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第 8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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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 87 章
沈靖西一進屋, 就看到水婷正皺眉看著他。
他覺得有些不自在，訕訕的。
“二哥，蓁蓁的房間空著。”水婷提醒他道。
沈靖西：……
她果然無情QAQ
不地, 他好不容易才把她哄了來，要他在這個節骨眼上退縮？不, 這絕不可能！他沈靖西的字典裏可沒有退縮二字！
沈靖西清了清嗓子，一臉的嚴肅, “婷婷, 我是這裏的負責人。”
水婷：？
“你是我的媳婦兒, 你來都來了, 還把我往外頭趕……讓別人知道了我這臉往哪兒擱？”沈靖西愁眉苦臉地說道。
水婷，“這一整棟房子住的都是我們家的人, 外人不會知道你睡的是蓁蓁那屋啊！”
“那也不行, 我睡小彥或者巍巍的房間都沒問題, 但是蓁蓁畢竟是個姑娘家, 不行不行。”沈靖西把頭搖成了撥浪鼓，反正他就是不離開這間屋子。
水婷想了一個折衷的辦法, “那要不, 你在這屋睡，我去蓁蓁那屋睡？”
沈靖西：！！！
“不行不行不行！”沈靖西耍起了賴，“要是讓婆婆和孩子們知道我們分房睡了, 肯定還以為我們吵架了！再說了，我是年榆他們的老師, 要是被他們知道我被媳婦兒趕走了我還怎麽做人？你也別想去蓁蓁那屋, 你要是去了、我也跟著去。”
水婷：？？？
這裏的負責人這麽不講道理的嘛！
她只好掃視著這間屋子，想看看能不能像在家裏一樣，有個沙發什麽的。
可屋裏沒有沙發……
沈靖西：我又不是傻子, 在這兒安個沙發來壞我的事兒嗎？
他索性破罐子破摔，指著衣櫃說道：“我的衣服都已經搬過來了！反正我今天就要和你住一個屋……婷婷，我、我們都睡床上，但我可以保證我不碰你，只要你不樂意，我肯定不碰你我保證！”
水婷盯著他。
他有些手足無措，打開了衣櫃，“呃，我、我先去洗澡……”然後取了自己的換洗衣裳，飛快地逃進了浴室。
水婷猶豫了半天。
——她當然可以預見到，如果她和沈靖西同住一個屋、同睡一張床的話，很有可能發生什麽。
水婷的心情很覆雜。
剛剛重生的那會兒，她一門心思的要和李大猴離婚，也做好了離婚以後再也不結婚的準備。誰知後來遇到了沈靖西……盡管她和他的婚姻在一開始的時候確實讓她有些不甘願，但兩年過去，她又有了不同的感受。
和他相處，有種很奇妙的感覺。
她不太喜歡讓別人知道她的難處，堅持自己的事情自己解決，她不想依賴任何人。可他就是有辦法知道她的難處，還會用最合適的辦法幫她解決……
他理解她、包容她，從不取笑、也從不打擊她的自信心和自尊，鼓勵她去做她想做的任何事，包括自考，包括學習英語、包括拍戲掙錢。他也接受她的一切，包括蓁蓁和巍巍的存在。
水婷有時候會想，或許她……在短期內不會再有和沈靖西分開的打算了。
那麽新的問題又橫在她和沈靖西中間。
——如果真不打算離開，那她要怎麽和他相處？
把他當成真正的丈夫那樣？？？
可她經歷過和李大猴那麽糟糕的婚姻以後，她真的……極度反感夫妻生活。
但是現在，這個問題被放到臺面上來了。
這是她不得不正視的問題。
水婷嘆氣，起身打開了行李箱，將自己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開始收拾。
才剛收拾好……
洗完澡的沈靖西出來了，他顯得有些緊張，站在玄關那兒問她：“婷婷，你、你去洗澡嗎？”
“這不是廢話嘛！”水婷白了他一眼，拿著自己的換洗衣裳去了衛生間。
“會、會開熱水嗎？”沈靖西問道。
水婷看了一眼水籠頭，覺得和前世的冷熱水籠頭沒有差別，就說了聲“會”，然後把衛生間的門給鎖上了。
想著今天一路奔波辛苦，她索性洗了個頭。可她沒在衛生間裏找到吹風機，只好拿了塊毛巾，一邊搓頭發一邊走了出來。
沈靖西楞了一下，問道：“你……這個時候了還洗頭？”
水婷也楞了一下，突然想起來了，“在宿舍裏連吹風機也不能用？”
沈靖西站起身，“我陪你去餐廳，餐廳那兒可以使用電器。”
“哎，不用了！”水婷阻止了他，“我的頭發又不長，用毛巾搓一搓，半小時就能幹。”
沈靖西心想：所以就有和她相處的半小時時間了？
他就沒說話，坐在椅子上，目不轉睛地看著她。
水婷穿著半舊的睡衣——那是一套短袖加半裙褲裝的白色小碎花的彈力棉套裝，相對於白天時候的她相對典雅知性的著裝，這套睡衣顯得格外青春，披散著柔軟頭發的她，也是那麽的可愛。
沈靖西一時看入了迷。
直到水婷提高了嗓子喊他，“二哥？！”
他回過神來，覺察到她已經喊了他好幾聲，連忙問，“……什麽？”
水婷一邊搓頭發，一邊問：“我是說，鳳琳姐要和王建國覆婚了是不是？”
沈靖西有些震驚，“什麽？覆婚？剛才王建國沒跟我說啊……他們已經到了覆婚的程度嗎？”想了想，他又點頭，“也對，我給他們找房間休息的時候，王建國也沒說要分房住。”
他明白水婷為什麽要說這個。
“婷婷，肖大姐跟你不一樣，她……太傳統了，”沈靖西含蓄地說道。
水婷看了他一眼，“你的意思是，我不是一個傳統的人？”
“不不不！”沈靖西連忙說道，“是我說錯了，應該說，你和她的不同之處在於，你比較主動，有自己的想法，她比較被動，願意服從客觀條件。”
水婷笑了笑，無奈地說道：“她都已經栽過一次了，結果還往裏頭栽……”
當初的肖鳳琳與水婷有著共鳴——兩人都離了婚、都牽掛著孩子、都想靠自個兒、身邊都有不靠譜的長輩……好吧，張月香不算水婷的什麽長輩，但張月香和肖大娘的犯渾程度不相上下，而且都是水婷和肖鳳琳不得不面對的人。
水婷看著肖鳳琳，就像看到了前世的自己，總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她希望蓁蓁去了王家以後、過得比跟著自己好；她也一直認為巍巍呆在王家會比跟在李大猴身邊強。
但其實，她放棄了自己、也放棄了兩個孩子，後來她和孩子們都沒有太好的結局。
今生，她努力靠自己，終於讓兩個孩子都留在她的身邊，雖然生活上總有些磕磕絆絆的，但孩子們也算上進、體貼，她自己的情況也在慢慢變好。自學考試已經過半，如無意外，再考上幾門，明年她就能順利拿到專科畢業證，然後就要開始考專升本……以後她還會參加考研！
水婷已經切身體會過兩種截然不同的生活，當然也希望肖鳳琳能真正的堅強起來。
沒想到，肖鳳琳那麽快就選擇與王建國覆婚……
沈靖西說道：“這是肖大姐自己願意的，咱們犯不著替別人擔心太多。”
水婷突然問他，“二哥，如果我一直沒跟李大猴離婚的話，你會怎麽辦？你還會覺得……我是你的靈魂伴侶嗎？”
她一提起“靈魂伴侶”這四個字，沈靖西就有些臉紅，不由得想起了他和結婚的時候，他在婚禮上的致詞。
不過，她願意主動和他談及感情？
這是好事。
沈靖西認真地思考了一下她提出的問題，然後說道——
