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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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這事兒還沒完。
第二天是星期一, 下午的時候，水婷正和科員們一塊兒排練韻律操呢……
林母突然闖進了排練室，沖著水婷嚴厲地說道：“你怎麽又來這兒了？”
水婷：？
林母, “我不是已經跟趙主任說過了, 你不能參加韻律操比賽的嗎？”
水婷：？？？
——大伯母怎麽知道她在單位跳韻律操？又什麽時候跟趙主任說了、不讓她跳韻律操？
水婷很快就反應過來了——趙主任壓根兒沒跟她提過這事兒！也就是說, 甭管大伯母跟趙主任說了什麽，趙主任其實是不以為然的。
迅速分析好情況, 水婷答道：“是啊，趙主任確實跟我說了。可我不參加比賽，不代表我不可以來練習呀, 文化廳的文件不是說了麽，要豐富職工的文化生活！”
林母一時語塞。
她狠狠地瞪了水婷一眼, 低喝，“你跟我來！”
這裏畢竟是水婷的主場，事情鬧大了, 到最後折損的是沈靖西的人脈關系。
所以水婷就秦科長打了個招呼，跟著林母走了。
兩人來到了小樹林那兒。
林母深呼吸，努力隱忍怒意, 冷冷地盯著水婷，“昨天你到底什麽意思？”
水婷直皺眉，“您應該先說說您到底什麽意思。”
“我什麽意思？”林母怒了, “我還不是為了你好？你看看你自己……年紀輕輕的不學好, 跟個流氓爛仔結婚生小孩, 我們林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呵呵，幸好你是跟著你媽媽姓的！”
“現在是我看著你可憐，離了婚、要拉扯個半大的孩子，生活不容易。要不你也不會千裏迢迢的跑來和沈靖西同居吧？是志勇告訴我, 說我們得看在你死去父母的份上，給你安排一門好婚事，我們一家子才為了你的婚事到處奔波……”
“昨天被你氣走的那個褚主任，你知道她是誰嘛，人家的愛人已經是副部級幹部了，膝下只有一個兒子，今年才十九……二十歲！你知道你大伯費了多少勁兒，才說動了人家，從京城趕到咱們這兒來相看你嗎？”
“本來我們都已經幫你想好了！當初你跟那個地痞流氓離婚的時候就不應該要孩子！你說你要孩子幹啥？現在哪個男人願意幫別人養崽兒？唉，算了……也沒關系，要是人家真看上了你呀，你孩子我來處理，送進民政局轄下的孤兒院去，每隔一個月我去替你看看她……”
水婷都被林母的話給氣笑了。
——是嘛，那她還得謝謝大房一家，幫她安排好以後的生活了？
林母不知道水婷心裏的想法，兀自呱呱說道——
“人家那是多好的條件！想給褚主任當兒媳婦的女人，沒有一萬也有八千，她能看上你這個離過婚還生過孩子的女人，你以為是你的本事？”
“我告訴你水婷，這是你大伯、是我為你爭取到的！你別不識好歹！”林母越說越憤怒。
水婷微微一笑，說道：“誠如您所說，我不是個正經人，離了婚、帶著個孩子，和沈靖西同居……可這到底關您和大伯什麽事？我又不姓林！以後請你們退出我的視線，我的終身大事也跟你們無關。”
林母驚呆了，“水婷！你真要這麽不識好歹的嘛？”
水婷冷冷地說道：“要是下次你再敢來我單位鬧事兒的，就別怪我無情了。”
林母瞪圓了眼睛，聲音陡然變得尖銳起來，“你什麽意思？”
水婷冷笑，“我只是農科院的臨時工，你來這兒鬧事，我分分鐘說走就走，連交接的程序都可以省去。可大伯和大堂哥就不一樣了吧？聽說大伯是林業局的副局長？”
“大伯母，我是個鄉下人，也不懂得林業局是幹什麽的，所以也不排除我去找有關部門問一問，看看我大伯平時都幹了些什麽工作……反正我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水婷意有所指地說道。
