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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02 還活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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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02 還活著嗎?

“什麽意思?”

為首的胖子支棱著眉眼,有點搞不清楚當下的狀況。

程霏霏指了指地上的人:“我想請幾位大哥通融一回,放過他。”

胖子樂了:“小妞,知道他欠我多少錢嗎?你這點兒,怕是不夠。”

“我知道不夠,就先算個利息。”

程霏霏笑了笑,十分替胖子著想地說:“無論他欠你多少錢,你饒他一命,他才能活著賺錢還債啊。要是把他打死了,就什麽都沒了。”

“而且——”她伸長脖子,仔細盯著幾人的臉瞧,“幾位大哥不是本地人吧?”

程霏霏擡起手,隔空指了指斜前的方向:“要不然,怎麽連打人,都挑了個正對攝像頭的地方呢?”

幾個人一楞,震驚地回頭,這才看清,角落的電線桿上真的掛了個探頭一樣的東西,被居民區的遮陽棚襯得不太明顯,但的的確確是一只正在運行的監控。

胖子舔了舔後槽牙,惡狠狠地盯住地上的人——難怪這小子要往這個方向跑!

他剛想上前再給他一下,這時,巷子的另一端響起一道男聲:“霏霏,你和誰在一起呢?”

幾個人相互使了個眼色,旁邊的大哥一把搶過程霏霏手裏的耳墜,撒腿就跑。

程皓南提著剛做好的糖藕,一溜煙趕過來,震驚地望著前方:“那幾個人是搶了你東西?我沒看錯吧?”

不待程霏霏應聲,程皓南立刻掏出手機報警,嘴裏念叨著:“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敢搶我妹的東西!”

程霏霏也沒解釋,只是蹲下身,戳了戳地上的人。

“餵,你還活著嗎?”

人趴在地上,毫無反應。

她試探著將手指伸到這人的鼻端,感到還有那麽一絲薄弱的氣息。

灼熱的空氣裏,忽然飄來幾絲水汽。程霏霏仰頭望天,皺起了眉頭。

那邊,程皓南氣憤地掛了電話,才註意到地上還有個人。

“呦,傷得這麽重,得趕緊叫救護車。”

“救護車怕是來不及。”程霏霏指了指陰雲密布的天空,“哥,要下雨了。”

程皓南把糖藕塞進妹妹懷裏,挽起袖子:“還是直接送醫院吧。”

他蹲下身,小心地將人扶起。

程霏霏借著燈光仔細辨認,發現此人年紀不大,看著像是個學生。

那張錄取通知書應該就是他本人的。

少年身量頎長,穿著簡單的淺色T恤,在廝打中已經扯變了形。衣服上斑斑駁駁,被自己和別人的血染成大小不一的色塊,糊在一起,觸目驚心。

一張臉也已經鼻青臉腫,看不清模樣。

程霏霏楞楞地盯著他頭上一道清晰的傷口。

不知是被什麽鈍器打的,露出猙獰的血肉,動作之下,還不斷有汩汩鮮血往外冒。

“別楞著,過來搭把手!”

程霏霏趕緊上前,不確定他身上還有沒有別的傷,不敢伸手亂碰,只能勉強將人扶到程皓南的背上。

程皓南背起人,步伐如飛地往外走。

程霏霏則找到那只書包,將散落滿地的雜物收攏起來,匆匆跟了上去。

車子一路往縣醫院疾馳。

車廂裏甜甜的糖藕香氣,很快被濃郁的血腥味覆蓋。

程霏霏坐在副駕座位上,接受程皓南的盤問。

“剛才怎麽不在車裏等著,一個人跑去那種地方?”

“是不是替人出頭來著?”

“你一個女孩子,怎麽這麽莽撞!萬一遇到危險怎麽辦?那夥人連著你一起打怎麽辦?”

程霏霏聽夠了,不爽地轉過頭:“哥,你可是和陳浩南同名的人,怎麽能這麽慫!”

“我慫?”