“婷婷，我知道我要是說了真話，也許你不愛聽，但既然你向我提出了這個問題，那我是要一五一十的回答的……”
“如果你一直沒跟李大猴離婚，我就會認為，你對那一段婚姻的狀態是滿意的。我應該不會打擾你的生活，但我會一直惦記著你，這可能會是一種‘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的心態。”
“那麽這樣的你，在我心裏應該還夠不上‘靈魂伴侶’，畢竟我所了解的你，是十五歲以前的你，我無法和十五歲以後的你朝夕相處，又怎麽……愛你愛到骨子裏呢？”
最後幾個字，沈靖西是顫著嗓子說的。
他心虛地看向水婷，期許得到她的回應，卻又怕她生氣、怕她拒絕。
水婷卻陷入怔忡，過了好一會兒才問他，“二哥，什麽是靈魂伴侶？”
沈靖西笑了。
他覺察到她的改變——至少在提起感情這方面的時候，她不再抗拒、躲閃，甚至還認認真真的提出了她的疑惑。
隨即他又苦笑。
在這段感情裏，他實在是太卑微了。
趁她現在願意與他探討這個問題，沈靖西連忙認真說道：“柏拉圖認為，人在生前和死後，都存在於另一個真實的世界裏，而人一來到我們這世間，就一分為二了。所以每一個人，終其一生總在世間尋找著自己的另一半……這就是‘靈魂伴侶’的字面釋義。”
“套用到我們的身上，那就是……我未必和你在一起，我們各自分開、有各自的獨立生活，但距離不能阻隔我們的心，我們的想法彼此相通，空間和距離的阻礙對我們來說，不存在的。”
水婷猶豫了一下，說道：“那不就是……你過你的、我過我的？”
沈靖西失笑，又突然想起他和她結婚前，他曾經問她有沒有喜歡過什麽人……
那時她的回答是：沒有，她只恨過人。
當時的他，只是感到心疼又難過，但現在想來，其實她根本沒開竅！她有可能根本不知道喜歡……或者說，愛，究竟是什麽樣的感覺。
沈靖西想了想，決定換個方式讓她理解什麽叫做“靈魂伴侶”，就問她，“我穿幾碼的鞋？”
“四十三啊！”水婷直接說道。
沈靖西一笑，又問，“我身高多少、體重多少，能估算出來嗎？”
“身高一米八八左右？體重……不知道，可能一百四十多斤？”水婷不假思索地回答。
沈靖西心花怒放！
簡直太精準了好不好！
他又問，“那我喜歡什麽顏色？喜歡吃什麽？平時喜歡什麽娛樂？”
水婷，“你其實是喜歡淺色的，白色、淺藍淺綠淺黃你都喜歡，喜歡吃什麽嘛……你喜歡吃肉，最喜歡的是醬排骨！娛樂……應該是象棋，還有跑步？”
沈靖西的笑容慢慢咧大，“那我告訴過你這些嗎？”
水婷楞住。
也對，他呆在家裏的時間很少，每次回到家，也從來沒有要求過什麽。
所以她為什麽這麽了解他？
沈靖西繼續說道：“身高體重鞋碼這些我就不說了，也多半都是你幫我打理的，你總會知道……但你有沒有發覺，只要我呆在家裏的時候，你就會自然而然的買排骨回來？我問過小彥了，我沒回來的時候你們很少吃排骨。”
“還有象棋，我書房裏還有圍棋、國際圍棋……我也很少在家裏下棋，你為什麽直覺判斷我喜歡下象棋？也別說很久以前你就知道……我是上大學的時候才學會的象棋。”
“至於跑步，平時我在工作之餘，確實每天堅持跑步健身，我還要求年榆他們也要每天堅持鍛煉，但那是因為我們大多時候呆在實驗室裏，運動量不足的緣故。當我回到家的時候，因為事情多、運動量大，所以我從來也沒跑過步，你是怎麽知道我喜歡跑步健身的？”
水婷瞠目結舌。
是啊，她為什麽下意識的會知道他喜歡下象棋和跑步？
似乎沒人告訴過她。
沈靖西，“婷婷，你敢不敢猜一猜，我現在在想些什麽？”
水婷回過神來，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她就漲紅了臉，啐了他一聲。
沈靖西笑了。
他的心被莫名的柔情給塞得滿滿的。
原來，並非是他一個人在唱獨角戲。
她對他……
也是有好感的。
只是，她還不會表達。
也不知為什麽，水婷有些慌亂。
她扔了毛巾，說道：“太晚了我要睡覺了！”然後飛快地躺了下去，還順手拉過被子，把自己包的像個蠶寶寶一樣。
沈靖西，“你頭發幹了？”
“嗯。”
他不信，走到床邊，伸手一摸，“還差得遠呢！”然後撿起了被她扔到床頭櫃上的毛巾，又拍了拍她，“起來，我幫你搓頭發。”
“不要。”
“那我抱你起來了？”
水婷縮在被子裏看著他。
“你不愛聽那些，我就不說了……但頭發還是濕的可怎麽睡？”他突然把聲音放得柔柔的，“乖，聽話。”P-i-a-n-o-z-l
水婷只好又坐起身，“把毛巾給我，我自己來。”
“讓我試試。”沈靖西堅持。
他已經開始了笨拙的嘗試。
她的頭發細膩而又順滑，還帶著濕漉漉的涼意，就像上等的絲綢，讓他根本無法抓緊，總會俏皮又輕盈地從他指間瀉下。
他拿著毛巾，輕輕地替她揉搓，生怕她掉一根頭發。
她本來還覺得有點兒難為情。
但沒想到他是這麽個揉搓法……
忍了一會兒，她忍不下去了，埋怨道，“你就不能重一點兒嗎？”
沈靖西，“不能。”
水婷：？？？
“要是疼的話我會說的，我又不是傻子。”水婷說道。
沈靖西只好稍微加重了動作，又小心翼翼地問，“我這是第一次……你疼嗎？”
“不疼，你用點兒力成嗎！還有，你的速度得快一點兒！”水婷不滿意地哼哼唧唧。
——靠他這速度和力度，想給她搓幹頭發？那恐怕要等到自然晾幹了。
也不知為什麽，兩人同時陷入沈默。
水婷紅了臉，沈靖西也憋住了笑。
為化解尷尬，水婷清了清嗓子，“二哥，我……問你個事。”
沈靖西慶幸這會兒他站在她身後，所以她看不到他的臉已經紅透了。
不過，她願意和他說話，這是件好事兒。
“什麽？”沈靖西輕聲問道。
他一點兒也不知道他的聲音有多麽的溫柔寵溺。
水婷：……
這樣的沈靖西，莫名讓她覺得有些心驚膽戰。
於是她趕緊轉移話題，“二哥，我想做點兒小生意。”
沈靖西“嗯”了一聲，“好啊……不過你有時間管嗎？”
“我就想試試。”
“那婷婷想做點兒什麽生意呢？”
“想做護膚品。”
“護膚品？玉美靜？”
水婷笑了，“類似於這種，但要比這個全面，受眾比較明顯，針對性也要很強才行。”
沈靖西考慮了幾秒鐘，“投資電影的生意不做了？”
“做啊！”水婷說道，“但那個又不同，那個咱們完全沒有參予，能不能賺錢，一半兒看運氣、另一半兒把是主動權交給別人……護膚品和化妝品，我想自己做。”
沈靖西點好，“很好，只要是自己的事兒，確實應該要把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裏。來，說說你的想法。”
水婷緩緩說道：“二哥，以後我們的生活會越來越好的……總有一天，我們國家會過上全民富裕的生活。那你說，人有了錢，會怎麽花？”
沈靖西想了想，“大約會為了自己的精神糧食和愛好花錢。”
因為他站在水婷身後，水婷也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她還是很佩服他活泛的頭腦，能將後世普通人的消費觀給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水婷抿嘴一笑，“女人都是愛美的。”
