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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女人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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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女人的路

婉如不放心,一早就跟過來了,見趙西辭出來,立馬迎上去。

兩人默契地留到進了她們的帳才說話。

“小姐,他家裏還有正……”

趙西辭失笑,搖頭道:“沒那回事,我在反省自己。”

紅衣遞上茶碗,朝青青使個眼色。青青去了門口守著,婉如安心追問:“反省什麽?”

“是悲哀,還是悲涼?這世道就沒給女人留過活路,離了唐家,娘家又不能依靠,再硬氣,最終什麽都不是,上回那喬娘子還瞞了許多難聽的話沒說。不得不淌這渾水,我盤算過,離了褚家,想要再搭大船,實在艱難,搭上了也難保安穩。沒得選,這是我們的悲哀!”

“幸好他為人可靠,也有憐憫心。”

“是啊。知道他人品可靠,吃準他不會跟我計較,因此一而在再而三地在他面前放肆。唉!我才發現我是不甘心的,他暗地裏操縱了我的婚事,托孤似的將唐家那副爛攤子丟給我,又不提早交代一聲。他老婆隨手挑揀,恩賜似的命我進去做妾,也不問問我的意思。這就是高低貴賤!我不想輸得狼狽,我也想擺布他們……其實我從他那得了不少好處,才能走到今天,可我只想忘恩負義,這算不算悲涼?”

婉如護短,理所當然道:“當然不算!他們享一輩子榮華富貴,難得吃點苦,算是他們的造化。只要別鬧出人命,或是惹禍上身,怎樣都行!”

趙西辭托著茶碗,以它代酒,挨個敬她們,暢快笑道:“再怎麽樣,我身邊總還有你們,不算一無所有。”

梅香遞過來熱帕子,接道:“還有七爺,還有巧善姑娘他們呢。遲早有一天,咱們不用再依靠外人。”

趙西辭擦了臉,將帕子搭在手上,接道:“是啊,還是自己人更可靠。你說……阿七這會到了哪,不會撞上吧?”

“七爺身手好,又聰明,不會有事的。”

“嗯,你說得對。”

楓亭橋往東,是一大片墳山,那裏埋著長煜三年洪災時,本地攔截到的三百多具無名屍首。

孤魂野鬼紮堆,陰森荒涼,沒人會往這頭走。

趙東泰蹲在界碑旁,盯著河面出神。

蕭寒四下走動一番,又繞回來,壓聲問:“依你看,那位褚大人是什麽意思?你這趟回來,送的是什麽信?”

“我走的時候,營中還在部署如何拿下百鬼嶺。”他嘆了一聲,接著說,“他叫我不要急著趕回去,先把親人送回老家。”

一來一去,至少一個半月。

後一句把什麽都說了。

蕭寒抹一把腦袋,急得來回踱步。

趙東泰回頭看他,背對著月光,看不清神情,但猜得到。他隨手撿了一塊石子,將它甩出去,淡淡地說:“信是給他侄子的,我沒偷看……我想以他的為人,一定會盡力安排妥當,不會連累旁人。”

他並不操心這個:從小聽來許多故事,四姐沒認過輸,既然敢找過去,那一定會想法子解圍。還有,分別時,她話裏話外叫他保命,可見這些事,都在她們預料中。

趙家禾一行混在逃難的人裏,行動遲緩,到半夜才會合。

一路走走停停,巧善和青桃時常混在人堆裏閑聊,從別人那打聽來不少消息,將他們原本編的身份又潤色,成了往北去萬山縣投親的一家。

法不責眾,大片流民不用怕查路引,收留的官衙還會替他們補辦戶籍。有人犯事後靠這個隱姓埋名,因此歷來的規矩是嚴查單個的人,像他們這樣有老有小,很容易蒙混過去。

蕭寒幫著拴好驢,一回頭,驚了一跳,“哪來的小孩?”