程皓南給她氣笑了,表情一言難盡:“在這江城地界,敢說我程皓南慫的,你是頭一個。”

程霏霏佯裝失望地搖了搖頭:“你不是我記憶中以一挑多的皓南哥了。”

程皓南混不吝地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以前那是搞事業,又年輕,遇到的渾事兒也多。如今家裏的生意發展成這樣,你哥我怎麽還能跟小混混一般見識?”

“那幾個都是混混嗎?”

“肯定啊。”程皓南一副極為看不上的樣子,“給人打成這樣,估計是收錢辦事。聽你的描述,應該是領頭那胖子雇的人,來收拾後頭躺著的這小子的。”

程霏霏回過頭,看了一眼後座上的人。

少年的呼吸很安靜,幾乎難以察覺他的氣息。頭發被鮮血打濕,粘在看不清五官的臉頰上,遮住了眉眼。

路燈的光斑在糊滿血漬的衣襟上掠過,影影綽綽地映在單薄的身軀上,令他整個人有種飄忽的脆弱感,仿佛下一秒就要化作蝴蝶乘風而去。

程霏霏發愁地想,這人還有氣嗎,可別死在路上啊。

這時候,積攢了整晚的積雨終於從天而降,劈裏啪啦地砸在車頂上,節奏雜亂無章,卻又帶著莫名安定人心的力量。

對面車道上,碩大的遠光燈圈一閃而過,將車裏的一切照得煞白。

程霏霏條件反射地閉了閉眼。

炫目的光暈中,少年的眼睛睜開了一條縫,目光穿過雜亂的發絲,靜靜地落在她臉上。

*

手術室的燈光驟然亮起。

程霏霏吐出一口濁氣,歪倒在等候區的椅子上,徹底卸了力。

好人好事真不好做!

她環顧四周,仔細觀摩了一番這家縣醫院,看上去……好像還行?

這幾年,江城市大興周邊區域開發,基礎設施跟進得及時,縣醫院也建了新樓。甭管醫術如何,起碼,硬件看起來還算靠譜。

“咕嚕——”

空空如也的肚子恰到好處地響了起來,在寂靜的走廊上格外明顯。

程霏霏苦笑了一下,眼睛瞟向醫院墻上的時鐘,嘴角一垮——都半夜了,她還沒吃晚飯呢,難怪這麽餓。

程皓南走了過來,拿著一手亂七八糟的單據,被他胡亂塞進了外套口袋。

一屁股坐進椅子裏。

這大半夜的,又是扛人又是辦手續的,水都沒喝上一口。

轉頭看到程霏霏緊皺的眉頭,程皓南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醫院會好好治的。”

程霏霏盯著明亮的手術燈,還是有些猶豫:“可是……”

“警察已經到了,他們會聯系這孩子的家人。手術要好幾個小時呢,咱們留在這裏也幫不上忙,該回去了。”

程霏霏點點頭,隨著程皓南站起身。

兄妹倆邁著疲憊的腳步離開了醫院。

*

程廣材在家中守著一桌煎炸蒸煮的雞鴨鵝,一直枯坐到深夜,才把閨女盼來。

一見面就嚇了一跳:“你倆身上這血是怎麽回事?”

程霏霏這才註意到,身上的裙子不知何時也蹭到了那個少年的血。

來不及細說,兩人一個鉆進一樓的臥室,一個奔上二樓,洗漱換衣服去了。

程霏霏仔細洗了個熱水澡,把每一根頭發絲上的血氣都搓幹凈,用最香的沐浴乳打了兩遍,確保自己無一絲異味以後,才慢悠悠地從衛生間裏出來。

對著鏡子吹頭發的時候,她突發奇想——也不知道有沒有人給醫院裏那個重傷的病號清理一下。

他的家人應該會做的吧?

