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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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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六章

世子身染鮮血,被人拖屍一般公然行走在軍中,見者楞了一刻神,才面無人色地大吼一聲:“有刺客!”

這一聲震破夜色,本就因撤軍而喧嘩不止的營地先是一剎靜寂,而後兵荒馬亂起來。

世子不知死活,那行兇的刺客卻好似如入無人之境,不知是自恃武功高強,還是有些什麽別的憑仗,總之就是囂張至極。

不過,這拖行了一路,血便流了一路,尚未凝固,世子應當尚在人世?若非如此,恐怕三軍都要為世子陪葬了。

人漸漸多起來,堪堪圍住二人,令秦紫儀無法寸進,他方才住下腳步,用力將楚靈修提起來,令他整個人都遮住自己的身軀,同時將雪刀橫在楚靈修頸間,“找個能做得了主的人來。”

楚靈修因失血過多正頭腦昏沈,突然見到火光大盛,聽到嘈雜人聲,陡然精神一震,剛發出一個音節,忽然感到口中一涼,繼而便是劇痛。

原來秦紫儀徑自將玉雪嘉行之刃捅入楚靈修口腔之中,也沒有什麽多餘的動作,便看到鮮血自世子口中淋漓滴下,嘴角豁開一道半指長的口子,皮肉都耷拉下來。

楚靈修未出口的話自然咽了回去,無從出口。

眾人被這兇殘的一幕震了一震,知那必是削鐵如泥的利刃,忙叫秦紫儀手下留情,主事人馬上就來,請他千萬別再傷了世子。

秦紫儀面上沒什麽表情,將刀刃從楚靈修口腔中抽出來,依舊橫在楚靈修頸間。那血順著刀出的方向湧出,瞬間便濕透了前襟,看起來極為血腥可怖。

此時,有一人撥開人群,向前跨出一步,此人面色鎮定,只眉眼間有掩不住的焦急之色。

“我乃虞觀瀾,三軍副帥,你有所需,只管提來,切不要傷靈修性命。”虞觀瀾之名,秦紫儀也曾聽說過,是有名的儒將,此前鎮守東夷,麾下亦有大名鼎鼎的鎮南水師。此外,此人還是楚靈修的親舅舅。

秦紫儀卻緊緊把住雪刀,“虞將軍若有誠意,最好令眈眈而視的侍衛撤……”

他話音未落,身子卻向前一傾,連帶得楚靈修差點摔在地上。

那一箭破空而來,直直插入秦紫儀的右邊肩胛,骨裂之聲清晰可聞。然而他持刀的右手卻好似沒有知覺,雖然顫抖卻依舊橫在楚靈修的脖子上。

秦紫儀好似不知疼痛,一面發出嗤笑,一面卻又在楚靈修脖子上切了一刀。

“將軍不敢直接射我要害,是擔心萬一我手滑直接帶走世子嗎?”秦紫儀口中含血,聲音有些含混,但依稀聽出仍帶笑意。

“原以為,一個血淋淋的世子能令你們投鼠忌器,卻不想虞將軍竟然枉顧世子安危。想來是我方才那一刀切得不是地方,不能震懾將軍罷,將軍不信我不達目的,寧可與世子同歸於盡。以我一個孤魂野鬼,換金尊玉貴的端王世子,這買賣真是劃算得緊!”

虞觀瀾見秦紫儀割在頸上的一刀極深,血流如註,心中顫抖,眼前這弱質纖纖的少年是真正心狠手辣的狂徒,是真的敢與世子同歸於盡的搏命者。

“你要甚麽,我給你!”虞觀瀾見這少年手指顫抖,卻仍將那刀牢牢架在楚靈修脖子上,脖子上的刀口隨著他手指顫抖越切越深,血也流得越來越快。

便是身經百戰如虞觀瀾也急了,“我發誓絕不傷你!只要你放過世子!甚麽要求我都做主應了!”

