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93 我看上了一個男明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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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93 我看上了一個男明星
清晨的陽光透過薄薄的紗簾灑進房間, 在地板上來回晃動。
程霏霏從被子裏探出頭，細長的睫毛微微抖了抖，嗅到空氣中的涼意, 又拉拉被角，將自己埋了回去。本想再貪戀一會兒床上的溫暖, 手機鬧鈴卻毫不留情地響起, 預告著嶄新的工作日的開始。
她伸出胳膊，摁滅鈴聲, 打著呵欠起身。
視頻通話的鈴音緊接著響了起來——比她的生物鐘更準時的，是江羽每天的早安電話。
程霏霏懶洋洋地接起, 帶著不自知的嗲意：“你工作結束了呀？”
江羽似乎在走路，背景聲有點雜亂。他剛剛結束一整晚的工作，臉上掛著淡淡的倦容, 手裏捧著熱氣騰騰的黑咖啡, 眼皮略微有點腫, 茶色的瞳底卻依舊清透明亮。
分開的這些天, 他們每天早晚都要視頻，互相道早安和晚安。
可是程霏霏郁悶地發現，只是她單方面在問早晚安而已, 因為江羽永遠在工作，既不能入睡，也無需起床。
他端著咖啡坐進車子, 唇邊揚起一抹柔軟的笑意：“睡得好嗎？”
程霏霏沒有回答, 反而對著屏幕輕輕蹙眉。
江羽的眼睛素來漂亮, 弧度飽滿圓潤，是形狀完美的桃花眼；只有在缺乏睡眠的情況下，才會有一點點浮腫。
這細微的差別並不明顯, 她卻一眼就能瞧得出來。
程霏霏趿拉著拖鞋走進洗手間，將手機擺在鏡櫃上，語氣有點不高興：“你多久沒睡覺了？”
江羽掩飾一般揉了揉眼睛：“也沒多久……”
程霏霏叼著牙刷，哼了一聲。
江羽立刻老實交代：“二十幾個小時……吧。”
他不禁對自己熬夜的能力產生了懷疑，心虛地問：“這麽明顯嗎？化妝師都沒看出來。”
“非常！明顯！”
程霏霏吐掉滿口白沫，對著鏡頭揮舞著牙刷：“缺乏睡眠會影響顏值的，江羽，你到底明不明白，我究竟看上你什麽？”
江羽饒有興致地一擡眉：“說說看？”
“當然是這張臉啊！”
程霏霏已經擰開龍頭，捧起汩汩溫水，沖掉洗面奶綿密的泡沫。
沒有看到江羽被逗樂的笑容。
她抽出一張洗臉巾，對著鏡子仔仔細細地擦凈水珠，慢條斯理地說：“你如果天天熬夜，把自己的臉給熬殘了，變成一個醜八怪，我可沒法保證不會移情別戀的哦！”
江羽瞇了瞇眼，似乎若有所思。
半晌，他幽幽地說：“當初，你連我的臉都沒有看清，就一門心思的要考來帝都找我……”
“……”
程霏霏“砰”一聲叩了手機，不理他了。
她飛快地化好一個淡妝，換衣服出門。
電梯徐徐下降，江羽的視頻電話又響起來，被她無情地摁了拒接。
其實挺想質問他的，已經快三十天了，當初承諾的話，還作不作數呢？
之所以沒有問出口，是因為昨天晚上，喬淩把這段時間的工作日程悄悄發給了她。
程霏霏看過之後，簡直兩眼一黑，恨不得騰出所有打電話的時間，換江羽去睡覺。
心不在焉地一路趕到電臺，程霏霏掐著最後一秒擠進電梯裏，還沒來得及松一口氣，轉頭就跟招商部的王主任四目相對。
王主任穿著一身亮橙色的運動套裝，老神在在地背著手。看到程霏霏，他粗黑的眉毛高高挑起，正要說話，程霏霏已經迅速切換成言笑晏晏的臉孔，主動打起招呼：
“王主任，這麽早呢！看您這身打扮，是遛著彎過來的吧？真健康！聽說貴部最近又接了個大單，恭喜恭喜哦！不愧是您，老將出馬，一個頂倆！那個，我的樓層到了，我就先撤——”
她前腳剛邁出電梯，王主任後腳就跟了出來。