晃了晃腦袋,程霏霏繼續吹著綢緞一般的長發,直到徹底幹爽。

她從飾品盒裏挑出一只發夾,熟練地將長發挽起,換上輕便的T恤短褲,下樓吃飯。

程皓南也洗了澡,此刻正濕著頭發坐在餐桌邊,啃一只鴨翅膀。

嚼著滿嘴食物,依然不影響他滔滔不絕地對程廣材講述他們今晚見義勇為的經歷。

說到程霏霏一個人半路下車去小巷裏截胡的時候,程廣材眉頭一皺,抄起一只拖鞋,“啪”的一聲正中程皓南的腦門。

“你一個大男人,幹什麽吃的,讓霏霏去那麽危險的地方?萬一出事可怎麽辦!”

“小叔!”程皓南抱著額頭,一臉委屈,“我這不是去給瓊……給嬸嬸買糖藕了嘛。”

身為羅美瓊的下屬,程皓南在工作場合還是非常職業地稱呼一句“瓊姐”,但在程廣材面前卻絕不敢這麽叫。

莫名的第六感告訴他,這是個令程廣材非常不喜的稱呼。

果不其然,程廣材面色稍虞。

程皓南覷著他的臉色,連忙狗腿地將那只拖鞋撿起來,送回他腳邊。

程廣材仿若無事發生一般,欣慰地拍了拍侄子的肩膀,一張彌勒佛似的笑臉這才轉向剛剛下樓的女兒:“霏霏,洗這麽久,餓了吧?我讓廚師把這些菜全部熱了一遍,來,趁熱吃!”

一邊說著話,一邊拿起筷子,給女兒的盤子裏連夾了好幾只雞腿。

程霏霏乖巧地坐下,識趣地將雞腿叼進嘴裏,裝作不經意地問:“爸,杜溪的治安不怎麽好啊,竟然有混混當街打人。”

“嗐,不奇怪。”

程廣材一邊給閨女夾菜,一邊叮囑道:“北邊那一帶亂得很,都沖著老漁村開發來的,流動人口多,你以後少去。”

程霏霏嘴裏剃著骨頭,腦子飛快思考,眼珠子滴溜溜地轉。

“爸,我今天見義勇為了,心裏特自豪。我覺得,自己真不愧是您的女兒,頗有您年輕時的俠肝義膽之風!”

程廣材擱下筷子,沒好氣地哼了一聲:“行了,我可以不跟你媽講。但以後,這麽危險的事情不許再做!”

又指了指埋頭吃飯的程皓南:“遇到事,讓你哥上。”

“記住了,謝謝爸!”程霏霏露出一個狗腿的笑,趕緊給親爹的盤子裏送上一枚大鵝蛋。

程廣材笑瞇瞇地咂了一口杯中的黃酒,對著桌上的年輕人道:“我在生意場上起伏數十載,從一個簡陋的小檔口開始經營,摸爬滾打至今,各種危險的情況也是經歷過不少……”

程霏霏知道,她爸又開始吹噓自己的創業史了,立刻關閉五感,開始扒飯。

程廣材是一個天生的生意人。

他初中畢業,沒什麽文化,最開始在體育公園旁邊擺地攤,賣盜版錄影帶。

好在為人活泛,嘴巴利索,生意非常紅火。賺了點小錢之後,立刻盤了店面,開始賣磁帶,賣CD……一路隨著華語流行音樂的發展,自個兒的事業也跟著高歌猛進。

如今,在江城市連開了數家KTV,自詡是江城“樂壇”的半壁江山。

兩年前,忙於生意的程廣材忽然查出了嚴重的身體問題,去國外動了個大手術。

回來之後,便決定激流勇退,養病為先,把事業交給羅美瓊打理,自己跑到這山間“隱居”了起來。

程霏霏平時在江城上學,放假時才偶爾來一次。是以,程廣材這些年大多是自己呆著,和一群家禽為伴。好不容易見到兩個小輩,哪會輕易放他們回去。

說好的吃一頓飯,聊著聊著,就變成了小住幾天。

暑假還剩不少日子,程霏霏覺得,多陪陪她爸也不錯,便點頭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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