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第 130 章 好像生在尋常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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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第 130 章 好像生在尋常人家……
好像生在尋常人家便可以沒有那麽多顧慮, 可以再心安不過地享受父母溫情，可以日日盼著父親歸家，共用晚膳, 更可以明目張膽地向父親尋求安慰和庇護,也不會因為身份牽扯到多麽要緊的厲害關系而賠上自己一生的幸福。雖說刺史一職也不能被歸屬於尋常百姓, 但是和有著那樣錯綜關系的王公貴族來說顯得也是單純了不少。
她生於那高墻圍繞的皇宮之中，父親是天下最尊貴之人的, 位高萬人之上。她與當今聖人則不止是父女這一層關系，更是禮樂尊卑之下的君臣關系，事事都得按照秩序又循著禮法。而那樣一個高坐龍椅之上日日批閱成山奏折的人也再分不出多餘的精力來同子女相處，便更別說什麽親近與依賴了。
更何況後宮幽深, 能夠半路留住皇帝的人太多，到她這裏時便就更不剩下些什麽了，只能是與母親和兄長相依為命。可她的母親也早逝, 兄長整日要處理的政務也繁忙，再後來便只能剩下她一個人在新築的府邸了。
她從未享受過這樣站在父母之間的溫馨場面，甚至於連可以伴在母親身邊的日子都不多。
席上歡聲笑語不斷, 蕭瑾卻註意到了自己身旁之人手下的筷子沒動幾下, 杯中之酒倒是下腹一杯又一杯, 於是瞄準了盤中雪白的糕點，她伸臂動筷夾來了一塊放在了他面前的盤上。
“空著肚子喝酒容易難受，你多少再吃一些。”
“這雲片糕味道不錯, 你嘗嘗。”話畢，她又重新從桌中夾了一塊放入了自己口中。
這話音一落, 他當即便放下了酒杯去吃夾至盤中的糕點。
“怎麽樣？好吃嗎？”
“好吃。”他記得她是極愛吃這糕點一類的，但最愛吃的還是要屬板栗糕。
“好吃你就多吃些，別老抱著手邊那個酒杯。”只是這話音將將落下, 她便以袖掩唇咳了起來，連帶著瘦削的肩膀輕輕顫著。
連忙靠過去隔著衣物替她順氣，好半晌過後她才堪堪將胸口的氣息平了下來，但眼角仍暈著方才咳過之後的淡淡紅意。
“許是剛剛淺嘗了一口這酒的緣故，這酒確實是勁道不小。方才看你喝得那般順口，我還以為是淡酒呢。”
低頭望去，她杯中的酒面的確是稍稍向下移去了些，而後他直接伸臂將她面前小巧的酒盞拿過，待一仰頭後放回，杯底便明明凈凈而又沒有酒水阻地顯在了日光之下。
這次該輪到蕭瑾楞神了。
先前她將這酒輕輕抿過了一口，因而杯邊還沾染著些淡淡的口脂印子。雖說她今日並沒有點那種極為紅艷的顏色，但畢竟杯壁瓷白，看上去還是有些明顯。
在他方才的一拿一落後，她原先留下的那方口脂印子之上又留下了一顆晶瑩的酒珠來，圓滾滾的酒珠將光影折射，疏影浮動，其下的口脂印流轉其間，竟是莫名地添來兩分旖旎之感。
面頰此刻後知後覺地有些發燙，她竟是一時不知道要看向何處。一直盯著這酒盞不合適，但也不能就在此刻直勾勾地望向他。
“你身體還未好，別喝酒。”
可是這聲音傳來，她還是忍不住地想要對上他的目光。他眉心雖蹙著，音色有些沈，但說話的語氣卻輕柔。目光情不自禁地下移，只見他唇中確實也點著一星酒珠。
杯上的酒珠就這般和他唇上的那顆遙遙相應，融於空中，抽絲剝繭地向外擴散著帶著蠱惑意味的酒氣。
一場歡宴，福言滿座。
歡笑之聲不知不覺便接近尾聲，眾人陸續散場，蕭瑾也從座上站起了身來。
