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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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林芷卿，林貴妃，乃當今帝王寵妃。
也是當年那個害死我姐姐的賣花女。
那年初春寒涼，阿姐帶著尚且年幼的我外出看花燈。
途經小巷，偶遇一賣花女。
賣花女應當同我差不多年紀，卻衣衫破爛，蜷縮在角落裏瑟瑟發抖。
她面前還放了一個籃子，籃子裏都是些快蔫巴的花。
賣花女看見我和阿姐，當即便跪在了地上，雙手扯著我阿姐的裙擺，央求她買些鮮花。
還說賣不完，爹娘便不允許她回家，只能在外挨凍。
或許她都撐不過這幾天。
而這賣花女，我和阿姐也眼熟，之前幾次燈會，她也在附近賣花。
也的確是個窮苦人家的孩子。
阿姐心善，就將自己的披風給了她，還給了賣花女一錠銀子。
說要買光她手裏的所有鮮花，只為讓她能夠早些收攤歸家。
我那樣好的阿姐，本意是不願見她挨凍。
可誰又曾想到——
賣花女竟然提前收了別人的銀子，以還有鮮花放在巷子裏為由，讓阿姐一同前去。
而那巷子裏，正埋伏著一群奸人，專欺淩過路小娘子。
阿姐性情剛烈，最終被害得丟了性命。
賣花女眼見事情鬧大，卻趁亂逃跑，再不見蹤跡。
阿姐去世，爹娘也因此郁郁而終。
我虞家偌大的產業，便成了別人眼裏的一塊肥肉，族裏的叔叔伯伯，以我尚且年幼為由，說要先替我保管家產，被我揭穿後惱羞成怒，還一度想要害我性命。
那時，我還太年幼，差點丟了一條性命，又被迫散掉了一大半家產，才堪堪保住一條命。
等到再大些時，我便學著阿姐女扮男裝，混跡商場。
將那些丟失的產業再一點點掙回來。
也正因如此，我有了足夠的金錢支撐，像當年害死阿姐的那夥賊人一一找到，然後千刀萬剮。
唯獨當年那個賣花女，卻始終杳無音信。
再後來，我意外救下了被山匪所傷的宋少欽。
但他傷勢太重，在床榻上足足躺了三個月。
我府中沒有什麽下人，大多數時間都是我在親自照顧他。
宋少欽文采斐然，又端方守禮，還有一副好皮囊。
我們朝夕相對三月，不免生出了些旁的心思。
他說他欠了我一條命，千恩萬謝也不為過，若是我願意，以身相許也是好的。
我喜歡他這副皮囊，也是真動了心。
可我始終未曾忘阿姐的仇。
所以我們約定好，若有朝一日我尋見那仇人，我一定會去報仇，無論是何種理由都不能阻攔我。
他當時說好，我也信了他，然後一起來了這京城。
他成了我的未婚夫婿，我們的婚期將近。
一切，原本都很幸福順遂。
直到三個月前，帝王攜後宮妃嬪去明恩寺上香，風吹動了簾子，我偶然窺見了傳聞中那個深得帝王寵愛的貴妃模樣。
一晃十年，當初那個孱弱消瘦的賣花女，如今被金銀玉器養得極好。
唯有眉間一點朱砂紅，從未更改。
對於我阿姐和賣花女的恩怨，宋少欽是知道的，但是對方眉間有一點朱砂紅，他是不知的。
同樣的印記，同樣相似的臉龐。
唯獨身份上的不同。
所以事後，我使了大把銀子去查林芷卿的消息。
作為一時風頭無兩的貴妃娘娘。
林芷卿是林國公養在江南的外室女，一朝和下江南的帝王偶遇，兩人生了情，便入了後宮成了最末等的答應。
而後身份大白，雖說是外室女，可到底也是出自國公之府。
尤其帝王是真的喜歡她。
不出一年，最末等的答應便成了後宮裏無人能及的貴妃，位高權重。
我使了不少銀子，才得到了真相。
林國公根本沒有所謂的外室女，無非是家裏那幾個女兒不爭氣，得不到帝王寵愛，就將心思打到了林芷卿身上，兩人算是合作關系，一口一個好爹爹好女兒地喊著。
這件事情知道的人很少。
而我恰好找到了個林國公府的老嬤嬤，她兒子嗜賭成性，還不上錢，差點丟了一條命。我替他還了錢，她給我這個秘密，算是交易。
