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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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我不是!”周粟忽然說道,“我不是gay!你別亂說……”

寧堃懵了。

坐在副駕駛上手攥著安全帶,欲言又止。

“不是……我……”寧堃臉都青了,“我沒說你是gay……我是想問你是不是私生子……”

車內的氛圍變得更加尷尬,周粟的臉通紅,手攥著方向盤緊緊地,不敢放松。

豆大的雨滴落在車窗上,忽然一下就變了天,劈裏啪啦的下起雨來。

雨滴砸落在車頂,紛紛亂亂的。

“下雨了……”寧堃側目看向周粟,“你……”

“寧哥……”周粟出聲打斷了寧堃的話,“我是……”

雨越下越大,銀白色的大G在雨中反著更亮眼的光芒。

越往市外走,燈光越少。

寧堃的心,也隨著砰砰跳起來。

他是什麽,是私生子?還是……他是……

心臟劇烈跳動,血液沖上腦袋,寧堃有些迷糊了,“這是去哪兒?”

“吃飯,快到了。”周粟的臉依然紅潤,只是嘴唇有些發白,“不是去把你賣了……”

說完,周粟瞥了一眼寧堃。

他緊張的有些過頭了,安全帶在他的手裏已經變了形。

下唇也被他咬的有些許血絲。

“寧……寧醫生……”周粟見他如此緊張,怕他應急,加快車速,一把將車甩進路邊停車場,“我……那裏,真的是我家裏送給我的,離單位近,我就住在那裏了……”

周粟有些懊惱,嘴上沒個把門,把人嚇著了。

但是他不後悔,因為他是gay的這件事,他遲早要知道。

周粟手指捏住寧堃的衣角,小心翼翼道:“寧醫生?”

“是!”寧堃松開了緊攥著的安全帶,抽回自己衣角,根本不看他,“到了是嗎?”

“嗯……”周粟眸光一暗,低垂下頭。

伸手去後排摸了一把傘,遞給寧堃,“外面下雨。”

寧堃看了一眼後排,好像只有這一把傘,“你不打?”

“我想寧醫生害怕與我靠近……”周粟說的委屈,“你打吧……”

寧堃還是討厭周粟撒嬌,每次只要一撒嬌,就要出大事。

“你幫我打吧……”寧堃咳了一聲,“我手疼。”

“好啊。”周粟偷偷瞟了他一眼,又傻乎乎的笑了。

撐起身走到副駕駛,貼心的為他開門,為他撐傘。

個子高的撐傘,是寧堃覺得最舒服的撐傘方式。

路上這會兒沒有人,寧堃走在周粟的旁邊,兩個人隔著一個拳頭的距離。

傘挺大的,但是也經不住兩個人隔這麽遠。

於是,周粟的肩膀被打濕。

“你靠近一點吧,”寧堃瞄了一眼周粟的肩膀,“這樣就不會淋濕了。”

“你會害怕嘛?”周粟問道。

“……”寧堃嘆了一口氣。

他不用看都知道,周粟現在肯定又是委屈巴巴的看著他。

寧堃搖搖頭,“怕什麽,我只是……嚇到了……”

“正常,畢竟,身邊有個隱藏的同性戀,誰都會被嚇到吧。”

“?”寧堃腳步一頓,“什麽?我以為你說你是私生子……”

“……”周粟嘴一撇,“我不是……”

不是私生子就好,不是私生子就好。寧堃嘆口氣,不對……

寧堃盯著周粟,“你是gay?!”

周粟眨巴著眼睛看他,好像做錯事的小孩。

這麽帥氣的臉,喜歡男人?

大雨加上冷空氣,寧堃很快冷靜了一下來,“你怎麽發現的……”

“?”周粟迷惑,“就……發現了啊……”

“發現喜歡男孩子?”

“……寧醫生……”周粟臉上紅紅的,“你問這個幹嘛……”

寧堃若有所思的搖搖頭,貼近周粟的肩膀,讓傘遮住兩個人,又重新往前走。

“只是在想,我是不是……”

莫名其妙的冒出這句話。

“什麽?”周粟猛地一驚,停在了原地。

寧堃已經走出一步,離開了傘的庇護。

雨打在他的身上,順著流入眼睛。

寧堃轉身問道,“你談過女朋友嗎?”