她說起了自己的構想，“現在國內的護膚品基本只有潤膚霜這一種，沒有明顯的受眾，上到老人、下至孩童，抹的都是雅霜、玉美靜……當然這兩種其實也很好用，但我想把東西做到極致，比如說，我想把護膚品和化妝品的受眾進行詳細的劃分……”
沈靖西，“繼續。”
水婷，“比如說，15到22歲的女孩子適合用什麽護膚品，這些女孩子的皮膚很嬌嫩，通常只需要普通的補水和基礎保養就好，23、4歲到27、8歲的女孩對護膚品的需求又不一樣，她們的新陳代謝變緩，所以需要初步的保養……”
“28、9歲到33、4歲的女人，更加需要更進一步的深層保養，總之就是年紀越大，對美的執念也就越深。不信的話，你可以去問問翠喜姐和鳳琳姐，告訴她們說，有一種護膚霜，用了以後可以讓她們看起來年輕十歲，但價格是三十塊錢一瓶，你看看她們舍不舍得花錢買。”
一個普通工人一個月的工資大約只有七八十塊錢，三十塊錢一瓶的護膚霜，相當於三分之一的月工資，有的家庭很節儉的，三十塊錢可供一家子吃喝一整個月了。
水婷繼續說道：“我們的發展與改進是不會停止的，等到三十塊錢一瓶的護膚霜上市了，我們可能已經在研究五十塊錢一瓶的護膚霜了。那麽用慣了三十塊錢一瓶護膚霜的翠喜姐和鳳琳姐，覺得挺值得的，她們會不會花五十塊錢買我們的升級產品呢？”
說著，水婷慧黠一笑，“……我敢打賭，她們一定會的！”
沈靖西失笑，“這個我倒是相信的。”
頓了一頓，他又問：“那你想怎麽做？自己做研發？還是用現成的方子？”
水婷，“我也不太懂……二哥，如果是你，你會怎麽做？”
沈靖西，“是我的話，我肯定要自己做研發，配方必須要掌握在自己手裏才是最妥當的。不過……”
不過隔行如隔山，他也不太懂精細化工那一塊兒。
水婷，“我能不能找到一個比較靠譜的護膚品工程師啊？當初王建國不也停薪留職下海了嘛！”
沈靖西想了想，“這樣的話，那配方就掌握在別人手裏了。也不是不可以，但要把保密合同給做好。”
“就算是請了工程師來，我也不會完全用他的配方，總要改良的。”水婷說道，“一方面配方必須共享，雙方利益得綁死，一方面嘛我得自己試用過，覺得好才會采用的。”
沈靖西笑了，“連這個都想好了？”
水婷終於說道：“二哥！你……到底認不認識合適的人嘛！介紹一下吧，我也不麻煩你，你告訴我這人是誰、在哪兒，我自己去找他談。”
沈靖西失笑，“這麽篤定我認識這樣的人？”
水婷只好拍他的馬屁，“那還有我二哥辦不到的事嘛！”
沈靖西幽幽嘆氣，“怎麽沒有呢？我連……”
“二哥！”
水婷連忙叫停。
——她知道他還沒說完的那句話是“我連老婆的心都沒要到”……
“嗯？”沈靖西好笑地看著她。
水婷絞盡腦汁地想了個理由，“我頭發幹了。”
沈靖西一楞，摸了摸她的頭發。
果然，她的秀發幹幹爽爽的，更顯細柔滑膩。
水婷已經飛快地躺了下來。
沈靖西的手甚至還捧著她的頭發。
隨著她的動作，她那柔順細滑的發絲從他指間瀉下，還頑皮的在他手指上繞了一圈兒，這才隨著主人一塊兒逃進了被窩裏。
“我睡了！我困了！”水婷躲在被子裏悶悶地說了一聲。
沈靖西好笑地看著她。
過了一會兒，他過去關了燈，只留了玄關處的一盞暗暗的小夜燈，又走回床邊，站在床尾處問水婷，“婷婷，你睡裏頭去，讓我睡外邊兒。”
水婷不願意。
——這床兩面靠墻，要是有什麽事，她睡在床的靠外邊兒的位置，更容易逃。
“我就睡這兒。”她躲在被子裏說道。
沈靖西只好從床尾那兒爬上了床，慢慢挪到床靠裏的位置，又湊到了床頭，躺了下來。
他睜眼盯著天花板，咧著嘴角無聲的笑。
也不知為什麽，好像從他身邊總是傳來若有若無的幽香？
沈靖西小心翼翼地轉過頭去看著水婷……
好怕被她發現啊！
但他馬上就明白過來，水婷壓根兒就是背朝著他，側臥著睡的？
不能看到她的臉……
有一點點失望。
轉念一想，這樣的話他是不是就可以正大光明的看她了？反正她也看不見！
沈靖西又重新變得高興了。
現在是盛夏，房間裏的被子是薄薄的空調被，就算水婷蓋得再嚴實，也將她的身材顯露出來——她側躺著，腰線深陷下去，臀部則顯得飽滿渾圓。
他還聽到了她細微又綿長的呼吸聲音。
好像已經睡著了？
這麽快？今天一定累壞了吧！
沈靖西沒敢驚動她，就靜靜地躺著，心裏很是高興。
他和婷婷的感情進展很慢，結婚兩年多了，兩人還沒正式牽過手。
沈靖西認為這是他的錯。
在過去，他一直覺得，婷婷前一段失敗婚姻就是被迫的。後來她嫁給了他，其實她也不甘願，這才他有了一種不對等的卑微和小心翼翼，他怕她離開他，怕她會像恨李大猴那樣恨他。
於是他不敢輕舉妄動，甚至讓他白白浪費了整整兩年的時間，想要等到她的主動……
然而他卻忽視了，婷婷根本不知道要怎麽愛人。或許她對他也是有感覺的，只是不知如何表達。
現在想通了這一點，沈靖西知道要怎麽做了。
他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突然覺察到身邊有些動靜？沈靖西睜開眼，看到身邊的水婷正一把掀開了被子……
沈靖西也沒想太多，半撐起身子，拾起被她扔掉的被子就往她身上蓋，又低聲說道：“婷婷，房間裏有控溫系統，當心著涼。”
水婷瞪大了眼睛。
西北的夏天幹燥而又炎熱，晚上吃晚飯的時候，水婷就多喝了一碗蛋花湯、又喝了一杯蜂蜜檸檬水……
這會兒她被憋醒了，迷迷糊糊想起來上廁所，卻突然聽到一個男人的聲音？？？
昨天她們一家子還在京城，但為了今天的行程，差不多淩晨三四點就起來收拾準備，白天又坐車、又坐飛機的奔波了一整天，她早就累得慌了，幾乎是沈靖西一關燈，她就困得不行，很快就睡著了。
這會兒她還沒完全清醒，就感覺到一股莫名的、巨大的恐懼如決了堤的洪水一般洶湧將她淹沒！
她突然僵住，震驚地瞪大眼睛，看著身邊的男人慢慢半支撐起身子，似乎在向她靠近……
房間裏光線黯淡，水婷看不清男人的臉。
在這一刻，水婷幾乎疑心自己是不是又回到了李大猴還活著的時候！
水婷恨李大猴入骨，可他還總想和她行房……剛開始的時候水婷會奮力反抗，但她又有多大的力氣？最後總會被他毒打一頓，徹底昏厥過去，李大猴才會在她身上草草了事。
發展到最後，李大猴覺得和她行房像女幹屍一樣，實在沒什麽意思，於是次數越來越少，他寧願去外頭睡女昌女支。
但水婷已經養成了應激性的反應，每每在這個時候，她要麽就使出全身的力氣和李大猴打一架、然後被他打到休克；要麽就是她自己被活生生氣得昏死過去……
這種滲入到骨子裏的恨意、厭惡與抗拒，前世曾經伴隨了水婷一世。哪怕是後來李大猴死了，她也總會時不時地做噩夢。
此時……
水婷死死地盯住眼前的男人，渾身僵直、眼裏迸發出滔天的恨意！她想罵他、想打他、想逃，可不知為何，身體好像完全不聽指揮了？
沈靖西透過黯淡的燈光，看到了她眼裏那讓人感到驚心動魄的恨意，更是覺察出她的不對勁，輕喊了一聲，“婷婷，你怎麽了？”
水婷呆住，混沌的腦子漸漸清明……
沈靖西快速從床尾那兒下了床，去開了燈，又急急地奔回到床邊，繼續問水婷，“婷婷，你怎麽了？是哪裏不舒服嗎？要不要去看醫生？”
水婷終於看清了沈靖西的臉。
她想告訴他說，她沒事兒，休息一會兒才好……
