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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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兩,一文都不能再多了。」

她攏著袖口,仰著頭,下巴是江南女子特有的纖巧。

說她是個老媽媽,其實年紀同我阿娘差不多。

「竟還不講價?你就說賣不賣吧?」

「不賣,不過我有個比這二十兩更大的買賣,不知您願不願意做?」

我笑著問她。

她終於睜大了眼睛,從頭到腳地將我看了一遍。

嘴角一拉,就是一個諷刺的笑。

「您可知道江南餘家?」

她點點頭。

「我要做的買賣,恰同餘家有關。」

那人牙子半信半疑地跟著我到了一家茶樓的後街上。

「您可聽說過餘家曾接錯過一個女孩兒?我便是那女孩兒了,餘夫人當年接我走時曾給過我家一百兩銀子,如今這一百兩銀子就要進旁人的口袋了,我不甘心,想同您做樁買賣,不知您願不願意?」

「怎麽個做法?」

「您先說做不做得,我才敢說做什麽。」

「成了我能得多少銀子?」

「二十兩,只是得等到銀子到手後我才能給您……」

那人牙子什麽也沒說,翻了個白眼罵了聲「騙子」,順帶吐了口唾沫,轉身就走了。

「蘭亭,快來看,有人空手套白狼,可是沒套著。」

茶樓的後窗推開,探出了一張美人臉來。

那真是一張美人臉啊!

尖下巴,櫻桃小嘴,挺翹的鼻子,大大的鳳眼。

美人兒是真美,可惜他是個男人。

還是個無恥地偷聽別人說話的男人。

我看了他一眼,幽幽地說了句「可惜了」。

「可惜什麽了?你倒是說完啊!」

我本已走出了好幾步,想想又覺得不痛快,便退了回去。

「可惜了一個好好的美人兒啊!竟是個男人。」

其實他年紀看著也不大,還是個少年模樣。

只是手裏捏著把折扇搖來搖去,一副老學究的做派。

聽了「美人兒」三個字,他如遭雷擊。

眼睛瞪得溜圓,好似我說出的這句話有毒一般。

「長風,怎麽了?」

有個人走到美人兒身後,拍了拍他的肩頭。

聲音這般熟悉。

是水生啊!

他回來了。

他站在窗裏,我站在窗外。

秋風寂寥蕭瑟,風揚起我的發尾,吹過他的衣擺。

他長高了。

看見是我,微微有些驚訝,可終是笑了。

公子溫潤,如竹如玉。

「盼兒。」

他叫出我的名字,同舊時無異。

「你回來了呀?」

我問他。

他點點頭,招手叫我進去。

同我無數次爬他家墻頭時一般,只要他瞧見了,就是這般對著我招手,說盼兒,快下來。

我才知曉水生只是他的乳名,他名韞,字蘭亭。

美人兒是水生舊友,恰要去東洲辦事,便順道同水生他們一起來了。

自水生走後,我再沒吃過點心喝過茶水了。

此刻桌子上擺得滿滿當當,我頭都顧不上擡。

「蘭亭,這姑娘是不是從沒吃飽過飯啊?」

美人兒將折扇一收,滿臉興味地看著我。

好似看一場他從未看過的好戲。

水生沒回他的話,只是默默地又遞了一塊點心給我。

待我終於吃飽了,他又掏出一塊帕子遞給我,叫我擦了嘴角和手。

水生就是這樣好的一個少年。

旁人若是不願說,他便從不戳破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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