“走吧。”見身旁的裴譽亭遲遲沒有動靜，她不禁開了口。
“嗯。”她未曾有過笄禮這件事始終烙在他心頭。
沿途的春花爛漫，裝點著春的明媚與歡快。
順手采下路邊的一朵小粉花，蕭瑾趁身旁之人不備踮腳將手中的那抹亮色插入了他那一向冠得一絲不茍的發絲之中。
“今日可是好日子，別愁眉苦臉的。”她的笑意落在他眼中，嚴寒過後的春意便完全失了顏色。
“刺史夫人給女兒簪發，你們男子也沒有笄禮，只好給你插花了。”
那一星粉紅點在他的發上，鮮亮顯眼而又清雅嬌柔。只是他這一副骨相生的屬實是太過於冷厲了些，不同於女兒家簪花的嬌羞與柔美，這花兒被他這周身的氣場壓制，竟像是露了怯色出來一般。
兩種截然不同的風格在此間碰撞，隨之而來的反差倒是趣味橫生，蕭瑾瞧著不禁輕輕笑出了聲，兩人之間原本主要由裴譽亭產生的凝重之氣也由此緩和了些。
配合著她彎起的眉眼，他也勾了勾唇角，而後也伸手摘了道旁的一朵花別在她的發間。
鮮活的花瓣到底是要比死的首飾來得更生動些，嬌俏地在她的發釵一側斜倚，風過之時便隨之裊裊微顫。
柳陌輕翻，桃蹊遺芳澤。
他將她的手牽在了掌心，並肩往住處行去。
兩人的步伐合作了一處，發間的花枝也以同樣的頻幅搖曳，而檐下的雙燕展翅而飛，翅上的羽毛有長有短，一振一呼之間，夏日便快要來了。
隊伍接著一路向前顛簸，抵達長安之時已是盛夏，艷陽萬裏，草木華生。
街道坊市都是她熟悉的樣子，撩開車簾向外探出頭去，卻處處都是新色，熟悉的新色。
熟悉的是佇立在此的長安，新的是離去的這兩年光景。但除此之外似乎還有一新，乘黑馬行於她身側的人穿的是一身新衣。
當時出城之時她確實幻想過自己能重新回來，但沒想到竟真的會有這樣的一天。街景隨著馬車向後變換，她直覺得恍惚如夢。
一如既往的喧囂，一如既往的繁華。
她的目光沈溺其中，久久回不過神來。
忽然間她眸光一陣，用手撐著窗沿而將腦袋更往外探去，落燈香鋪的牌匾高掛，在日光的照耀之下反射著明亮的光影，精美而沈穩。
還是她當年斥“巨資”盤下的那間鋪子，雖然後來她本人遠離長安，但這店鋪看樣子似乎被經營得很是得當，以至於將旁邊的那間店的門面也合並了進來。
走過熱鬧的街市，也行過了氣派的大道，她只覺自己還沒看夠長安之景便已經到了府邸門口。
宜安公主府。
推開那兩扇門，腦中的記憶與眼前的場景一處又一處相吻合，熟悉得仿佛從未離開過一般。
叢生的荒草已長到半人之高，雖看起來雜亂但仍在她眼中竟是別樣的可愛，這便是她曾長久生活過的地方。
一入居室，床上榻上已然積起一層厚厚的灰來，但一眾侍女齊手打掃，只片刻功夫就讓這屋中重新恢覆了從前的明凈。
棠雨從外拿了一個小木籠進屋輕輕放在了桌上，木籠之內是一個毛茸茸的小生命正轉來轉去地觀察著四周。
上前開了籠門，籠內的那個小生命便順勢跳上了她的膝頭。
“康康——”她輕聲喚著。
雖說流落西境之時她顛簸著受了不少苦，但好在暮桃棠雨一直呆在浩戎，她帶去的這只小兔子也在她們的日日照料之下安好回京。
細膩的皮毛撓著她的手心，使得她不得不重新思考著這一段關系。
當年的燈會上他替她贏來了這小兔子並取了“康康”作名，而後她便要西行和親，帶了這小生命隨行。再後來便是幾經波折終要返程，康康便又毫無怨言地坐在了籠中同行。
而這一路都是他伴在身側，本已下定了決心要同他斷了關系，便也沒讓康康再出現在他眼前。
但真的如當時所想的那般同他斷幹凈了嗎？
答案顯然是否定的。
如今重回長安，便是一切都必須要回到正軌了。
閉了眼回想，先前的這一路上她實在是有些過於放縱自己的。這一路他總會向她湊來，不知不覺便將她先前下定的相忘兩安的決心拋在了身後。