可她完全說不出話來，全身的肌肉緊崩住，讓她無法動彈。
沈靖西嘗試著拉了拉她的手。
啊，她的手指都是僵直的！他甚至嘗試著稍微用了一點兒，卻根本不能掰直她彎曲的手指？？？
沈靖西著急了，這到底是怎麽情況！
“婷婷，你能聽到我說話，也能聽懂，對嗎？對的話，你就眨眨眼。”沈靖西問道。
水婷怔怔地看著他……
她根本連眨眼也做不到！
但是沈靖西看懂了她的眼神，“婷婷，你現在……很害怕對不對？”
水婷的眼淚從眼角汨汨地淌了起來。
——是啊，她剛才差點被嚇死！
“會哭就好，還能有情緒的表達，婷婷，你不要怕，有我在這兒，你在怕什麽呢？我給你揉一揉手心好不好？你嘗試著讓自己放松下來，放松……”
沈靖西一邊說，就一邊握住她的手，輕柔地替她按壓著虎口穴，又說道：“婷婷，咱們一起唱首歌吧，最近那個笑紅塵不是挺流行的嘛？我也覺得很好聽，年榆他們總在唱……我唱了啊，你也跟著一塊兒在心裏唱，好不好？”
他清了清嗓子，唱了起來，“紅塵多可笑，癡情最無聊……”
水婷心裏卻異常著急，她想要擺脫這種渾身僵直、且無法控制自己的感覺，眼淚就一直自動淌個不停。
沈靖西把一首歌來回唱了七八遍，宛如魔音灌耳。
水婷雖然心急如焚，但他這麽一直唱一直唱……她好像也跟上了他的節奏，腦海裏也跟著哼唱了起來。
說來也怪，才跟著他哼了兩句，她的身體便是一松。
沈靖西遠比水婷的反應更迅速，一旦感覺到她的手指松開了……他立刻先抓著她的手臂，帶著她往前一拉，使她從躺姿變成了坐姿。然後他用一只大手掐住她的面頰，迫使她張了嘴；再用他另外一只手的拇指按住她的下牙，另外四根手指托住了她的下巴。
水婷楞住。
她詫異地看向了沈靖西，不明白他為什麽要這樣做。
沈靖西的動作迅猛而又輕柔，聲音卻溫和體貼到了極點，“婷婷，這是……癲癇嗎？以前有犯過沒有？隨身有帶藥物嗎？”
水婷一楞，搖搖頭，含糊說道：“你放開我。”
“你……現在清醒了嗎？不會咬傷自己的吧？”沈靖西盯著她問道。
水婷點點頭，然後又搖了搖頭。
沈靖西仔細打量著她，覺得她好像已經恢覆了理智，這才松了手，但仍然繼續虎視眈眈地看著她，就怕她再出事。
水婷出了一身一頭的汗，已經完全脫力，這會兒她倚靠在他身上，啞著嗓子說道：“我……沒有病，不、不是癲癇。”
沈靖西有些不相信，“可能是以前沒有……還是等天亮了我們還是去一趟醫院吧，婷婷，咱們不能諱疾忌醫，再說了，癲癇這種病是比較常見的……”
水婷搖頭，“不、不是癲癇，真不是！二哥，我不是諱疾忌醫的人。我、我……我只能說，我可能……偶爾會出現這樣的狀態，這、這是正常的。”
誒，她都不知道要怎麽跟他解釋。
沈靖西盯著她看了半晌，突然明白了，“這就是你……不願意讓我碰你的理由？”
——她說，她偶爾出現這種狀態是正常的？
偶爾？
這兩年來，只要沈靖西回家探親，總是和水婷睡一間房。不過，他一直睡沙發、她一直睡床，兩人倒是相安無事。
今天第一次兩人睡在一張床上，她就……
然後她還說，她這樣的狀態是正常的？
言外之意，如果她身邊睡了個男人的話，她都是這樣的反應？？？
沈靖西心情覆雜。
水婷臉色慘白，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地說道：“二哥，對、對不起。”
她實在是……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沈靖西猛然抱緊她，低聲問道：“為什麽道歉？”
水婷用氣音答道：“可能我、我……不能成為一個合格的妻子。”
“然後呢？”沈靖西問她，“你是不是又想說，不如我們離婚，我會遇到更好的？”
水婷苦笑。
在這一刻，沈靖西心痛如絞。他緊緊地抱住她柔軟到仿若無骨的身體，深呼吸，嗅到她身上微微的汗意與洗發香波的淡香。
“婷婷，你以前……和他就是這樣相處的嗎？”沈靖西輕聲問道。
她到底還遭了什麽罪！
以前他一直不想問，是不希望她想起那些不愉快的事。
可現在想來，那些的痛苦堆積在她心裏無法渲瀉，這本身就是一種痛苦。『P.i.a.n.o.z.l』
“這樣挺好的，暈過去了就不知道痛苦了……”水婷苦笑，繼而咬牙，“可是我恨，我恨我為什麽力氣不如他大，為什麽我……就殺不了他呢？我……”
“這是我的錯。”沈靖西終於忍不住，哽咽著說道，“如果當初我親口去問了你，或許你也不必痛苦那麽久，抱歉婷婷，我真的不知道……”
水婷搖了搖頭，“跟你無關。”
“有關！”沈靖西大聲說道：“以後我不許你再說這樣的話！你的一切都跟我有關！”
水婷不想跟他爭論這些，她現在有些頭暈，就閉上眼睛安安靜靜地靠在他身上。
沈靖西也不再說話，他只是扯過了薄被，小心翼翼地裹住了她。
水婷也沒睡太久，就打了個盹兒，覺得精神恢覆了一些，就掙紮著起來去了衛生間。她出了一身一頭的汗，身上的睡衣幾乎已經濕透，黏糊糊的貼在身上，實在太難受，索性重新洗了個澡。
洗完澡，她才覺得清爽了些。
沈靖西把床鋪重新整理了一遍，連水婷剛才睡過的枕頭也被他換了個枕頭套，看到她從衛生間出來了，他猶豫了一下，說道：“婷婷，要不你睡床，我打地鋪吧！”
水婷也猶豫了一會兒，咬唇說道：“都睡床上。”
說著，她率先上了床，卷起了被子。
沈靖西站在原地糾結了一會兒，走過去關了燈。
他突然又把燈給開了，問道：“婷婷，是不是咱們開著燈睡，你就不會緊張了？”
“開著燈怎麽睡得著？”水婷問道。
沈靖西只好又關了燈，走到了床尾處，爬上床。
“那要不咱們再聊聊天？”
水婷打了個呵欠，“閉嘴，我要睡覺了。”
沈靖西只得閉了嘴。
水婷很快就沈沈睡著了。
沈靖西卻翻來覆去也睡不著……
第二天早上六點不到，水婷和沈靖西被孩子們的拍門聲給吵醒了。
昨天晚上大夥兒聊天的時候，王建國告訴孩子們說，實驗田裏種著純白色的葡萄和草莓，孩子們惦記了一晚上，今天早早起來，鬧著要去看白葡萄和白草莓。
歇在隔壁房間崔婆婆和張婉英聽到了，連忙過來阻止孩子們，讓他們別吵——
睡醒惺忪的水婷過來開了門，身後還跟著個掛著嚴重黑眼圈的沈靖西……
霍婆婆一見他們這副模樣兒，頓時笑得見牙不見眼，直接把水婷把屋裏一推，說道：“好啦你們小兩口昨晚上辛苦了，再回去睡個回籠覺！”然後還體貼地把房間給帶上，又對幾個小的說道：“你們不準吵爸爸媽媽睡覺，知道嗎？不就是想去實驗田玩嘛！走走走，太婆婆先跟你們在院子裏玩一會兒，等吃完早飯以後啊，咱們讓年榆哥哥帶著咱們去看看實驗田！”
孩子們面面相覷。
張婉英又道：“正好峰峰也在，等下我們跟峰峰一起玩！”
蓁蓁和峰峰的感情比較好，聞言便大聲說道：“好啊好啊！我們和峰峰一塊兒玩！先看完我爸爸的試驗田，然後我們再去看峰峰爸爸的試驗貨田！”
巍巍卻老大不高興的，“幹嘛要帶上他！這是我爸爸的試驗田，我不想請他去！”
蓁蓁，“這也是我爸爸的試驗田，我願意請峰峰去啊！”
巍巍大怒，“哼，他要去的話我就不去了！”
“你不去就不去，誰想跟你一塊兒去啊！”蓁蓁不高興地說道。
霍婆婆和張婉英同時搖頭。
