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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匯離開了。
我和老師的對話理所當然傳到了爺爺耳中。
他沒對我警告或者訓斥，只是讓我註意住宅附近怪物的剿滅工作。
我深吸了口氣，強令自己鎮靜：“爺爺。”
“說。”
“您想讓姜黎做家主嗎？”
“是。”
“為什麽？大哥不夠合適嗎？其他人不行嗎？您明明清楚理型要面對的世界有多殘酷，姜黎連理型都不是，太最多只有一百年的壽命，就算我保護她也沒辦法保證她的安全。”
爺爺合上書擡眼看我，他靠在椅背，語氣冷淡：“你搞錯了一件事。”
雖然是書房，但爺爺不喜歡太亮的光。整間屋子只有他桌前的亮光。
我低頭站在爺爺面前，即便有無數疑問，卻仿佛被扼住咽喉無法出聲。
爺爺雙手交握，看向窗外：“不是其他人適不適合的問題，而是家主只能由姜黎來做。”
“……”
因為我狀態不佳，所以老師再次成為捕殺怪物的主力。
走出陰暗的長廊，碰巧經過的姜黎叫了我一聲：“二哥？”
“是你啊，在做什麽呢？”
“爺爺讓我整理一下最近學的東西，我準備去查查書。二哥要出門嗎？”
“對，捕獵。”
“和外面的人一樣嗎？我看過書，二哥應該被叫做獵人吧？”
“可能和你想的不一樣。至少我和獵人的獵物不一樣。”
“是嗎？”
“你很感興趣？”
“也不能這麽說，就是，如果可以，我果然還是想去看看，看他們怎麽設置陷阱，尋找合適發時機，帶著獵犬獵槍。”
“……”
姜黎擡頭看了看天空，搖搖頭說沒什麽，讓我不要在意這些話便轉身準備去忙。
我問她：“你知道姜匯的事嗎？”
“大哥？他不在上課嗎？說起來好像很久沒見過大哥了。”
“你不知道？”
“知道什麽？二哥是不是有話想對我說？”
無名的憤怒無端升起，卻沒有可以發火的對象。
這算什麽？最適合的繼承人早早知道自己的命運被趕去家門，真正的繼承人卻對自己的未來一無所知。
她剛才居然在設想自己做個普通人在人類社會的生活！
為什麽不告訴姜黎她是下任家主？為什麽要愚弄我們？
我扔掉她抱著的書拉起姜黎就跑。
“去、去哪兒？”
“帶你打獵。”
弱小者難以抗衡龐然大物。
是，我反抗不了爺爺。
我知道自己會受到懲罰，我清楚就像當時我企圖送走的妹妹卻很快就被爺爺帶回來這種事會無數次發生。
但我憑什麽要順從？
我們是糟糕的人。
就算我一無是處狂妄自大，我也希望我的妹妹是沒有遺憾的活著。
無法違背的決定會帶來什麽結果，我不知道。但我會保護她，就像我曾經一廂情願的回避哥哥一樣。
我會用自己的方式保護我的血親。
我發誓。
那一刻，做出這個決定的我並沒有預見未來會發生什麽。
那是和往常一樣的常規捕殺行動，老師很早出發了。
我帶著妹妹妹妹踏上戰場。
然後，所有ondskab的行動凝滯了一瞬。
下一刻，怪物們放棄了眼前的目標。它們頂著攻擊和騷擾，執著的、瘋狂的襲來，奔向我放在安全區的妹妹。
來不及，來不及。
對理型而言，弱小是原罪。
我們與ondskab的糾葛從出生那刻開始，被誘惑墮落，被當做獵物捕獲。互相殺害，互相仇視。
我太弱小了。
我荒廢了時間和精力，因為一點兒進步沾沾自喜。
只有危機到來時我才發現自己的無力。
就算不願意承認，然而事實是，我什麽都做不到。
我伸手：“姜黎！”
老師處理了危機。
她停下施術，抱著昏過去的妹妹：“我收回之前對你的評價。你並非有某種預謀才開始肆意妄為，你只是單純的混蛋而已。
姜源，如果姜黎死在這裏，我們都要完蛋。”
“我、我以為……”
“不要為自己的愚蠢找借口。是嗎？你不僅不來上課連一些常識也不清楚嗎？你還真是表裏如一的混蛋。”
“……老師”
她沒有理會我。
回到家中，事情已經傳開了。幕僚用驚異的目光看我，議論紛紛。
其中有人走到我旁邊：“我聽說，是您讓作為普通人的大小姐直面ondskab的。”
“有問題？”
“呃，不，那個，沒有問題。我以為您不討厭大小姐。”
“從趕才起你就在說什麽混賬話，我怎麽可能討厭——等一下，為什麽你認為我討厭她？”
