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擔架上的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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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擔架上的病人
林染秋望著灰色天空飄來的雨滴，不知在思索著什麽。
帳篷外突然傳來嘈雜的聲音，吵吵嚷嚷，沒過多久便有兩個擔架上的病人被擡了進來，那病人身上蓋著白布，擡人的兩位士兵戴著帷帽①與蒙口②。
林染秋皺著眉，默默轉過身背對著擡擔架的士兵，不讓人看到自己的臉。
幾位大夫見狀立即湊了過去，面色緊張地對著病人議論著什麽，時不時地診脈翻眼皮看舌苔，聚在一起議論著什麽。
“這是殿下的命令，現在……只能把……安置在此處……你們……必須……遵從！”一位戴著白色蒙口的士兵低聲說著什麽，語氣不容置喙。
“這些人……病得……”
“可是——”顯然有大夫在猶豫什麽。
和士兵們幾番爭執不休後，一位大夫似乎妥協了，面帶焦急地對躺在地上的眾人說道：“各位，現在請傷勢不重的、能獨立行走的人立即離開帳篷！要快！”
不等他說完，又有三名病人躺在擔架上被士兵擡了進來。
帳篷裏的傷患們面面相覷，面帶不解。
“為什麽這些人進來了反而趕我們走了？他們有什麽特權嗎？還不讓我們治病了？”
“這些人是誰？大夫，你作為大夫要一視同仁，不能不管我們啊，我的胳膊還痛著呢！”
“大夫，我不走！我還沒治好我的胳膊啊。”
“怎麽不論先來後到？大夫，明明我先來的，你應當先給我看病啊，我不管！”
“各位還是隨我來吧，我帶你們換個地方，這裏被官兵征用只接待特殊的病人了，事不宜遲，大家現在就趕緊收拾好自己的東西跟我走吧。”那位大夫說道，並不打算解釋那麽多，語氣更加焦灼。
眾人慢慢安靜了下來，原來並不是把他們趕走，只是換個地方？有些已經從擔架上的病人看出了端倪，沈默地服從安排，並未再多說什麽。
還有一些在不情不願地發著牢騷，不斷地對著大夫說著什麽。
大部分人都沒什麽異議，安安靜靜地收拾東西，跟隨那位大夫離開了帳篷。
林染秋望著越來越空曠的帳篷，也沒說什麽，支著拐杖一步一步慢慢挪動。在路過地面上的擔架時，他不經意地瞥了瞥那個病人。
病人面色青灰、寒顫、昏厥，似乎與一般的病癥並無二致，然而他被士兵如此重視著。
林染秋蹙眉，頗覺事情不太對勁。擔架上的病人全身蓋著白布，面容也遮擋不讓人看到，顯然不是一般的病，莫非是傳染性疾病——
林染秋面色一冷，猛然瞪大雙眸。
每次大地震時總會往往伴隨著大旱和暴雨，在這個極度不發達的時代極有可能會引發要人命的瘟疫。
是什麽瘟疫……是鼠疫？是瘧疾？是天花？還是流感？
不論是哪一種，這裏所有人都沒有打過疫苗，完全沒有抗體，一旦感染那就是九死無生，趕緊離開帳篷是唯一選擇。
但是其他的帳篷呢？有沒有被士兵征用？有沒有瘟疫蔓延到其他地方？患病的人多不多？
林染秋眉頭緊鎖，拄著雙拐，以極慢的速度向附近一步一步挪動。
他掀開了面前的帳篷鉆了進去，一股濃郁的肉湯香味直直撲面而來，胡攪蠻纏地灌進林染秋的鼻腔。
帳篷裏面暖洋洋的，在正中央燃燒著柴火堆，上面支著一口鐵鍋，有人在鐵鍋裏燉煮著什麽肉湯，用鐵勺不停地攪拌。
林染秋怔了一瞬，垂涎欲滴地咽了咽口水，一瘸一拐地走到不起眼的位置坐下，不斷地按摩酸痛發脹的雙膝。
他還是頭一回站了這麽久，走了這麽久的路，現下實在是疼得受不住了。
“來來來，各位都來吃點兒，不要餓壞了。”那人嗓音低沈溫柔，帶著關切，如春雨滋潤著受傷者幹涸的心田。
她用破碗盛了肉湯，每人一小勺，挨個分發給帳篷裏的病人。
“喝點兒湯暖暖胃，天兒冷了不能再生病了。”
那人端著一碗熱乎乎飄著一層油腥的湯遞到林染秋面前，如此說道。
林染秋嘴角一扯，不動聲色地一把扯下那人的口罩，微微一笑，面帶驚喜地說道：“我就知道是你。”
“林染秋？！”姜吟雪大吃一驚，手裏的肉湯差點兒就撒了一地，不可置信地上下打量他。
