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叁[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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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偷雞摸狗回府,好似不欲使人知曉,偏生得了今上的信兒,要在這兩日收拾行裝,不得不一副分外和諧模樣,在眾人跟前吩咐事務。

三日回門,蓁蓁和崔敬一道,回的是崔府。

她這個駙馬,沒有入贅的名聲,卻也不差什麽。

因著她們二人的到來,整個崔府,張燈結彩,好不熱鬧。就連成日禮佛,等閑不出佛堂的老太太,也在小丫頭子的攙扶之下,笑盈盈拜見公主。更別提二房,三房幾人,熱絡之情,仿若和蓁蓁相識多年。

無心去計較這些,橫豎都是崔敬家人,客套疏離即可。

而王太太,蓁蓁待她不同常人,專程備上厚禮,頭面首飾,金錠銀錠,名貴布帛,外加好些滋補之物。

這等陣仗,直教王太太沒了往日的風風火火,嘰嘰歪歪險些說不出話,“公主,我……我,你這……我……”

她該是想說,從前她待蓁蓁並不好,而且當年將崔敬送走,連一封信也不留下,這些行徑,俱是她的主意,而今反過頭來,蓁蓁待她好,她自然無地自容。

明白她未竟之言,蓁蓁點頭,“阿娘若是覺得對不住我,那這幾日得空,和我們一道去十裏莊可好?”

王太太語塞,心知這話定然不能答應,借飲茶的功夫,低頭去看自家三郎。

但見崔敬泰然自若。不該啊!自己兒子什麽模樣,王太太還能不知道麽。又細細看一眼,這廝嘴角下拉,顯見是不同意。

王太太正要拒絕,蓁蓁像是打擂臺一般,說道:“阿娘不用看他,他說話不頂用。阿娘應下我就是。”

王太太那到了嘴邊的話,一轉從眼角發出,成了“沒用的東西!”斜瞄一眼崔敬,被人管著,是他自找的,可不賴我這個阿娘。

趁蓁蓁回頭觀察崔敬是何表情之際,王太太連忙道:“不用不用,我一個老人家,在府中操持就很好。年輕人的熱鬧,我就不去了。”

崔敬聽罷,半截身子靠過來,連忙落定,“既如此,阿娘在家中休養。前些日子忙著兒子成親事宜,阿娘該是忙壞了。十裏莊雖說在京都,可一來一回得兩個時辰。不勞煩阿娘辛苦。”

王太太也急著將這事兒落定,連忙點頭。

如此一來,就剩下恨恨看向崔敬的蓁蓁,一旁看熱鬧的黃大奶奶,以及還未獲得諒解、只能默默關註小夫妻溫暖的大哥。

一時,在外頭跟府中幾個小子玩耍的明明,滿頭大汗入內,鬧著要喝水。見他那毫不見外的模樣,蓁蓁急忙拉過來,想要說上兩句,卻一把被崔敬止住,直言道:“這也是明明的家,沒什麽要註意的。”

更有王太太、黃大奶奶在一旁附和。

小兒得了認可,很是開心,那喝水的動作,登時趾高氣昂,非同凡響。

蓁蓁也就歇了教訓的話,他們是真心待明明好,她都知道。

……

晚間從崔府出來,還未走過順城大街,迎頭遇見何簽幾人。慌裏慌張,好幾車行囊,瞧著像是逃難。何簽一人騎著高頭大馬,走在最前頭,時而看看身後,像是怕誰追過來一樣。

崔敬和蓁蓁二人,撩開馬車簾子瞧見,覺得很是有趣。

想當年,何簽未曾收心,還是個京都內外小有名氣的風流公子之際,怕也沒被誰家姑娘這般最追逐過。

崔敬笑話他,“何世子,去哪兒啊?”

