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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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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果然, 大約十來個人湊了一大桌。

從京城趕過來的工作組,共計三人,二女一男。男的姓翁, 心照不宣地坐在沈靖西身邊;女的一個姓章、一個姓葉,也很有默契地坐在水婷左右。

霍婆婆一早就已經跟這三人聊過天了,這會兒就不往前頭湊, 只約束著孩子們, 不讓他們太鬧,又考慮到王家阿公阿婆還有幾天就要去養老院了, 所以霍婆婆就管著孩子們、和王家阿公阿婆聊天。

水婷就被章同志和葉同志給圍住。

兩位同志大約都是四十多歲的年紀, 很親切, 用溫柔和氣的語氣聊了一下水婷的過往, 一筆帶過的問了幾句水婷的上一段婚姻。重點在於她們想了解水婷對現在生活的看法、以及水婷對將來生活的期許……

水婷心裏一動, 想起霍婆婆的交代,就小小聲地把她和林志勇一家的事兒說了,當然也說了褚蕓的事兒。

這兩位女同志對視了一眼, 均露出警覺的表情, 然後拿出了筆記本, 認真記下。

說完了四老虎的事兒, 兩位同志依舊追問水婷對現在、和對未來的想法。

水婷搖頭。

章同志想了想, 提出一個建議,“……小水考慮過再進體制內嗎?畢竟之前的工作單位是肉聯廠, 也是有編制的。現在隨夫調離到同單位, 也在政策之內。”

水婷有些猶豫。

她現在所有的不敢輕舉妄動,全是因為巍巍。

而之所以對未來也沒有很明確的想法,也是因為巍巍。

——如果可以,水婷希望帶著孩子們離開N省、去一個陌生的地方重新開始。好讓孩子們忘了過去, 到時候再規劃未來。

但她和沈靖西的婚姻,徹底打亂了她原有的想法。

水婷就只是搖頭。

章同志和葉同志對視了一眼,先後笑著安慰水婷:

“沒關系的,小水晚上回去和沈同志商量一下,明天再告訴我們也可以。”

“小水是霍主席的晚輩,也可以請老人幫著把把關。”

水婷胡亂應下。

當天夜裏回去,水婷也沒跟沈靖西說這事兒。在她看來,跟他領了證以後,就得更加警覺和他的關系。太親密了不行,以免將來離開的時候不夠灑脫。

於是她把兩位同志的話告訴了霍婆婆,就管完孩子去睡覺了。

這幾天沈靖西也累得慌。

可今天因為他和心心念念的姑娘領了證……哪怕她壓根兒不愛他,但他還是很高興,就一個人坐在陽臺上的小板凳上,看著渾圓的月亮傻笑。

霍婆婆過去了,“……傻小子,今天工作組的人來問婷婷要不要再進入體制內,我看婷婷好像沒啥心思,那你呢?你的意見怎麽樣?”

沈靖西楞住。

——為什麽婷婷不告訴他呢?

淡淡的失落感將領證的狂喜沖涮掉。

沈靖西想了想,說道:“婷婷應該是不想再進體制內了。”

霍婆婆楞住,疑惑地問道:“為啥?進了體制內不挺好的麽,旱澇保收的,而且上班又輕松……而且她跟著你,福利待遇也不會差……”

“婆婆,您說的這些,婷婷都知道,她以前的工作就是編制內的,但她放棄了、辭職了。”沈靖西說道,“……那就證明著,那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霍婆婆,“可她現在和你結了婚,你的工作性質又是這樣兒的……”

沈靖西,“她嫁給我,本來就是心不甘情不願的。我不能再委屈她,讓她以夫為天,她應該要去追逐自己的夢想。”

說著,他又笑了笑,“每個人都有追逐夢想的權力,而我們組成了一個家庭,相互之間只有幫扶和理解,沒有拖累與指責,這樣其實挺好的。”

霍婆婆嘆氣,“婷丫頭遇上了你,是她的福氣。”

沈靖西並不認可,“怎麽會?娶了她,才是我的福氣……我本來以為這輩子都沒有希望了,誰知道她又想開了。”說著,還是忍不住又笑彎了嘴。

霍婆婆看著沈靖西高興的模樣兒,直搖頭,“你啊,怕是以後會被丫頭給拿捏得死死的!”

