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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就這麽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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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就這麽拜著

顧醉邁步上前把蒙口和草帽為林染秋重新戴上,開口道:“現在時疫還未退去,戴上這個安全點兒,跟我走吧。”

“如果我不走跟你走呢?你準備怎麽辦?”林染秋問道:“你準備怎麽處置我?”

“你不會想知道的。”顧醉依舊笑著,只是沒了什麽耐心,他執起林染秋的手,“馬車就在外頭等著,我們即刻啟程。”

顧醉揮了揮手,手持紅纓槍的士兵解了包圍,重新列隊肅穆地跟在顧醉身後,兩旁的士兵也收了長矛,排成一隊退到看不見的地方。

“杏爹連日奔波數日也累了,先進馬車歇息吧,我還有事與染秋說。”顧醉沈聲道,示意一旁的士兵帶他下去休息。

“那我就先走了,小子……”杏爹瞅了瞅威嚴的士兵,“照顧好自己,有空了我再來看你。”

林染秋點點頭,接下來無論發生什麽事,杏爹不在場是最好的,他不會有任何後顧之憂。

圍觀群眾頓時熱鬧了起來,熱鬧非凡,都在好奇林染秋究竟是什麽身份。

沈君然從人群裏探出頭,努力地從擁擠的人海裏鉆出來,奔向林染秋,高聲呼喚道:“且慢,且慢!那小子,你且等等再走!”

“小子!”沈君然跑得氣喘籲籲,雙手撐膝累得喘著粗氣,不停地向他招手,言語興奮地說道:“你可先別走,我有話和你說!”

林染秋無奈地嘆了口氣,又有什麽事?

“小子,你給的那藥方經過了我的改良,已經給好幾位病家喝過了,他們的病癥都逐漸輕了很多,痊愈了好幾個人了!我觀察過,那些來得晚的病家只喝過你給的藥方,可見是真的管用啊!!”

他直起了腰,欣喜若狂地接著說道:“我把藥方告訴了好幾位大夫,他們醫治的傷患果然比沒喝過藥的人好得快的多!”

“現在好幾處的帳篷裏的病家都清空了,病人越來越少了!”

聞得此事的林染秋總算得以寬慰,他並不敢抱有過多雜念,只希望能真的治病救人即可,現在這個蓮花清瘟既然對癥,那它就該傳承下去。

“這個藥方能救人就很好了,只是大夫要記得,這個藥方並不是出自於我手,”林染秋淡然地說道:“我還是那句話,要根據病情酌情增減藥物,不能一味依賴於我給的藥方,否則會有大患,希望所有人謹記。”

顧醉微微揚眉,似是聽到了什麽不得了的事。

“這個道理我還是懂的,不過還是多謝你。”沈君然笑了笑,退後幾步,坦坦蕩蕩地向他鞠了個躬,“我代表所有受苦受難的百姓,向你表示最誠摯的謝意,感謝你為玉田百姓做出的努力。”

林染秋春風和煦地笑了笑,他淡然地扶起沈君然,目光深邃,眼底帶著璀璨奪目的光亮,猶如靜謐月光,幹凈純粹,陽光大方,不摻和一絲雜質,卻又隱約可見眼底的悲涼。

他溫和地說道:“我也代表玉田百姓感謝你們,沒有諸位大夫的舍己為人救死扶傷,玉田百姓不會好得這麽快。”

“既然說到此處,那我就多提醒幾句,大夫以後治病救人切記要記得消毒。”

“消毒?”沈君然疑惑地望著他,面帶不解,“何謂消毒?”