秦紫儀低笑一聲,“我能殺而不殺他,便是要來與你們講條件呀。將軍領會得晚了,白白讓世子多挨了幾刀。”

虞觀瀾本以為是甚麽難題,卻不想秦紫儀卻讓他備兩匹馬,送出營地三十裏開外,不許追擊。他只知楚靈修這次是陰溝裏翻了船,覬覦同窗美色不成,反鬧了這樣一出。卻不知秦紫儀乃是杭府秦門的小公子,身負血海深仇。

心中感慨這少年血性,寧可兩敗俱傷也不肯屈服。

“你既不許侍衛們跟著,我如何能確保世子在你手上的安危。你既然只為逃走,不若先放下世子治傷,我贈你馬匹離去,如何?這事說到底是他無禮在先,我是他的長輩,沒有管教好他,便替他認個錯。你念在你們的同窗之誼,他先時又收留了你,便放他一命罷。”

虞觀瀾言辭懇切,他外表溫文有禮,看起來像是個好人。

秦紫儀卻大笑起來,“你這話若是發自肺腑,楚靈修也不會白白長到這二十多歲,還是這幅樣子,今日也不會有我挾持他這樣的事情。虞將軍,是不是在你看來,我這番行徑愚蠢至極?”

“不然,你怎將我當個蠢貨糊弄?”

“將軍不肯信我,那便如此僵持好了。世子血流幹了,我便賠他一條性命。”

秦紫儀站累了,楚靈修又止不住往下滑,他索性扯著世子,席天而坐。

倘若忽略他身上沾染的血跡與手上的雪刀,看起來竟然還有些自若的閑適。

虞觀瀾終於知道這是個不要命的,楚靈修已經是如今這幅樣子,都已經無法向端王交待。他再如何智計百出,也橫不過那不要命的。

眼見秦紫儀肘彎處血凝成珠滴落,那橫在楚靈修頸間的刀卻依舊不動如山。

虞觀瀾正在糾結,便聽到秦紫儀似笑非笑的聲音,“當斷不斷,反受其亂。虞將軍不妨多想一想,我自何處來?倘若不守信諾,將世子殺了解恨,又會有甚麽後果?”

虞觀瀾擡眼一瞧,見楚靈修氣息越來越微弱,頓了一頓,方決然道:“如今不知你底細,但查起來也容易。你若不守信,別說是我,便是端王也會先燒了白鹿崖,再屠你滿門。小公子,你終究要為今日的一時之勇付出代價。”

“哦?”秦紫儀借著手腕上的發帶,拎起楚靈修昏沈的身軀,“我向來一諾千金,就看將軍做不做得到了。”

說罷,秦紫儀甚至還笑了幾聲,虞觀瀾越發覺得那笑聲刺耳,但也無可奈何。這本就是一場豪賭,賭的是世子一條性命,贏了還好,輸了那少年不過賠上一條爛命,端王卻要為獨子伏屍百萬。

秦紫儀踉蹌著拖著人走到備好的馬匹旁,他行走時越發顯得人單細,又搖晃得厲害,想必也傷得不輕。

那兩匹馬其中一匹乃是他自蘭陵城中騎來的,馴得好,通人性,見秦紫儀如此費力,竟肯跪下前膝,方便秦紫儀拖著人跨上去。

秦紫儀知道周圍藏著無數弓箭手,覷他破綻,因此那刀即便不抵在楚靈修頸間也必與要害之處相接,但凡有異動便要與楚靈修同歸於盡。

跨騎到馬上,秦紫儀將楚靈修正面朝下橫在身前,一手拿著雪刀抵著其後心,一手控著韁繩,另匹馬拴在身後,隨著他們噠噠而行。

那尾長箭還貫在他右肩,血染透了白衣,令人望之心驚。

便是虞觀瀾,看著那道漸漸遠去的背影,也要感慨此人心志之堅。然而也不過如此了,此人一點功夫都沒有,能借得馬匹逃走,也不過是憑一點狡謀與舍命。

如此讓人耍得團團轉,還擄走世子,虞觀瀾如何咽得下這口氣。他吩咐軍中好手跟在其後,只待秦紫儀放松警惕,便將之就地格殺,務必救回世子。

秦紫儀如何猜不到虞觀瀾所想,此人平夷時不惜殺降,表面儒將,實則心狠手辣,否則與楚靈修父子也尿不到一個壺裏去。

持刀的手更不敢放松,滅門毀家的罪魁禍首尚在逍遙,給楚靈修賠一條命可是虧死了。

他出城時雖未向陸錚鳴要一兵一卒,但知道陸錚鳴在城外留有成春,這一回聲勢鬧得這樣大,身後必然有人尾隨。秦紫儀雖然沒有武功,察覺不出來,但是成春一定會被吸引,只要與他相遇便必有接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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