如今回來長安她要做的很多，一面要接著將當年的母後一案往下尋查，另一面還要替皇兄提防著朝中別有用心之人使些絆子而耽擱了前線的軍情大事，實在是不能在這男女之間不甚要緊的小情小愛放在心上而占去精力了。
想必他也再沒什麽時間在她身上付諸精力了吧。
先前也大致聽聞赫遠說過他在長安的一應事宜，如今他應是也要盡快謀得新的官職或者官覆原職，同時也須得多表現出些對她已逝皇姐的悼念與不舍來。
只是她實在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不舍些什麽，明明是十分確定的沒有結果且並非良人。
但必須要放下了。
透藍的天空上懸著火球一般的太陽，將地面照得滾燙。
乘馬在這樣炎熱的日光之下行了許久，裴譽亭已能遠遠望見了自己府上的屋頂，而後一抖韁繩，往相反的地方馳去。
雖說身上穿的是一貫的黑衣，但卻是這一路上最為體面的一件新衣。盡管汗水浸在衣裳使得這布料緊貼後背，但他卻只盼著馬兒能行得快些再快些。
今日是要入宮面聖的日子，也是同她的婚事掛鉤，萬不可怠慢了去。
到底是禦賜的好馬，他午時便到了大明宮的門口。先前已然為了公事來過大明宮數次，從未有過今日這般的緊張之感。
往常的是秉公辦案，如今所求的卻是私事。
從前他不曾懼過聖人心思，也懶得像某些臣子總察言觀色地在心中揣摩著皇帝的心思，他自知未嘗怠慢這份職責又素來頗得皇帝信任，因而也不怕上面降下什麽罪來。更何況他骨子裏本就是個剛正的性子，也對那些小門小道不感興趣。
但這次卻是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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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生在尋常人家便可以沒有那麽多顧慮, 可以再心安不過地享受父母溫情，可以日日盼著父親歸家，共用晚膳, 更可以明目張膽地向父親尋求安慰和庇護,也不會因為身份牽扯到多麽要緊的厲害關系而賠上自己一生的幸福。雖說刺史一職也不能被歸屬於尋常百姓, 但是和有著那樣錯綜關系的王公貴族來說顯得也是單純了不少。
她生於那高墻圍繞的皇宮之中，父親是天下最尊貴之人的, 位高萬人之上。她與當今聖人則不止是父女這一層關系，更是禮樂尊卑之下的君臣關系，事事都得按照秩序又循著禮法。而那樣一個高坐龍椅之上日日批閱成山奏折的人也再分不出多餘的精力來同子女相處，便更別說什麽親近與依賴了。
更何況後宮幽深, 能夠半路留住皇帝的人太多，到她這裏時便就更不剩下些什麽了，只能是與母親和兄長相依為命。可她的母親也早逝, 兄長整日要處理的政務也繁忙，再後來便只能剩下她一個人在新築的府邸了。
她從未享受過這樣站在父母之間的溫馨場面，甚至於連可以伴在母親身邊的日子都不多。
席上歡聲笑語不斷, 蕭瑾卻註意到了自己身旁之人手下的筷子沒動幾下, 杯中之酒倒是下腹一杯又一杯, 於是瞄準了盤中雪白的糕點，她伸臂動筷夾來了一塊放在了他面前的盤上。
“空著肚子喝酒容易難受，你多少再吃一些。”
“這雲片糕味道不錯, 你嘗嘗。”話畢，她又重新從桌中夾了一塊放入了自己口中。
這話音一落, 他當即便放下了酒杯去吃夾至盤中的糕點。
“怎麽樣？好吃嗎？”
“好吃。”他記得她是極愛吃這糕點一類的，但最愛吃的還是要屬板栗糕。
“好吃你就多吃些，別老抱著手邊那個酒杯。”只是這話音將將落下, 她便以袖掩唇咳了起來，連帶著瘦削的肩膀輕輕顫著。