好吧，兩個小祖宗又吵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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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靖西一進屋, 就看到水婷正皺眉看著他。
他覺得有些不自在，訕訕的。
“二哥，蓁蓁的房間空著。”水婷提醒他道。
沈靖西：……
她果然無情QAQ
不地, 他好不容易才把她哄了來，要他在這個節骨眼上退縮？不, 這絕不可能！他沈靖西的字典裏可沒有退縮二字！
沈靖西清了清嗓子，一臉的嚴肅, “婷婷, 我是這裏的負責人。”
水婷：？
“你是我的媳婦兒, 你來都來了, 還把我往外頭趕……讓別人知道了我這臉往哪兒擱？”沈靖西愁眉苦臉地說道。
水婷，“這一整棟房子住的都是我們家的人, 外人不會知道你睡的是蓁蓁那屋啊！”
“那也不行, 我睡小彥或者巍巍的房間都沒問題, 但是蓁蓁畢竟是個姑娘家, 不行不行。”沈靖西把頭搖成了撥浪鼓，反正他就是不離開這間屋子。
水婷想了一個折衷的辦法, “那要不, 你在這屋睡，我去蓁蓁那屋睡？”
沈靖西：！！！
“不行不行不行！”沈靖西耍起了賴，“要是讓婆婆和孩子們知道我們分房睡了, 肯定還以為我們吵架了！再說了，我是年榆他們的老師, 要是被他們知道我被媳婦兒趕走了我還怎麽做人？你也別想去蓁蓁那屋, 你要是去了、我也跟著去。”
水婷：？？？
這裏的負責人這麽不講道理的嘛！
她只好掃視著這間屋子，想看看能不能像在家裏一樣，有個沙發什麽的。
可屋裏沒有沙發……
沈靖西：我又不是傻子, 在這兒安個沙發來壞我的事兒嗎？
他索性破罐子破摔，指著衣櫃說道：“我的衣服都已經搬過來了！反正我今天就要和你住一個屋……婷婷，我、我們都睡床上，但我可以保證我不碰你，只要你不樂意，我肯定不碰你我保證！”
水婷盯著他。
他有些手足無措，打開了衣櫃，“呃，我、我先去洗澡……”然後取了自己的換洗衣裳，飛快地逃進了浴室。
水婷猶豫了半天。
——她當然可以預見到，如果她和沈靖西同住一個屋、同睡一張床的話，很有可能發生什麽。
水婷的心情很覆雜。
剛剛重生的那會兒，她一門心思的要和李大猴離婚，也做好了離婚以後再也不結婚的準備。誰知後來遇到了沈靖西……盡管她和他的婚姻在一開始的時候確實讓她有些不甘願，但兩年過去，她又有了不同的感受。
和他相處，有種很奇妙的感覺。
她不太喜歡讓別人知道她的難處，堅持自己的事情自己解決，她不想依賴任何人。可他就是有辦法知道她的難處，還會用最合適的辦法幫她解決……
他理解她、包容她，從不取笑、也從不打擊她的自信心和自尊，鼓勵她去做她想做的任何事，包括自考，包括學習英語、包括拍戲掙錢。他也接受她的一切，包括蓁蓁和巍巍的存在。
水婷有時候會想，或許她……在短期內不會再有和沈靖西分開的打算了。
那麽新的問題又橫在她和沈靖西中間。
——如果真不打算離開，那她要怎麽和他相處？
把他當成真正的丈夫那樣？？？
可她經歷過和李大猴那麽糟糕的婚姻以後，她真的……極度反感夫妻生活。
但是現在，這個問題被放到臺面上來了。
這是她不得不正視的問題。
水婷嘆氣，起身打開了行李箱，將自己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開始收拾。
才剛收拾好……
洗完澡的沈靖西出來了，他顯得有些緊張，站在玄關那兒問她：“婷婷，你、你去洗澡嗎？”
“這不是廢話嘛！”水婷白了他一眼，拿著自己的換洗衣裳去了衛生間。
“會、會開熱水嗎？”沈靖西問道。
水婷看了一眼水籠頭，覺得和前世的冷熱水籠頭沒有差別，就說了聲“會”，然後把衛生間的門給鎖上了。
想著今天一路奔波辛苦，她索性洗了個頭。可她沒在衛生間裏找到吹風機，只好拿了塊毛巾，一邊搓頭發一邊走了出來。
沈靖西楞了一下，問道：“你……這個時候了還洗頭？”
水婷也楞了一下，突然想起來了，“在宿舍裏連吹風機也不能用？”
沈靖西站起身，“我陪你去餐廳，餐廳那兒可以使用電器。”
“哎，不用了！”水婷阻止了他，“我的頭發又不長，用毛巾搓一搓，半小時就能幹。”
沈靖西心想：所以就有和她相處的半小時時間了？
他就沒說話，坐在椅子上，目不轉睛地看著她。
水婷穿著半舊的睡衣——那是一套短袖加半裙褲裝的白色小碎花的彈力棉套裝，相對於白天時候的她相對典雅知性的著裝，這套睡衣顯得格外青春，披散著柔軟頭發的她，也是那麽的可愛。
沈靖西一時看入了迷。
直到水婷提高了嗓子喊他，“二哥？！”
他回過神來，覺察到她已經喊了他好幾聲，連忙問，“……什麽？”
水婷一邊搓頭發，一邊問：“我是說，鳳琳姐要和王建國覆婚了是不是？”
沈靖西有些震驚，“什麽？覆婚？剛才王建國沒跟我說啊……他們已經到了覆婚的程度嗎？”想了想，他又點頭，“也對，我給他們找房間休息的時候，王建國也沒說要分房住。”
他明白水婷為什麽要說這個。
“婷婷，肖大姐跟你不一樣，她……太傳統了，”沈靖西含蓄地說道。
水婷看了他一眼，“你的意思是，我不是一個傳統的人？”
“不不不！”沈靖西連忙說道，“是我說錯了，應該說，你和她的不同之處在於，你比較主動，有自己的想法，她比較被動，願意服從客觀條件。”
水婷笑了笑，無奈地說道：“她都已經栽過一次了，結果還往裏頭栽……”
當初的肖鳳琳與水婷有著共鳴——兩人都離了婚、都牽掛著孩子、都想靠自個兒、身邊都有不靠譜的長輩……好吧，張月香不算水婷的什麽長輩，但張月香和肖大娘的犯渾程度不相上下，而且都是水婷和肖鳳琳不得不面對的人。
水婷看著肖鳳琳，就像看到了前世的自己，總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她希望蓁蓁去了王家以後、過得比跟著自己好；她也一直認為巍巍呆在王家會比跟在李大猴身邊強。
但其實，她放棄了自己、也放棄了兩個孩子，後來她和孩子們都沒有太好的結局。
今生，她努力靠自己，終於讓兩個孩子都留在她的身邊，雖然生活上總有些磕磕絆絆的，但孩子們也算上進、體貼，她自己的情況也在慢慢變好。自學考試已經過半，如無意外，再考上幾門，明年她就能順利拿到專科畢業證，然後就要開始考專升本……以後她還會參加考研！
水婷已經切身體會過兩種截然不同的生活，當然也希望肖鳳琳能真正的堅強起來。
沒想到，肖鳳琳那麽快就選擇與王建國覆婚……
沈靖西說道：“這是肖大姐自己願意的，咱們犯不著替別人擔心太多。”
水婷突然問他，“二哥，如果我一直沒跟李大猴離婚的話，你會怎麽辦？你還會覺得……我是你的靈魂伴侶嗎？”
她一提起“靈魂伴侶”這四個字，沈靖西就有些臉紅，不由得想起了他和結婚的時候，他在婚禮上的致詞。
不過，她願意主動和他談及感情？
這是好事。
沈靖西認真地思考了一下她提出的問題，然後說道——
“婷婷，我知道我要是說了真話，也許你不愛聽，但既然你向我提出了這個問題，那我是要一五一十的回答的……”
