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巨變

關燈
第19章 巨變

林染秋身負重傷,渾身都疼,想去醫館治傷,卻發現銀子不知何時被街上的小偷偷走了。

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回家的路格外漫長,蜿蜒曲折,還到處都是泥濘的土路。林染秋步履蹣跚,踉踉蹌蹌地往家中走。

每走一步都牽扯到膝蓋的傷。

月滿星稀時,林染秋終於咬著牙看到了院子。

不等他放松片刻,鼻端驟然聞到一股極為濃重的血腥味和屍臭味,那味道仿佛是藏匿了很久的屍體被人突然發現,重現天日,惡臭無比。

他顫抖地進入早已敞開的,破破爛爛的院門。

在皎潔柔和的月光映襯下,林染秋無比清晰地看到了不可思議的一幕——

院子裏被打砸得亂七八糟,狼藉一片。所有農具全部損毀,圍墻邊剛開墾的土地被完全摧毀,秧苗連根拔起,隨意扔在地面;井水被人埋土填上,石桌被打得四分五裂;曬幹的香皂被弄得粉碎淩亂地灑在地面。

林染秋大駭,跌跌撞撞地跑進屋子。

屋裏更加狼藉混亂,像是被洗劫,又像是遭遇仇家被人打砸。

所有被褥均被撕毀扔在地面,桌椅板凳被砍得亂七八糟;衣櫃也被攔腰砍斷,所有衣衫褲子和私人物品全都不翼而飛。

林染秋赤目猩紅,心臟砰砰直跳,心慌又心痛,目光轉向床底角落,四只貓的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地面,鮮血橫流,死不瞑目。

竹雞被利器穿破臟器,渾身血跡;蒼狗被活活擰斷脖子,舌頭外翻,七竅流血,猙獰著圓眼死死瞪著林染秋;美玉渾身濕透像是溺死後風幹;浮雲渾身黑色血跡,破碎的腸子暴露在外。

屍體在夏日裏都已腐爛、流膿,濃黃的軟組織混合著黑色血跡在地面蜿蜒流淌,形成一片骯臟泥濘的血窪。

林染秋顫抖地幾乎站不穩,憤怒地攥緊拳頭,青筋直跳。

是誰……到底是誰?

驚怒交織下導致林染秋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房間內惡臭無比,腐爛沈重的味道刺激得胃部痙攣地冒酸水,惡心地令他跑到一邊大吐不止,吐得淚流滿面。

幾乎要把胃酸都給吐出來,林染秋才止住了吐,虛脫地跌在地面。

眼前影影綽綽,看不清分明,他頭痛欲裂,揪著頭發企圖讓自己清醒一點,拿著鐵鍬在院子裏挖坑,一只一只地把貓收拾好,埋起來。

他不允許任何一只貓曝屍荒野,孤苦無依成了游魂。

安頓好貓後,林染秋從廚房竈臺翻出僅剩的銀子離開了家。他孑孓一人,不敢再留在家中,當務之急是趕緊離開這裏。

他不知道毀了他家裏一切的罪犯是否還在繼續蹲守。

可是他能去哪兒?

天大地大,哪裏才是林染秋的歸宿?

煙熏火燎的黑霧直沖雲霄,半個天際都被濃煙染黑,灰黑色炭火碎片迎風亂飛,若不是有月光,根本發現不了。林染秋震驚地拔腿就跑,濃煙騰升的地方分明就是自己名下的土地!

越是靠近,濃烈的燒焦味、大片的黑色濃煙就越是直沖鼻,即使心裏有所準備,林染秋還是被氣得眼前發黑——

田間土地被人惡意縱火燒毀,土豆、胡蘿蔔全都被連根拔起,根本看不出原來的樣子,黑黢黢亂糟糟一片,再也看不到一絲生機。

與旁邊欣欣向榮的田地相比,這裏簡直猶如地獄,在漆黑的夜色下格外瘆人。

林染秋氣得胸膛不住起伏,顧不上罵街,心痛地在田地來回奔波,努力想找到活著的秧苗。

“究竟是誰……究竟是誰……不要這麽對我……”