只見林染秋穿著一身破舊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的粗布短衫，宛如竈膛裏陳舊的柴灰，面帶灰塵，憔悴如鬼，瘦弱得風一吹就會倒下，也難怪姜吟雪沒能第一時間就認出他。
姜吟雪的眼睛慢慢濕了。
“你這臭小子怎麽會在這裏？我還以為你會跟著靖王殿下在薊州呢，他人呢？怎麽沒跟著你，竟然舍得讓你一個人跑這麽遠？”
“我是趁著他施粥時偷跑到這裏的，現在是他最忙的時候，也是我最佳的逃跑時機。”林染秋雲淡風輕地笑了笑，“現在只有你知道我在這裏，你可千萬要替我保密，不要告訴任何人，包括你最親近的人。”
姜吟雪似乎是想到了什麽，思考片刻說道：“那你是怎麽來到玉田的啊？這路少說也有十幾裏啊。”
“我說實話，那時候太混亂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撐下來的，那時不湊巧又碰上了二次地震，能正巧遇到你真是天大的緣分了。”
林染秋擡眸端詳著姜吟雪。
眼前的女孩同樣一臉憔悴，眼窩深陷，胡亂地紮了個丸子頭，身穿一身各色拼接的粗布麻衣，整個人瘦了一大圈。
“怎麽沒見到宣王殿下？”
“他啊，他還在處理公務呢，房屋倒塌的太多，損失太多勞動力，生計恢覆起來緩慢也是無奈的事，顧驚華正焦頭爛額呢，我才不想這時候去觸他的黴頭。”
“損失勞動力……生計恢覆緩慢……？”
林染秋低下頭，若有所思，似乎在思考著什麽。
姜吟雪沈重地嘆了口氣，捧著那碗熱湯，悲天憫人地看著受傷的災民，說道：“原來從古至今，無論以前現在，面對天災人禍，人類是這樣渺小，這樣無助。”
“在大自然面前，人類真是什麽都不是。”
————————————————
註：①帷帽，一種帶著白色面紗的帽子，多為女子使用，古裝劇常見。
②蒙口，古時口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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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染秋望著灰色天空飄來的雨滴，不知在思索著什麽。
帳篷外突然傳來嘈雜的聲音，吵吵嚷嚷，沒過多久便有兩個擔架上的病人被擡了進來，那病人身上蓋著白布，擡人的兩位士兵戴著帷帽①與蒙口②。
林染秋皺著眉，默默轉過身背對著擡擔架的士兵，不讓人看到自己的臉。
幾位大夫見狀立即湊了過去，面色緊張地對著病人議論著什麽，時不時地診脈翻眼皮看舌苔，聚在一起議論著什麽。
“這是殿下的命令，現在……只能把……安置在此處……你們……必須……遵從！”一位戴著白色蒙口的士兵低聲說著什麽，語氣不容置喙。
“這些人……病得……”
“可是——”顯然有大夫在猶豫什麽。
和士兵們幾番爭執不休後，一位大夫似乎妥協了，面帶焦急地對躺在地上的眾人說道：“各位，現在請傷勢不重的、能獨立行走的人立即離開帳篷！要快！”
不等他說完，又有三名病人躺在擔架上被士兵擡了進來。
帳篷裏的傷患們面面相覷，面帶不解。
“為什麽這些人進來了反而趕我們走了？他們有什麽特權嗎？還不讓我們治病了？”
“這些人是誰？大夫，你作為大夫要一視同仁，不能不管我們啊，我的胳膊還痛著呢！”
“大夫，我不走！我還沒治好我的胳膊啊。”
“怎麽不論先來後到？大夫，明明我先來的，你應當先給我看病啊，我不管！”
“各位還是隨我來吧，我帶你們換個地方，這裏被官兵征用只接待特殊的病人了，事不宜遲，大家現在就趕緊收拾好自己的東西跟我走吧。”那位大夫說道，並不打算解釋那麽多，語氣更加焦灼。
眾人慢慢安靜了下來，原來並不是把他們趕走，只是換個地方？有些已經從擔架上的病人看出了端倪，沈默地服從安排，並未再多說什麽。
還有一些在不情不願地發著牢騷，不斷地對著大夫說著什麽。
大部分人都沒什麽異議，安安靜靜地收拾東西，跟隨那位大夫離開了帳篷。
林染秋望著越來越空曠的帳篷，也沒說什麽，支著拐杖一步一步慢慢挪動。在路過地面上的擔架時，他不經意地瞥了瞥那個病人。
