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第 41 章 日頭已落,約莫著過……

關燈
第41章 第 41 章 日頭已落,約莫著過……

日頭已落, 約莫著過了晚膳的時候,赫遠著一身黑衣,揣了蕭瑾給的信封直往賀家的宅子裏去。以他的武功和身法, 在不為人知的情況下翻墻而入是輕而易舉的事。

借著夜色的掩護, 他很快地一閃身進了賀偉楊每晚安眠的臥榻, 將這信放在了枕頭上。這位置顯眼,想來賀偉楊必能看到無疑。

出了臥房, 這道黑影即刻消失在墻頭。

*****

尹子同和裴譽亭也是才在大理寺用過晚膳不久。

尹子同用托盤盛了一份文書端來,“大人,這文書我已經擬好了。我在上面塗抹了白虹汁,這白虹汁無色無味, 遇水則變黑,我們明日只查誰的手變色了即可。”

“嗯。”

尹子同放下托盤,接著道:“刑部那邊仍舊不松口, 看來只好我們過去一趟了。”

裴譽亭也不甚意外,“那我們便早些去吧。”

“是,我這就去叫人備馬。”

二人很快到了刑部, 刑部的重要官員已悉數回了家, 餘下看守的獄卒懶懶散散的, 二人掏出大理寺的牌子直去牢獄倒也沒人敢阻攔。

“這大理寺的裴寺卿這個點兒了還不回家啊?”

“這你就有所不知了,據說裴寺卿是個工作狂,總要查案子查到半夜呢。”

“那可真是苦了他的手下人嘍——”

……

細碎的閑話隨著穿堂風傳進尹子同的耳朵中, 他連忙回頭瞪了一眼,這閑話聲倒是沒再傳來, 也不知是由於他們拐了彎的緣故還是因為他這震懾一眼。他悄悄瞥了裴譽亭一眼,只見他面色不變,不過想來他也一向不在乎這些。

一路通暢, 二人到關押張家人之處十分順利。

“我們是被冤枉的!求求你們快讓我見我父親!”還未走近,便聽得一道女聲。這聲音雖大,但嗓音已有些沙啞。

“大人莫怪,這張家夫人近兩日都是這個狀態,喊著要見自己父親。”一旁的獄卒連忙解釋道。

聞言,尹子同和裴譽亭對視一眼,尹子同開口問道:“張侍郎的岳丈沒來探視過嗎?”

“沒有,連花錢打點都不曾。”

裴尹二人接著走近,張夫人頭發蓬亂,但神智還清醒,她雙手抓緊鐵質的柵欄,不再呼喊著要見父親,只緊盯著來人。關在隔壁的張侍郎則與自家夫人不同,他閉了眼盤腿而坐,不見來人,雖身陷牢獄但卻仍努力維持著些文人的體面。

裴譽亭低頭看到了地上黑黢黢的飯食,想來也是因為無人出錢打點而只供給他們最下等的吃的。

“你們可有冤要申?”

張夫人點頭如搗蒜,一頭如茅草般的頭發隨著她的點頭而上下顫動,她情緒激動,連連道:“有有有!”

聞言,一旁的張侍郎也睜開了眼,起身走近了來。

張夫人連忙開口道:“我們是冤枉的,我們之前根本沒見過那些黃金!那天早上起來突然見前廳多了幾箱金子,我們還沒來得及弄清楚發生了什麽就被抓進了大牢。”

張侍郎也點頭,“的確如此。”

“我父親為何這兩日都沒來?莫非是他老人家出什麽事情了?求大人告知!”還未等到什麽回答,張夫人便急切發問。

尹子同取出自己大理寺的牌子展示給這二人,道:“張夫人稍安勿躁,賀掌櫃家中的事我們也不知。不過既然你們是被冤枉的,只要你們如實回答,我們大理寺定會查明真相,還你們清白。”

“好,我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尹子同收起牌子,嚴肅發問:“你們可曾與什麽人結過仇?”

二人一通回想,張侍郎只道“不曾記得。”

張夫人跟著道:“我家夫君一向與人為善,也不曾參與過官場上的什麽鬥爭。至於是不是有人瞧著我們升官而眼紅陷害,我們也不得而知。”

“那令尊可有什麽仇家?”

張侍郎接著道:“我父母去世得早,我的岳丈做得也都是些小本生意,安分守己,清白得很。”

其夫人也跟著連連點頭。

“若有人陷害,你們也想不出這人選嗎?”

“正是。”

瞧著這二人什麽也問不出,尹子同不禁也有些犯了難,這時一旁沈默的裴譽亭發了話,“我們走吧。”

見二人要走,張夫人又慌張握住欄桿,“我們是被冤枉的,當真不知!”

