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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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共十天。

我不打算回家,反正也沒有必要回去。

沿著索倫斯河漫步,因為過於投入風景之中,沒有留意到迎面走來的幾個神官。

當我註意到他們時,距離已經十分接近了。我只能繼續裝作沒看到的樣子。

但轉念一想,只是一群陌生人而已,我為什麽要躲躲閃閃?

所以在幾步之隔時,我坦然看向對方。

然後,聖職者們停在了我面前。

離我最近的人叫了我一聲,然後說,他認識我這張臉。

“我不記得和誰長得像。”

“你誤會了。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怎麽大家提問前都要先這麽問一句,難道這句話不算問題嗎?

我註意到其他聖職者都在瞪我:“請講。”

“您認識一個叫塔季揚娜的人嗎?”

抿緊嘴唇,我回想起那個晚上,轉過頭不想回答。

“原來是你!”

在他半步後站著的人紛紛露出憤怒的神色,有人快步上前,想伸手扯我的衣領,被最開始搭話的人攔住了:“冷靜。”

“可是——”

“這裏是克萊特,並非聖城。如果在聖城,你們認為自己的舉動是符合教典要求的嗎?”

眾人沈默。

他的臉色也不好看,讓其他人都先回去,同時冷聲道:“回去後抄寫教典五十遍。”

我看著聖職者們垂頭喪氣的從面前經過,全程一言不發。

現在,只剩我們兩人了。

他自我介紹:“西奧,教廷處刑者,隸屬克萊特大教堂,未承擔世俗職務。”

“姜黎。”

西奧笑了一下:“我知道。”

無話可說。這很正常,畢竟我們不認識。唯一可聊的話題大概只有我們共同認識的那個人。

不過,我不願意主動去提。

等了片刻,西奧明白了我的想法,又笑了一次。

正是因為這個笑,我忽然感到厭煩。他並非真的想笑,而是把表情當做掩飾,來隱藏溫和外表下的冷漠。

事實上他完全不覺得開心,因為他厭惡我,即便笑著,那股發自內心的厭惡也無法遏制的流露出來。

所以,我轉頭準備離開。

“嗯?您要走了嗎?真可惜,我還想是不是能聊一聊。”

回身正視著他:“我不覺得我們之間有的聊。”

“怎麽會?您記得塔季揚娜,或許您不知道,她是我加入處刑者的契機,一個真正高尚的人。”

“我不需要知道這個。”

聽到如此不客氣的回答,西奧也沒有冷臉,他說了句是嗎,自顧自繼續說:“在她離開克萊特市之前,我們都沒想過會永遠失去她。但是事實就是這樣,在我們都沒留意到的時候,她死了。”

“你想說什麽?”

“我覺得有些荒誕。呃,因為、因為你可能不明白,那個人不僅是處刑者,她很強大。一個人就能頂替三隊處刑者。教廷派了許多人來克萊特市,因為她死了。死了就是,什麽都做不了的意思。然後,嗯,包括我才會調過來。你明白嗎?她死了。我本來以為她某一天能回總部待在聖徒身邊的,但是,她突然死了,而且是沒有絲毫影響的死了。聖徒對這件事沒有任何反應,沒有表彰,沒有葬禮,沒人過問。我問了很多人才知道,她居然是因為使用禁術賦予了一個普通人陰影被反噬死掉了。這不是很奇怪的事嗎?她那樣高潔善良的人居然這麽死了。你有什麽想法嗎?”

我能有什麽想法?我覺得你還是想辦法維護一下精神狀態吧。

西奧精神不對,我一開始並未留意到這點。

在他說話時,我留意著四周環境,不算偏僻,但也不能說安全。

如果他突然發瘋想不受傷是不可能的。

西奧笑笑:“你不回答嗎?”

“我不明白你想表達什麽。”

“很難理解嗎?塔季揚娜死了,她永遠不會再出現了。不會在鐘樓上眺望索倫斯河,不會向受苦之人伸手。沒人能再次看到她的笑容。教廷永遠失去了一朵白薔薇,我們這些泥垢裏的蛆蟲不得不裝成蝴蝶的樣子附在她生長過的位置,裝作她死的有意義。而這,都是因為你這個毫無價值的人。明白了嗎?姜黎。”

有些驚訝,似乎還是第一次被人這麽直白的侮辱。

但是他連自己都貶低了,所以我又覺得有些好笑:“特意支走其他人,這些話,是以聖職者的身份來說,還是以西奧的身份呢?”

他沒有接話。

“你和塔季揚娜真的交流過嗎?她知道有你這麽個人嗎?”

