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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章 後山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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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章 後山見

床上的林染秋臉色依舊蒼白,身上的鞭痕與烙鐵燙過的痕跡在用過退疤藥後已然淡了很多,接近膚色,看著不再瘆人。

體內致命的淫毒被徹底逼發了出來,再無後顧之憂。然而他的身體經年七勞八損,長期處於憂思恐懼的環境內,郁結難消,內結於胸,脈象幾次呈現油盡燈枯之勢,導致林染秋昏迷不醒,呼吸時有若無。

數十日以來,林染秋日日浸泡於藥桶中四五個時辰,配合施行十二大針,大量名貴的藥猶如不要錢般源源不絕地送入廂房,榮左養右,導上宣下,日夜施針灌藥。

沈君然沈穩坐於床邊診脈,良久,他撫著胡須道:“雀啄脈把不到了。”

“雀啄脈?”姜吟雪震驚地問道:“我好像聽過此脈,是一種絕脈,怎麽,林染秋以前有絕脈?他怎麽從來都不說?”

“姑娘安心,”沈君然淡然笑之,“雀啄脈是前幾日把出來的,況且我方才說了雀啄脈已然消失不見把不到了,可見他吉人自有天相,現下終究平安無事了。”

姜吟雪睜著紅腫的眼眸,憂心忡忡地看著林染秋。

“據我所知這小子曾受過不少傷,未曾好全又受重傷。”沈君然皺眉,撫了撫花白胡須,“唯有徹底遠離令他恐懼的地方,好好調養生息,還能再多活幾年。若是再受巨大的刺激,只怕他油盡燈枯的底子難以支撐,屆時會以排山倒海之勢再度襲來。”

姜吟雪擰眉嘆氣。

床上的林染秋睫毛輕扇,微微抖動幾下,徐徐睜開迷茫的雙眸。

“林染秋,你醒了?”姜吟雪第一時間註意到他醒來,三步並作兩步奔至床邊,擦了擦眼角未幹的淚水。她猶不敢置信,捂面喜極而泣,緊緊抱著林染秋,哭得梨花帶雨,“太好了……大夫說你今日再不醒,只怕是再也醒不過來了……”

“姜吟雪,幾日不見你都醜了。”林染秋轉動雙眸,伸出無力的胳膊努力擦拭她的眼淚。

眼前的姜吟雪身影潦倒,蓬頭垢面,眼窩深陷,全然認不出那矜貴的模樣來。她死活都想不到林染秋醒來的第一句話竟是這個,氣急敗壞地嚷嚷著:“老娘是醜是美都有人要,林染秋我跟你說,你的桃花運比我差遠了!”

她說著說著又哽咽起來,一把抓緊他的手,帶著哭腔:“林染秋,你還記得我曾說過的話吧?我是你的監護人,你現在已經離開了皇宮,脫離了顧醉的掌控,我是拼死也不會再讓你回去的。”

“還有,你若是死了,不管你願意不願意,我都會把你的所有往事一股腦全都告訴給祝樂嫣,我會讓你死也不得安寧。”

“霸道。”林染秋虛弱一笑,旋即閉目沈睡過去。

“林染秋——”姜吟雪心下一驚,急得連聲呼喚著他。然而任憑她怎麽叫喚,林染秋始終沒有反應。

直到沈君然耐著性子第十次告訴她,林染秋只是睡著了,並無生命危險,之所以叫不醒,乃是因身體過於虛弱,要好生靜養不得打擾,她才一步三回頭地去補覺。

待得林染秋病情穩定下來後,姜吟雪便在附近城鎮以沈君然的名義租了個農家別院,至此往後,林染秋在這家別院裏長住久治。偶爾神智昏沈陷入了昏迷,卻也向好的方向發展,能很快醒轉。

身為一個病人,他最懂的就是不能違逆醫師的話,因而無比配合沈君然,該吃藥時吃藥,該針灸時針灸,不時與姜吟雪插科打諢,與顧驚華詳談政治往昔。

暢所欲言的林染秋神情淡然溫柔,氣勢柔和淡然,極具親和力,更是溫潤如玉。越是與林染秋深交,顧驚華便越是被林染秋的神采折服,內心總是被他奇思妙想所打動。

顧驚華猛然間意識到,這與去年玉田匆匆一見的林染秋大相徑庭,他不再步步為營,不再處心積慮,不再為了顧醉隨時找到他而擔驚受怕。原來他是如此平易近人,是如此的溫潤如玉。

四五日過去,林染秋身體逐漸好轉,能在得到沈君然的默許後下床在附近走動走動,然而也不知是什麽原因,甫一接地氣,林染秋昏迷次數驟然減少了很多,精力也恢覆了些許,看著不再萎靡無力。

幾日後,林染秋獨坐於後院之中賞景,看著蕭條的景色,心中不知怎的,總隱隱有種不安的感覺騰升而起。

秋葉蕭瑟,有一種悲涼之美。萬物漸趨靜默,一曲秋夜寒風,喚起那心中深藏的淒涼情感。秋風漸起,空氣憋悶不透氣,天空烏雲密布,好似一場大雨即將傾盆。

這種淒涼的感覺令他坐立不安,他意識到自從姜吟雪說要去街邊買一些吃的時,已經過去了整整一日,沈君然也沒有罵罵咧咧地提醒他趕緊回房不能吹風。

他心下一驚,連忙跌跌撞撞地回到前院,上了二樓來到姜吟雪臥房前。

“吟雪,姜吟雪,你在裏面嗎?”林染秋急促地敲了敲門,加重力道,“姜吟雪,開下門!”

“姜吟雪,再不應聲我就進來了!”

他的耳朵緊緊貼著門縫,全然聽不到裏面的動靜,不再猶豫一腳踢開房門。

床褥井然有序地疊放,室內散發著郁金香的香味,一陣芬芳撲鼻,輕盈雅致,很像女孩子居住過的痕跡。他轉身來到顧驚華的臥房,二話不說一腳踹開,裏面同樣空無一人。

看樣子兩人去逛街還未回來,但若是連沈君然也失蹤不見,就很明顯不正常了。

房內溫暖無比,火爐上架著藥鍋,正滋滋冒煙。

他下意識剛要逃跑,眼光一瞥註意到一張字條明晃晃地擺在沈君然的書桌上,被鎮紙鎮壓隨風舞動,他神情冷冽,拿起來一看,只見上面寫著幾個字:

“染秋,今日是朕生辰,後山軍營帳篷裏見,朕等著你為朕慶生。”

桌上還擱置著一把精致的藍田暖玉玉笛,毫無裂痕,在盒子裏熠熠生輝,散發著淡藍光輝。

“顧醉,你可真是個畜生。”

“砰——”林染秋氣得大怒拍桌,他不再猶豫,拿起玉笛轉身離開了別院。

狂風驟起,大雨傾盆。

一場命中既定的殺人協奏曲,隨著秋風無聲無息升起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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