至於宋少欽，哪怕尚未成親，我也是真的把他當成了能夠托付終身的人。
所以正打算將這件事情告知他。
又唯恐牽連他，所以並沒有告訴他是後宮哪位娘娘，只說仇人在深宮，所以我需要進宮一趟。
那天，我們大吵了一架。
或許是氣上心頭，那些曾說不出口的話，也因為惱怒全部宣之於口。
宋少欽和我說：
「當年之事，賣花女也只是無心之舉，並無害人之心，你又何苦非要人性命。」
「更何況我們即將成婚，縱然有天大的事，都不及你我的婚事來的重要。」
「阿凝，我母親本就不滿你的身份，若你還要折騰這一遭，我也實在不知該如何處理你們婆媳的關系。便當是為了我，你退一步，就退一步可好？」
我問他要如何退。
他說：「恩恩怨怨，何必執著，不如全部放下。」
那時候我便知道我們不是一條路上的人。
我放不下這個仇恨，也一定要殺了林芷卿替阿姐報仇。
所以吵到最後，宋少欽也放了狠話。
「我希望自己迎娶的女子，是一個堅韌正直的人。當年之事大家都有錯，小小孩童又能懂多少？便是殺了人也是無心之過，你應該寬容大度些。阿凝，若你執意報仇，那我們之間的婚事便只能作罷了。」
他用退婚來威脅我，殊不知他此舉只會堅定我退婚的決心。
我笑他愚昧，也是真心祝願他——
往後歲歲年年，可千萬別遇到我這種事，否則一句孩童尚且年幼，無心之失害死家人，便只能打落牙齒肚裏咽，報不得仇了。
至此，我們的婚約正式作廢，一拍兩散。
只是我沒想到，我竟然會在皇宮裏再次遇見他，這個已經成為探花郎的少年。
思緒如潮水般湧退。
我顧不得感慨，只因為林芷卿已經看見了我和宋少欽。
她手執一把牡丹團扇，在一群宮女的擁簇下，正緩緩朝著我走來。
我按捺下心中擔憂，恭敬地向她行禮。
林芷卿卻並沒有正眼瞧我，而是將目光落在宋少欽身上。
「宋大人年輕有為，如今更是陛下欽點的探花郎，怎地在這裏同一宮女閑話？」
見林芷卿如此說，我便放下了心。
剛才她所站的距離甚遠，應當只瞧見了我和宋少欽談話，卻不知說了什麽。
而宋家在京城，也算是名門望族，適合拉攏。
林芷卿若想當皇後，自然是需要培養一些屬於自己的勢力的。
宋少欽先是向她恭敬行禮，然後又看了我一眼，像是在沈思，最後才緩緩開口：
「當年臣下江南，被匪寇所傷，是這宮女所救。後來想要報恩，卻不見她的蹤跡，如今再次相遇，便想著要報答一二。」
這話不算說謊，我的確救過他，他也的確說過要報恩。
只是之前說好的恩情是以身相許。
如今，我們一拍兩散，那麽當初的救命之恩，可算是並未報答。
聽到這話，林芷卿臉上笑容驟深。
當即轉頭看向我，餘光在我身上不斷打量，而後輕笑開口：
「想不到你們竟然有這般淵源，不過本宮雖然暫時為後宮之主，但也沒法開先例讓她立刻出宮，不如本宮先替宋大人好好照顧她，等到日後尋了機會，宋大人再求陛下將她討了去，當作救命恩人報答也好，迎入府中當姬妾也罷，全都看大人心意，如何？」
真話表面聽起來像是為我考慮。
實則，林芷卿是在向他拋出橄欖枝，只要他點頭，兩人便算是聯盟。
而我便是他們聯盟的紐帶。
對此，宋少欽只是擔憂地看了我一眼，也未曾過多考慮，當即便點頭作揖：
「既如此，勞煩貴妃娘娘了。」
倘若宋少欽知道她便是我的仇人，此刻恐怕是會絞盡腦汁，想方設法將我調離關雎宮，最好是離她遠遠的。
如此，我既不會受傷，也不會傷到林芷卿。
他總這樣，自以為是當了好人。
所以我也毫不內疚——
宋少欽本就欠我一條命，那我借他來演這麽一出戲，讓我得以成為林芷卿的貼身宮女，便算不得利用了。
畢竟，想要一個人的性命很簡單，但我更想在此之前，徹底摧毀她所有希望。
如此方才解我心頭之恨。
我微微低下頭，掩飾了眼底的笑意，然後恭敬地向他二人行禮：