程霏霏無奈地回過頭，只見王主任眉頭緊鎖，探究地盯著她，語氣充滿懷疑：“小程，我看你最近面色紅潤，精神抖擻的，是不是有什麽好事？”
程霏霏連連擺手：“絕對沒有！”
王主任似是不太信，又覷了她兩眼，直盯得程霏霏快要發毛了，才嘆著氣道：“只能說各人有各命吧，有的人天天活得神采飛揚，也不知道在高興啥；有的人呢，就每天苦兮兮。且說我那個侄兒吧，也是情路坎坷，三十年來頭一次動真心，還沒談上幾天，啪，就被人給踹了。這人心都是肉長的，好好一個純情大男孩，怎麽就意志消沈成這樣呢……”
程霏霏面上笑著，心中有如一萬只草泥馬奔騰而過，正要開口分辯幾句，王主任已經搖頭嘆氣完畢，邁著方步優哉游哉地走遠了。
程霏霏：“……”
助理小閆走過來，站在她身旁。
“姐，王主任到底在演哪一出？他侄兒明明好得很，當天就出了院，醫藥費還是你給墊的。昨天，我親眼看見他和前臺那個實習生眉來眼去的，哪像是受了什麽情傷的樣子。”
程霏霏環著胳膊，不以為意地撇撇嘴：“故意對著我賣慘唄。”
小閆想到什麽，拍了個巴掌：“王主任該不會還沒有放棄他的盤算，想讓你出面，邀請那位大明星來給咱們當嘉賓吧？”
程霏霏咬著後槽牙：“他想得美！”
她男朋友那麽忙，連覺都睡不夠，哪裏來的美國時間，到他們這種糊穿地心的地方電臺節目裏做慈善？
想他人來也可以，正兒八經撥預算，聯系經紀人，按照市場價，出具正規邀請。
到時候，甭管江羽答不答應，她程霏霏都絕無二話。
否則，就算每天對著她哭三遍，也沒用！
*
等程霏霏結束一整天的工作，揉著酸麻的頸椎走出廣播電臺的大樓，已經有點夕陽西下的意思了。
隔著老遠，一眼就瞅見換上了襯衣夾克的王主任，正滿面紅光地朝她走來。
今天這班上的，總是碰到不想見的人，程霏霏懷疑自己是不是被什麽神秘的水逆力量給綁定了，點數有點背。她腳底抹油，轉身就走，也不管這身子扭得多麽生硬，主打一個一百八十度緊急掉頭。
她走得步伐生風，王主任只能小跑著跟上，扯開嗓子在身後高喊：“餵，小程！小程啊——”
程霏霏只當自己耳聾了，步子邁得飛快，眼看就把氣喘如牛的王主任甩掉一大截，身後的人卻聲嘶力竭地高呼：“江……江羽……我替你請到了！”
程霏霏猛地一個急剎。
王主任吭哧吭哧地追上。
她怔怔地轉過身，眉頭擰成一個碩大的結，眼珠子瞪得要跳出來：“您剛說什麽？”
王主任扶著膝蓋，大汗淋漓地喘氣：“我聽……旭升說，他，他之前……參加了一場婚禮，聽說新郎是……是江羽的朋友。我就讓他去拜托……這位新郎……遞了個話。”
王主任掏出手絹，擦著滿腦門的汗，眉眼擠成一條縫，溢滿了得意之色。
“我讓旭升報了你的名，說是你的節目想邀請江羽來做嘉賓。你也知道，咱們預算有限，只能打感情牌了。好在他是你的聽眾，一聽到是你邀請，肯定會慎重考慮。”
程霏霏：……我謝謝你。
王主任講到這裏，激動地直拍大腿：“本來沒指望這位朋友真能說得上話，可你猜怎麽著，他竟然真的把話遞到了江羽團隊那邊，而他的經紀人剛剛給出了回覆，說他答應了！”
“……”程霏霏獨自在風中淩亂。
此時此刻，不知道是該先打個電話給項凡，把他狠狠臭罵一頓；還是先聯系喬淩，讓她把這個離譜的工作邀約推掉！
“我這就趕回臺裏安排，把江羽這期盡快提上日程！他剛剛官宣了女朋友，正是熱度最高的時候！”
見程霏霏呆楞著沒反應，王主任忍不住表功：“小程啊，這次幸虧有旭升在，替咱們攻克了一個大難題！有了這期采訪，臺裏今年的指標可就不用愁了。不是我自誇，我侄兒這辦事的能力也算是一等一的，這種男人，你若是錯過了，將來打著燈籠可難找咯……”
程霏霏早就沒在聽了，拿出手機，低頭發消息。
【你真的答應我們臺的邀約了？】
江羽回覆得很快：【當然，正好可以宣傳新專輯。】
程霏霏就算沒吃過豬肉，也見識過豬跑，誰家的新專輯會在一個地方電臺的交通廣播裏宣傳？
