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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脫 那就,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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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脫 那就,來吧。……

怎麽說呢。

後半段的路上, 言秋腦子都有人在裏頭撞鐘似的邦邦響。

羅開榮的院子不算大,不一定有空位停車,言秋習慣停在收費停車場, 再走二三百米過去。等保姆阿姨開門迎她進去,言秋才想起剛才在車上掏手機一下沒掏著,自己把ipad先從包裏掏出來丟副駕上了, 下車時腦子亂, 沒記得帶上。

羅開榮就坐在廳裏喝茶聽戲, 正等著她呢, 她一進門他就轉過來:“來了。”

言秋也不好再來回跑。

“來坐。”羅開榮擡手招呼,阿姨新切一碟蜜瓜送過來。

早年聽媽媽說, 外婆是個票友,京劇和豫劇都有拿手的幾出,同外公在一起後,跟他學了一段時間粵語, 便連粵劇也能唱了。外公一心撲在公司,對文藝類的東西興趣不大,妻子的演出也沒去看過幾回。

而現在外婆走了幾十年, 他養成了聽戲的習慣。

言秋收拾好心情, 坐在羅開榮旁側的茶凳上,歪頭嗅了嗅, 讚道:“外公的茶比別處的香醇多了。”

“鬼馬,不就是你上回帶來的毛尖。”這樣說著, 羅開榮親自給言秋斟了茶。

“說明我挑得好, 您茶道高。”

羅開榮受不了地一敲桌,說:“喝吧你。”說罷,又不住一笑, 他把電視音量調到很低,等言秋啜了兩口茶,吃到了幾塊蜜瓜,方肅色開口:“說吧,對我挑的人不滿意,還是你自己有什麽打算。”

“不愧是外公。”言秋笑瞇瞇的,不緊不慢又吃了塊甜滋滋的瓜,扯了張濕巾擦幹凈手,坐直了些,直說道:“我確實有個想法,但跟我個人的感情生活沒關系。”

老爺子看她架勢,幹脆把電視關了。

兩祖孫都講求效率,言秋不兜圈子,直接進入主題。

羅開榮沈默地聽著,神色越發嚴肅。言秋知道,外公沒有提出反對,就說明他對這事的態度是偏向看好的。

言秋加大馬力:“外公,我做了很詳細的企劃書,您給我指點指點?”

羅開榮因為認真而壓緊嘴唇,這個表情顯出他口周的萎縮和下巴骨的外突,日漸一日的蒼老已不可擋,但目光仍然清明。

“去書房看看吧。”他頭微昂,當先起身。

言秋立馬也笑著站起來,躬身把茶壺、茶杯和開水壺都放托盤裏,“今天出來得急,忘帶電腦了,借您的一用哈。”

老爺子哼哼笑她:“還是不夠老練。”

午後的灼灼烈日走到西斜。

言秋登錄賬號投屏,給老爺子正經做演示。羅開榮戴上老花鏡仔仔細細地看,提問不少,言秋都能一一回答。這會議從下午開到晚上,羅開榮對幾個點有更深的考量,言秋找出數據和紙筆,彎腰在桌上跟羅開榮一通算,晚飯都是阿姨給送進書房吃的,茶水從綠茶換成了梨湯和決明子菊花茶。磨到後來,老爺子眼睛越算越光。

智能手表提醒羅開榮久坐該起身活動,他就起身,跟言秋兩個人在書房裏打著轉討論,言秋不時在電腦上做些補充,打磨自己的企劃書。談到最後,有好一段沈默期,羅開榮還在踱步,言秋是站了大半天,先坐下休息了。

她在等,壓住心中種種欲暴跳而出的想法,給自己灌了幾口梨湯。

終於,羅開榮醞釀完畢,開口問言秋:“要是我不應承你,或者董事會不通過,你打算怎麽辦?”

他這話一出,言秋就知道有了定數,當即輕松自信,半開玩笑道:“外公,你知道多少獵頭找過我嗎?我跑路去別家了,你一定後悔的。”

羅開榮連笑帶惱,作勢要敲言秋腦袋。

終究沒敲下去,別看這丫頭整天笑嘻嘻的,其實骨子裏驕傲堅韌,真跟羅葳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言秋突然問:“外公,你是不是覺得我挺像我媽媽的?”