“如果你一直沒跟李大猴離婚，我就會認為，你對那一段婚姻的狀態是滿意的。我應該不會打擾你的生活，但我會一直惦記著你，這可能會是一種‘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的心態。”
“那麽這樣的你，在我心裏應該還夠不上‘靈魂伴侶’，畢竟我所了解的你，是十五歲以前的你，我無法和十五歲以後的你朝夕相處，又怎麽……愛你愛到骨子裏呢？”
最後幾個字，沈靖西是顫著嗓子說的。
他心虛地看向水婷，期許得到她的回應，卻又怕她生氣、怕她拒絕。
水婷卻陷入怔忡，過了好一會兒才問他，“二哥，什麽是靈魂伴侶？”
沈靖西笑了。
他覺察到她的改變——至少在提起感情這方面的時候，她不再抗拒、躲閃，甚至還認認真真的提出了她的疑惑。
隨即他又苦笑。
在這段感情裏，他實在是太卑微了。
趁她現在願意與他探討這個問題，沈靖西連忙認真說道：“柏拉圖認為，人在生前和死後，都存在於另一個真實的世界裏，而人一來到我們這世間，就一分為二了。所以每一個人，終其一生總在世間尋找著自己的另一半……這就是‘靈魂伴侶’的字面釋義。”
“套用到我們的身上，那就是……我未必和你在一起，我們各自分開、有各自的獨立生活，但距離不能阻隔我們的心，我們的想法彼此相通，空間和距離的阻礙對我們來說，不存在的。”
水婷猶豫了一下，說道：“那不就是……你過你的、我過我的？”
沈靖西失笑，又突然想起他和她結婚前，他曾經問她有沒有喜歡過什麽人……
那時她的回答是：沒有，她只恨過人。
當時的他，只是感到心疼又難過，但現在想來，其實她根本沒開竅！她有可能根本不知道喜歡……或者說，愛，究竟是什麽樣的感覺。
沈靖西想了想，決定換個方式讓她理解什麽叫做“靈魂伴侶”，就問她，“我穿幾碼的鞋？”
“四十三啊！”水婷直接說道。
沈靖西一笑，又問，“我身高多少、體重多少，能估算出來嗎？”
“身高一米八八左右？體重……不知道，可能一百四十多斤？”水婷不假思索地回答。
沈靖西心花怒放！
簡直太精準了好不好！
他又問，“那我喜歡什麽顏色？喜歡吃什麽？平時喜歡什麽娛樂？”
水婷，“你其實是喜歡淺色的，白色、淺藍淺綠淺黃你都喜歡，喜歡吃什麽嘛……你喜歡吃肉，最喜歡的是醬排骨！娛樂……應該是象棋，還有跑步？”
沈靖西的笑容慢慢咧大，“那我告訴過你這些嗎？”
水婷楞住。
也對，他呆在家裏的時間很少，每次回到家，也從來沒有要求過什麽。
所以她為什麽這麽了解他？
沈靖西繼續說道：“身高體重鞋碼這些我就不說了，也多半都是你幫我打理的，你總會知道……但你有沒有發覺，只要我呆在家裏的時候，你就會自然而然的買排骨回來？我問過小彥了，我沒回來的時候你們很少吃排骨。”
“還有象棋，我書房裏還有圍棋、國際圍棋……我也很少在家裏下棋，你為什麽直覺判斷我喜歡下象棋？也別說很久以前你就知道……我是上大學的時候才學會的象棋。”
“至於跑步，平時我在工作之餘，確實每天堅持跑步健身，我還要求年榆他們也要每天堅持鍛煉，但那是因為我們大多時候呆在實驗室裏，運動量不足的緣故。當我回到家的時候，因為事情多、運動量大，所以我從來也沒跑過步，你是怎麽知道我喜歡跑步健身的？”
水婷瞠目結舌。
是啊，她為什麽下意識的會知道他喜歡下象棋和跑步？
似乎沒人告訴過她。
沈靖西，“婷婷，你敢不敢猜一猜，我現在在想些什麽？”
水婷回過神來，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她就漲紅了臉，啐了他一聲。
沈靖西笑了。
他的心被莫名的柔情給塞得滿滿的。
原來，並非是他一個人在唱獨角戲。
她對他……
也是有好感的。
只是，她還不會表達。
也不知為什麽，水婷有些慌亂。
她扔了毛巾，說道：“太晚了我要睡覺了！”然後飛快地躺了下去，還順手拉過被子，把自己包的像個蠶寶寶一樣。
沈靖西，“你頭發幹了？”
“嗯。”
他不信，走到床邊，伸手一摸，“還差得遠呢！”然後撿起了被她扔到床頭櫃上的毛巾，又拍了拍她，“起來，我幫你搓頭發。”
“不要。”
“那我抱你起來了？”
水婷縮在被子裏看著他。
“你不愛聽那些，我就不說了……但頭發還是濕的可怎麽睡？”他突然把聲音放得柔柔的，“乖，聽話。”P-i-a-n-o-z-l
水婷只好又坐起身，“把毛巾給我，我自己來。”
“讓我試試。”沈靖西堅持。
他已經開始了笨拙的嘗試。
她的頭發細膩而又順滑，還帶著濕漉漉的涼意，就像上等的絲綢，讓他根本無法抓緊，總會俏皮又輕盈地從他指間瀉下。
他拿著毛巾，輕輕地替她揉搓，生怕她掉一根頭發。
她本來還覺得有點兒難為情。
但沒想到他是這麽個揉搓法……
忍了一會兒，她忍不下去了，埋怨道，“你就不能重一點兒嗎？”
沈靖西，“不能。”
水婷：？？？
“要是疼的話我會說的，我又不是傻子。”水婷說道。
沈靖西只好稍微加重了動作，又小心翼翼地問，“我這是第一次……你疼嗎？”
“不疼，你用點兒力成嗎！還有，你的速度得快一點兒！”水婷不滿意地哼哼唧唧。
——靠他這速度和力度，想給她搓幹頭發？那恐怕要等到自然晾幹了。
也不知為什麽，兩人同時陷入沈默。
水婷紅了臉，沈靖西也憋住了笑。
為化解尷尬，水婷清了清嗓子，“二哥，我……問你個事。”
沈靖西慶幸這會兒他站在她身後，所以她看不到他的臉已經紅透了。
不過，她願意和他說話，這是件好事兒。
“什麽？”沈靖西輕聲問道。
他一點兒也不知道他的聲音有多麽的溫柔寵溺。
水婷：……
這樣的沈靖西，莫名讓她覺得有些心驚膽戰。
於是她趕緊轉移話題，“二哥，我想做點兒小生意。”
沈靖西“嗯”了一聲，“好啊……不過你有時間管嗎？”
“我就想試試。”
“那婷婷想做點兒什麽生意呢？”
“想做護膚品。”
“護膚品？玉美靜？”
水婷笑了，“類似於這種，但要比這個全面，受眾比較明顯，針對性也要很強才行。”
沈靖西考慮了幾秒鐘，“投資電影的生意不做了？”
“做啊！”水婷說道，“但那個又不同，那個咱們完全沒有參予，能不能賺錢，一半兒看運氣、另一半兒把是主動權交給別人……護膚品和化妝品，我想自己做。”
沈靖西點好，“很好，只要是自己的事兒，確實應該要把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裏。來，說說你的想法。”
水婷緩緩說道：“二哥，以後我們的生活會越來越好的……總有一天，我們國家會過上全民富裕的生活。那你說，人有了錢，會怎麽花？”
沈靖西想了想，“大約會為了自己的精神糧食和愛好花錢。”
因為他站在水婷身後，水婷也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她還是很佩服他活泛的頭腦，能將後世普通人的消費觀給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水婷抿嘴一笑，“女人都是愛美的。”
她說起了自己的構想，“現在國內的護膚品基本只有潤膚霜這一種，沒有明顯的受眾，上到老人、下至孩童，抹的都是雅霜、玉美靜……當然這兩種其實也很好用，但我想把東西做到極致，比如說，我想把護膚品和化妝品的受眾進行詳細的劃分……”
