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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第 133 章 她始終目視著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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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第 133 章 她始終目視著前方……

她始終目視著前方, 未曾對跪在地上的那人回以半分的目光來。

很快便得了聖人召見,她略一整頓好自己的儀表便隨著前面的小太監進了宮去。

並不常來這大明宮,總共也沒來過幾次, 只是所來的這幾次中殿中的陳設皆是如出一轍, 未曾改變, 從她小時候到現在都是如此。

“宜安拜見父皇,父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難得地打起精神來, 老皇帝將身子稍往前傾了些看著階下的這個女兒,許久未見,沒想到她竟是已經出落得這般端莊。好像這西行和親走了一遭又重新回到長安也並沒給她添多少憔悴之態,反而是眉眼之間多了些沈穩和堅定的意味。

她小時候身體一向不好, 如今看來也仍然還是瘦得緊,雙肩瘦削,以至於有些撐不起來這寬大的宮服。這樣一身精致的宮服同她輕薄的身板一比竟是顯得沈重, 仿佛再繁覆些就會將她的身子壓垮一般。

“快平身吧。”皇帝揮了揮手,事宜下面的人給她賜座。

“他還在外面嗎?”

被高椅上之人這般一問使得她楞了一瞬,但宮外之人似乎只有那一道跪在門口的黑衣之人, 那道身影自她來時還跪得穩當, 她只得點了點頭:“宜安進門時還見裴大人宮外的階前跪著。”

“四天了, 裴卿也真是有毅力啊。”

“四天?”聞得皇帝此語,她不禁輕呼出聲,只是這兩個字將將一出口她便察覺到了自己有些失禮, 連忙要低下頭去,但悄悄擡眼上望, 只見她的父皇似乎並沒在意。

“是啊,他在門外跪了整整四天了。”

四天……

不吃不喝整整跪了四天……

難怪見他的時候多了幾分虛弱。

只是他為何會在宮門口跪這般久?是有事求父皇嗎?

但他素來得父皇信任,這次又在穆臨一役中立下了不小的功勞, 父皇對他的賞賜應該是很慷慨才是,怎麽樣都不會淪落到在門口跪四天的地步。

但他所求的是什麽呢?

他不缺錢,目下雖是白丁之身但以目下的態勢看遲早也會重新將官職分與他去,若是為了官職也萬犯不著在此間跪求四天之久的地步來。況且他向來也不是特別看重名利之輩,如此,蕭瑾實在也想不出他長跪在此的理由。

可是換個方面想,她平日裏就算是只跪上一個下午便直覺得膝蓋像針紮一般痛,腦子也漲漲地要開始發暈,他竟能一次定定跪下來四天。雖說他是習武之人,但人的身體本身就不是鐵打的,再好的身體也經不住這般折騰,這樣未免也太不把自己身體當回事來。

“在西戎走上這一遭也真是苦了你了,如今見你還能平安回來朕也算是放心了。”

直到坐上之人這一席話來才將她從方才的思緒中拉回,她連忙將自己的情緒重新調整了一番,將這一路上的種種揀了些容易打動人的出來,再添上些哀戚的語調娓娓道來。

口中一面說著一面又擡眼看向座上之人,觀其神態好像並沒有認真在聽,只是在她將一席感言和請安之話說完嗯嗯啊啊地應付了兩句,而後又敷衍地加上些對於她的讚揚來。

看樣子傳言中說聖人身體不好而精神不濟所言不虛,也難怪他要將多餘的事分攤出去交給蕭炬做。

“只是宜安如今還有一事放心不下……”

“但說無妨。”

“此次西行之時宜安也曾見過戰場上的光景,那刀劍相接實在是殘忍非常。西境之戰如此,想必嶺南之戰也會是同樣的場面。宜安回來時能見到前往西境的援兵源源不斷,以至西境已然將失去的城池不斷收回。如今皇兄領兵戰於嶺南,許久未曾聽聞有消息傳來,宜安只盼著前往嶺南增援的人馬也能像前去煙蘭的這般順利。”

“調度後方援兵一事都是晉王在負責,畢竟同為皇家子孫,想必他不會把太子那處怠慢了去。”

這話一出蕭瑾的心再次向下涼了半截,聽皇帝這意思是將此事全全委派給蕭炬而打算再不過問,若蕭炬真有什麽算盤想打便是十分容易實施了。

既然她的父皇對這蕭炬辦這事是頗為信任,那便只好從蕭炬身上下手了,這也實在是無奈之舉,只好想辦法給他挑出些錯來以將這調兵一事從他手中剝取下來。

階下之人憂思深重,而座上之人半天卻還在盤算著別的事。

若是細細一想,好像裴譽亭所求的的確是門不錯的婚事。

蕭瑾將將從西境歸來不久,雖說是為國和親西戎,但畢竟她當時所嫁的西戎王已經在宮變之中被殺,婚禮既成便她算是已經出嫁過的人,後來西戎王兩度易位,她又流落到煙蘭的軍營為俘,如今被遣派回國,名聲上確實算不得好。