她劈裏啪啦地打字：【不行，你趕緊推了。】
而江羽的回覆是一張照片——
江城機場到達口，金色的陽光穿過巨大的玻璃穹頂，給來往的人群鍍上了一層淺淡的暖色。
程霏霏呼吸一窒，巨大的歡喜如海浪一般撲上心頭，臉上不由自主地綻放出一個最燦爛的笑容。她什麽都顧不得了，擡腳就往停車場的方向跑。
王主任瞧著程霏霏匆匆離去的背影，好笑地嗤了一聲：“這才哪到哪啊，就樂得撒丫子了？這要是采訪到了真人，還不得激動得哭出來？”
*
程霏霏從沒有覺得，擁堵的晚高峰如此折磨人。
停停走走的路況就像帶著細齒的竹耙，撓得她心癢難耐，恨不得長出翅膀飛到他身邊去。
好不容易趕回了小區，程霏霏看著電梯裏上升的數字，鞋尖輕點地面，心跳一陣麻亂。
打開玄關的門，客廳裏非常安靜，沒有開燈。
靠近走廊的位置擺放著兩只簡單的行李箱，上面捆著的白色行李條還沒來得及拆下。
程霏霏換了拖鞋，悄無聲息地往裏走，緩緩轉動主臥的門把，動作輕柔地打開門。
臥室裏光線很暗，半拉的窗簾透出外面殘存的日光。床上的被子裏有一團人形的隆起，正小幅度地輕輕起伏著。
程霏霏躡手躡腳地走過去，在床頭處蹲下身。
江羽半張臉埋在被子裏，睡得很沈。
昏暗的光線將他的臉襯得更白，像散發著一圈柔和的光暈。
睫毛濃密，如倒垂的小扇子，覆住眼下一圈淡淡的青色，隨著呼吸的韻律輕輕顫動。
一頭烏黑的短發隨意地散落在枕頭上，程霏霏嗅到淡淡的洗發露的清香，是她浴室裏的那一款。
她伸出手指，隔著空氣，順著又長又密的睫毛，一根根數了過去。
數著數著就開始心猿意馬，程霏霏撫上自己的臉，有點發燙。
心跳漸漸變得平和而細膩，眼神蘊含著無盡柔情，就這樣蹲在床邊看了很久。
直到腿麻了，才屏聲斂氣著起身，邁著悄然的腳步，小心地出了臥室。
*
程霏霏圍著圍裙，叉腰站在廚房裏，面前擺滿了各種剛剛開封的瓶瓶罐罐。
她戴著藍牙耳機，正在打電話。
“媽，這雞要整只下鍋嗎？”
“什麽？公雞還是母雞？這……它渾身的毛都拔光了，我怎麽看得出來？”
“嗯？不看毛？那看什麽？”
羅美瓊在電話裏一通科普，聽著像天書。
自從進了廚房，程霏霏的眉頭就沒松懈過。在自學了三五個烹飪視頻、外加和母親大人打了一通雞同鴨講的電話後，程霏霏將圍裙摘下，打了另一通電話。
“餵，小禾，讓Look的廚師給我煲一鍋養生雞湯，再準備幾道清淡小菜，你親自送到我這兒來。”
掛了電話，她美美地哼起了歌，決定將這只性別不明的雞打包好，等小禾來了一並帶回LOOK去，給員工們加餐。
身後忽然探出一雙手臂，親密地攬上她的腰。
熟悉的氣息擦著耳邊靠近，聲音帶著剛剛睡醒的慵懶：“……你在做飯？”
程霏霏驚訝地回過頭：“我吵醒你了嗎？”
江羽從背後抱上來，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親昵地蹭了蹭。剛剛起床的緣故，他的頭發略顯淩亂，胡亂支棱著，程霏霏覺得自己的脖子有點癢。
“到家了怎麽不叫醒我？”江羽半閉著眼睛，聲音透著朦朧的喑啞，好聽極了。
程霏霏享受著這環繞立體聲的音效，憐愛地摸了摸他的腦袋：“想讓你多睡一會兒嘛。”
她轉過身，捧著江羽的臉仔細瞧了瞧，微微蹙眉：“一個月不見，你又瘦了。小禾馬上送雞湯過來，給你好好補一補。正好有機會，讓你嘗嘗我們家大廚的手藝。”
江羽順從地貼著她的掌心，聽到這話，倒是冒出一個疑問：“你當年，怎麽會買下鹿客？”
*
很多年前，在Look還叫鹿客的時候，原本的老板在股市上虧了錢，急需現金周轉，便想著把店轉讓出去。
程霏霏得到消息，向程廣材預支了一筆數額不小的啟動資金，直接把這家店盤了過來。
她接手後，在風格上保留了核心的特色，同時擴大了經營的規模。到第二年，又買下了隔壁的店鋪，開了一間酒吧，就是後來的Sip。