只是楞了一秒,周粟迅速為他遮住了雨,垂眸看他。

“我……我沒有談過女朋友。我天生喜歡男孩子。”

“……”

天生喜歡男孩子……

那寧堃算什麽,他談過女朋友,卻……

大雨中,沾了水的睫毛顫抖,緩緩擡眸,寧堃說:“那我呢,你喜歡我嗎?”

“!!!!!!”

黑色的大傘傾斜了一下,周粟臉紅了個徹底,飛揚的丹鳳眼有些心虛的亂飄。

喉結上下移動,周粟用手遮住臉,連指尖都在微微顫抖,“是……我喜歡你……”

一瞬間,好像血液凝結。

寧堃渾身不自覺地一抖,汗毛豎了起來。

周粟對他很好,好的不同尋常。

從第一次見面開始,寧堃就發現了周粟的不尋常。

他喜歡對他撒嬌,喜歡與他親近。

雖然鄒凱越也是他朋友,也會犯賤。

但是,感覺就是不一樣的。

寧堃這方面天生遲鈍,可他還是察覺出了不一般。

不過沒往這方面想過,他本意也不是問他的取向。

只是好奇他的家世,好奇他一個人怎麽開的出這麽大的療養院。

誰知他還沒問上正題,周粟自己先自爆了一個奇怪的東西。

然後,寧堃開始想這個奇怪的東西。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寧堃有些迷茫,“但是,我想,我有可能是……”

別的男人撒嬌,寧堃會不留情面的厭棄。

而周粟撒嬌,寧堃卻會一次又一次的心軟。

所以……

寧堃早就發現不尋常。

只是他不知道,他會對一個男孩子,有超越友情的好感。

周粟的手一直捂著臉,顫抖著說:“還……還吃飯嗎……”

“吃……”寧堃捂著自己的肚子,“餓了。”

雨一直下,沒有停歇的意思。

好在吃飯的地方並不遠,走幾步路就到了。

是個路邊上的小餐館,炒的都是家常菜。

只是這地方實在有點遠,離他們家很遠。

也不知道周粟哪裏找的。

“你怎麽找到的,這家飯店,”寧堃夾了一個宮保雞丁放在碗裏,“你家在附近?”

“嗯……”周粟點點頭,吃飯一小粒一小粒的,“小時候住在這裏。”

“哦……”

寧堃看著周粟玩米,戳了半天的米,結果就吃一粒。

以往的話題都是周粟起的頭,今天倒是反過來了。

以往不說話,寧堃不會覺得尷尬,可今天只要不說話,氣氛就開始詭異,“孫爺爺怎麽樣?”

“挺好的……”周粟繼續戳著飯,“跟他們家屬都聊過了,聽說已經跟孫爺爺坦白了,你不用太擔心,我會照顧好他的。”

“我不是擔心……我就是想問問……”

“……”

飯桌上又陷入寂靜,寧堃想破了腦袋,也不知道再繼續聊什麽了。

除了孫爺爺,他們之間,好像也沒有聯系。

“這家菜挺好吃的……”寧堃夾菜到周粟的碗裏,“跟家裏燒的一個味道。”

“你家是媽媽燒菜嘛?”周粟接受了寧堃的投餵,也不再玩飯,認認真真的打探起來,“跟這個味道很像嗎?”

“我媽不會做菜,阿姨做的。”寧堃見他態度破冰,瘋狂給他夾菜,“阿姨喜歡做川菜,我媽喜歡吃川菜。”

“寧醫生……夠了……”周粟盯著碗裏對成小山的菜,“吃不下了……”

“哦哦……”

飯店不大,一共也就可以坐幾桌。

老板是這裏的廚師,老板娘就是這裏的收銀。

寧堃今天吃了很多,比往常吃多很多。

很久沒有吃到這種家常菜了,今天一吃,倒是覺得許久沒回家了。

只是,他家也不做菜,怎麽會有家的味道。

“送你們兩顆糖。”

結賬的時候,老板娘笑著從櫃子裏拿出兩顆棒棒糖,塞進寧堃的手裏,“祝你們的生活,甜甜蜜蜜!”