沈靖西就更高興了,“我是男的嘛,疼老婆、聽老婆話是應該的。”

“老婆”二字一說出口,他竟然覺得面一紅,心肝兒怦怦跳了起來。

霍婆婆卻沈吟道:“在這個節骨眼上,你要升遷,組織上考慮她的工作……這其實是婷婷進入體制裏的絕好機會。她不願意呢,是挺可惜的。但換個角度來看,你是搞科研的,用實力說話,也沒什麽……但是,她的夢想是什麽?”

遂又表示了自己的擔心,“我害怕的是,你去了西北,留她一個人在這兒追夢?這夫妻聚少離多的,感情遲早會出問題!”

沈靖西想了想,說道:“婷婷看重孩子們,她應該是想多掙點錢,好讓孩子們受到好的教育。”

“賺錢?”霍婆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想賺錢?”

——賺錢不是很簡單的事?

反而是沈靖西這種人,寒窗苦讀十數載、吃盡苦頭學得一身的本事,卻要窩在窮鄉僻壤裏為國為民搞科研,尤其還是在舉國上下的人們都在為了賺大錢而想盡了法子鉆空子的時代裏,顯得尤為可貴。

再說了,水婷想要掙大錢的目的,是為了孩子們的教育。那麽孩子們受到了良好的教育以後呢?

少年沈靖西也很窮,可他並沒有去沒掙大錢,而是靠自己的努力才得到了良好的教育。然而受到了良好的教育以後,最終他還不是過著苦哈哈的生活,義無反顧地投身科研工作了!

霍婆婆是個為了家國願意放棄自己生命的人,就覺得水婷想賺大錢的願望……

有點兒上不得臺面。小。鋼。琴。整。理。

沈靖西卻十分認真說道:“婷婷的這個願望挺好的,很接地氣。這是她對美好生活的向往和追求,我跟著她我也能享福……”

霍婆婆撇嘴,“我看啊,哪怕她的願望是回老家種地,你也覺得挺好!”

聞言,沈靖西的眼晴亮晶晶的,“那就更好了,正好我也是個種地的。”

霍婆婆呆了一呆,突然哈哈大笑了起來,“你這傻小子!婷婷嫁了你啊,真是她的福氣!哎,就盼著這傻丫頭有朝一日能開竅,能和你和和美|美的過日子!”

沈靖西朝著霍婆婆“噓”了一聲,示意她、孩子們都睡著了,最好小聲點。

霍婆婆笑聲一頓,壓低了聲音說道:“……然後你倆再生個胖小子!嗯,生個胖丫頭也可以啊!我給你倆帶孩子!”

沈靖西笑著搖了搖頭,“只要婷婷呆在我身邊就好,生不生孩子不重要……我工作忙,她要是有了孩子啊,可能我也幫不上太多的忙。您也別攬事兒了,您自個兒的身體也不太好、再說了,現在蓁蓁和小彥就挺好的……婆婆,以後這事兒您別念叨她。”

霍婆婆嘆氣,“好!我不管你們的事兒了,成了吧?”

沈靖西今天的心情太愉快了,不免十分啰嗦,“那怎麽行呢?家有一老,如有一寶!以往您沒跟我們在一塊兒,您也不稀罕管我們的事兒。可現在不同了,我們家裏沒個人掌舵,萬一跑偏了可怎麽辦?”

這話讓霍婆婆覺得十分舒服,不禁笑開了花。

= =

水婷一連勞累了好幾天,睡足了整整一天,總算是緩了過來。

照例,這一天也沒人叫醒她。

等她睡到自然醒時,都已經早上九點多了!

孩子們都已經上學去了。

屋裏靜悄悄的。

水婷扶額,起來快手快腳的洗漱過……

客廳門鎖響動,有人推門而入。

沈靖西拎著個保溫桶進來了,一見水婷,他笑瞇了眼,“婷婷起來了?”