幕僚有些害怕的咽了下口水：“那個，普通人不是不能直接接觸內側世界的知識嗎？您讓大小姐直接看到和奧秘有關的怪物，我還以為您打算讓她瘋掉，呃，您、您沒事嗎？您的臉色……”
“滾！”
幕僚說著是立刻跑遠。
我去見了爺爺，質問他到底想對姜黎做什麽。
爺爺卻說：“問題該由我來問。”
“普通人無法承受奧秘的信息，幕僚們不清楚我還能不清楚嗎？蘇則蘇教的課程，你讓姜黎學的知識，你們都在有意讓她接觸內側！ondskab只攻擊姜黎這不正常，你隱瞞了什麽？為什麽它們不管殺了多少又會重新出現在住宅防禦術陣邊界？為什麽家主只能是姜黎？”
大聲咆哮，在爺爺面前還是第一次。
但他沒有生氣，手指輕輕點了點桌子，爺爺說：“你知道，又能如何？”
“我——”
“你還沒有資格知道。出去。”
爺爺綠色的眼瞳沒有溫度，和他面對面單獨說話，我更能意識到這雙眼中空無一物。
他不在乎質問，不在乎發生的事。
因為，似乎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所以他不驚訝。
我想掀掉他的書桌，拆掉他的書房，讓他說出真相。
但是我最終只是咬了咬牙，轉頭離開了。
我清楚，我無法反抗爺爺。
因為發生了這種惡劣的事，爺爺將我提前送去高門學習。
離開那天，姜黎來給我送行。
我帶著愧疚和後悔問她：“你沒事吧？”
“嗯，當然。哥哥們一直在和那種奇怪的黑色生物戰鬥嗎？真了不起。可惜那天和它對視上後我太害怕了，一不小心摔倒昏過去了。謝謝哥哥保護我。”
昏過去？她不是因為信息量太大且無法理解休克嗎？等等，這裏有些不對。
我按下心緒：“其實你更應該感謝老師，她才是救你的人。”
“但是二哥也很厲害。”
“不，我……”
“以前，我羨慕鳥兒可以飛，二哥就帶著我飛起來了。爸爸很少回來，我想知道那些人類城鎮中的事，別人都不願意告訴我，哥哥總會向我描述。這次也是，因為我想，哥哥才帶我偷偷跑出去。哥哥是世上最好的人，哥哥什麽都能做到。”
我：“……”
算了，如果你這麽認為的話。
姜黎滿意地笑了。
“你還會回來嗎？”
“當然。你在擔心？”
“因為大哥離開後就再也沒回來了。”
他也不可能回來礙爺爺的眼，我心情有些覆雜的想著這件事。
揉了揉姜黎的腦袋，我安慰道：“沒事的。”
-
離開老宅，管家送我去了克萊特市的高門。
我第一件事是找到姜匯，第二件事是揪著他的領子讓他把所有事告訴我。
“姜黎會被爺爺單獨培養長大，成年後接任家主。就這樣。”
“你不覺得太敷衍了嗎？”
“只有這點是確定的。爺爺是什麽樣的人，他會讓別人知道自己的打算？需要我提醒一下你嗎？”
“那麽你自己猜測的那部分呢？”
“誰知道呢？早忘光了。我和姜家已經沒關系了。姜源，不要探究，對任何人，這都是危險的行為。”
“……”
我無法茍同。
和姜匯不歡而散，我決定自己去找線索。
雖然離開了姜家，但說不定當局者迷，在外面反而會看得更清。
我在高門補上了家裏逃掉的課。
因此知道，普通人具備高靈感有多少見，以及，像姜黎那種看到大量ondskab還能平安無事的根本不符合常理。
稀有意味著價值，我不能讓其他人得知姜黎的特殊。即便有很多問題，但我只能自己去找答案。
我開始讀書，一整天都在圖書館。
為了獲得機密信息，我申請加入高門圖書室。
理所當然沒有成功。
但這些動作引起了有心之人的註意。
有人將一封信放在我的房門口，那裏面不是什麽機密文件，而是理型眾所周知的停戰協約：《塞裏奇條約》。
姜可說：“我的後代必然有一個是打開奧秘的鑰匙。”
這句話被原封不動抄入文件。
難以置信。
停戰協議、姜家保護的原初教典、莫倫·科林是高門叛徒的身份、施術體系改變帶給理型的影響……
知道的越多，我越覺得這個世界瘋了。
無法接受這樣的事，開什麽玩笑，憑什麽？
為什麽我們中非要有人要因姜可的承諾付出生命？
為什麽這個人必須是姜黎？