連忙靠過去隔著衣物替她順氣，好半晌過後她才堪堪將胸口的氣息平了下來，但眼角仍暈著方才咳過之後的淡淡紅意。
“許是剛剛淺嘗了一口這酒的緣故，這酒確實是勁道不小。方才看你喝得那般順口，我還以為是淡酒呢。”
低頭望去，她杯中的酒面的確是稍稍向下移去了些，而後他直接伸臂將她面前小巧的酒盞拿過，待一仰頭後放回，杯底便明明凈凈而又沒有酒水阻地顯在了日光之下。
這次該輪到蕭瑾楞神了。
先前她將這酒輕輕抿過了一口，因而杯邊還沾染著些淡淡的口脂印子。雖說她今日並沒有點那種極為紅艷的顏色，但畢竟杯壁瓷白，看上去還是有些明顯。
在他方才的一拿一落後，她原先留下的那方口脂印子之上又留下了一顆晶瑩的酒珠來，圓滾滾的酒珠將光影折射，疏影浮動，其下的口脂印流轉其間，竟是莫名地添來兩分旖旎之感。
面頰此刻後知後覺地有些發燙，她竟是一時不知道要看向何處。一直盯著這酒盞不合適，但也不能就在此刻直勾勾地望向他。
“你身體還未好，別喝酒。”
可是這聲音傳來，她還是忍不住地想要對上他的目光。他眉心雖蹙著，音色有些沈，但說話的語氣卻輕柔。目光情不自禁地下移，只見他唇中確實也點著一星酒珠。
杯上的酒珠就這般和他唇上的那顆遙遙相應，融於空中，抽絲剝繭地向外擴散著帶著蠱惑意味的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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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見身旁的裴譽亭遲遲沒有動靜，她不禁開了口。
“嗯。”她未曾有過笄禮這件事始終烙在他心頭。
沿途的春花爛漫，裝點著春的明媚與歡快。
順手采下路邊的一朵小粉花，蕭瑾趁身旁之人不備踮腳將手中的那抹亮色插入了他那一向冠得一絲不茍的發絲之中。
“今日可是好日子，別愁眉苦臉的。”她的笑意落在他眼中，嚴寒過後的春意便完全失了顏色。
“刺史夫人給女兒簪發，你們男子也沒有笄禮，只好給你插花了。”
那一星粉紅點在他的發上，鮮亮顯眼而又清雅嬌柔。只是他這一副骨相生的屬實是太過於冷厲了些，不同於女兒家簪花的嬌羞與柔美，這花兒被他這周身的氣場壓制，竟像是露了怯色出來一般。
兩種截然不同的風格在此間碰撞，隨之而來的反差倒是趣味橫生，蕭瑾瞧著不禁輕輕笑出了聲，兩人之間原本主要由裴譽亭產生的凝重之氣也由此緩和了些。
配合著她彎起的眉眼，他也勾了勾唇角，而後也伸手摘了道旁的一朵花別在她的發間。
鮮活的花瓣到底是要比死的首飾來得更生動些，嬌俏地在她的發釵一側斜倚，風過之時便隨之裊裊微顫。
柳陌輕翻，桃蹊遺芳澤。
他將她的手牽在了掌心，並肩往住處行去。
兩人的步伐合作了一處，發間的花枝也以同樣的頻幅搖曳，而檐下的雙燕展翅而飛，翅上的羽毛有長有短，一振一呼之間，夏日便快要來了。
隊伍接著一路向前顛簸，抵達長安之時已是盛夏，艷陽萬裏，草木華生。
街道坊市都是她熟悉的樣子，撩開車簾向外探出頭去，卻處處都是新色，熟悉的新色。
熟悉的是佇立在此的長安，新的是離去的這兩年光景。但除此之外似乎還有一新，乘黑馬行於她身側的人穿的是一身新衣。
當時出城之時她確實幻想過自己能重新回來，但沒想到竟真的會有這樣的一天。街景隨著馬車向後變換，她直覺得恍惚如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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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沈溺其中，久久回不過神來。