水婷都不知道要怎麽面對他,就淡淡地“嗯”了一聲。

沈靖西,“給你買了熱的白粥,還有千張粉絲包子,過來吃吧!”說著,就把保溫桶打開,放在飯桌上。

水婷又“嗯”了一聲,過去坐下,吃起了早飯。

沈靖西就靜靜地陪坐在一旁。

他的婷婷是那樣的好看,哪怕抓著包子咬、又抿著嘴兒吃粥,真是怎麽看就怎麽好看!

水婷在他的註視下吃了幾口包子稀飯……

然後就吃不下去了。

她擡眼看他,“你送蓁蓁和小彥上的班車?”

沈靖西含笑點頭。

“那婆婆呢?”水婷又問。

沈靖西,“婆婆上招待所去了,今天程主任和李主任過來向她匯報王曉紅那邊的工作。”

水婷猶豫了一會兒,有些憤憤不平,“為什麽今天又不叫我啊?不叫就算了,家裏的鬧鐘怎麽一個都沒響?”

沈靖西盯著她的臉,“這幾天你都沒睡好,黑眼圈特別嚴重……我早上打電話問過秦科長了,她說最近科室裏也不忙,我就幫你請假了。”

然後他又抓緊時間轉移話題,“婷婷,昨天那工作組裏的兩位同志問你工作的問題,你是怎麽想的?跟我商量商量吧!”

沈靖西很清楚,婷婷她不情不願地嫁給他,對他、對這段婚姻有抵觸心理,他是可以理解的,但不能放任不管,以免將她越推越遠。

所以當務之急,是不能讓她和他有隔閡。

她想躲,他是不能允許的。

就必須當面說清楚。

果然,水婷的註意力轉移了。她看了他一眼,垂下頭,“我不想進體制內了,一年以後要是我們又離了,辭職多麻煩啊!”

沈靖西:……

果然是從結婚的第一天開始,就在想著要離婚嗎?

沈靖西深呼吸,“那萬一沒離呢?”

水婷看了他一眼,垂下了眼眸,不想一大早的跟他爭這個。

沈靖西咬牙,“你別想太多,將來要是咱倆真的離了,相信你也已經在工作崗位上做出了自己的成績,不需要沾我的光。”

水婷想了想,“你希望我進入體制內?”

沈靖西,“也不是,那你到底怎麽想的?”

他感覺到她有傾訴的意願,心裏陡然生出隱約的雀躍,卻又竭力控制著自己的表情,以期許不要表露出太熱情的態度,以免嚇壞了她。

無論她想和他聊些什麽,他都願意認真聆聽。

可是,水婷根本就不想和他溝通。

溝通什麽呢?

難道讓她說實話:我就想著認回了巍巍以後,帶著孩子們遠走高飛?

明顯不現實。

沈靖西等了好一會兒,見她始終不開口,明白了。

——她根本沒把他當成自己人,所以不願意和他說心裏話。

淡淡的酸楚浮上他的心頭。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她已經嫁給他了。

昨天那結婚證是真實的。

那……

既然她不願意和他溝通,那他就必須主動。

沈靖西沈吟片刻,“那還得先看婷婷對未來的想法是什麽……是想當個獨擋一面的女強人呢?還是希望在工作之餘照顧好孩子們。”

他一直都知道,孩子是她的軟肋。

果然,水婷皺起了眉頭。

前世她最最最虧欠的,就是女兒。

但是今生重來,她甚至已經做好了和李大猴魚死網破才能離婚、帶走蓁蓁的打算,沒想到她還沒有用盡全力,就已經順利的離了婚?

又及,蓁蓁太懂事太乖巧了……

似乎也不需要水婷放下一切,什麽也不幹的去彌補。

水婷忍不住想起了那天女兒對她說的那句話——

“媽媽你要有自信,你不也在學習嗎?將來我也會努力學習,為了媽媽而爭氣的!”

如果今生,女兒已經堅強到不需要她為之付出一切的話……

那麽她想做些什麽?

水婷心裏第一個跳出來的想法居然是:上學!

“如果可以……我真想好好的上學。當年我剛上初三呢,就退了學……每天下班回來,隔著窗子看著我原來的同學們放學,相互討論作業,我……我真是羨慕得不行。”

水婷不自覺喃喃地說出了積壓在心裏多年的話。

沒有文化、沒有學歷,她長得再好看又有什麽用?