明明沒什麽宏偉願望,只想做自己小小的農民,自給自足就可以了,為什麽……為什麽連這點願望都難以實現……

為了在江南生存下去,他甚至從來都不會主動與人結交,一直過著疏離人群的避世日子,連杏兒都不深交,始終保持著距離;每天勤勤懇懇下地,找麥稭稈,賣香皂……

林染秋跟瘋了似的在田地崩潰地找秧苗。

他的所作所求,不過是一日三餐的溫飽,不過是能有一處棲息地。他會為了自己的小家,慢慢學做針線活,慢慢學下廚……

現在自己的家毀了,地也沒了……

林染秋心痛無比,跪在地上,捧著最後一株蒲公英秧苗,哭得不能自已,如同一只瀕死的鳥,絕望之中泣血悲鳴。

能惹到誰,還能惹到誰……

除了靖王還能有誰……

淚水模糊了視線,一個身形不穩,林染秋被雜亂幹涸的土地絆倒在地,額頭狠狠磕在地面上,累極的雙眸再也睜不開,不甘心地緩緩閉上。

疏雨悄無聲息降落,冷冽地拍打在林染秋的臉上,激得他睫毛輕顫,眉頭緊皺。

紅衣少年從遠處走來,從上而下俯視林染秋。

“還真是一根筋啊,讓你求本王就這麽難嗎?舍不下面子,搞得這麽狼狽,何苦呢。”

那少年嘆道。他仔細端詳林染秋的臉,微微皺眉,對林染秋現在的樣子尤為不滿。他從衣襟掏出帕子,接了雨水打濕,一點一點地把林染秋的臉洗凈,額頭的血跡小心地擦拭。

鄭巖寬執著傘,一言不發地為兩人遮擋雨幕,在他身後是一輛奢華馬車。

“你……”林染秋緩緩睜開眼,看到顧醉蹲在自己面前,“顧醉,你怎麽在這裏……”

“那你認為本王該在哪裏?要不是鄭巖寬來稟報,你打算要逃到哪裏去?”顧醉說道:“你受傷太重,不能再走了。”

顧醉攔腰抱起林染秋,察覺此人竟意料之外地輕。林染秋臉頰染上一層紅暈,對這個姿勢極為羞恥抗拒,尤其是自己身為男子,斷沒有讓另一個男子抱著的道理,掙紮著要下去。

“你放我下去,我能自己走,不用你管,我不想見到你。”林染秋精疲力盡,眼前明滅不定,強撐著僅剩的意識,“滾……”

“老實待著,沒本王允許不許動,還嫌傷得不重是吧?”顧醉猛地拍了一下他的屁股,滿意地看著他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紅,邁步向馬車走去。

“你要帶我去哪裏……”

“顧醉——”

林染秋氣力全無,全身疼痛,頭痛得想生剖開腦袋,心臟也在隱隱悶痛,眼前不斷發黑。不等顧醉回答,他再也托不起沈重的腦袋,後仰著頭失去了意識,倒在顧醉臂彎中。

片刻後,沈穩的呼吸聲從顧醉懷中傳來,林染秋實在是累了。

“安心睡會兒吧。”顧醉把他抱入馬車,給他換下臟亂的衣衫。

“王爺,我們現在就走嗎?”鄭巖寬坐在馬車外輕聲問道。裏面似乎傳來窸窸窣窣脫衣服的聲音,令鄭巖寬想入非非,暗嘆自家王爺可真不要臉,人都受重傷了還想對人家這個那個嗎?

“出發,即刻啟程。”片刻後,顧醉對著馬車外沈聲下令。

“是。”鄭巖寬調整心情,專註駕駛馬車。

顧醉找出白藥,均勻地把藥塗抹在林染秋身上的傷痕,給他換了一身清爽的衣衫,輕柔地給他蓋好被子。錦被之下,他握住林染秋發黃幹燥的手。

“出去野了半年,曬黑了不少啊。”顧醉輕笑道,眸中閃爍著精光,“玩夠了就跟本王走吧,我的王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