回宣王府去找顧驚華,讓他聯系朝中能說得上話的人,寫奏折彈劾我。”

“彈劾……你……”姜吟雪震驚萬分,“彈劾……什麽……”

“無論什麽,寫得越狠越好,把我彈劾得一無是處,無惡不作,彈得誰都容納不下我最好,我是不會為自己辯解只言片語的。”

林染秋冷靜地望著她,神情有些恍惚,“無論他們怎麽汙蔑我,無論他們怎麽寫,到最後一定會成真的,史書也一定會留下我的罵名。”

“你對自己真的好狠……”姜吟雪蹙眉,焦慮地來回踱步,雙眼通紅,“你病得如此厲害,從此往後朝堂裏再無人敢為你說話,為你分辯,這樣值得嗎?你將背負前所未有的千古罵名,你扛得住嗎?”

“無所謂——”

林染秋瘦弱的臉龐在幾聲咳嗽後瞬間蒼白,他擡眸望著薄暮西山,聲音很輕,“想徹底換取自由必定有舍有得代價,我一個將死之人必不會在乎這些身外之物。為了能避免顧醉將我和他合葬在一起,我將無所不用其極,我寫這些書的目的,是既要提前避免他這麽做來惡心我,也要避免他一時沖動尋死。”

姜吟雪的眼淚終是大滴大滴地落下,止也止不住。

“我這些書足夠牽絆住他一輩子了。”林染秋泛著淡淡的笑意,溫和地看著遠方,仿佛胸有成竹。

再怎麽不情願,林染秋擔心的這一天還是來了。

數月後。

林染秋從地裏鋤草下了山,遠遠地便看著其中一個村民俯在跟一襲紅衣的青年耳邊說著什麽,時不時指著林歸居住的院子。

紅衣青年背對著他,看不清面容,極有耐心地聽著村民講話。

不用想都知道那村民說得是什麽,林染秋認命般嘆了口氣,不再遲疑,沒命地拔腿就往外跑。

林染秋跑得踉踉蹌蹌,渾身疼痛,滿山飄蕩的蒲公英美不勝收,與亡命奔逃的林染秋形成了鮮明對比。

輕盈的蒲公英飄啊飄,沾染了絲絲縷縷的血跡,漸漸沈了下去。

林染秋在空曠的田地跑得飛快,風景一幀一幀掠過。他渾身鈍痛,痛得渾身哆嗦,卻是不敢停下腳步,邁著淩亂的步伐朝著遠離顧醉的方向奔逃。

他用盡了全力跑進了一處破敗的村子,掀開蓋子一頭紮進了裝滿蘋果的地窖裏。

“你們幾個,都出來!”

“有沒有見到過這個人?”

地面上似是傳來大批的追趕聲,走動聲不斷,林染秋捂著嘴巴不敢發出聲音,盡量壓抑著淩亂的呼吸,默默蹲在地窖裏等待著。

“沒有沒有——”

“這個人是朝廷欽犯,任何人不得私自窩藏,違者全家流放,本官再問你一遍,有沒有見到此人?!”

林染秋頭頂的地面傳來悶悶的抽泣聲,像是有孩童被嚴厲的訓斥而嚇哭。

“沒有,軍爺,俺……俺真沒見過你畫像上的這人,俺、俺哪兒有那膽子敢窩藏犯人——”

“噌——”拔刀的聲音響起,寒刀銀光閃閃。

“軍、軍爺!”村民嚇得面無土色,跪地連連磕頭,“俺說得都是實話啊!”

“本官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說還是不說?”

“砰——!”

院中的磨盤被大刀攔腰砍斷,發出巨大的聲音。

林染秋心中忐忑,死死捂著嘴巴。

“去把所有村民召集起來!”

“是!”

一炷香後,整個村的村民,男女老少統統被持刀士兵脅迫而來,只見領頭士兵一腳踏上石桌,厲聲大喊:

“林染秋,我知道你躲在附近,一定能聽得見!你要是再不出來,從此刻起,每隔一刻鐘,本官就砍一個村民!”

林染秋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深知自己能逃跑的概率已經是微乎其微。

他沈默地掀開地窖蓋子從裏面鉆了出來,一大群身穿鎧甲的軍隊手持刀劍,迅速地將林染秋圍得水洩不通。

四面皆是敵影,八方盡是軍隊,宛如孤舟獨泊於狂風巨浪的汪洋,織就一張密不透風的網,頃刻間將林染秋牢牢困於原地。

林染秋面無表情地拍了拍身上沾染的塵土,對著領頭官兵雲淡風輕地說道:“不關這些村民的事,放了他們,我自願跟你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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