她隱約覺得,如果這輩子沒能完成繼續學業的話,大約會成為她一生也過不去的坎兒。

這麽一想,水婷皺起了眉頭。

沈靖西的心情有些激動。

看吧,就是還得多溝通。多陪她說說話,只要態度真誠一點兒,總會有效果的。他看著水婷,微微地笑,“那我幫婷婷出個主意?”

水婷終於擡頭看他。

前段時間當她還很迷惘的時候,是他建議她學習、參加自考的,甚至還建議了好幾門專業,最後水婷是在他的幫助下選擇了法律這門專業,又根據他制訂的學習計劃穩步進行……

在這段時間以來,她對法律這門專業產生了很大的興趣,並不覺得特別枯燥,相反還覺得挺有意思了。

當然很大程度上,也可能是沈靖西的監督,讓水婷有了學習的動力。以及……水婷懷疑他手裏可能也有一套教材,因為當他不在家的時候,每天晚上和她通電話時,總會很適時的跟她聊幾句她今天的學習內容。

有監督、有分享,還有相互討論……

水婷就覺得,在別人嘴裏特別枯燥的法律課程,好像還挺有意思的?

不知不覺,她覺得沈靖西這人在搞學習這一塊兒還是很靠譜的。

現在他說他要幫她出個主意?

水婷歪著頭看向他,認認真真的聽。

沈靖西說道:“想要正兒八經的考個學歷出來的話,自考就不太合適了,要走的彎路太多。不如參加成招,先正兒八經的考個學校出來,然後參加在校的專升本,最後考研……學歷高了,自然而然地就有了編制。你看,怎麽樣?”

水婷突然笑了,“那照你的計劃,得花多少年啊?”

沈靖西想了想,“是我的話,最多四年就差不多了……”

“可我不是你!我啊,要是按著你的路子走的話,說不定得花個十年八年的……那孩子不用管了嗎?婆婆年紀也大了,有個病啊痛啊的,怎麽辦?”水婷問道。

沈靖西一楞,“我可以管孩子們的學習……”

“你不用管你的科研了?”

沈靖西喜歡和她討論這些家長裏短,就笑著說道:“那我也不是二十四小時都要工作啊,總會有休息的時候……輔導兩個小學生的作業,我覺得我應該還可以。”

“他倆又不跟著你去!”

沈靖西聽出了她語氣裏的嗔怪,笑道:“打電話也可以啊!”

“電話費不要錢嗎?”水婷終於問出了疑惑已久的問題。

沈靖西一楞,哈哈大笑了起來。

水婷被他笑得有些……不安,有些惱怒,又有些尷尬。

沈靖西覺得她實在是太可愛了!但又怕惹她生氣,只好死命壓制住笑意,認真說道:“嗯,打長途電話麽,當然要花錢的,不過付這錢是值得的。”

頓了一頓,他又試探著說道:“其實你也可以帶著孩子們跟我一塊兒去西北,那邊兒的環境和風景都挺好的……”

水婷斷然拒絕,“那怎麽行!那邊兒連個好學校都沒有,孩子們不用學習了?”突然一楞,狐疑道:“那邊兒的環境和風景很好?”

他驢她的吧!

她前世活到了五十多歲,也沒聽說西北變成了綠水青山啊!

沈靖西則仔細打量著水婷,心裏想著她說的話——剛才她的第一反應居然是,西北沒有好的學校可以給孩子們提供好的教育?

想了想,沈靖西嘀咕,“我一個博導,就算跨學科教你,都應該問題不大;何況我還帶了四五個研究生呢……就算讓他們一人教孩子們一科,難道還應付不來小學生的課程。”

“那還是算了吧!”水婷不以為然地說道,“當然還是去學校上學好,全面發展嘛!再說了,學校裏的小夥伴多,也能交到更多的朋友。”

沈靖西心裏頓時有了主意。

只是,他不打算再跟她說這個了。

說話之間,家裏的電話響了。

沈靖西過去接了電話,只講了幾句就收了線,然後回過頭對水婷說道:“婷婷,婆婆讓我們現在去招待所,讓和程主任打個招呼。”

水婷點頭,兩人一塊兒出了門。

這會兒正是上班時間,在院子裏閑逛的人不多,但不代表沒有。有三三兩兩的家屬扶著老人、帶著小孩經過,看到了沈靖西和水婷,都善意地朝他倆打招呼——

“小沈,水婷,恭喜你倆呀!”