病人面色青灰、寒顫、昏厥，似乎與一般的病癥並無二致，然而他被士兵如此重視著。
林染秋蹙眉，頗覺事情不太對勁。擔架上的病人全身蓋著白布，面容也遮擋不讓人看到，顯然不是一般的病，莫非是傳染性疾病——
林染秋面色一冷，猛然瞪大雙眸。
每次大地震時總會往往伴隨著大旱和暴雨，在這個極度不發達的時代極有可能會引發要人命的瘟疫。
是什麽瘟疫……是鼠疫？是瘧疾？是天花？還是流感？
不論是哪一種，這裏所有人都沒有打過疫苗，完全沒有抗體，一旦感染那就是九死無生，趕緊離開帳篷是唯一選擇。
但是其他的帳篷呢？有沒有被士兵征用？有沒有瘟疫蔓延到其他地方？患病的人多不多？
林染秋眉頭緊鎖，拄著雙拐，以極慢的速度向附近一步一步挪動。
他掀開了面前的帳篷鉆了進去，一股濃郁的肉湯香味直直撲面而來，胡攪蠻纏地灌進林染秋的鼻腔。
帳篷裏面暖洋洋的，在正中央燃燒著柴火堆，上面支著一口鐵鍋，有人在鐵鍋裏燉煮著什麽肉湯，用鐵勺不停地攪拌。
林染秋怔了一瞬，垂涎欲滴地咽了咽口水，一瘸一拐地走到不起眼的位置坐下，不斷地按摩酸痛發脹的雙膝。
他還是頭一回站了這麽久，走了這麽久的路，現下實在是疼得受不住了。
“來來來，各位都來吃點兒，不要餓壞了。”那人嗓音低沈溫柔，帶著關切，如春雨滋潤著受傷者幹涸的心田。
她用破碗盛了肉湯，每人一小勺，挨個分發給帳篷裏的病人。
“喝點兒湯暖暖胃，天兒冷了不能再生病了。”
那人端著一碗熱乎乎飄著一層油腥的湯遞到林染秋面前，如此說道。
林染秋嘴角一扯，不動聲色地一把扯下那人的口罩，微微一笑，面帶驚喜地說道：“我就知道是你。”
“林染秋？！”姜吟雪大吃一驚，手裏的肉湯差點兒就撒了一地，不可置信地上下打量他。
只見林染秋穿著一身破舊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的粗布短衫，宛如竈膛裏陳舊的柴灰，面帶灰塵，憔悴如鬼，瘦弱得風一吹就會倒下，也難怪姜吟雪沒能第一時間就認出他。
姜吟雪的眼睛慢慢濕了。
“你這臭小子怎麽會在這裏？我還以為你會跟著靖王殿下在薊州呢，他人呢？怎麽沒跟著你，竟然舍得讓你一個人跑這麽遠？”
“我是趁著他施粥時偷跑到這裏的，現在是他最忙的時候，也是我最佳的逃跑時機。”林染秋雲淡風輕地笑了笑，“現在只有你知道我在這裏，你可千萬要替我保密，不要告訴任何人，包括你最親近的人。”
姜吟雪似乎是想到了什麽，思考片刻說道：“那你是怎麽來到玉田的啊？這路少說也有十幾裏啊。”
“我說實話，那時候太混亂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撐下來的，那時不湊巧又碰上了二次地震，能正巧遇到你真是天大的緣分了。”
林染秋擡眸端詳著姜吟雪。
眼前的女孩同樣一臉憔悴，眼窩深陷，胡亂地紮了個丸子頭，身穿一身各色拼接的粗布麻衣，整個人瘦了一大圈。
“怎麽沒見到宣王殿下？”
“他啊，他還在處理公務呢，房屋倒塌的太多，損失太多勞動力，生計恢覆起來緩慢也是無奈的事，顧驚華正焦頭爛額呢，我才不想這時候去觸他的黴頭。”
“損失勞動力……生計恢覆緩慢……？”
林染秋低下頭，若有所思，似乎在思考著什麽。
姜吟雪沈重地嘆了口氣，捧著那碗熱湯，悲天憫人地看著受傷的災民，說道：“原來從古至今，無論以前現在，面對天災人禍，人類是這樣渺小，這樣無助。”
“在大自然面前，人類真是什麽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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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①帷帽，一種帶著白色面紗的帽子，多為女子使用，古裝劇常見。
②蒙口，古時口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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