皇家的公主若是年齡大了還嫁不出去也勢必會惹人閑話,可以她目前的遭際來看恐怕也絕然是沒有旁人敢娶。裴譽亭又恰逢喪妻,若真能由這個關頭將他們兩人湊成一對,好像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只是這樣一來皇後勢必會鬧騰,皇後鬧騰便自去鬧騰吧,後宮嬪妃眾多,也不是獨她一個,只要她還想在後位上呆著遲早也會消停下來,再過一段時日想必她也能將這事全然放下了。

再一細想這門親事,他直覺得真是兩全其美。但勢必不能將公主嫁與白丁,稍後還得再封給他個官職才行。打定了主意,他便只想快些將這對即將成婚了的人雙雙打發。

而蕭瑾瞧著皇帝也並無什麽心思想同自己多言,再說了幾句恭敬的套話便起身告退了。

只是一開宮門,空曠的院中首先映入她眼簾的竟還是地上的那個身影。

他愛跪著便跪著吧,左右他想幹什麽也與自己再無什麽關系,打定了主意要相忘可千萬忌諱這種不幹脆而又藕斷絲連的念想來。

於是將目光幹脆地擡起,像前方自己的車駕行去。

炎日高懸,有些晃眼。

在這燙得足以穿透一些的陽光之下,目之所及的一切都被度上了一層刺眼的白,除了那身黑衣例外。盡管她再三努力想將那身黑衣從視線的一角向外排去,但那人卻牢牢地烙印在她眼中。

繡鞋行至他身側,她卻忽而感覺衣袖一沈。

今日穿的是一身寬袖宮服,寬大的袖子下垂恰好會到她的膝蓋和小腿處,也恰好是他跪地只是伸手可以觸到的地方。

有些慌亂地垂下眸光,只見的確是有一只骨節分明的手牽住了她袖口的小小一角。

既然下定了決心便不要總是猶猶豫豫的,她當即狠了很心,壓上全身的力氣來一揮袖將自己衣料抽回,衣角在空中低低滑過一道弧線,而後她加快了步伐往前行去,頭也未回。

原本落在那衣袖上的手被猛地甩開,連帶著身形微微一陣。

風很安靜,他能清晰地聽到她急著遠去的步伐。

回府了思量了許久,朝堂上的事她目下全然沒有能插得上嘴的地方,只能借他人之口才能將蕭炬援兵分配失衡這一事放到明面上來。而關於這個而已助她一臂之力的人選,有一人似乎是再合適不過,那便是她的皇叔蕭鼎桓。

他在父皇面前一向說得上話,若是以他之口提出了對蕭炬的疑慮,想必父皇定然不會置之不理。最好的結果是他能接過蕭炬之職而調配援兵,再不濟父皇也會起碼會讓他將這一點考慮一番,皆是蕭炬也不敢不從,不得不將手中的援兵往嶺南一處調配了去。

滋事緊急,打定了主意她便要驅車往秦王府去。

待她說明了來意後,蕭鼎桓面上顯出了猶豫之色:“晉王與太子之間的事我恐怕不好插手,皇兄也未必會在這事上聽我諫言。”

“晉王的野心大家都是心知肚明,太子出征,如今長安就只剩下他一個能理事的皇子。說句不好聽的,戰場瞬息萬變,太子能否歸來尚且還是個變數,皇兄此舉便是在以備太子無法順利歸來。倘若太子當著戰死,這朝中能和晉王爭權的便是只有我一人了,若我真在這個關頭進言,非但引得皇兄生了猜忌,晉王也勢必不會善罷甘休。”

“可是……可是唯有皇叔才有進言這事的資格,先前同皇兄站在一處的老臣如今都先後被打壓,若是連皇叔都不願去管這事,那皇兄當真便無法得勝從嶺南歸來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我知曉他在戰場上定然會盡全力拼殺,但若是沒有援兵前去,那也是萬萬打不贏仗的。”

“若是打不贏這仗,不僅失了國土,更是失了儲君,難道皇叔當真能眼睜睜地看著蕭炬一點一點得逞嗎?”她沒想到蕭鼎桓會用這層理由拒絕於她,雖說那番話合情合理,但她仍是難免因得心中焦急而將語調擡高了些。

末了,蕭鼎桓嘆了口氣,道:“也罷,我去試試吧。”

得了他這肯定的回答,蕭瑾可算是松了口氣,鄭重地向他道謝:“多謝皇叔!”

暮色四合,傍晚的風灌進屋中讓人覺得涼爽舒適,蕭鼎桓勾唇笑著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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