她找工程隊把院墻打通，將兩家店合二為一，以一片通透的綠地相連。
就這樣，慢慢將Look系列打造成了江城小有名氣的高級餐廳加精致酒吧的組合。
初初接手的時候，自然是困難重重。
可程霏霏似乎憋著一股勁，先是踏遍了江城市所有的同類型飯店，挨個取了一遍經；再把所有經營上遇到的問題條分縷析地理清楚，隔三差五地逮著爸媽哥哥虛心求教。
剩下的時間，便是不斷總結，反覆琢磨，逐漸形成了自己獨有的生意之道。
事實證明，她不愧是程家的女兒，天生帶著幾分做生意的天賦。
因著獨道的眼光、果決的判斷，幾年下來，她的生意越做越大，漸漸把Dine和Sip打造成了各自賽道上的佼佼者。
如今，忽然被問及當年的心路歷程，程霏霏的心間，驀地生出一種“未覺池塘春草夢，階前梧葉已秋聲”的感慨。
她嫣然一笑，遞給江羽一個挑逗的眼神，撥雲撩雨似的。
“我當初的動機很簡單，就是想賺錢。”
她踮起腳尖，恣意摟上他的脖子，柔軟的嘴唇貼過去，沿著他的下頜游走。語聲暧昧至極，含著不清不白的輕佻：“我看上了一個男明星……有了錢，才能繼續做他的金主姐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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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陽光透過薄薄的紗簾灑進房間, 在地板上來回晃動。
程霏霏從被子裏探出頭，細長的睫毛微微抖了抖，嗅到空氣中的涼意, 又拉拉被角，將自己埋了回去。本想再貪戀一會兒床上的溫暖, 手機鬧鈴卻毫不留情地響起, 預告著嶄新的工作日的開始。
她伸出胳膊，摁滅鈴聲, 打著呵欠起身。
視頻通話的鈴音緊接著響了起來——比她的生物鐘更準時的，是江羽每天的早安電話。
程霏霏懶洋洋地接起, 帶著不自知的嗲意：“你工作結束了呀？”
江羽似乎在走路，背景聲有點雜亂。他剛剛結束一整晚的工作，臉上掛著淡淡的倦容, 手裏捧著熱氣騰騰的黑咖啡, 眼皮略微有點腫, 茶色的瞳底卻依舊清透明亮。
分開的這些天, 他們每天早晚都要視頻，互相道早安和晚安。
可是程霏霏郁悶地發現，只是她單方面在問早晚安而已, 因為江羽永遠在工作，既不能入睡，也無需起床。
他端著咖啡坐進車子, 唇邊揚起一抹柔軟的笑意：“睡得好嗎？”
程霏霏沒有回答, 反而對著屏幕輕輕蹙眉。
江羽的眼睛素來漂亮, 弧度飽滿圓潤，是形狀完美的桃花眼；只有在缺乏睡眠的情況下，才會有一點點浮腫。
這細微的差別並不明顯, 她卻一眼就能瞧得出來。
程霏霏趿拉著拖鞋走進洗手間，將手機擺在鏡櫃上，語氣有點不高興：“你多久沒睡覺了？”
江羽掩飾一般揉了揉眼睛：“也沒多久……”
程霏霏叼著牙刷，哼了一聲。
江羽立刻老實交代：“二十幾個小時……吧。”
他不禁對自己熬夜的能力產生了懷疑，心虛地問：“這麽明顯嗎？化妝師都沒看出來。”
“非常！明顯！”
程霏霏吐掉滿口白沫，對著鏡頭揮舞著牙刷：“缺乏睡眠會影響顏值的，江羽，你到底明不明白，我究竟看上你什麽？”
江羽饒有興致地一擡眉：“說說看？”
“當然是這張臉啊！”
程霏霏已經擰開龍頭，捧起汩汩溫水，沖掉洗面奶綿密的泡沫。
沒有看到江羽被逗樂的笑容。
她抽出一張洗臉巾，對著鏡子仔仔細細地擦凈水珠，慢條斯理地說：“你如果天天熬夜，把自己的臉給熬殘了，變成一個醜八怪，我可沒法保證不會移情別戀的哦！”
江羽瞇了瞇眼，似乎若有所思。
半晌，他幽幽地說：“當初，你連我的臉都沒有看清，就一門心思的要考來帝都找我……”
“……”
程霏霏“砰”一聲叩了手機，不理他了。
她飛快地化好一個淡妝，換衣服出門。