沈靖西，“繼續。”
水婷，“比如說，15到22歲的女孩子適合用什麽護膚品，這些女孩子的皮膚很嬌嫩，通常只需要普通的補水和基礎保養就好，23、4歲到27、8歲的女孩對護膚品的需求又不一樣，她們的新陳代謝變緩，所以需要初步的保養……”
“28、9歲到33、4歲的女人，更加需要更進一步的深層保養，總之就是年紀越大，對美的執念也就越深。不信的話，你可以去問問翠喜姐和鳳琳姐，告訴她們說，有一種護膚霜，用了以後可以讓她們看起來年輕十歲，但價格是三十塊錢一瓶，你看看她們舍不舍得花錢買。”
一個普通工人一個月的工資大約只有七八十塊錢，三十塊錢一瓶的護膚霜，相當於三分之一的月工資，有的家庭很節儉的，三十塊錢可供一家子吃喝一整個月了。
水婷繼續說道：“我們的發展與改進是不會停止的，等到三十塊錢一瓶的護膚霜上市了，我們可能已經在研究五十塊錢一瓶的護膚霜了。那麽用慣了三十塊錢一瓶護膚霜的翠喜姐和鳳琳姐，覺得挺值得的，她們會不會花五十塊錢買我們的升級產品呢？”
說著，水婷慧黠一笑，“……我敢打賭，她們一定會的！”
沈靖西失笑，“這個我倒是相信的。”
頓了一頓，他又問：“那你想怎麽做？自己做研發？還是用現成的方子？”
水婷，“我也不太懂……二哥，如果是你，你會怎麽做？”
沈靖西，“是我的話，我肯定要自己做研發，配方必須要掌握在自己手裏才是最妥當的。不過……”
不過隔行如隔山，他也不太懂精細化工那一塊兒。
水婷，“我能不能找到一個比較靠譜的護膚品工程師啊？當初王建國不也停薪留職下海了嘛！”
沈靖西想了想，“這樣的話，那配方就掌握在別人手裏了。也不是不可以，但要把保密合同給做好。”
“就算是請了工程師來，我也不會完全用他的配方，總要改良的。”水婷說道，“一方面配方必須共享，雙方利益得綁死，一方面嘛我得自己試用過，覺得好才會采用的。”
沈靖西笑了，“連這個都想好了？”
水婷終於說道：“二哥！你……到底認不認識合適的人嘛！介紹一下吧，我也不麻煩你，你告訴我這人是誰、在哪兒，我自己去找他談。”
沈靖西失笑，“這麽篤定我認識這樣的人？”
水婷只好拍他的馬屁，“那還有我二哥辦不到的事嘛！”
沈靖西幽幽嘆氣，“怎麽沒有呢？我連……”
“二哥！”
水婷連忙叫停。
——她知道他還沒說完的那句話是“我連老婆的心都沒要到”……
“嗯？”沈靖西好笑地看著她。
水婷絞盡腦汁地想了個理由，“我頭發幹了。”
沈靖西一楞，摸了摸她的頭發。
果然，她的秀發幹幹爽爽的，更顯細柔滑膩。
水婷已經飛快地躺了下來。
沈靖西的手甚至還捧著她的頭發。
隨著她的動作，她那柔順細滑的發絲從他指間瀉下，還頑皮的在他手指上繞了一圈兒，這才隨著主人一塊兒逃進了被窩裏。
“我睡了！我困了！”水婷躲在被子裏悶悶地說了一聲。
沈靖西好笑地看著她。
過了一會兒，他過去關了燈，只留了玄關處的一盞暗暗的小夜燈，又走回床邊，站在床尾處問水婷，“婷婷，你睡裏頭去，讓我睡外邊兒。”
水婷不願意。
——這床兩面靠墻，要是有什麽事，她睡在床的靠外邊兒的位置，更容易逃。
“我就睡這兒。”她躲在被子裏說道。
沈靖西只好從床尾那兒爬上了床，慢慢挪到床靠裏的位置，又湊到了床頭，躺了下來。
他睜眼盯著天花板，咧著嘴角無聲的笑。
也不知為什麽，好像從他身邊總是傳來若有若無的幽香？
沈靖西小心翼翼地轉過頭去看著水婷……
好怕被她發現啊！
但他馬上就明白過來，水婷壓根兒就是背朝著他，側臥著睡的？
不能看到她的臉……
有一點點失望。
轉念一想，這樣的話他是不是就可以正大光明的看她了？反正她也看不見！
沈靖西又重新變得高興了。
現在是盛夏，房間裏的被子是薄薄的空調被，就算水婷蓋得再嚴實，也將她的身材顯露出來——她側躺著，腰線深陷下去，臀部則顯得飽滿渾圓。
他還聽到了她細微又綿長的呼吸聲音。
好像已經睡著了？
這麽快？今天一定累壞了吧！
沈靖西沒敢驚動她，就靜靜地躺著，心裏很是高興。
他和婷婷的感情進展很慢，結婚兩年多了，兩人還沒正式牽過手。
沈靖西認為這是他的錯。
在過去，他一直覺得，婷婷前一段失敗婚姻就是被迫的。後來她嫁給了他，其實她也不甘願，這才他有了一種不對等的卑微和小心翼翼，他怕她離開他，怕她會像恨李大猴那樣恨他。
於是他不敢輕舉妄動，甚至讓他白白浪費了整整兩年的時間，想要等到她的主動……
然而他卻忽視了，婷婷根本不知道要怎麽愛人。或許她對他也是有感覺的，只是不知如何表達。
現在想通了這一點，沈靖西知道要怎麽做了。
他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突然覺察到身邊有些動靜？沈靖西睜開眼，看到身邊的水婷正一把掀開了被子……
沈靖西也沒想太多，半撐起身子，拾起被她扔掉的被子就往她身上蓋，又低聲說道：“婷婷，房間裏有控溫系統，當心著涼。”
水婷瞪大了眼睛。
西北的夏天幹燥而又炎熱，晚上吃晚飯的時候，水婷就多喝了一碗蛋花湯、又喝了一杯蜂蜜檸檬水……
這會兒她被憋醒了，迷迷糊糊想起來上廁所，卻突然聽到一個男人的聲音？？？
昨天她們一家子還在京城，但為了今天的行程，差不多淩晨三四點就起來收拾準備，白天又坐車、又坐飛機的奔波了一整天，她早就累得慌了，幾乎是沈靖西一關燈，她就困得不行，很快就睡著了。
這會兒她還沒完全清醒，就感覺到一股莫名的、巨大的恐懼如決了堤的洪水一般洶湧將她淹沒！
她突然僵住，震驚地瞪大眼睛，看著身邊的男人慢慢半支撐起身子，似乎在向她靠近……
房間裏光線黯淡，水婷看不清男人的臉。
在這一刻，水婷幾乎疑心自己是不是又回到了李大猴還活著的時候！
水婷恨李大猴入骨，可他還總想和她行房……剛開始的時候水婷會奮力反抗，但她又有多大的力氣？最後總會被他毒打一頓，徹底昏厥過去，李大猴才會在她身上草草了事。
發展到最後，李大猴覺得和她行房像女幹屍一樣，實在沒什麽意思，於是次數越來越少，他寧願去外頭睡女昌女支。
但水婷已經養成了應激性的反應，每每在這個時候，她要麽就使出全身的力氣和李大猴打一架、然後被他打到休克；要麽就是她自己被活生生氣得昏死過去……
這種滲入到骨子裏的恨意、厭惡與抗拒，前世曾經伴隨了水婷一世。哪怕是後來李大猴死了，她也總會時不時地做噩夢。
此時……
水婷死死地盯住眼前的男人，渾身僵直、眼裏迸發出滔天的恨意！她想罵他、想打他、想逃，可不知為何，身體好像完全不聽指揮了？
沈靖西透過黯淡的燈光，看到了她眼裏那讓人感到驚心動魄的恨意，更是覺察出她的不對勁，輕喊了一聲，“婷婷，你怎麽了？”
水婷呆住，混沌的腦子漸漸清明……
沈靖西快速從床尾那兒下了床，去開了燈，又急急地奔回到床邊，繼續問水婷，“婷婷，你怎麽了？是哪裏不舒服嗎？要不要去看醫生？”
水婷終於看清了沈靖西的臉。
她想告訴他說，她沒事兒，休息一會兒才好……
可她完全說不出話來，全身的肌肉緊崩住，讓她無法動彈。
沈靖西嘗試著拉了拉她的手。
啊，她的手指都是僵直的！他甚至嘗試著稍微用了一點兒，卻根本不能掰直她彎曲的手指？？？
