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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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我得離開一段時間。”

一只流浪貓跳到奧利維亞腿上,我起身站在一旁。

她摸了兩下,將貓放在地上驅趕離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我當做沒看見。

“果然是調令的問題嗎?”奇異的,我並未覺得驚訝,甚至有種松了口氣的感覺。

“不是。”奧利維亞說,“塞裏奇市大教堂有個理型失控了,他的評級很高,教廷總部委派的新負責人還在路上,塞裏奇市目前除了我以外沒人可以解決這件事。”

理型擁有超越常人的壽命和體魄,雖然難以用物理手段殺死,但他們本身並非不會死亡。

失控是理型邁入死亡的第一步,緊接著會被惡意覆蓋全身,不可逆地墮落為怪物。

大多數理型會在意識到自己失控時主動殺死自己,但也有不願這麽做的。

奧利維亞說自己不承擔世俗義務,處理失控理型卻屬於內側世界事務,她接到求助便應該幫助。

“大概多久?”

“不清楚,那名理型失控很久了,塞裏奇大教堂隱瞞不下去才發出的求助,他們現在失去了對方蹤跡,我可能要從頭找起。”

我哦了一聲,問她什麽時候走。

“今晚,就現在。”奧利維亞站起來摘下她的帽子,輕輕扣到我的頭上:“晚上風很大,你該回去了。”

她沿著河流流向走去,在朦朧的月色中輪廓漸不分明,最後融入黑暗當中。

分別的情況偶爾會出現,每次都來得猝不及防。說到底都是奧利維亞的錯,誰讓她都是到最後才開口。

她應該早點說的,這樣我就不必在出門前準備兩人份的晚餐了。

奧利維亞的帽子和服裝是一套的,這種驚心設計的款式我不清楚該用什麽風格形容,反正放在我頭上不倫不類。

我把帽子摘下來在公園裏游蕩。

小鎮生活和童年的最大區別在於,這裏能時刻看到形形色色的人。

他們什麽都不做只是待在那裏,對我就是十分新奇的事物了。

我不同他們說話,但喜歡經過他們時的感覺,偶爾會有和善者對我微笑。

公園也被冷落的地方。

供兒童玩樂的設施前不久因安全問題被拆除,這裏只剩些還沒來得及運走的廢棄物。

我以為沒人,走近了才發現一個身影靠在廢棄的滑梯後。

選擇偏僻地方獨處大概有自己的理由,這時打擾是失禮的。

我準備離開,那身影卻轉頭向我看了一眼。

正是這眼,讓我猶豫著沒有立刻走開。

“你是……”紅發少女似乎對我仍有印象,她的視線準確落地了我的臉上,伴隨低低笑意一同說出口的,僅“是你”這兩個字。

我沒吭聲,默認了她的判斷,順便遲疑於是否應憑借此前短暫的相遇而做出更多接觸。

紅發少女轉過身來對我招手:“要過來嗎?”

於是,這遲疑便消失了。

我沒有詢問少女在這裏幹嘛,她應該也沒想好如何開啟話題。

並排靠在滑梯上,少女的視線看向天空。

月亮落了下去,那裏只剩星星。

如果我有交流的天賦,那麽,我就該用恰當的語氣和態度去首先建設一個,可以被他人視為“易交流對象”的形象。

而不是在斟酌後依然不清楚如何開口。

基於一般禮儀,我又一次向她鄭重道謝。少女說沒有關系不必放在心上。

接著就是漫長的沈默。

“……”

我有些懷疑自己為什麽要待在這裏,難道是下午睡過所以還不困嗎?

或許吧。

夜晚很適合人們展露真實的自己,大概是因為這樣靜謐的環境很適合思考。

沒有求助。

當然,人們很少向不熟悉的人求助。

無論少女有什麽煩惱,我無法幫助不求救的人。

“你不回家嗎?”問完這句話我就後悔了。

答案很明顯,要是她想走就不會一直在這兒待著。

這是個十分沒水平的問題,但足夠吸引少女的註意力。

“明天周末。”她並未正面回答。

沈默一旦打破,被忽略的要素,也就是她旁邊的我順理成章增強了存在感。

少女露出一個稍顯歉意的笑容:“抱歉,我剛才在想事情。”

我沒吭聲。

和那些被劃在瑣事範疇的事不同,這種值得投入大量精力的思考,一般不會向他人講述。

如果她願意說,那我不用回答她也會說下去;如果不願,那麽此刻任何關於她所想之事的追問都是失禮的。

順便,我提到了很多次“失禮”,並非出於對約定俗成規矩的敬畏,而是因為我一直被要求遵守。

這並非壞事,至少它能解決人際交往中絕大多數麻煩,也會在我不知所措時予以參考。

她果然沒說下去,站直伸了下懶腰,輕飄飄繞過了這個話題。

“坐的太久果然會累啊,你也是一個人嗎?抱歉,只是確認一下。”

我說是。

她笑著朝我伸手:“如果不著急回去的話,要和我一起走走嗎?”