我們，難道做錯了什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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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匯離開了。
我和老師的對話理所當然傳到了爺爺耳中。
他沒對我警告或者訓斥，只是讓我註意住宅附近怪物的剿滅工作。
我深吸了口氣，強令自己鎮靜：“爺爺。”
“說。”
“您想讓姜黎做家主嗎？”
“是。”
“為什麽？大哥不夠合適嗎？其他人不行嗎？您明明清楚理型要面對的世界有多殘酷，姜黎連理型都不是，太最多只有一百年的壽命，就算我保護她也沒辦法保證她的安全。”
爺爺合上書擡眼看我，他靠在椅背，語氣冷淡：“你搞錯了一件事。”
雖然是書房，但爺爺不喜歡太亮的光。整間屋子只有他桌前的亮光。
我低頭站在爺爺面前，即便有無數疑問，卻仿佛被扼住咽喉無法出聲。
爺爺雙手交握，看向窗外：“不是其他人適不適合的問題，而是家主只能由姜黎來做。”
“……”
因為我狀態不佳，所以老師再次成為捕殺怪物的主力。
走出陰暗的長廊，碰巧經過的姜黎叫了我一聲：“二哥？”
“是你啊，在做什麽呢？”
“爺爺讓我整理一下最近學的東西，我準備去查查書。二哥要出門嗎？”
“對，捕獵。”
“和外面的人一樣嗎？我看過書，二哥應該被叫做獵人吧？”
“可能和你想的不一樣。至少我和獵人的獵物不一樣。”
“是嗎？”
“你很感興趣？”
“也不能這麽說，就是，如果可以，我果然還是想去看看，看他們怎麽設置陷阱，尋找合適發時機，帶著獵犬獵槍。”
“……”
姜黎擡頭看了看天空，搖搖頭說沒什麽，讓我不要在意這些話便轉身準備去忙。
我問她：“你知道姜匯的事嗎？”
“大哥？他不在上課嗎？說起來好像很久沒見過大哥了。”
“你不知道？”
“知道什麽？二哥是不是有話想對我說？”
無名的憤怒無端升起，卻沒有可以發火的對象。
這算什麽？最適合的繼承人早早知道自己的命運被趕去家門，真正的繼承人卻對自己的未來一無所知。
她剛才居然在設想自己做個普通人在人類社會的生活！
為什麽不告訴姜黎她是下任家主？為什麽要愚弄我們？
我扔掉她抱著的書拉起姜黎就跑。
“去、去哪兒？”
“帶你打獵。”
弱小者難以抗衡龐然大物。
是，我反抗不了爺爺。
我知道自己會受到懲罰，我清楚就像當時我企圖送走的妹妹卻很快就被爺爺帶回來這種事會無數次發生。
但我憑什麽要順從？
我們是糟糕的人。
就算我一無是處狂妄自大，我也希望我的妹妹是沒有遺憾的活著。
無法違背的決定會帶來什麽結果，我不知道。但我會保護她，就像我曾經一廂情願的回避哥哥一樣。
我會用自己的方式保護我的血親。
我發誓。
那一刻，做出這個決定的我並沒有預見未來會發生什麽。
那是和往常一樣的常規捕殺行動，老師很早出發了。
我帶著妹妹妹妹踏上戰場。
然後，所有ondskab的行動凝滯了一瞬。
下一刻，怪物們放棄了眼前的目標。它們頂著攻擊和騷擾，執著的、瘋狂的襲來，奔向我放在安全區的妹妹。
來不及，來不及。
對理型而言，弱小是原罪。
我們與ondskab的糾葛從出生那刻開始，被誘惑墮落，被當做獵物捕獲。互相殺害，互相仇視。
我太弱小了。
我荒廢了時間和精力，因為一點兒進步沾沾自喜。
只有危機到來時我才發現自己的無力。
就算不願意承認，然而事實是，我什麽都做不到。
我伸手：“姜黎！”
老師處理了危機。
她停下施術，抱著昏過去的妹妹：“我收回之前對你的評價。你並非有某種預謀才開始肆意妄為，你只是單純的混蛋而已。
姜源，如果姜黎死在這裏，我們都要完蛋。”
“我、我以為……”
“不要為自己的愚蠢找借口。是嗎？你不僅不來上課連一些常識也不清楚嗎？你還真是表裏如一的混蛋。”
“……老師”
她沒有理會我。
回到家中，事情已經傳開了。幕僚用驚異的目光看我，議論紛紛。
其中有人走到我旁邊：“我聽說，是您讓作為普通人的大小姐直面ondskab的。”
“有問題？”
“呃，不，那個，沒有問題。我以為您不討厭大小姐。”
“從趕才起你就在說什麽混賬話，我怎麽可能討厭——等一下，為什麽你認為我討厭她？”
