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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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家是理型世家,包括幕僚在內很少有普通人。

上任家主是個讓兩大組織都頭疼的天才,行事無度,目無章法。

內側世界至今有她的故事,不過一般都是被當做反面案例。

奶奶死後,爺爺接替了家主位置,姜家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低調了。

爺爺不喜歡出門,比起參與理型內部派系鬥爭,他更喜歡待在自己的書房,冷眼旁觀外部變化。

當家的態度影響了家族勢力的依附者,最近二十年沒有一個以姜家名義活躍的理型。

這樣一個深居簡出的人出現在西臺鎮,他想做什麽?

爺爺不會回答的。

他從房間出去,在客廳站住,突然問了我一句:“種子,種下去了嗎?”

“還沒有,我在終端上查到現在不是適合栽種的時候。”

他點點頭,不帶任何讚許或反對之意:“你決定吧。”

說完往大門走去,一副打算離開的樣子。

我沒問他怎麽回去,只沈默跟著。

從樓上下來,管家撐著傘正在等候。路邊停靠的黑色轎車並不起眼,尤其在這種黑暗的環境之中。

爺爺坐進車裏,車窗放下一條縫,正好讓我看到他的眼睛。

深沈的、疲憊的綠色。

“……”

“……”

雨水流經臉頰,夏衫很快被打濕。

淅淅瀝瀝的雨聲中,我沒有等到叮囑的話語。

“走吧。”爺爺閉上了眼。

車窗升上去,我後退一步,目送它消失在巷口。

然後我收回目光,看向路對面從剛才起就一直在的少女。

見我註意到她,少女很自然地走了過來,將傘下空間慷慨的分我一半。

她的面容是平靜的,這平靜並非特定年紀為證明成熟的刻意表現。

要麽性格如此,要麽她是十分堅定而自信的人,不會為外物所動。

雖然少女穿著便服,我還是認出了她。

畢竟她的小熊還在我這兒,要忘記也不是很簡單。

註意到我的視線,少女主動開啟了話題,她與我站在距公寓門口只有幾步之隔的地方,問我:“要我送你回去嗎?”

“不用。”我意識到她也不是那種很會挑話題的人。

也可能是,她根本不在意。

從周圍散發的氣質來看大概是後者,是個非常隨心所欲的人。

聽到我的回答,少女“哦”了一聲,卻沒離開的意思。

出於好奇,我問她:“你不走嗎?”

“你呢?繼續站在這裏?”對不相熟的人而言,狼狽時聽到她的話語已經算得上被挖苦挑釁了。

我並未生氣,甚至久違地笑出了聲。

不為什麽,只是突然想笑而已。

在少女莫名其妙的表情面前,我擺出一副友善的樣子:“你早上丟的玩偶被我撿到了,要進去坐坐嗎?”

陌生人的邀請還是拒絕為妙,至少一般人肯定會這麽做。

少女聽到了邀請,不假思索地同意了。

盡管我看上去也是個沒有威脅的少女,初次見面就和陌生人一起回家她還是太大膽了。

但對方顯然並不缺乏常識。

事實也是如此。

少女坐在客廳,我自作主張幫她沏了杯紅茶,放到她跟前便去了廚房。

她端在手裏,輕輕抿了一口:“隨便把陌生人帶回家可不是好習慣。”

“教訓我之前是否先反思一下自己更好?”

少女並未被這句話噎住,準確來說她直接忽略了我的回敬,十分無賴地說自己聽不到。

“我的熊呢?”總算沒忘記正題。

“在陽臺,自己去找一找。”

“什麽嘛,你也太沒戒心了。”邊說邊起身,觀察一圈後向陽臺走去。

取到玩偶,果然還是有些潮濕,她思考片刻,又掛了回去。

見我仍在廚房,聲音悶悶地,有些不解:“你從剛才起一直在做什麽?”

“做飯。”

“啊?”

我的話很難理解嗎?