巧善無奈道:“撿來的。”

別人歇,她們跟著歇,總是盡量落在最後,白得個一歲多的娃。

這娃還算乖,擠在兩個貴婦人中間,睡得安安穩穩,倒是褚太太這個大人慌得不行。

巧善把娃抱走,趙家禾跟著為她們擋風。

蕭寒湊過來,說了保寧寺的事,還有趙東泰的話。

趙家禾朝那頭看過去,這小子還算知廉恥,離得遠,背對著這面。

“直接往那邊走,是羊入虎口,我們要繞遠道,太耽誤事。你和他試試翻山路,早點趕過去,和那邊商量一下怎麽安置。山路走不了,就換換水路,哪裏僻靜走哪裏。”

別回來就行!

蕭寒掃一眼,轉回來問他:“你不怕……”

“不怕,褚頎不怕死,總有怕別人死的時候。你帶兩件信物交上去,我就不信他忍心看老母親曝屍荒野……”

他走到板車那,要走了念珠,還有褚老太太的藥膏殼子,一並交給蕭寒。

蕭寒將東西收好,悄悄地問:“她怎麽舍得給了?”

先前抹點黃泥就要死要活,挨都不讓挨。

“佛祖再法力無邊,也不能起死回生。念經這種事,和尚天天念,也不見得就真的心靜如水。她尊享富貴,人又不傻,知道好歹。”

“平常是做樣子?”

“誰知道呢。”

蕭寒搖頭感嘆:“女人可真難辦!”

“那是你沒找著好女人。我看小五就不錯,聰明能幹又直爽,沒那麽多歪歪腸子。”

蕭寒聽得直吸氣,果斷溜了。

趙家禾暗罵一句慫!

小五給兩位尊貴人把過脈,掖好被子後,走過來看孩子。

趙家禾看她要落座,忙催:“你守著馬車,以防萬一。我是男子,不方便。”

四周空曠,哪來的危險?

這半年,他脾氣越來越沖。小五自知拗不過,乖乖地回去守馬車。

趙家禾挨著老婆坐好,借暖和為名,連人帶孩子一塊抱了。小五不小心瞥見,趕緊換了方向。

巧善不怕冷,但是怕凍壞孩子,沒推他,借他的大手將小娃娃的腳包住,騰出右手伸進拿來包裹的絮衣裏摸褲子。

幹的,女的。

“是個女孩。你看她,像不像柔兒?”

“小娃兒都一個樣。”

她抿嘴笑,隨即又愁道:“怎麽才能幫她找到家人?”

“特意扔的,你找上去,人也不會認。”

誰家丟了孩子不著急,他們一直在找,沒人說是。

聞著好大一股黴味的破包被,底下是又薄又破的舊衣衫,光腳,還有杯口大的小臉。

一早還以為是誰扔了破襖不打算要了呢,幸好多看了一眼。

她早有了這樣的猜想,不由得一嘆。

他知道她是什麽心思,搶著說:“先養著吧,就當是解悶了。”

“真的?”

“假的,扔了吧。”

“別別別!”她靠著他笑,欣喜道,“那我們就算是她爹娘了?”

“還不算,你不是說趙西辭也想要娃嗎?這娃生得不錯,萬一她惦記上了,要跟你搶……”

“那就讓給她,我做幹娘,也是一樣的。”

“你呀你,我說玩笑呢,做什麽要讓著她?先到先得,你撿的,就是你的。”

小娃兒嘬了嘬嘴,巧善摸摸她眉毛,等她安穩了,回頭小聲告訴他:“西辭不打算再嫁人,我還有機會做娘親,不如先緊著她。”

他了然,隨口附和:“不嫁也挺好的,她手裏有錢,也掙得到新的,不用依靠男人。等她身邊這些人全嫁出去,鋪開了,她就更不用怕了。”

“是啊,不嫁人更自在。”

這可不妙!

“那做不得準,她是遇人不淑才和離……”

她看看四周,在他臉頰上飛快地親一口,而後垂頭看著孩子,悄悄地說:“嫁對了,既自在又快活。我勸她不要把話說死了,沒準將來能遇上好的。她說也有理,不過,不打算正經成親,她可不想再委屈自己去伺候婆婆小姑,也不想沾那些煩死人的親戚。說萬一有了看中的,調戲調戲就夠了。”

她越說越憋不住,埋頭嗤嗤笑。

趙家禾掐著額頭,暗自提醒自己要防著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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