沈靖西著急了，這到底是怎麽情況！
“婷婷，你能聽到我說話，也能聽懂，對嗎？對的話，你就眨眨眼。”沈靖西問道。
水婷怔怔地看著他……
她根本連眨眼也做不到！
但是沈靖西看懂了她的眼神，“婷婷，你現在……很害怕對不對？”
水婷的眼淚從眼角汨汨地淌了起來。
——是啊，她剛才差點被嚇死！
“會哭就好，還能有情緒的表達，婷婷，你不要怕，有我在這兒，你在怕什麽呢？我給你揉一揉手心好不好？你嘗試著讓自己放松下來，放松……”
沈靖西一邊說，就一邊握住她的手，輕柔地替她按壓著虎口穴，又說道：“婷婷，咱們一起唱首歌吧，最近那個笑紅塵不是挺流行的嘛？我也覺得很好聽，年榆他們總在唱……我唱了啊，你也跟著一塊兒在心裏唱，好不好？”
他清了清嗓子，唱了起來，“紅塵多可笑，癡情最無聊……”
水婷心裏卻異常著急，她想要擺脫這種渾身僵直、且無法控制自己的感覺，眼淚就一直自動淌個不停。
沈靖西把一首歌來回唱了七八遍，宛如魔音灌耳。
水婷雖然心急如焚，但他這麽一直唱一直唱……她好像也跟上了他的節奏，腦海裏也跟著哼唱了起來。
說來也怪，才跟著他哼了兩句，她的身體便是一松。
沈靖西遠比水婷的反應更迅速，一旦感覺到她的手指松開了……他立刻先抓著她的手臂，帶著她往前一拉，使她從躺姿變成了坐姿。然後他用一只大手掐住她的面頰，迫使她張了嘴；再用他另外一只手的拇指按住她的下牙，另外四根手指托住了她的下巴。
水婷楞住。
她詫異地看向了沈靖西，不明白他為什麽要這樣做。
沈靖西的動作迅猛而又輕柔，聲音卻溫和體貼到了極點，“婷婷，這是……癲癇嗎？以前有犯過沒有？隨身有帶藥物嗎？”
水婷一楞，搖搖頭，含糊說道：“你放開我。”
“你……現在清醒了嗎？不會咬傷自己的吧？”沈靖西盯著她問道。
水婷點點頭，然後又搖了搖頭。
沈靖西仔細打量著她，覺得她好像已經恢覆了理智，這才松了手，但仍然繼續虎視眈眈地看著她，就怕她再出事。
水婷出了一身一頭的汗，已經完全脫力，這會兒她倚靠在他身上，啞著嗓子說道：“我……沒有病，不、不是癲癇。”
沈靖西有些不相信，“可能是以前沒有……還是等天亮了我們還是去一趟醫院吧，婷婷，咱們不能諱疾忌醫，再說了，癲癇這種病是比較常見的……”
水婷搖頭，“不、不是癲癇，真不是！二哥，我不是諱疾忌醫的人。我、我……我只能說，我可能……偶爾會出現這樣的狀態，這、這是正常的。”
誒，她都不知道要怎麽跟他解釋。
沈靖西盯著她看了半晌，突然明白了，“這就是你……不願意讓我碰你的理由？”
——她說，她偶爾出現這種狀態是正常的？
偶爾？
這兩年來，只要沈靖西回家探親，總是和水婷睡一間房。不過，他一直睡沙發、她一直睡床，兩人倒是相安無事。
今天第一次兩人睡在一張床上，她就……
然後她還說，她這樣的狀態是正常的？
言外之意，如果她身邊睡了個男人的話，她都是這樣的反應？？？
沈靖西心情覆雜。
水婷臉色慘白，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地說道：“二哥，對、對不起。”
她實在是……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沈靖西猛然抱緊她，低聲問道：“為什麽道歉？”
水婷用氣音答道：“可能我、我……不能成為一個合格的妻子。”
“然後呢？”沈靖西問她，“你是不是又想說，不如我們離婚，我會遇到更好的？”
水婷苦笑。
在這一刻，沈靖西心痛如絞。他緊緊地抱住她柔軟到仿若無骨的身體，深呼吸，嗅到她身上微微的汗意與洗發香波的淡香。
“婷婷，你以前……和他就是這樣相處的嗎？”沈靖西輕聲問道。
她到底還遭了什麽罪！
以前他一直不想問，是不希望她想起那些不愉快的事。
可現在想來，那些的痛苦堆積在她心裏無法渲瀉，這本身就是一種痛苦。『P.i.a.n.o.z.l』
“這樣挺好的，暈過去了就不知道痛苦了……”水婷苦笑，繼而咬牙，“可是我恨，我恨我為什麽力氣不如他大，為什麽我……就殺不了他呢？我……”
“這是我的錯。”沈靖西終於忍不住，哽咽著說道，“如果當初我親口去問了你，或許你也不必痛苦那麽久，抱歉婷婷，我真的不知道……”
水婷搖了搖頭，“跟你無關。”
“有關！”沈靖西大聲說道：“以後我不許你再說這樣的話！你的一切都跟我有關！”
水婷不想跟他爭論這些，她現在有些頭暈，就閉上眼睛安安靜靜地靠在他身上。
沈靖西也不再說話，他只是扯過了薄被，小心翼翼地裹住了她。
水婷也沒睡太久，就打了個盹兒，覺得精神恢覆了一些，就掙紮著起來去了衛生間。她出了一身一頭的汗，身上的睡衣幾乎已經濕透，黏糊糊的貼在身上，實在太難受，索性重新洗了個澡。
洗完澡，她才覺得清爽了些。
沈靖西把床鋪重新整理了一遍，連水婷剛才睡過的枕頭也被他換了個枕頭套，看到她從衛生間出來了，他猶豫了一下，說道：“婷婷，要不你睡床，我打地鋪吧！”
水婷也猶豫了一會兒，咬唇說道：“都睡床上。”
說著，她率先上了床，卷起了被子。
沈靖西站在原地糾結了一會兒，走過去關了燈。
他突然又把燈給開了，問道：“婷婷，是不是咱們開著燈睡，你就不會緊張了？”
“開著燈怎麽睡得著？”水婷問道。
沈靖西只好又關了燈，走到了床尾處，爬上床。
“那要不咱們再聊聊天？”
水婷打了個呵欠，“閉嘴，我要睡覺了。”
沈靖西只得閉了嘴。
水婷很快就沈沈睡著了。
沈靖西卻翻來覆去也睡不著……
第二天早上六點不到，水婷和沈靖西被孩子們的拍門聲給吵醒了。
昨天晚上大夥兒聊天的時候，王建國告訴孩子們說，實驗田裏種著純白色的葡萄和草莓，孩子們惦記了一晚上，今天早早起來，鬧著要去看白葡萄和白草莓。
歇在隔壁房間崔婆婆和張婉英聽到了，連忙過來阻止孩子們，讓他們別吵——
睡醒惺忪的水婷過來開了門，身後還跟著個掛著嚴重黑眼圈的沈靖西……
霍婆婆一見他們這副模樣兒，頓時笑得見牙不見眼，直接把水婷把屋裏一推，說道：“好啦你們小兩口昨晚上辛苦了，再回去睡個回籠覺！”然後還體貼地把房間給帶上，又對幾個小的說道：“你們不準吵爸爸媽媽睡覺，知道嗎？不就是想去實驗田玩嘛！走走走，太婆婆先跟你們在院子裏玩一會兒，等吃完早飯以後啊，咱們讓年榆哥哥帶著咱們去看看實驗田！”
孩子們面面相覷。
張婉英又道：“正好峰峰也在，等下我們跟峰峰一起玩！”
蓁蓁和峰峰的感情比較好，聞言便大聲說道：“好啊好啊！我們和峰峰一塊兒玩！先看完我爸爸的試驗田，然後我們再去看峰峰爸爸的試驗貨田！”
巍巍卻老大不高興的，“幹嘛要帶上他！這是我爸爸的試驗田，我不想請他去！”
蓁蓁，“這也是我爸爸的試驗田，我願意請峰峰去啊！”
巍巍大怒，“哼，他要去的話我就不去了！”
“你不去就不去，誰想跟你一塊兒去啊！”蓁蓁不高興地說道。
霍婆婆和張婉英同時搖頭。
好吧，兩個小祖宗又吵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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