何簽雙眼一亮,看了又看,目光最終落在馬車方才說話,“哎呀,是殿帥!成親了就是不一樣,都會坐馬車了。哎,真替今上難過,他可知殿帥如此不堪事。”

話落,蓁蓁、明明,以及何簽身後馬車上的四公主,全都笑起來。

被人笑話,崔敬不是個吃素的,“你騙了誰家姑娘了?被人打上門來了?”

何簽:“且是不像你身旁的智了大師。”

這個狗東西,知道的真多。崔敬落了下風,心有不甘。突然想到兩日前今上的言語,提點他們出門避避風頭。京都皇親不少,可同秦茂親近的,說得上話之人,沒幾個,蓁蓁算是一個,四公主也算一個。

對今日何簽的異常有了計較,崔敬試探著說道:

“那年三月三,淮水河畔……”

憑借何簽的風流名聲,有個相好的姑娘,再正常不過。四公主得了消息,夫妻不睦、自顧不暇也是在正常不過。

果真,下一瞬就見何簽認下這莫須有之事,怒道:“你個狗東西,你來真的!”

話音還未落下,那廂馬車中的四公主,像是一頭暴怒小獅子,探出個腦袋來,怒斥何簽:“你才是個狗東西!你那會子怎麽跟我說的,都改了的!這叫都改了。好啊,你啊……”

被四公主怒罵,何簽只能顧頭不顧尾,調轉馬頭,上馬車和四公主解釋去了。

只聽得一陣叮叮當當,一陣窸窸窣窣,間或兩句“賤、胚子”,“小騙子”……夫妻打架,別有一番趣味。

這廂崔敬和蓁蓁思量,是該等她二人吵吵一會子再去勸和,還是等他們一直吵。不等二人決定,就見明明站起來,崛起小屁、股,半個身子伸出馬車外,搖旗吶喊。

“四姨母,你要贏啊!我給你加油鼓勁兒!”

小兒響亮的語調,霎時響徹整個街道。目下月色皎皎,並無多少人煙,空曠之下,童聲嘹亮回響。

那四公主和何簽的馬車,登時停下響動。

崔敬和蓁蓁相視一眼,暗道不好。

一同出手,將小兒拉回來。果然,下一刻,不知什麽玩意兒,從那廂馬車飛出,直挺挺打在這廂馬車頂上。

蓁蓁拉著兒子,“嚇著了沒有?”

明明笑得雙眼狡黠,像是得了天大好處。蓁蓁福至心靈,這小孩兒當真以為那頭吵架,他個看熱鬧的,故意如此!

她驚訝,“你!”

眼見要被罵,明明散去笑意,拉著崔敬不撒手,“幹爹,救我!”

蓁蓁心頭火氣一蹦老高,“你真是好樣的!”

毫無知覺,蓁蓁怒斥小兒的聲音有些高昂。毫無阻隔地傳入何簽和四公主耳中。登時,那頭夫妻對戰轉為一齊笑話蓁蓁。

當真是有來有往,好不熱鬧。

如此下去,也不是法子,蓁蓁一面罵兒子,一面指揮崔敬去確認一番,她二人今日一同犯魔怔,可是因著今上出手了?

崔敬下馬,片刻之後神情嚴肅回來,“今上確是下手了,求情的,找門路的,已在上門的路上了。何世子這才夫妻不睦,離家出走。”

蓁蓁不解:當真是狗東西!夫妻不睦,離家出走,還有兩個人一塊兒的!

避開的法子多的是,就不能想個好點兒的!

秦葉蓁罵人的話還未出口,又聽崔敬提醒道:“蓁蓁,我們怕是也要連夜走了!”