“哎你倆什麽時候擺酒啊?”

“小沈啊你這個老大難問題終於解決啦!”

“水婷啊,你還有表姐表妹、堂姐堂妹嗎?再給他們介紹幾個女青年嘛!”

“小水啊恭喜你啊要當新娘子啦!”

水婷僵著一張硬擠出來的笑臉應付人家,一轉頭就看到笑到已經控制不住面部肌肉的沈靖西……

一定要笑得這樣傻嗎?

沈靖西一看到水婷清亮的眼神,頓時冷靜下來,義正嚴辭地問她,“呆會兒見完了程主任,估計章同志和葉同志也會找你談話,你想好怎麽應付了嗎?”

水婷想了想。

——之前她是嫌羈絆太多,怕自己太猶豫下不了狠心離開。

但沈靖西說的也有道理,一年的時間,也足夠她在新的工作崗位上展示自己了。再說了,她也不是多麽有野心的人,最大的願望就是守著孩子們過著富足的生活,讓孩子們接受到好的教育就好。

正如沈靖西明示的那樣,擁有一份清閑、但上下班時間固定、收入清貧但穩定的工作,她才有更多的時間給自己充電,也能好好享受和孩子們呆在一起的時光。

就是……

“我就只做過出納,其他的也不會。”水婷如實說道。

沈靖西點頭,“有一技之長,很不錯。”

水婷:……

大佬都這麽謙虛這麽會誇人的嗎?

兩人一邊說、一邊來到了招待所。

霍婆婆和安市的婦聯辦程主任、林鎮婦聯辦李主任二人正在王家阿公阿婆的房間裏商討沈彥和王曉紅的事兒。

水婷上前和程主任打招呼。

程主任上上下下地打量著水婷,一臉的驚喜,“哎喲幾個月不見,水婷真是大變樣兒了!以前就覺得你長得挺好看的,現在看著啊,就覺得以前太瘦、太黃了!瞧瞧,現在人胖了一點兒……不不不,不是胖,是豐滿了一點兒,又白凈了,有了精神氣兒,最重要的是啊,這雙眼睛水靈靈的,可太好看啦!”

水婷抿著嘴兒笑,問程主任,“程媽媽的腰可好些了?朱媽媽和馬大姐最近還好嗎?”

“哎喲,蒙你惦記著,我好著哪!她們也好著呢,你朱媽媽的兒子上上個月娶了個媳婦兒,這個月她的媳婦兒就懷上孩子啦!你馬大姐也挺好的,五一的時候評了勞動模範!”

然後程主任又拉著水婷的手兒,對霍婆婆說道:“……當初聽到了她的事兒,氣得我呀一晚上睡不著!後來又沖著她這一聲‘程媽媽’,我又恨不得為她赴湯蹈火……幸好替她辦成了那事兒!”

霍婆婆笑道:“她一直念著你的好呢!這回來了,你就多呆幾天,吃了她的喜酒再回!”

“哎!好咧!”程主任笑著答道。

水婷只當她們是在說客套話。

眾人寒暄了幾句以後,水婷就聽到程主任說起了正事兒。

她介紹了一下王曉紅的情況。

王曉紅說不清她肚裏的孩子是誰的,但後來程主任和李主任終於從王曉紅的嘴裏問了出來,侵犯她的,是她的親生父親和兩個親兄弟。

王曉紅長期呆在一個不正常的家庭裏,自己的三觀也不正,她壓根兒就不認為自己侵害了小彥。因為她認為自己沒有說慌,她確實決定了、以後要永遠跟小彥在一起。

在農村裏,女大男小的婚姻結合也很常見,雖然像她和小彥這樣差了快二十歲的不多,但女方比男方大個七八歲、甚至十一二歲的也比比皆是。

因為如此,王曉紅就覺得自己特別冤枉。

程主任和李主任給王曉紅做了很多思想工作,又現場請了醫院裏的醫生、護士,甚至是來看病的病人……讓她們把她們的家庭與家人之間的關系、相處模式一五一十地說給王曉紅聽,王曉紅這才意識到問題所在。