「奴婢謝過貴妃娘娘，謝過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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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芷卿，林貴妃，乃當今帝王寵妃。
也是當年那個害死我姐姐的賣花女。
那年初春寒涼，阿姐帶著尚且年幼的我外出看花燈。
途經小巷，偶遇一賣花女。
賣花女應當同我差不多年紀，卻衣衫破爛，蜷縮在角落裏瑟瑟發抖。
她面前還放了一個籃子，籃子裏都是些快蔫巴的花。
賣花女看見我和阿姐，當即便跪在了地上，雙手扯著我阿姐的裙擺，央求她買些鮮花。
還說賣不完，爹娘便不允許她回家，只能在外挨凍。
或許她都撐不過這幾天。
而這賣花女，我和阿姐也眼熟，之前幾次燈會，她也在附近賣花。
也的確是個窮苦人家的孩子。
阿姐心善，就將自己的披風給了她，還給了賣花女一錠銀子。
說要買光她手裏的所有鮮花，只為讓她能夠早些收攤歸家。
我那樣好的阿姐，本意是不願見她挨凍。
可誰又曾想到——
賣花女竟然提前收了別人的銀子，以還有鮮花放在巷子裏為由，讓阿姐一同前去。
而那巷子裏，正埋伏著一群奸人，專欺淩過路小娘子。
阿姐性情剛烈，最終被害得丟了性命。
賣花女眼見事情鬧大，卻趁亂逃跑，再不見蹤跡。
阿姐去世，爹娘也因此郁郁而終。
我虞家偌大的產業，便成了別人眼裏的一塊肥肉，族裏的叔叔伯伯，以我尚且年幼為由，說要先替我保管家產，被我揭穿後惱羞成怒，還一度想要害我性命。
那時，我還太年幼，差點丟了一條性命，又被迫散掉了一大半家產，才堪堪保住一條命。
等到再大些時，我便學著阿姐女扮男裝，混跡商場。
將那些丟失的產業再一點點掙回來。
也正因如此，我有了足夠的金錢支撐，像當年害死阿姐的那夥賊人一一找到，然後千刀萬剮。
唯獨當年那個賣花女，卻始終杳無音信。
再後來，我意外救下了被山匪所傷的宋少欽。
但他傷勢太重，在床榻上足足躺了三個月。
我府中沒有什麽下人，大多數時間都是我在親自照顧他。
宋少欽文采斐然，又端方守禮，還有一副好皮囊。
我們朝夕相對三月，不免生出了些旁的心思。
他說他欠了我一條命，千恩萬謝也不為過，若是我願意，以身相許也是好的。
我喜歡他這副皮囊，也是真動了心。
可我始終未曾忘阿姐的仇。
所以我們約定好，若有朝一日我尋見那仇人，我一定會去報仇，無論是何種理由都不能阻攔我。
他當時說好，我也信了他，然後一起來了這京城。
他成了我的未婚夫婿，我們的婚期將近。
一切，原本都很幸福順遂。
直到三個月前，帝王攜後宮妃嬪去明恩寺上香，風吹動了簾子，我偶然窺見了傳聞中那個深得帝王寵愛的貴妃模樣。
一晃十年，當初那個孱弱消瘦的賣花女，如今被金銀玉器養得極好。
唯有眉間一點朱砂紅，從未更改。
對於我阿姐和賣花女的恩怨，宋少欽是知道的，但是對方眉間有一點朱砂紅，他是不知的。
同樣的印記，同樣相似的臉龐。
唯獨身份上的不同。
所以事後，我使了大把銀子去查林芷卿的消息。
作為一時風頭無兩的貴妃娘娘。
林芷卿是林國公養在江南的外室女，一朝和下江南的帝王偶遇，兩人生了情，便入了後宮成了最末等的答應。
而後身份大白，雖說是外室女，可到底也是出自國公之府。
尤其帝王是真的喜歡她。
不出一年，最末等的答應便成了後宮裏無人能及的貴妃，位高權重。
我使了不少銀子，才得到了真相。
林國公根本沒有所謂的外室女，無非是家裏那幾個女兒不爭氣，得不到帝王寵愛，就將心思打到了林芷卿身上，兩人算是合作關系，一口一個好爹爹好女兒地喊著。
這件事情知道的人很少。
而我恰好找到了個林國公府的老嬤嬤，她兒子嗜賭成性，還不上錢，差點丟了一條命。我替他還了錢，她給我這個秘密，算是交易。
至於宋少欽，哪怕尚未成親，我也是真的把他當成了能夠托付終身的人。