抱著這種疑問,我從廚房探出腦袋,看到了她臉上嫌棄的表情。

於是我想起來回家後一直沒換衣服,這幅樣子應該很狼狽吧。

被忘記的東西一旦想起來就很難繼續忽視了,再加上濕漉漉很難受,我思考了下,問她:“你會做飯嗎?”

“做飯?那種事隨隨便便就能做到。”

那就是不會。

好在鍋裏只煲了粥,就算是沒有做飯經驗的人,照看一下姑且也是可以做到的吧。

我向少女提出請求,她一臉不在意地答應了。

所以,我就去洗澡了。

鑒於家裏還有別人,這個過程只進行了十五分鐘。

我換上睡衣從房間出來,少女並未待在廚房。她坐在餐桌邊的椅子上,懷裏抱著扔在沙發上的玩偶,全神貫註玩著終端。

這個玩偶從買來便一直放在沙發上,似乎每個看到的人都會抱一下。

但我一開始只是為了裝飾一下客廳,為什麽會這麽受歡迎呢?

我走向餐桌,腳步聲剛好引起她的註意。

她回頭看到了我,放下終端又跑進廚房裏了。

沒有立刻跟上去,我站在桌邊低頭觀看她未關閉的終端界面:家常菜做法、食譜大全……

“……”還以為有什麽秘密,果然屏幕亮著是不會出現不可告人的東西的。

“快來幫忙。”廚房傳來催促。

我答應一聲,和少女忙前忙後跑了兩趟,坐到桌邊晚飯除了粥外還多了幾道精美的菜肴。

“你之前沒做過飯吧?”我嘗了一口,對另一頭少女的天賦表示驚嘆。

“哼,那種事一看就知道了。”是和之前一樣的回答呢。

不管起因如何,拖少女的福,今日結束時至少我的味蕾十分滿足。

但是時間馬上就到九點,她這麽晚回去沒問題嗎?

“現在才想起問這個問題,是不是太晚了。”

“你不也一臉自然地待在陌生人家裏嗎?”

“難道不是你先拜托我幫你做飯?”

“我只是讓你看一會兒火而已,但你的手藝十分了得,有興趣繼續學下去嗎?”

“不要,我對太簡單的事沒興趣。再說,你警戒心未免太低了,至少我不會把陌生人的食物吃下去。”

我們就這個問題又爭吵了十分鐘。

也不算爭吵,單純反駁對方觀點而已。這不重要,反正我們一致認為兩人在警戒心上半斤八兩,勉強停止了戰爭,真是恭喜。

“你家離得遠嗎?”

“不遠。怎麽?如果我說遠你要留我住宿?”

“還是不了,家裏沒有多餘房間,你想留下來只能睡沙發。”

“為什麽不是你睡沙發?”

“不要一臉理所當然的說出失禮的話啊。”

她似乎懶得和我說下去了,靠在廚房門口看我洗碗:“不和你說了,我要回家了。你明天在不在?”

“不出意外都會回家。”

“那就明天見。”

“還要來嗎?”

她反問:“不可以嗎?”

“也不是不行,但家長那邊不會在意嗎?”

“沒關系,我一個人住。”

站直伸個懶腰,順便說出名字:“王可樂。”

我洗碗的動作停下。

似乎以為我沒聽到,她又說了一次:“王可樂,我的名字,你呢?”

“為什麽突然說到名字?”

“認識之後交換名字是常識,而且要是連這種基本信息都不知道,難道見面後要用‘餵、那誰’交流?”

“也不是不可以。”

“隨你的便,反正下次見面記得叫我名字。”

互相陌生的兩人待了這麽久才知道其中之一的名字,社交中不多見吧。

但想到我們相處時一個比一個無所謂的態度,我又覺得不是不能理解。

所以我笑了一下,十分鄭重地報上我的名字:“姜黎。”

王可樂沒太大反應,得到回應後連一絲猶豫都沒有便走了。

畢竟,天很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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