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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守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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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守孝

落葉回到了枝丫上,滴落的雨水回到了濃雲,時光回溯,倒流到照興庸榮十五年。

風雨交集,天空傾瀉的雨滴在窗欞間流淌,一位少年直挺挺地跪在庭院雨夜裏,任由風雨打濕衣衫,渾不覺冷得發顫。他眼眸倔強,一動不動地望著林府大門,已然不知跪了多久。

“滾,讓他給老子滾!從此以後再不許他踏進林府半步!誰要是敢給他求情,誰就跟他一起滾!”林府裏傳出林逸宗暴跳如雷的聲音。

少年聞言冷笑著扶墻起身,一言不發地起身往外走,未有一絲留戀,單薄的身影逐漸消失在雨幕裏。

新建的靖王府錯落有致,重檐歇山,鬥拱相疊。一棵新栽的梨樹獨立院中,小橋流水,寒溪蘸碧,紅磚瓦墻,曲徑通幽。

影三宋辭路行色匆匆地自月牙洞疾步而來,俯身下跪,對廊下的黑影沈穩說道:“王爺,屬下辦事不利,還請王爺責罰。”

那抹黑影在月光的襯托下,顯出十八歲的少年模樣,身長玉立,卓越挺拔,強大的氣場壓得宋辭路不敢擡頭,正是當朝靖王殿下顧醉。

“怎麽回事?”顧醉擰眉斥問道。

宋辭路硬著頭皮回道:“屬下前往林府時已經晚了一步,林公子被林丞相趕出林府,如今下落不明。”

顧醉思索片刻,沈聲道:“如今有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擺在你面前,本王剛剛聽聞染秋生母近日病重無人照拂,怕是就這幾日了。或許染秋會去那裏走一趟也未可知,你這便啟程去一趟嘉州吧,把他帶回來。”

“通知石公公,讓他也去一趟嘉州,若能找到人便把事情一道辦了吧。”

“是,屬下遵命。”宋辭路拱手抱拳,匆匆而去。

嘉州城外十二三裏處,有一座破敗飄搖的茅屋,院子裏十幾只雞鴨無人餵食已死了一大片,臭氣熏天。

一位少年頂著惡臭,把死去的雞鴨用破麻袋一只只裝好,封口帶到偏遠處的荒地,拿著鐵鍬仔仔細細地把那堆雞鴨埋好。

等好容易全部填上,已是出了薄薄一層汗。

少年擦擦汗水,嫌棄地丟了破麻袋,只身朝著茅屋的方向走去。

“小林啊,這麽快回來了,那些雞鴨都處理好了?”

熟悉的聲音傳來,林染秋進了院子,看到村長正閑坐在井水邊抽著煙鬥招呼著自己,“來來來小林,過來坐坐。”

“村長,什麽事值得您親自跑一趟?”

常年種地導致村長佝僂著身子,深刻的皺紋爬滿了臉龐。他抽了一口煙,對著林染秋細細打量,暖聲開口:

“你娘明日就要火化了,按照她的遺願,這茅屋往後便是你的了,你也就不用到處漂泊流浪了。你過幾日來我家一趟,我把契約給你看看,你簽字畫押就行。”

林染秋還想說什麽,村長擺擺手打斷,憤然道:

“你那個什麽父親喲,不提也罷,提起來就讓人生氣,哪兒能說把孩子趕走就把孩子趕走,也沒說給你留個地留個房子什麽的,把人當成什麽了?狗養了幾年還會有感情嘞。”

林染秋驀然笑道:“村長,如今李竹已經回歸林府,而林府也再無我容身之處,但林家上下待我不薄,對我有養育之恩,我怪不得他們,不給也是情理之中。”

村長哈哈笑著,拍拍他瘦弱的肩膀朗聲道:“你能這樣想就對了,大伯就怕你這孩子只會死讀書,鉆牛角尖想不開。你放心,從此以後有大伯罩著你。你就好好活,活給林府看,你不比他們差勁。”

“村長,我想買一塊地。”林染秋淡然說道。

村長聞言一怔,語氣有些暴躁,蹙眉道:“你這娃怎麽想起種地了?不讀書可不行!種地沒出路啊,不行不行!”

“一邊耕地一邊讀書,農忙時種地,農閑時讀書,倒也兩不耽誤。想當初諸葛尚書躬耕從未忘憂國,而我不過一閑人,讀書只是用來聊以自慰罷了。畢竟我總要有一技傍身嘛。”林染秋笑著,面對著村長不疾不徐地坐在石凳上,撣撣衣衫上的灰塵。

“如此說來倒是個不錯的主意,可你娘她——”村長看著有些猶豫,“你也看到了,你家境不富裕,你爹又是個風流好賭愛打人的,早就不知道跑哪兒去了。這個茅屋啊,想必是你娘想方設法省吃儉用留下的,不用想就知道,她背著你爹藏房契,肯定吃了不少苦,哪裏還有閑錢置辦田地?”

村長沈思片刻,面前煙霧繚繞,似是在做決定。

也是,林染秋一個剛剛來到李家村的外人,又有誰會肯貿然為他留下田地?

林染秋接著說道:“村長無需為銀錢憂慮,我還是有些閑錢的。”

村長愕然,很快便又想明白了,“也是,你之前不是在林府嘛,生活肯定過得不賴。”

他叼著煙鬥起身,緊了緊身上的外袍,沈聲說道:“既如此,等你娘喪事辦完,就來大伯家,大伯給你準備地契房契。”

他往院外走了幾步,又回頭看向林染秋,思考片刻後說道:“雖說你大伯是粗人沒讀過書,但是種地也有不少學問的,往後你有什麽不懂的,盡管來找我。”

林染秋默然笑笑,村長再度拍拍他的肩膀離開了院子。

林染秋並未回屋歇息,李竹不在,喪事仍有許多繁雜事宜要操辦,瘦弱的少年不停地忙前忙後。

設靈座、魂帛、銘旌。

燒七、守孝、立牌位。

他在好心人的指引下找了個風水寶地安葬了李氏,處理各種白事後續。待到塵埃落定,一切歸於平靜的時候,已是又過去了半月有餘。

少年自井邊打了一桶水回到屋子,接了一盆水,用毛巾絞幹了水細致地擦臉凈手,隨後把毛巾搭在洗臉架上,走到書桌邊捧著書細細讀著。

破舊漏風的茅屋到處都是裂縫,屋內時不時傳來低低的咳嗽之聲,林染秋極力壓抑著喉嚨的痛癢感。眼見咳嗽愈來愈烈,他實在讀不下去,幹脆放下了書本,走到廊下盯著汩汩冒煙的爐子,爐子上坐著砂鍋。

他拿著軟布掀開藥罐,一股濃郁的中藥味傳來,令人蹙鼻欲嘔,他捂著鼻子把藥倒進碗裏,仿佛盯著仇人。

林染秋心裏默默盤算著,等一會兒喝完了藥,就去村長家簽田契。等有了地再慢慢做打算。如今手裏的錢不多,簽了地契就不剩什麽,所以他必須為將來做打算,花的每一分錢都要經過深思熟慮。

籬笆做成的柵欄外頭傳來走動之聲,林染秋耳目極佳,看到兩名陌生男子在柵欄外不住地徘徊張望,林染秋不禁念叨著真是稀奇,喪事都辦完了還有鄰居過來串門。

“公子,林公子啊,勞煩開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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