林染秋耐心解釋道:“消毒就是用蒸餾水制作出來的酒精,均勻塗抹噴灑在帳篷各處和衣襟上,用以消滅看不見的病毒細菌,此所謂消毒;”

“鼠疫、天花、時疫……無論哪種瘟疫都有快速傳染的風險,瘟疫是由小到人眼看不見的細菌病菌作祟傳播,因此要消毒。”

“制作酒精則需要把酒煮沸,蒸騰的酒會升騰起霧氣,把霧氣用竹筒引到另外一個空置著的酒壇裏,把酒醅放入蒸餾器酒甑中蒸餾,裏面會引出一些清澈的液體,需三次蒸餾,冷凝後掐頭去尾這便是高濃度酒精了,但若是醫學用酒精,則需要加蒸餾水進行稀釋。”

“把酒精噴撒在所有的角落,能有效降低病菌的活力,殺死一部分病菌,降低傳染的風險。若是出現了傳染類的疫病,便需要把所有接觸過的人員暫時隔離不可接觸外人,無論是大夫還是病患,都需要用酒精噴灑在身體以及各個角落,所有使用過的碗筷及衣物,都需要用酒精消毒。”

“大夫還可點燃艾草以及熏醋,效果更佳,降低病菌活力。”

“大夫記得以後要先保護好自己,再說治病救人。”

“只有保全自己,才能救更多的人。”

林染秋說了長長的一席話,便緘默地看著沈君然,現下的他無法再說更多的,只希望能多少幫百姓度過這次難關。

沈君然紅了眼眶。這還是第一次聽見有高官貴族的人感謝自己,平時他遇到的稍微有點兒錢的軍閥望族,哪個對他不是呼之即來揮之即去,治病救人時攆人如攆狗,更遑論治了病沒好下場的人多如牛毛。

這個少年是第一個對他如此禮遇有加的人,也是第一個懂得傳承醫術的人,他懂得尊重醫師,懂得救死扶傷的真正含義。

沈君然再次拱手深深鞠躬,珍而重之地朝他再次敬拜。

林染秋感慨萬千,萬萬不敢受他這一拜,連忙雙手扶著他,沈君然卻肯不起。

林染秋啞然,從沈君然通紅的眼眶裏讀懂他的想法, 他讀懂了沈君然隱忍多年的無可奈何,讀懂了他一心要救死扶傷的悲天憫人心腸,讀懂了他不會以一己之身而置身事外,讀懂了他寂靜無聲的吶喊。

他被深深震撼著,於是兩個人就這麽一個拜著,一個就這麽扶著,在微風中站立了很久很久。

顧醉原地靜默無聲見證著一切,覆雜地看著兩人,在思索著什麽。

少頃,沈君然直起了腰,對林染秋感激一笑。

“我們該走了。”顧醉提醒道。

林染秋微微垂下眼眸,“那,我們就在此告別吧……”

沈君然心裏騰升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那種感覺很覆雜,像是預感到即將要失去什麽似的,失落地說道:“好吧,那祝你一路順風。”

林染秋溫和地朝他笑了笑,朝他伸出了右手,“在我們的家鄉,與人告別時要互相伸出右手,以表尊重。”

沈君然有些不解,但還是照做著伸出了自己的右手,與林染秋互相握手,不料剛剛握住的剎那就被林染秋伸手往他的方向一拽,沈君然猝不及防地被拽得踉蹌一步。

林染秋鐵拳般的手依舊緊緊握著,在他耳畔以低不可聞的聲音說道:“莫救我。”

沈君然疑惑不解地看著林染秋,他沒懂什麽意思,剛想問出口,卻見林染秋只是雲淡風輕地笑了笑,他松開了手,退後幾步與沈君然保持一定距離。

“咣當”,林染秋手中的雙拐被甩在了地面上,忽而面色一冷,眼神銳利地掃射顧醉身後的士兵,竟直直地沖著他們飛速狂奔而去,那些士兵猝不及防,條件反射地豎起紅纓槍槍尖對準了林染秋。

他的腳步絲毫沒有停下,義無反顧地沖了過去。

伴隨著幾聲驚呼,林染秋的脖頸霎時鮮血淋漓,大滴大滴的猩紅血液如泉眼般涓涓流淌,滴滴答答迅速染紅了林染秋的衣衫,他細長的脖頸被刺入了一柄尖銳的槍尖,扶著那柄紅纓槍槍桿,堅定往前邁了一步,用力刺入得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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