忽然間她眸光一陣，用手撐著窗沿而將腦袋更往外探去，落燈香鋪的牌匾高掛，在日光的照耀之下反射著明亮的光影，精美而沈穩。
還是她當年斥“巨資”盤下的那間鋪子，雖然後來她本人遠離長安，但這店鋪看樣子似乎被經營得很是得當，以至於將旁邊的那間店的門面也合並了進來。
走過熱鬧的街市，也行過了氣派的大道，她只覺自己還沒看夠長安之景便已經到了府邸門口。
宜安公主府。
推開那兩扇門，腦中的記憶與眼前的場景一處又一處相吻合，熟悉得仿佛從未離開過一般。
叢生的荒草已長到半人之高，雖看起來雜亂但仍在她眼中竟是別樣的可愛，這便是她曾長久生活過的地方。
一入居室，床上榻上已然積起一層厚厚的灰來，但一眾侍女齊手打掃，只片刻功夫就讓這屋中重新恢覆了從前的明凈。
棠雨從外拿了一個小木籠進屋輕輕放在了桌上，木籠之內是一個毛茸茸的小生命正轉來轉去地觀察著四周。
上前開了籠門，籠內的那個小生命便順勢跳上了她的膝頭。
“康康——”她輕聲喚著。
雖說流落西境之時她顛簸著受了不少苦，但好在暮桃棠雨一直呆在浩戎，她帶去的這只小兔子也在她們的日日照料之下安好回京。
細膩的皮毛撓著她的手心，使得她不得不重新思考著這一段關系。
當年的燈會上他替她贏來了這小兔子並取了“康康”作名，而後她便要西行和親，帶了這小生命隨行。再後來便是幾經波折終要返程，康康便又毫無怨言地坐在了籠中同行。
而這一路都是他伴在身側，本已下定了決心要同他斷了關系，便也沒讓康康再出現在他眼前。
但真的如當時所想的那般同他斷幹凈了嗎？
答案顯然是否定的。
如今重回長安，便是一切都必須要回到正軌了。
閉了眼回想，先前的這一路上她實在是有些過於放縱自己的。這一路他總會向她湊來，不知不覺便將她先前下定的相忘兩安的決心拋在了身後。
如今回來長安她要做的很多，一面要接著將當年的母後一案往下尋查，另一面還要替皇兄提防著朝中別有用心之人使些絆子而耽擱了前線的軍情大事，實在是不能在這男女之間不甚要緊的小情小愛放在心上而占去精力了。
想必他也再沒什麽時間在她身上付諸精力了吧。
先前也大致聽聞赫遠說過他在長安的一應事宜，如今他應是也要盡快謀得新的官職或者官覆原職，同時也須得多表現出些對她已逝皇姐的悼念與不舍來。
只是她實在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不舍些什麽，明明是十分確定的沒有結果且並非良人。
但必須要放下了。
透藍的天空上懸著火球一般的太陽，將地面照得滾燙。
乘馬在這樣炎熱的日光之下行了許久，裴譽亭已能遠遠望見了自己府上的屋頂，而後一抖韁繩，往相反的地方馳去。
雖說身上穿的是一貫的黑衣，但卻是這一路上最為體面的一件新衣。盡管汗水浸在衣裳使得這布料緊貼後背，但他卻只盼著馬兒能行得快些再快些。
今日是要入宮面聖的日子，也是同她的婚事掛鉤，萬不可怠慢了去。
到底是禦賜的好馬，他午時便到了大明宮的門口。先前已然為了公事來過大明宮數次，從未有過今日這般的緊張之感。
往常的是秉公辦案，如今所求的卻是私事。
從前他不曾懼過聖人心思，也懶得像某些臣子總察言觀色地在心中揣摩著皇帝的心思，他自知未嘗怠慢這份職責又素來頗得皇帝信任，因而也不怕上面降下什麽罪來。更何況他骨子裏本就是個剛正的性子，也對那些小門小道不感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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