這好像他們祖孫之間第一次提起羅葳。

羅葳是羅開榮最為看重卻又決裂至死不見的女兒,事實證明他當初的判斷是正確的,他不拿命運的安排懲罰自己,卻難免心中紮了一根針。看著跟女兒年輕時意氣風發的神態相重合的外孫女兒,羅開榮頓了好一陣。

“你長得像你爸。”羅開榮硬邦邦地說。

言秋又笑:“但是你就是覺得我像媽媽。”

老頭子吹胡子瞪眼,卷起桌上寫滿的稿紙,真敲了敲言秋的腦殼。

從羅開榮的宅子離開時八點多了,剛才跟羅開榮談事時能把亂糟糟的想法壓下去,這會兒一出來,腦子好像充水過量的氣球,到了個臨界點,終於炸了。

言秋有點受不了,轉道去了明毅大學,她的母校。

而另一邊,喻霄回到家中,先查看手機,確認言秋沒給他發信息,估計跟她老爺子還有的談,也不知道到底談什麽。

“哼。”

無人聽見,無人在意。

喻霄便打算把幾份文件先看了。他記得自己中午把平板放在桌上了,這會兒卻沒見到,到書房看了一圈也沒找到,最後在餐椅座上發現了。

但他印象中自己沒有把電子設備放在椅子上的習慣。

他和言秋的平板和筆電都是同一款,兩人平時工作習慣還算有條理,用完東西不會亂放,所以也從未拿錯什麽。

帶著這樣的想法,平板面部解鎖一下沒解開,喻霄便慣性輸入了一串數字。

解鎖成功。

滿屏的微信界面映入他的眼簾,列表最上邊的叫Huge.P的頭像跳出了多條信息。

明毅大學中心操場的階梯邊,言秋在活動腳踝關節。

從大學開始,她就養成這個習慣,有事兒想不通了,就去操場跑上十圈八圈。畢業之後,算下來大概每一、兩個月都會回來跑一跑。

這個點,操場上最為熱鬧,有許多年輕的學弟學妹,也有少數的教師和退休職工,他們有的和同伴低聲聊著天散步,更多的是一個人悶頭跑步。

盛夏的夜裏,餘溫能詮釋晴朗,夜空中掛著的點點星光也如燭火。在跑道上,大家無心賞星,也不在意溫度,他們本就是來流汗的。

言秋戴上耳機,勻速慢跑起來。

在這個操場奔跑曾多次令她潛入心流,摒棄冗雜煩憂。

這個效果的發現,歸功於有一個人曾在她陷入冰冷泥淖之時唐突地將她扯入一場逃跑,破開了她冰封萬丈的心緒。

多唐突啊。

可是,她的心和靈魂怎麽可能摒棄得了他?

想起他如同漲潮不可抗。

好久沒長跑,言秋喘著氣,換成快走緩一緩。

裴櫻還在間歇給她蹦出消息,言秋還是下午去找羅開榮的路上胡亂給她回的幾段語音,思路也理不清,就問她消息的來路,是不是真實可靠,可能語氣有些激動,裴櫻後續咵咵去挖細節。

成熟模式的友人交際,不會因為對方幾小時不回信息就獨自去陰暗角落長蘑菇。

言秋深呼吸,鼓起勇氣,點進去查看。

裴櫻認認真真給她打探消息,終於探出來了,說是行長千金之前和喻霄約會的時候,意外在車上看到了他的男科報告。

Huge.P:[說得挺詳細的,什麽精子質量為0,不像是假的。]

Huge.P:[那你這舊情還燃不燃啊?]

Huge.P:[你這聽起來挺想燃的……姐們兒不是故意潑冷水,雖然性生活只占感情生活的10%,但是感情破裂的原因裏有90%是不和諧啊!]

Huge.P:[不是……我怎麽感覺你這已經破防了?你態度超出我預計啊,怎麽回事??]

這會兒沒有藏著掖著的心思了,言秋跟裴櫻坦言這段時間喻霄住在自己家裏的事。

Huge.P:[我靠!這喻家太子是有點手段的,不過這太子不知道還能當多久他家江山還不定能不能保住……]

Huge.P:[噢不是!重點是!他是不是想溫水煮青蛙等你跟他日子過慣了淪陷了只能接受他的缺陷!!!]

Yanqiu:[不能吧!他不是這種人!]

Huge.P:[男人哪說得準,男人什麽事都做得出來!!!]

Yanqiu:[Damn!他敢!!!]

身旁接連有人趿趿趿跑過去,他們身上的汗氣與鞋底摩擦跑道產生的膠味跟汽車尾氣似的,不是味道一定有多大,而是給人一種生活丟給你滾滾廢氣的感覺。

悶熱、膠臭、渾身黏濕,言秋心境空明不了一點。

她突然怒了。

這段時間她心裏壓著不少事,什麽室友模式不是她故作矯情,她完全在規劃未來,她有自己想走的路,她想等到事情有了明確的方向,再邀他同行。

她始終相信,人與人不是因為長期相伴才成為同路人,而是同路的人才能長期相伴。

再猶豫拖拉,心裏也已然在盤算跟他的一切。

可是他如果膽敢存有一點欺瞞之心!