也對,何簽夫妻二人,能求到秦茂跟前的,也就四姐姐一人,而自己,相較之下,更為親近,更為淵源深厚。不過略略思量,蓁蓁片刻拿定主意,趕緊不敢慢。

如此一來,這場戲好還要繼續往下唱。

夫妻吵架,姐妹擠兌,小兒添油加柴,外帶兩個受氣駙馬,這個夜間的順城大街,極為熱鬧。嚷嚷著,直到蓁蓁一行人來到十裏莊。

十裏莊,背山靠水,又有好些個不大不小的溫泉眼,接連成片。從前朝開始,皇家便在此築橋修路,高築別莊。及至後來,儼然成為皇家避暑勝地。

蓁蓁在十裏莊的地方,名曰“山鬼”,四公主的,名曰“山君”,俱是出嫁之際,先帝所賜。彼時,蓁蓁一點不受人待見,“山鬼”坐落半山腰,較之四公主那地方,差了不少。因蓁蓁幾人的行裝,僅僅是兩日前送來一些,尚不完備,因此在何簽略帶嫌棄的邀請中,答應一同前往“山君”同住。

左右,是她四姐姐的地盤,何簽如何,不考慮在內。

往後的日子,打獵、泡溫泉、姐妹二人擠在一塊兒說話、看星星賞月亮,不一枚舉。這等逍遙日子,大抵過去小半個月,何簽還是沒能逃脫,半夜被人尋了回去。

翌日一早,崔敬也被今上一道聖旨,詔令回去。

一時之間,十裏莊兩個女眷,提心吊膽,燒香拜佛,生怕有個不好。

如此又是十來日過去,某日晨起,四公主拉上蓁蓁一道上香,青煙寥寥,狀若蓮花,四公主正待高興說話,卻見蓁蓁面皮蒼白,雙唇微微發紫。那陣陣白煙之下,她額間冷汗津津,像是要隨時昏厥過去。

四公主大驚失色,“五妹妹,你怎的了?要不要緊?別嚇我!”

蓁蓁無力回首,用力扯出個笑容,“四姐姐,別擔心,我沒事。”

話還未說完,一頭栽倒在地,整個人跌坐蒲團。急得四公主一頭磕在桌角,甚也顧不上,高聲喊人。一時之間,十裏莊兵荒馬亂,診脈的太醫,燒水的小丫頭子,去往京都報信之人,穿梭來往。

四公主居中調停,分派任務,焦急跺腳,四下喝令。

見那山羊胡子太醫,半晌不說話,四公主提著袖子往前,“你看出個什麽來,你倒是說話啊!”

太醫斟酌再斟酌,緊蹙眉頭,“像是,像是有孕。”

聞言,四公主眉頭緊蹙,比太醫更深,“你說什麽?”

才成親一月,哪門子的有孕?

若叫外頭知曉,那些個傳閑話的長舌婦,都能用自己的舌頭上吊了!

直說得太醫汗流浹背,埋怨自己醫術不精,“時日尚早,恐是不太確切。不過……不過,”太醫看著四公主的神情,思忖著說話。

“你有話快說。”

“這,人各有異,婦人懷胎,有的三月初顯,有的月餘初顯,不算稀罕。”

四公主氣個倒仰,“你早說啊你!”後頭的話,委實不好出口,四公主咽了回去。

白擔心一場,恁事沒有。不過是五妹夫厲害而已。害得她還以為二人在北疆有個什麽呢。

面色幾度變幻,四公主將心中諸多想法隱藏。

末了,仍舊覺得適才太醫神色有異,轉身問話,“即如此,為何你方才一臉怪相?有什麽不好?”

“瞧這脈象,是個雙胎。可,五公主些許體弱……這,這……怕是不保……”

才放回肚子的心,覆又跳出來,四公主滿心無奈,這是誰放在十裏莊的太醫,能不能一口氣把話說完。

體弱,雙胎,不保。

這些東西,怕是獨一個,也能叫人掉一地的頭發。

四公主安慰自己,等等,再等等,崔敬就快回來了。從前,她盼望何簽回府,也沒這般急切。

千盼萬盼,崔敬在第二日夜間,姍姍來遲。

來年春日,龍鳳呈祥,降臨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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