幕僚有些害怕的咽了下口水：“那個，普通人不是不能直接接觸內側世界的知識嗎？您讓大小姐直接看到和奧秘有關的怪物，我還以為您打算讓她瘋掉，呃，您、您沒事嗎？您的臉色……”
“滾！”
幕僚說著是立刻跑遠。
我去見了爺爺，質問他到底想對姜黎做什麽。
爺爺卻說：“問題該由我來問。”
“普通人無法承受奧秘的信息，幕僚們不清楚我還能不清楚嗎？蘇則蘇教的課程，你讓姜黎學的知識，你們都在有意讓她接觸內側！ondskab只攻擊姜黎這不正常，你隱瞞了什麽？為什麽它們不管殺了多少又會重新出現在住宅防禦術陣邊界？為什麽家主只能是姜黎？”
大聲咆哮，在爺爺面前還是第一次。
但他沒有生氣，手指輕輕點了點桌子，爺爺說：“你知道，又能如何？”
“我——”
“你還沒有資格知道。出去。”
爺爺綠色的眼瞳沒有溫度，和他面對面單獨說話，我更能意識到這雙眼中空無一物。
他不在乎質問，不在乎發生的事。
因為，似乎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所以他不驚訝。
我想掀掉他的書桌，拆掉他的書房，讓他說出真相。
但是我最終只是咬了咬牙，轉頭離開了。
我清楚，我無法反抗爺爺。
因為發生了這種惡劣的事，爺爺將我提前送去高門學習。
離開那天，姜黎來給我送行。
我帶著愧疚和後悔問她：“你沒事吧？”
“嗯，當然。哥哥們一直在和那種奇怪的黑色生物戰鬥嗎？真了不起。可惜那天和它對視上後我太害怕了，一不小心摔倒昏過去了。謝謝哥哥保護我。”
昏過去？她不是因為信息量太大且無法理解休克嗎？等等，這裏有些不對。
我按下心緒：“其實你更應該感謝老師，她才是救你的人。”
“但是二哥也很厲害。”
“不，我……”
“以前，我羨慕鳥兒可以飛，二哥就帶著我飛起來了。爸爸很少回來，我想知道那些人類城鎮中的事，別人都不願意告訴我，哥哥總會向我描述。這次也是，因為我想，哥哥才帶我偷偷跑出去。哥哥是世上最好的人，哥哥什麽都能做到。”
我：“……”
算了，如果你這麽認為的話。
姜黎滿意地笑了。
“你還會回來嗎？”
“當然。你在擔心？”
“因為大哥離開後就再也沒回來了。”
他也不可能回來礙爺爺的眼，我心情有些覆雜的想著這件事。
揉了揉姜黎的腦袋，我安慰道：“沒事的。”
-
離開老宅，管家送我去了克萊特市的高門。
我第一件事是找到姜匯，第二件事是揪著他的領子讓他把所有事告訴我。
“姜黎會被爺爺單獨培養長大，成年後接任家主。就這樣。”
“你不覺得太敷衍了嗎？”
“只有這點是確定的。爺爺是什麽樣的人，他會讓別人知道自己的打算？需要我提醒一下你嗎？”
“那麽你自己猜測的那部分呢？”
“誰知道呢？早忘光了。我和姜家已經沒關系了。姜源，不要探究，對任何人，這都是危險的行為。”
“……”
我無法茍同。
和姜匯不歡而散，我決定自己去找線索。
雖然離開了姜家，但說不定當局者迷，在外面反而會看得更清。
我在高門補上了家裏逃掉的課。
因此知道，普通人具備高靈感有多少見，以及，像姜黎那種看到大量ondskab還能平安無事的根本不符合常理。
稀有意味著價值，我不能讓其他人得知姜黎的特殊。即便有很多問題，但我只能自己去找答案。
我開始讀書，一整天都在圖書館。
為了獲得機密信息，我申請加入高門圖書室。
理所當然沒有成功。
但這些動作引起了有心之人的註意。
有人將一封信放在我的房門口，那裏面不是什麽機密文件，而是理型眾所周知的停戰協約：《塞裏奇條約》。
姜可說：“我的後代必然有一個是打開奧秘的鑰匙。”
這句話被原封不動抄入文件。
難以置信。
停戰協議、姜家保護的原初教典、莫倫·科林是高門叛徒的身份、施術體系改變帶給理型的影響……
知道的越多，我越覺得這個世界瘋了。
無法接受這樣的事，開什麽玩笑，憑什麽？
為什麽我們中非要有人要因姜可的承諾付出生命？
為什麽這個人必須是姜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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