少女望著我的眼睛充滿善意,確信這邀請並非出於禮貌後,我說:“好。”

所謂散步,無非漫無目的隨便走走。

西臺鎮公園不是很大,圍繞河流規劃的區域外可以看見大片田野。

那晚具體走了多久,又聊了些什麽內容,在第二天一覺醒來後都不記得了。

也許我們本就沒有說話,因偶然結伴同行自然不必留下太多回憶。

周末在無所事事中過去了。

-

新一周第一個上學日,我如常來到學校。

從門口到座位的這段距離,我行走的動作在目光觸及座位旁邊幹幹凈凈的桌面時微微停了一下。

側頭瞥向墻上鐘表,8:05,還有五分鐘上課。

來到座位坐下,後桌用筆頭在我背上戳了兩下:“付文彥還沒來。”

“是啊是啊,發消息也不回。”周圍有人聽到附和。

“消息?你又把終端帶學校裏了?”

“少來,你不也帶了。”

“那能一樣嗎?我上課又不玩。收手吧大哥,你終端都沒三個了。”

“噓,小點兒聲,上次考得好求著我爸媽買的,別讓老師聽到。”

沒有有價值的信息。

轉身坐回自己位置,我撐著腦袋等上課鈴響。

很多問題沒有讓人思考的資格,關於同桌的去向也是一樣。

的確,我不怎麽喜歡他,從各方面的。

但不至於以惡意揣測他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說他的去向這一問題不需要思考是因為情況無非預料中的幾種。

學生會因何連書本都一本不剩的帶走?最常見的請假、休學,或是招惹了某位不良引發報覆。

比起因信息不全無端揣測,掌握班內同學情況的老師會給出更合理更可信的答案。

而現在,上課鈴響了。

教室安靜下來,走廊外腳步聲越來越近。

從老師熟悉的行走節奏中,我聽到一道更輕快的腳步。

那不是同桌的,我閉上了眼。

“想必有些同學之前已經聽到過風聲了。”老師站在講臺上,聲音還是那樣充滿活力,沒被上班的怨氣打倒真實恭喜。

學生自以為小聲的討論實際上十分吵鬧,老師似乎理解他們好奇的心情,因此也未阻止。

“沒錯。今天起,我們班迎來了一位新同學,新同學可以進來了。”

隨腳步聲同時進行的是教室的安靜,接著便是愈發激烈的討論。

如果在其他學校,就算學期中有轉校生雖然不多見,也沒必要這麽驚訝。可南森是小初高一貫制學校,高中部先生大部分從小到大都是南森的學生。

我的前後左右也是這樣升上來的。

這麽一來,在周圍都看膩了的人中突然來了個嶄新的面孔,當然會感到激動。

我收回一直眺望窗外的視線看向講臺,少女的紅發在教室終日打開的燈光下更加耀眼。

她的目光迅速捕捉到我的視線,看上去毫不驚訝:“好久不見,姜黎。”

那聲音的確是溫柔的,就和她一貫給人的印象一樣。

吧嗒——

沒什麽,東西掉了而已。

我俯身撿起地上的筆,心裏想的卻是她為什麽知道我的名字。

主觀情緒影響理性判斷,請擺脫它的操控。

在一個集體裏,如果沒有刻意隱瞞或一開始就使用假名,名字並非秘密。

或許來教室前老師已經告訴過她未來同桌的姓名。

為什麽是同桌?我想起上周五放學她對我提過有轉校生會來,那恐怕就是預告。付文彥不在的情況,只有一個座位,轉校生會成為我新同桌理所當然。

而且,付文彥也不會來了。

雖然老師還沒說明,但我心裏有這種直覺,超過了依據信息做理性判斷。

果然緊接著,在後桌的提問下老師確認了這點。

付文彥因病退學了。

介紹新人和說明情況沒有耗費太多時間。

因為新同學知道我的名字還朝我打招呼,老師認為我們既然認識,成為同桌更應該互幫互助。

“所以這段時間,新同學就交給你負責了。”

我伸手準備拒絕,又在老師陡然犀利的目光中閉上了嘴。

“很好,那麽塔、呃……”

“塔季揚娜·安德烈耶夫娜·沃爾科娃。您叫我塔季揚娜就好。”

“你就坐在姜黎旁邊吧,有不懂的都可以問她。”

事情就這樣被決定了。

我靠窗坐,不需要起身塔季揚娜也能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所以我再次看向窗外不去理她。

好在,她短期也沒有搭話的意思。

這樣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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