看出張夫人又隱有哀嚎之態,尹子同連忙安撫她道:“夫人莫急,我們這也正是要出去調查這案子,不會讓好人平白蒙冤的。”

此時裴譽亭已向前走了一段距離,尹子同加大步幅跟了上去。

翌日一早,景舟來報:“大人,昨夜有一人鬼鬼祟祟進了賀宅,今日一早屬下從院裏發現了一具屍體。”

聞言,裴譽亭即刻率人來了賀府。

此時天還未大亮,天邊只蒙蒙地暈染著些朝霞。

賀府很大,從正門走到後院來也是一段不近的距離。

裴譽亭低頭看向地上屍體的臉,竟是熟悉的面孔。

“怎麽會是他!陳主簿身邊的那個人!”尹子同也十分意外。

二人蹲下身子去查看,只見這人脖頸之上有兩處對稱的傷口,右手的食指和拇指指尖烏黑。

“他果然去動過文書。”

尹子同接著道:“傷口在頸部,而此處地上卻無大片的血跡,說明此人是被殺之後而被拋屍到此處的。左右兩邊傷口對稱,看著像雙刀所為。”他伸手去輕按這人的臂膀,“屍體尚有一絲餘溫,是三個時辰內死的。”

“大人們,小人當真對此事不知啊,今早起來才發現了這具屍體,在此之前小人發誓從未見過這人!”賀偉楊似是受了驚嚇,有些戰栗,他又接著嚎道:“大人明鑒哪,小人命苦,先是女兒女婿不知何故被下了大獄,然後在家裏又發現一具不知道是誰的屍體——命苦啊——”

“你昨晚見什麽人了?”裴譽亭開口問道。

“小人昨夜誰也沒見啊——”

“一個黑衣人。”裴譽亭懶得聽他廢話,直接拔刀架在了他脖子上。

一見真刀,賀偉楊立馬慌了神,一雙渾濁的老眼一時被嚇得忘了眨動,雙手擺動得不知所措,生怕自己被利刃所傷:“小人當真不知道什麽黑衣人啊!”

裴譽亭手中的刀又往前一分,抵住了他脖子上的橫肉,“昨夜幹了什麽?見了什麽人?”

“我說我說我說!大人饒命!”

“我昨夜當真什麽人也沒見就呆在府中,只是在臥房的榻上發現了一封不知從何處來的信,其他的我真的什麽也不知道!”

裴譽亭收刀入鞘,“什麽信?”

“我這就去給您拿來!”得了裴譽亭的允許,賀偉光一個踉蹌起身向臥房走去。

他這一趟回來的很快,彎腰雙手呈給裴譽亭,“就是這個了。”

裴譽亭接過信封,將信紙展開。

“賀氏錦雲莊大名久仰,明日子時前置兩百金於貴府後門口,否則鋪面盡毀,名譽盡失,後果自負。”

“這是勒索信,你可是得罪誰了?”讀畢,尹子同發問。

賀偉楊的眼珠子轉了半圈,唯唯諾諾道:“小人這做得是小本生意,一直安分守己,不知道生意上是冒犯到了哪位大老板,求大人做主啊——”說著他又欲訴苦,但瞧見裴譽亭冰冷的臉色,一時不敢多言語。

裴譽亭細細看向手中的信,雖只有兩行字,但字骨清雋,筆鋒秀氣。

“你可知這信是誰寫的?”裴譽亭擡頭問道。

“小人不知啊。”身旁肥胖的身軀連忙拱手哈腰。

對這字體的主人裴譽亭心中已有定論。

之前查杜沐祺一案時蕭瑾曾來信過,當時許是肩傷未愈的緣故,字的筆畫有些虛浮。如今提筆運墨更幹脆了些,但仍能見得筆力不太穩,想來肩上的傷還未痊愈。

裴譽亭再次出刀直指賀偉楊的喉嚨,“說。”

“大人饒命啊——”賀偉楊“撲通”一聲跪下,“小人先前得罪過落燈香鋪,這信應該是他們那來的。”

“落燈香鋪?”

“對,這是間新開的鋪子,在東市的正中心,掌櫃是個俊俏的小郎君,名喚無香公子。”裴譽亭放了刀,賀偉楊長長松了口氣。

“即刻把這無香公子請來吧。”

“是。”尹子同很快吩咐人去落燈香鋪。

天色將將大亮,冬日蕭索,但一條街上的店鋪大都開了門,已有賓客來來往往,熱鬧之氣漸濃。

彼時蕭瑾剛剛開了店門,便遠遠瞧著大理寺的人往這個方向來。

蕭瑾急忙吩咐暮桃和棠雨二人道:“你們先躲在後面,千萬別暴露了真實身份,我一人在前暫且也應付得來。”

二人心有疑惑,但看到蕭瑾態度堅決便也不再猶豫,轉身去了櫃臺後。

“無香公子可在?”二人剛剛被櫃架掩住身影,便聽到門口的一道聲音傳來。

“我就是。”安頓完畢二人,蕭瑾走出店門。

那二人一拱手,態度也算客氣,“我們是大理寺的,有勞公子同我們走一趟吧。”

“不知在下所犯何事?”

“我等也是奉命行事,公子莫要為難我們了。”

聞言,蕭瑾也沒再拖沓,跟了二人前去,本以為是去大理寺,結果竟走來了賀府。

進了後院,蕭瑾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確定自己的易容沒有問題。

正前方的裴譽亭負手而立,蕭瑾對上了他那雙冰冷凜冽而又深不見底的眸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