——她的家庭和普通家庭實在是太不一樣了。

這不是貧不貧窮的問題。

然後王曉紅就崩潰了。

現在程主任和李主任給王曉紅的建議就是:做人流手術、同時起訴她的父兄;與此同時,她侵犯了未成年人小彥,這是要付出刑事代價的。

王曉紅從來都不知道她的所作所為已經觸犯了法律。她被嚇得直哭,求程主任帶她去見沈彥……她說她要取得沈彥的原諒,她真的不知道那樣做是違法的。

水婷和沈靖西對視了一眼。

——現在沈靖西是小彥的合法監護人,他有保護小彥的義務。

“小彥不願意再見到她,”沈靖西盡可能控制自己的情緒,對程主任和李主任說道,“……水婷已經帶小彥去看過醫生了,醫生的意見是,小彥可能已經有了躁郁癥的先兆,所以我們不會再讓小彥見到她的。小彥需要時間慢慢修覆情緒,我們也必須因此而對這個孩子付出更多的關註和愛護……”

“我不但不同意小彥和王曉紅再見面,同時我還會要求法院嚴懲王曉紅,雖然她自己也是個受害者,但這是兩個不同的案子。她在她的原生家庭裏受了侵害,憑什麽在我們的案子裏被原諒?她的智商沒有問題,在侵害小彥的時候,她就應該知道小彥是個沒有反抗能力的孩子,可她依然這麽做了!”

“她為她自己所做出的辯解就更可笑了!她想永遠和小彥在一起?憑什麽呢?就憑著她的原生家庭對婚姻的看法和要求,也必須是雙方願意的婚姻才對吧?連她的父母都沒有同意她的婚姻,她憑什麽強加給小彥?”

“還有,她在學校裏當著那麽多人的面,無情的傷害小彥……這也是讓小彥情緒崩潰的最主要的原因。抱歉我真的無法接受她對小彥所做的一切,我也代表小彥,不接受她的道歉。”沈靖西隱忍著怒意說道。

程主任與李主任面面相覷,點了點頭。

這其實也是她們一定要見到水婷和沈靖西的緣故。不僅僅是為了敘舊,也因為他倆是小彥的監護人。

現在明確得到了小彥父母的意見以後,程主任和李主任也就不再耽擱了,和霍婆婆、王家阿公阿婆打了聲招呼,就告辭離開了。

程主任和李主任剛走……

果然,工作組裏的章同志和葉同志就找了過來。P-i-a-n-o-z-l

她們很客氣的把水婷請了出去,美其名曰去院子裏散散步。霍婆婆和沈靖西都知道是怎麽一回事,並不阻攔。

於是水婷和兩位同志一邊在農科院的院子裏散步,一邊聊天。

兩位同志先是又問了水婷昨天的那個話題——對工作有什麽意向啊,願不願意進入體制內啊什麽的,水婷也不再藏著掖著的,就直說了。

兩位同志點頭,拿出筆記本記下,然後才說出了真正的意圖,“昨天聽你說起了褚蕓的事兒,席間人多,也挺吵鬧的,我們都有點兒聽不清,不知道你現在方不方便跟我們聊得詳細一點兒麽?”

水婷想了想,說道:“這樣吧,明天是星期天,有兩個朋友會來找我,或者您二位能從她們的嘴裏,知道一手消息。”

——上回鄔翠喜和她約好了,星期天的時候她會帶著羅雨菲過來拜訪一下霍婆婆,主要就是想說一下四老虎的事兒。

水婷就覺得,如果讓羅雨菲直接向調查組反映情況的話,可能更直觀。

於是她又向章同志和葉同志解釋道:“我畢竟和褚主任也只有一面之緣,算不上十分了解。明天過來找我的那兩位朋友,是真正跟褚蕓打過交道的。”

那二人點了點頭。

到了中午吃飯的時候,大夥兒都去了單位飯堂。

趙主任特意跑過來和霍婆婆商量,“婆婆,早上我們和唐書記、還有小沈都商量了一下,要不我們這邊兒就星期三晚上給小沈和小水辦喜事兒吧?小沈已經把酒席的預算都做好了,到時候我們辦九菜一湯、八葷一素,外加湯水甜品主食,四白酒四紅酒四啤酒四飲料……”

“我們呢,就在飯堂裏擺上八十桌……嗯,我們單位的職工和家屬估計就有四十桌左右,小沈說他的老師、朋友、同學得留個二十桌,小水那邊十五桌夠嗎?剩下五桌咱們就預備一下?”