西奧臉色陡然陰沈,雖然還是很討厭,但比假笑順眼多了。

出於惡心他的目的,我故意笑著問:“塔季揚娜告訴過你她的想法嗎?

你知道她的理想是什麽?你清楚她眺望索倫斯不是為了看風景而是等人和她一起看嗎?

不,你什麽都不知道。但有一點你說對了,你的確是活在幻想中的蟲子。缺乏思考,自以為是,狂妄自大。”

盡管那晚有些事記不清了,但匕首刺進胸膛時,她的確是道歉了的。我不覺得在我憤怒時,從她身上感受到的愧疚是假。

即便如此,無論如何,因為欺騙我絕不原諒。

塔季揚娜本人都不會對我說西奧說的那些話。

我氣極,冷笑問他:“你有什麽資格指責我?”

西奧上前一步,我並未退讓。

他深吸一口氣,似乎冷靜下來,出現掛上微笑假面:“抱歉,我有些激動。”

“您明白就好。”

“教堂還有事務,我就不打擾您繼續散步。”他微笑點頭,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再會。”

怕他偷襲,所以我一直沒放松警惕。等西奧的身影徹底消失不見,我放松下來,換了個位置坐下休息。

看來一直沒有去教堂是正確的。

在外面人多,用言語刺上幾句回敬就是,但在對方的地盤,能不能安然走出去還要另說。

我緩緩吐出一口氣,後知後覺想到我其實打不過西奧。

他剛才散發的氣勢在人級,也算非常厲害的。

畢竟整個內側世界名級以上的都不多。

下次遇到這種情況還是忍一下吧。我沒什麽心理壓力的想。

-

假期很快過去,我仍然保留著去圖書館的習慣。

一個月後,實踐活動正式開始。

學生先自由組隊,剩下的由老師分組。自由組隊數量為每組兩到三人。我沒答應薩曼莎,但最終還是分到了一組。

科卡拉很不耐煩做授課以為的事,分完便迅速收拾東西準備走掉。

有人舉手問他實踐環節有哪些,科卡拉說:“問下個老師,我不知道。”

因為他的態度,加上從他手上拿不到任何信息,大家很有意見。可惜沒什麽用。

今天只有科卡拉的課,盡管他說過要待在教室自習的話,但我不想浪費時間。

他走後我也沒有理由繼續待在教室,拿上課本和紙筆準備去圖書館。

薩曼莎註意到我的動作,示意我等她一下。

我裝作沒看到。

“等等,姜黎。”離開教學樓,身後有人喊著名字朝我跑來,這下沒辦法當沒註意到了。

薩曼莎一手拽著我的袖子,半蹲平覆著呼吸。

“走得太快了,還有,為什麽不等我?”

“我沒看到。”

“騙子,你對我說的內容完全沒有驚訝。”

“這樣啊。你找我有什麽事嗎?”

“沒有。”

我哦了聲,離開她繼續走。

“等、等一下,我還沒說完。”

“重要內容應該放在前面。”

“煩死了,下次會註意。姜黎,你知道實踐最後一項是在地形綜合考試很像的山地中嗎?”

“第一次聽說。”

“我聽說考官會刻意放進來幾個ondskab,所以,每年實踐環節到最後都會出現傷員,最嚴重情況下有學生死亡。主動避開怪物可以順利通關,但是擊殺怪物者會被特別標註,有額外加分。”

“你想說什麽?”

薩曼莎面露猶豫,想到什麽,又堅定起來:“我們要拿到這些分。”

“哦。”

她眨了眨眼,似乎沒想到我是這個反應:“你沒有要說的嗎?”

“我記得你以太自適應評級為C,施術能力在B,而且不擅長戰鬥。”

“對。”

“想法很大膽,你獵殺過怪物嗎?”

“沒有。”回答的很果斷。

“那你打算怎麽做?”

“你來動手。”

我:……

我掉了個頭,往辦公區走。

“誒?你要去哪兒?不是準備去圖書館嗎?”

“辦公室,找科卡拉換組。”

“你認真的?”

我認真的不能再認真了。

有想法的人值得讚揚,但空有想法將實現的可能完全寄托在他人身上,不好意思,我沒有興趣在這種無聊的事上當工具。

“你也有加分啊。而且你不也覺得我的想法很好嗎?”

“我說的是大膽。另外,你以為我需要的是分數嗎?”

薩曼莎警覺:“你也想進見地?以你的成績,不可能。”

我感到溝通的費力,於是放棄了溝通。

雖然很快找到了科卡拉,但他以“分組形成後不得改變”為由拒絕了我的請求。

聽到這句話,薩曼莎說自己要查尋找ondskab蹤跡的材料,拍拍我的肩膀放心的離開了。

“……”

好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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