甚至他到底行不行已經不那麽重要了,有病就去治,重要的是,有這麽一碼事!他約會!約到什麽地步,讓人瞧見他的病例報告!

他如果不是真心實意!他如果騙她!

Yanqiu:[我非扒了他不可。]

沒了感嘆號,但是語氣莫名更嚇人了。

Huge.P:[……扒褲子還是扒皮?]

Yanqiu:[全都。]

Yanqiu:[我不止要金風玉露情愛歡喜,更要開膛破肚見真心。]

她早就在他那裏敞開自己的所有棱角,難道他可以不平等地對待她,不分享他的一切,哪怕是最陰暗醜陋的一面?

他必須把自己拆開給她看個清楚。

Huge.P:[註意控制自己別犯罪哈!]

言秋憤怒地回了個感嘆號,繼續跑步,還不忘打表,越跑越火大,越火大越跑,越跑身體狀態越好。跑了快五公裏,耳機裏的音樂一頓,變成來電鈴聲。

“人一”倆字在那閃啊閃的。

還敢給她打電話!

言秋接通就扔過去一塊兒磚頭似的語氣。

“幹嘛!”

喻霄對她這語氣渾不在意:“你在哪?”

“學校!”言秋還在跑,甩出兩字訣。

“明大?”

“你猜!”

說完,喻霄就掛電話了。

言秋一下子不適應,瞪了黑屏的手表好一會兒。

他這段時間這麽殷勤,哪有主動掛電話的時候,還這麽幹脆利落!

現在要露出真面目了是吧。

有時候人只要認準了一個結論,所有細枝末節都可以是指向那個結論的證據。

跑步清理思路的法子好像不管用了,言秋又跑了會兒,還是心亂如麻。

牛仔褲不透氣,褲管裏跟悶著竹筒飯似的。

言秋停下腳步,想把褲腿卷一卷。

就在這時,清風過境。

是跟其他跑步者格格不入的洗浴用品的潔凈氣息。

這陣風來得迅猛,很有存在感,說明人跑的速度快,且離很近。

當言秋反應過來,戴在左邊的耳機已經被扯走了,眨眼就去了五米開外。

這才過去十分鐘吧,這人就找來了?

言秋站在昏暗的樹影裏,看喻霄在高高的燈柱下,柔光刻畫出他五官的濃墨重彩。他頭頂上方有一團糾纏的小飛蟲群,好像忌憚著不敢太接近他,又想為他歡呼鼓舞。

他面朝她,自己倒退著小跑,還挑釁地舉高她那只耳機晃啊晃的。

時間跟斷了一樣,切掉中間的全部,拼出最初的模樣。

這是一個,從過去到現在,都要與她糾纏不休的男人。

那就,來吧。

來啊。

言秋這些年也沒荒廢,現在身上的肌群正興奮著,起步就彈射出去。

兩個人像模像樣追逐戰了大半圈,喻霄稍微放了水,言秋就沖過去抓住他了。抓住了,腳下也沒停,一路抓著他跑出操場,回到她車上,再回到家中。

期間言秋一言不發。

喻霄看了她幾回,見她臉冷得跟冰塊似的,完全沒有要交流的意思,也隨她沈默。

身上的汗熱了涼,濕了幹,頭發和衣服都黏糊糊的,但言秋沒有耐心等洗澡了,兇巴巴拉著喻霄的手臂,把他一起扯到客衛裏,就讓他在一旁等著她沖手又捧水澆臉。

晶瑩的水珠自她面上滑落,喻霄覺得,是她讓這水看起來這麽幹凈。

毛發因濕潤愈加烏黑,她的皮膚白得驚心。

衛生間裏沒開燈,跟她的氣場一樣黑壓壓的很有些壓迫感。

言秋盯著喻霄從頭到腳掃了一遭,突然抓著他雙手也來洗手池大沖一通。

喻霄由她擺弄,心中隱隱有些期待。

她把他手洗完,驟然甩開,對他說了句讓他能跳的器官都蹦了蹦的話。

“把你褲子脫了。”

因為一些器官在蹦,男人結實的身軀竟一下子沒站穩,退了一小步。

就這一小步,言秋覺得自己腦袋上全是幹柴,給他一粒火星點著了。

她大步走出去,指著門口:“不脫就給我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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