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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逃出薊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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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逃出薊州

林染秋深呼吸好幾次,盡量平穩住跳動的心臟保持冷靜,飛速地轉動輪椅,在小巷來回穿梭,朝著城門口的方向而去。

他打算出了城門之後,先進村躲到一處農戶家,之後便沿著土路一路向西前進。

顧醉在百忙之中是抽不出空的,等他發現自己失蹤不見,應該多半是在天黑之際,那時候天黑的什麽都看不清楚,更適合連夜趕路。

只要自己走的小路足夠偏僻,足夠曲折,是完全可以繞著村裏七拐八繞的路躲著追兵,林染秋相信自己一定能夠逃出生天。

等他到了一個安全的地方,便可以慢慢做打算。

這是林染秋的大腦在經過一場風暴之後迅速想出來的最為穩妥的一條逃生之路。

他擡頭看了看天色,暗暗心急如焚。加快了轉動輪椅的速度,謹慎地左顧右盼,在遇到了士兵後便退後隱身,等待士兵離去後再出發。

雨幕簌簌而下,無情打落在他身上。

他從小巷之中一個破舊的推車裏找到一個草帽,戴在了頭上,勉強遮擋著雨幕。

眼見離城門越來越近,林染秋的心臟不可避免地再度跳動,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微微出汗。

直到他順利出了城門,林染秋還有些不敢置信,他沒想到能這麽順利就出了城,沒任何人攔著。

他從官路換到了泥濘的土路,坑坑窪窪的路面幾次三番弄翻輪椅,林染秋鉚足了勁兒,臉憋得通紅,吃力地在土路行走。

胳膊已經累得擡不起來,酸痛無比,但他不敢休息。

只要稍微一松懈下來,渾身的血液就會沸騰叫囂,催促著讓他趕緊接著趕路。

他跌倒了好幾次,不顧雙膝的疼痛跪地扶好輪椅,再撐著胳膊坐上去。

遠處的村落依稀可見,處處荒敗破敗,騰升起灰黑色煙霧,林染秋渾身濕透,黏膩潮濕,冷得渾身發抖。

他謹慎地左顧右盼,躲進一處空無一人的屋子裏,這間屋子經過地震幾乎成了廢墟,僅剩半個破破爛爛的廚房能勉強避雨。

他艱難地轉動輪椅,躲在半個廚房下面。

廚房外面有許多無家可歸的人,在雨幕裏痛哭流涕,在不斷用鮮血淋漓的雙手挖著被深埋進石頭堆裏的家人。

林染秋沈重地嘆了口氣,無能為力地低下頭。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林染秋失去了耐心想冒雨趕路的時候,雨漸漸小了。

他欣喜若狂,擡手接了接雨水,欣慰地喝了幾口解渴。他不等雨完全停下,再度啟程上路,在村子裏一路西行。

走著走著他忽然頭暈目眩,林染秋疑心自己要發病,不安地停下了手上轉動輪椅的動作。

巨大的地動山搖,剎那間把林染秋從輪椅上狠狠甩翻,接連滾了好幾個圈,撞到了一塊堅硬的巖石上才堪堪停下,他喘著氣驚恐地環顧四周。

地震?!竟然又地震了?!

他來不及多想,拖著兩條腿迅速爬向輪椅,現在無論如何,當務之急是離開這片危房地帶,這裏太危險了。

伴隨著轟鳴,地面大量四分五裂,向四周以極快的速度蔓延,吞噬了大量碎屑和倒塌的樹木,房屋在地裂的威力下頃刻間化為烏有成了廢墟。裂縫如同深淵巨口,無情地吞噬著一切。

尖叫聲與哭聲撕心裂肺地混合成一片,濃煙滾滾,看不清楚眼前究竟發生了什麽。

林染秋無法在輪椅上保持平衡,幹脆地扔了輪椅,竭盡全力地爬出危房,向空曠地方躲避。

慌亂中,有人踩中了他的手,一道鞋印子印在了他的手背上,火辣辣地疼。

林染秋痛呼著,拖著沈重的身子爬行。

到處都是碎礫的地面劃傷了他的皮膚,林染秋的胸膛被磨的到處都是血紅的劃痕,臟亂的不成樣子。

費勁了九牛二虎之力,林染秋爬到了一處僻靜的地方,不住地喘著粗氣。

這裏遠離危房和樹木,應當是安全的。

巨大的轟鳴慢慢停了,林染秋慌亂的心慢慢被撫平,驚魂未定地看著更加滿目瘡痍的村子。

四處都是熊熊燃燒著的火焰,染紅半個天際,每隔十幾裏便有一處火海,肆無忌憚地吞噬一切生靈,滾滾濃煙沖天而起,形成了巨大的黑色烏雲。

能在地震之中僥幸活下來,還能毫發無損的人,真是福大命大了。

此時,這場席卷整個薊州州民的地震,終於停下來了。

林染秋拖著身子,從廢墟裏把輪椅拽出來,胡亂擦掉上面的灰塵,手肘撐著身子坐了上去。

輪椅似乎快要承受不住林染秋的重量,連續不斷地發出嘎吱嘎吱的沈重聲音。

他面色十分沈重地看著眼前的一幕幕慘狀。

無數人重淪地獄,痛苦地哀嚎著,抱著殘肢斷臂絕望地跪在原地。

林染秋推動著破破爛爛的輪椅,懷著覆雜的心情繼續趕路。

若是顧醉此刻安然無恙,躲過了地震,想必這時已經在快馬加鞭召集人手到處找林染秋了,他必須要加快趕路的速度。

不管怎麽說,這場地震來得極為巧妙,他大大地增加了林染秋逃脫的可能性。

畢竟沒有人會想到林染秋會在這個時候逃離,他頂多會在城裏安排人手,在知府府邸附近、在各處臨時搭建的帳篷裏找人,這是正常人的思路。

到處都是廢墟,官路也一片狼藉,林染秋仍舊選擇走村子裏的土路,這樣做謹慎一點,並不會出錯。

畢竟走官路會有極大概率遇到前往救治難民的官兵,他不想冒這個險,寧願累得滿頭大汗,也堅持多繞遠路。

天色慢慢沈了下來,空氣沈悶無比。

夜色如濃稠的墨汁,深沈得化不開,很快便伸手不見五指,林染秋徹底失去了方向感,僅憑著天黑前行走的方向,憑著夜視本能在摸索趕路。

時不時有突如其來的淒慘哭聲驚嚇到林染秋。

一場比之前更大的雨傾盆而下,暴雨如註,嘩嘩流淌,似天穹破了個大洞,無盡的雨水肆意奔洩,如同一盆水直接倒扣到林染秋的身上,頃刻間被淋得渾身濕透。

林染秋被沈重的雨滴砸得傷口處火辣辣的疼,連帶著胃也隱隱作痛。

此刻他已遠離了村子,行走在一片荒郊野嶺,完全沒有躲雨的地方,電閃雷鳴風雨交加,躲在樹下更不安全,除了趕路別無他法。

傷口越來越疼,胃也火燒火燎地疼著。

滂沱大雨毫不留情地砸在身上,林染秋卻在慶幸著,想必下這麽大的雨,必然不會有大地震了。

情況再糟糕也糟不到哪兒去了。

林染秋咬著牙,幾乎是靠著心力,頑強地推著輪椅。

眼前越來越昏暗,體力越來越微弱,終於,在看到十幾裏外隱約可見的城門口時,林染秋再也撐不下去,累得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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