電梯徐徐下降，江羽的視頻電話又響起來，被她無情地摁了拒接。
其實挺想質問他的，已經快三十天了，當初承諾的話，還作不作數呢？
之所以沒有問出口，是因為昨天晚上，喬淩把這段時間的工作日程悄悄發給了她。
程霏霏看過之後，簡直兩眼一黑，恨不得騰出所有打電話的時間，換江羽去睡覺。
心不在焉地一路趕到電臺，程霏霏掐著最後一秒擠進電梯裏，還沒來得及松一口氣，轉頭就跟招商部的王主任四目相對。
王主任穿著一身亮橙色的運動套裝，老神在在地背著手。看到程霏霏，他粗黑的眉毛高高挑起，正要說話，程霏霏已經迅速切換成言笑晏晏的臉孔，主動打起招呼：
“王主任，這麽早呢！看您這身打扮，是遛著彎過來的吧？真健康！聽說貴部最近又接了個大單，恭喜恭喜哦！不愧是您，老將出馬，一個頂倆！那個，我的樓層到了，我就先撤——”
她前腳剛邁出電梯，王主任後腳就跟了出來。
程霏霏無奈地回過頭，只見王主任眉頭緊鎖，探究地盯著她，語氣充滿懷疑：“小程，我看你最近面色紅潤，精神抖擻的，是不是有什麽好事？”
程霏霏連連擺手：“絕對沒有！”
王主任似是不太信，又覷了她兩眼，直盯得程霏霏快要發毛了，才嘆著氣道：“只能說各人有各命吧，有的人天天活得神采飛揚，也不知道在高興啥；有的人呢，就每天苦兮兮。且說我那個侄兒吧，也是情路坎坷，三十年來頭一次動真心，還沒談上幾天，啪，就被人給踹了。這人心都是肉長的，好好一個純情大男孩，怎麽就意志消沈成這樣呢……”
程霏霏面上笑著，心中有如一萬只草泥馬奔騰而過，正要開口分辯幾句，王主任已經搖頭嘆氣完畢，邁著方步優哉游哉地走遠了。
程霏霏：“……”
助理小閆走過來，站在她身旁。
“姐，王主任到底在演哪一出？他侄兒明明好得很，當天就出了院，醫藥費還是你給墊的。昨天，我親眼看見他和前臺那個實習生眉來眼去的，哪像是受了什麽情傷的樣子。”
程霏霏環著胳膊，不以為意地撇撇嘴：“故意對著我賣慘唄。”
小閆想到什麽，拍了個巴掌：“王主任該不會還沒有放棄他的盤算，想讓你出面，邀請那位大明星來給咱們當嘉賓吧？”
程霏霏咬著後槽牙：“他想得美！”
她男朋友那麽忙，連覺都睡不夠，哪裏來的美國時間，到他們這種糊穿地心的地方電臺節目裏做慈善？
想他人來也可以，正兒八經撥預算，聯系經紀人，按照市場價，出具正規邀請。
到時候，甭管江羽答不答應，她程霏霏都絕無二話。
否則，就算每天對著她哭三遍，也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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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程霏霏結束一整天的工作，揉著酸麻的頸椎走出廣播電臺的大樓，已經有點夕陽西下的意思了。
隔著老遠，一眼就瞅見換上了襯衣夾克的王主任，正滿面紅光地朝她走來。
今天這班上的，總是碰到不想見的人，程霏霏懷疑自己是不是被什麽神秘的水逆力量給綁定了，點數有點背。她腳底抹油，轉身就走，也不管這身子扭得多麽生硬，主打一個一百八十度緊急掉頭。
她走得步伐生風，王主任只能小跑著跟上，扯開嗓子在身後高喊：“餵，小程！小程啊——”
程霏霏只當自己耳聾了，步子邁得飛快，眼看就把氣喘如牛的王主任甩掉一大截，身後的人卻聲嘶力竭地高呼：“江……江羽……我替你請到了！”
程霏霏猛地一個急剎。
王主任吭哧吭哧地追上。
她怔怔地轉過身，眉頭擰成一個碩大的結，眼珠子瞪得要跳出來：“您剛說什麽？”
王主任扶著膝蓋，大汗淋漓地喘氣：“我聽……旭升說，他，他之前……參加了一場婚禮，聽說新郎是……是江羽的朋友。我就讓他去拜托……這位新郎……遞了個話。”