“???”寧堃幹笑了兩聲,“謝謝老板……”

“不客氣不客氣!”老板娘豪爽的一揮手,“你記得分小周一個!”

“好……”

站在寧堃身後付錢的周粟,臉紅的不能再紅。

耳朵充血。

老板娘人是好心,就是這話說得太有歧義。

“老板娘他就是……簡單的祝我們生活愉快……”周粟坐在駕駛位上,想了又想,還是跟寧堃解釋了一下,“他不知道我是……”

“我知道……”

“那就好……”

有些東西,挑破了窗戶紙後,關系就變了。

周粟變得扭捏,寧堃變得更加冷靜。

三十年了,寧堃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

下車之後,在地下停車場裏,寧堃忽然叫了周粟一聲。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gay,”寧堃悠然的看向周粟,“但是我想,我對你有好感,我會喜歡你。”

也會喜歡你。

而不是,我也喜歡你。

“什麽?”

“我想,我想跟你試試……”寧堃聳肩,“因為我想,我應該喜歡你……”

“……”

周粟站在停車場的大燈之下,眼窩被照的深邃,看不清表情。

大拇指不斷撥弄著手心,周粟哼笑了一聲,“寧醫生,喜歡就是喜歡,不會有會不會這三個字,我喜歡你是真的,我也不害怕告訴你,今天的時機確實不對,但我總會告訴你……”

“你不要因為我喜歡你,而開始考慮你是不是喜歡我……”周粟露出一個難看的微笑,“寧醫生,別為難自己。”

話音落地,周粟轉身就走,沒有要等寧堃的意思。

而被留在原地的寧堃,望著他離開的地方發呆。

他有說錯什麽嗎?

他不知道……

可是為什麽,看見他離開之後,心裏堵得慌。

他是不是說錯話了……

可他只是順從了自己的本心。

從第一次見面到現在,寧堃都覺得他應該喜歡他。

內心的悸動不假,空閑的思念不假,莫名的依賴不假。

第一次見面,他捧著向日葵。

寧堃就覺得,他應該喜歡他。

像是天生的那樣。

寧堃沒有去追,而是慢慢的挪到電梯間。

腦袋裏不斷思考著自己的問題,琢磨著搞不懂的感情。

只是到了電梯間,卻發現周粟還沒有離他而去,只是板著臉,替他擋著電梯門。

寧堃不知如何反應,只是呆站在電梯間裏,看著周粟。

電梯等的太久,開始響鈴,周粟嘆了口氣,上前拽住他的胳膊,將他拉上了電梯,“再等一下趟還要等好久……”

等寧堃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在電梯裏了,“我以為你已經上去了……”

“……”周粟沒好氣的看了他一眼,“我怕你一個人害怕。”

“……”

周粟的手還抓著寧堃的手腕,滾燙的溫度燒灼著。

不知怎麽想的,腦袋裏還沒有理清楚。

身體卻比腦袋更快一步,反手握住了周粟的手腕。

寧堃垂眸,看著兩只相交的手,“我感情遲鈍,之前相處過的女孩,都說我是個笨蛋,所以……如果讓你傷心我很抱歉……但是你這樣離開,我很難受……”

電梯裏只有他們兩個人,靠的近一些,寧堃能聽見周粟身上傳來的心跳聲。

是那樣的蓬勃有力。

寧堃將視線轉到周粟的臉上,那雙眼睛含著淚,薄唇輕啟。

明明那麽近,寧堃卻聽不見他在說什麽。

然後,寧堃看見,周粟哭了。

那張哭泣的臉,一下子埋進了寧堃的頸窩。

寧堃聽清了,他在說:“我想你永遠記得我。”

好像那天,在醫院的公園裏。

寧堃問他是不是特地來這裏陪他的時候,周粟也是這麽回答的。

被除草劑的聲音掩埋的那句話,是“我想你永遠記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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