所以正打算將這件事情告知他。
又唯恐牽連他，所以並沒有告訴他是後宮哪位娘娘，只說仇人在深宮，所以我需要進宮一趟。
那天，我們大吵了一架。
或許是氣上心頭，那些曾說不出口的話，也因為惱怒全部宣之於口。
宋少欽和我說：
「當年之事，賣花女也只是無心之舉，並無害人之心，你又何苦非要人性命。」
「更何況我們即將成婚，縱然有天大的事，都不及你我的婚事來的重要。」
「阿凝，我母親本就不滿你的身份，若你還要折騰這一遭，我也實在不知該如何處理你們婆媳的關系。便當是為了我，你退一步，就退一步可好？」
我問他要如何退。
他說：「恩恩怨怨，何必執著，不如全部放下。」
那時候我便知道我們不是一條路上的人。
我放不下這個仇恨，也一定要殺了林芷卿替阿姐報仇。
所以吵到最後，宋少欽也放了狠話。
「我希望自己迎娶的女子，是一個堅韌正直的人。當年之事大家都有錯，小小孩童又能懂多少？便是殺了人也是無心之過，你應該寬容大度些。阿凝，若你執意報仇，那我們之間的婚事便只能作罷了。」
他用退婚來威脅我，殊不知他此舉只會堅定我退婚的決心。
我笑他愚昧，也是真心祝願他——
往後歲歲年年，可千萬別遇到我這種事，否則一句孩童尚且年幼，無心之失害死家人，便只能打落牙齒肚裏咽，報不得仇了。
至此，我們的婚約正式作廢，一拍兩散。
只是我沒想到，我竟然會在皇宮裏再次遇見他，這個已經成為探花郎的少年。
思緒如潮水般湧退。
我顧不得感慨，只因為林芷卿已經看見了我和宋少欽。
她手執一把牡丹團扇，在一群宮女的擁簇下，正緩緩朝著我走來。
我按捺下心中擔憂，恭敬地向她行禮。
林芷卿卻並沒有正眼瞧我，而是將目光落在宋少欽身上。
「宋大人年輕有為，如今更是陛下欽點的探花郎，怎地在這裏同一宮女閑話？」
見林芷卿如此說，我便放下了心。
剛才她所站的距離甚遠，應當只瞧見了我和宋少欽談話，卻不知說了什麽。
而宋家在京城，也算是名門望族，適合拉攏。
林芷卿若想當皇後，自然是需要培養一些屬於自己的勢力的。
宋少欽先是向她恭敬行禮，然後又看了我一眼，像是在沈思，最後才緩緩開口：
「當年臣下江南，被匪寇所傷，是這宮女所救。後來想要報恩，卻不見她的蹤跡，如今再次相遇，便想著要報答一二。」
這話不算說謊，我的確救過他，他也的確說過要報恩。
只是之前說好的恩情是以身相許。
如今，我們一拍兩散，那麽當初的救命之恩，可算是並未報答。
聽到這話，林芷卿臉上笑容驟深。
當即轉頭看向我，餘光在我身上不斷打量，而後輕笑開口：
「想不到你們竟然有這般淵源，不過本宮雖然暫時為後宮之主，但也沒法開先例讓她立刻出宮，不如本宮先替宋大人好好照顧她，等到日後尋了機會，宋大人再求陛下將她討了去，當作救命恩人報答也好，迎入府中當姬妾也罷，全都看大人心意，如何？」
真話表面聽起來像是為我考慮。
實則，林芷卿是在向他拋出橄欖枝，只要他點頭，兩人便算是聯盟。
而我便是他們聯盟的紐帶。
對此，宋少欽只是擔憂地看了我一眼，也未曾過多考慮，當即便點頭作揖：
「既如此，勞煩貴妃娘娘了。」
倘若宋少欽知道她便是我的仇人，此刻恐怕是會絞盡腦汁，想方設法將我調離關雎宮，最好是離她遠遠的。
如此，我既不會受傷，也不會傷到林芷卿。
他總這樣，自以為是當了好人。
所以我也毫不內疚——
宋少欽本就欠我一條命，那我借他來演這麽一出戲，讓我得以成為林芷卿的貼身宮女，便算不得利用了。
畢竟，想要一個人的性命很簡單，但我更想在此之前，徹底摧毀她所有希望。
如此方才解我心頭之恨。
我微微低下頭，掩飾了眼底的笑意，然後恭敬地向他二人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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