王主任掏出手絹，擦著滿腦門的汗，眉眼擠成一條縫，溢滿了得意之色。
“我讓旭升報了你的名，說是你的節目想邀請江羽來做嘉賓。你也知道，咱們預算有限，只能打感情牌了。好在他是你的聽眾，一聽到是你邀請，肯定會慎重考慮。”
程霏霏：……我謝謝你。
王主任講到這裏，激動地直拍大腿：“本來沒指望這位朋友真能說得上話，可你猜怎麽著，他竟然真的把話遞到了江羽團隊那邊，而他的經紀人剛剛給出了回覆，說他答應了！”
“……”程霏霏獨自在風中淩亂。
此時此刻，不知道是該先打個電話給項凡，把他狠狠臭罵一頓；還是先聯系喬淩，讓她把這個離譜的工作邀約推掉！
“我這就趕回臺裏安排，把江羽這期盡快提上日程！他剛剛官宣了女朋友，正是熱度最高的時候！”
見程霏霏呆楞著沒反應，王主任忍不住表功：“小程啊，這次幸虧有旭升在，替咱們攻克了一個大難題！有了這期采訪，臺裏今年的指標可就不用愁了。不是我自誇，我侄兒這辦事的能力也算是一等一的，這種男人，你若是錯過了，將來打著燈籠可難找咯……”
程霏霏早就沒在聽了，拿出手機，低頭發消息。
【你真的答應我們臺的邀約了？】
江羽回覆得很快：【當然，正好可以宣傳新專輯。】
程霏霏就算沒吃過豬肉，也見識過豬跑，誰家的新專輯會在一個地方電臺的交通廣播裏宣傳？
她劈裏啪啦地打字：【不行，你趕緊推了。】
而江羽的回覆是一張照片——
江城機場到達口，金色的陽光穿過巨大的玻璃穹頂，給來往的人群鍍上了一層淺淡的暖色。
程霏霏呼吸一窒，巨大的歡喜如海浪一般撲上心頭，臉上不由自主地綻放出一個最燦爛的笑容。她什麽都顧不得了，擡腳就往停車場的方向跑。
王主任瞧著程霏霏匆匆離去的背影，好笑地嗤了一聲：“這才哪到哪啊，就樂得撒丫子了？這要是采訪到了真人，還不得激動得哭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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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霏霏從沒有覺得，擁堵的晚高峰如此折磨人。
停停走走的路況就像帶著細齒的竹耙，撓得她心癢難耐，恨不得長出翅膀飛到他身邊去。
好不容易趕回了小區，程霏霏看著電梯裏上升的數字，鞋尖輕點地面，心跳一陣麻亂。
打開玄關的門，客廳裏非常安靜，沒有開燈。
靠近走廊的位置擺放著兩只簡單的行李箱，上面捆著的白色行李條還沒來得及拆下。
程霏霏換了拖鞋，悄無聲息地往裏走，緩緩轉動主臥的門把，動作輕柔地打開門。
臥室裏光線很暗，半拉的窗簾透出外面殘存的日光。床上的被子裏有一團人形的隆起，正小幅度地輕輕起伏著。
程霏霏躡手躡腳地走過去，在床頭處蹲下身。
江羽半張臉埋在被子裏，睡得很沈。
昏暗的光線將他的臉襯得更白，像散發著一圈柔和的光暈。
睫毛濃密，如倒垂的小扇子，覆住眼下一圈淡淡的青色，隨著呼吸的韻律輕輕顫動。
一頭烏黑的短發隨意地散落在枕頭上，程霏霏嗅到淡淡的洗發露的清香，是她浴室裏的那一款。
她伸出手指，隔著空氣，順著又長又密的睫毛，一根根數了過去。
數著數著就開始心猿意馬，程霏霏撫上自己的臉，有點發燙。
心跳漸漸變得平和而細膩，眼神蘊含著無盡柔情，就這樣蹲在床邊看了很久。
直到腿麻了，才屏聲斂氣著起身，邁著悄然的腳步，小心地出了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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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霏霏圍著圍裙，叉腰站在廚房裏，面前擺滿了各種剛剛開封的瓶瓶罐罐。