水婷嚇了一跳,“我這邊能湊十五桌?”

要知道,一桌可坐八到十人左右,十五桌就是一百多人!

沈靖西含笑說道:“我昨天就已經打過電話給陳媽媽了,陳媽媽今天回電話給我,說十五桌是保守估計,讓再多預備個兩到三桌……主要不是周末,好多人想來、又請不開假。”

水婷傻了眼。

趙主任又笑道:“其實啊,星期天擺酒是最好的……”

霍婆婆嗔怪道:“那怎麽行!等我們星期三在這兒擺完了酒以後啊,最期四我們就得出發去京城了。到時候給蓁蓁和小彥也請了假,咱們一塊兒過去!那邊兒我都已經安排好了,星期天在紫雲山飯店給你倆擺酒,一百桌!”

霍婆婆的語氣裏充滿了自豪。

水婷震驚地瞪大了眼睛!

——這就是她想要的低調婚禮?

霍婆婆還高高興興地對水婷和沈靖西說道:“你們放心,我今天早上打電話給祝希安和王惠寧了,他們知道林茂生的孫女兒、林鋒的女兒要結婚,都高興壞了!祝希安有仨兒一女,膝下孫子孫女十來個,全都結婚了!你們的婚宴交給他大兒媳去辦,那是再妥當不過了!王惠寧是當年從你們爺爺身邊的警衛員幹起,才有了後來的殊榮,他也一直念著水婷爸爸……這次你倆回去以後啊,可要好好認識認識那些長輩才行!”

水婷扶額。

祝希安、王惠寧都是當代很有名望的人,能常常在電視新聞裏看到他們的身影。

沈靖西笑道:“那就有勞霍婆婆費心了。”

“我可沒費半點兒心,最多也就打了個電話費了些嘴皮子。”霍婆婆說道。

沈靖西很上道,“到時候我們要好好謝謝兩位老爺子,和其他願意來捧場的長輩們。”

一直在一旁沒說話的柯院長突然說了句,“對了靖西啊,這次建國也會回來喝你的喜酒!到時候你可千萬別忘了……一定要替我們好好勸一勸他!你說你調到中科院了,這是天大的喜事兒,可你這麽一走呢,咱們省農科院就少了一根頂梁柱!要是他肯回來的話,那就皆大歡喜嘍!”

聞言——

沈靖西還沒開口呢,趙主任先潑冷水,“我看可夠嗆了!這家事不平何以平天下!建國自己後院裏的事兒都擺不平……”

柯院長瞪了她一眼,“那是建國的私生活!跟他研究的東西不一樣!”

趙老師原本從不在外人面前和丈夫爭執,但這次明顯是在氣頭上,就忍不住嘀咕道:“鳳琳住院的時候建國回來看了她一眼,據說是偷偷回來的,怕他的那一位知道。結果呢,也不知道是誰走漏了風聲的……”

旁邊也不知道是誰接了一句,“肯定是許蘭秀說的唄,還能是誰!”

趙老師的臉色鐵青鐵青的,“……結果他的那一位就打電話到我們家,一通大罵!真是差點兒氣到我心梗!”

“後來建國又重新打了電話過來向我賠禮道歉,你們柯院長就跟他說了小沈你要結婚擺酒的事兒。建國就說,他一定會回來喝你的喜酒的!”

“結果呢,回頭建國又補了一個電話過來,說他的那一位不放心,怕他又回來和鳳琳瞎搞到一塊兒,所以吵著鬧著也要跟著一塊兒來……”趙主任被氣得不輕。

沈靖西笑道:“兩位老師請放心,等師兄到了,我一定好好勸一勸師兄。”

水婷在一旁咬住了嘴唇。

——安欣也要來?

那巍巍呢?他也會一塊兒來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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