她戴著藍牙耳機，正在打電話。
“媽，這雞要整只下鍋嗎？”
“什麽？公雞還是母雞？這……它渾身的毛都拔光了，我怎麽看得出來？”
“嗯？不看毛？那看什麽？”
羅美瓊在電話裏一通科普，聽著像天書。
自從進了廚房，程霏霏的眉頭就沒松懈過。在自學了三五個烹飪視頻、外加和母親大人打了一通雞同鴨講的電話後，程霏霏將圍裙摘下，打了另一通電話。
“餵，小禾，讓Look的廚師給我煲一鍋養生雞湯，再準備幾道清淡小菜，你親自送到我這兒來。”
掛了電話，她美美地哼起了歌，決定將這只性別不明的雞打包好，等小禾來了一並帶回LOOK去，給員工們加餐。
身後忽然探出一雙手臂，親密地攬上她的腰。
熟悉的氣息擦著耳邊靠近，聲音帶著剛剛睡醒的慵懶：“……你在做飯？”
程霏霏驚訝地回過頭：“我吵醒你了嗎？”
江羽從背後抱上來，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親昵地蹭了蹭。剛剛起床的緣故，他的頭發略顯淩亂，胡亂支棱著，程霏霏覺得自己的脖子有點癢。
“到家了怎麽不叫醒我？”江羽半閉著眼睛，聲音透著朦朧的喑啞，好聽極了。
程霏霏享受著這環繞立體聲的音效，憐愛地摸了摸他的腦袋：“想讓你多睡一會兒嘛。”
她轉過身，捧著江羽的臉仔細瞧了瞧，微微蹙眉：“一個月不見，你又瘦了。小禾馬上送雞湯過來，給你好好補一補。正好有機會，讓你嘗嘗我們家大廚的手藝。”
江羽順從地貼著她的掌心，聽到這話，倒是冒出一個疑問：“你當年，怎麽會買下鹿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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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前，在Look還叫鹿客的時候，原本的老板在股市上虧了錢，急需現金周轉，便想著把店轉讓出去。
程霏霏得到消息，向程廣材預支了一筆數額不小的啟動資金，直接把這家店盤了過來。
她接手後，在風格上保留了核心的特色，同時擴大了經營的規模。到第二年，又買下了隔壁的店鋪，開了一間酒吧，就是後來的Sip。
她找工程隊把院墻打通，將兩家店合二為一，以一片通透的綠地相連。
就這樣，慢慢將Look系列打造成了江城小有名氣的高級餐廳加精致酒吧的組合。
初初接手的時候，自然是困難重重。
可程霏霏似乎憋著一股勁，先是踏遍了江城市所有的同類型飯店，挨個取了一遍經；再把所有經營上遇到的問題條分縷析地理清楚，隔三差五地逮著爸媽哥哥虛心求教。
剩下的時間，便是不斷總結，反覆琢磨，逐漸形成了自己獨有的生意之道。
事實證明，她不愧是程家的女兒，天生帶著幾分做生意的天賦。
因著獨道的眼光、果決的判斷，幾年下來，她的生意越做越大，漸漸把Dine和Sip打造成了各自賽道上的佼佼者。
如今，忽然被問及當年的心路歷程，程霏霏的心間，驀地生出一種“未覺池塘春草夢，階前梧葉已秋聲”的感慨。
她嫣然一笑，遞給江羽一個挑逗的眼神，撥雲撩雨似的。
“我當初的動機很簡單，就是想賺錢。”
她踮起腳尖，恣意摟上他的脖子，柔軟的嘴唇貼過去，沿著他的下頜游走。語聲暧昧至極，含著不清不白的輕佻：“我看上了一個男明星……有了錢，才能繼續做他的金主姐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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