她話語中的威脅意昧很嚴重了。
林母頓時驚得猛喘粗氣，渾身劇烈地抖了起來。
水婷見她這副樣子，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少跟不靠譜的人來往，要不然……你連怎麽死的都不知道！”水婷冷冷地瞪視了林母一眼，轉身朝著科室走去。
其實水婷心裏一直都有一個疑問：她的祖父確實戰功赫赫，但為什麽前世時，林家的後代一直沒起來呢？
二房呢，就說水婷的父親已經去世了，那會兒水婷自己又是個殺人犯，無人問津倒也正常。
那大房和三房呢？
三房的話，水婷確實一點兒也不了解。
可大房為什麽也沒起來呢？就憑著林志勇那麽會打官腔的樣子，相信他對權力還是很渴望的。那麽，是什麽原因導致了……前世在多年以後，林志勇的兒子林永昌還跑去覬覦她水婷的房子？就落魄到了那個程度？？？
水婷不得不往“四老虎落馬”這件事上去想。
會不會是林家攀附了四老虎，最後一塊兒落了馬、大房父子被法辦了？
現在看到林伯母被她輕飄飄的幾句話給嚇成了這樣……
水婷愈想愈覺得就是這樣。
難道真是爹英雄兒孬種？
水婷搖頭。
她不再理會林母，挺直了腰桿兒繼續往科室走去。
出了這口惡氣，令水婷感到神清氣爽，心裏剩下的也只有痛快！
前世的她，因為不想為別人帶去太多的麻煩，也害怕張月香和李大猴會給對她好的人帶去麻煩，不管什麽事都只能忍。忍到後來，她對一切都麻木了，也就不存在憋屈不憋屈的了。
卻原來——
心中沒有半分顧忌，可以挺直了腰桿兒做人的感覺是這樣的？
簡直爽透了！
水婷深呼吸，笑了笑。
她步履輕盈地回到了排練室。
然而大家並不在排練。
一堆人擠在一塊兒，也不知在做什麽。
水婷突然聽到了汪艷明的哭聲？
擠上前一看，只見汪艷明躺在地上，身子蜷縮成一只大蝦，正滿面痛苦的抱住她自己的右膝？
同事們七嘴八舌的議論了起來——
“剛才‘哢’的一聲響，別是骨折了吧？”
“哎呀怎麽這麽不小心？”
“艷明剛才怎麽了我都沒看清！”
“不小心崴了腳，膝蓋直接砸地上……整個人都彈跳了起來！”
“哎呀咱們這隊伍還行不行啊，鳳琳和艷明先後受了傷，這人手不夠了吧？”
“你還管什麽隊伍！先把艷明送去醫院要緊！”
水婷和同事們把汪艷明也送去了醫院。
得，汪艷明膝蓋骨骨折。
這下子，肖鳳琳有伴兒了。汪艷明也住了院，和肖鳳琳住同一間病房。
趙主任趕過來看望汪艷明。
汪艷明眼淚汪汪的，“主任，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我……嗚嗚二十塊錢沒了！”
水婷站在一邊聽著，又好氣又好笑。
趙主任強顏歡笑地安慰了汪艷明一番。
一出了病房，她就愁得不行。
秦科長給她出主意，“……主任，你看這麽著行不行。讓曹慧愛一個人領舞，然後最後一排站疏一點兒、少兩個人，看起來應該也差不多。”
趙主任，“可是團體賽規定了最少人數二十啊！”
聞言，秦科長一臉的為難。
趙主任一咬牙，“要實在不行的話，我也上吧！”
秦科長急了，“你可不行，你忘了你的左膝蓋？去年才動了手術的！我想想啊……這樣吧，算張教授一個，成嗎？她去年才退的休！她身體好，每天長跑兩小時！”
趙主任點頭，“那還差個領舞的。”
秦科長，“一定要兩人？慧愛一個人不行嗎？”
趙主任壓低了聲音，“慧愛怯場！你忘了？去年的韻律操比賽就被她給搞砸了……”
秦科長默然。
正好這時，水婷拎著倆熱水瓶進來了，放在肖鳳琳和汪艷明的床頭櫃上。
——水婷穿著時下最最最普通的白底小碎花的襯衣，藍色褲子，腦後綁著馬尾辮，打扮十分樸素，可她偏偏就是有種讓人眼前一亮的驚艷感。
病房外的幾個男青年已經註意到水婷，甚至還因為水婷進入了這間病房而蠢蠢欲動的朝這兒探頭探腦？？？
秦科長把那幾個男青年趕走了，然後問趙主任，“要不，讓水婷領操？”
趙主任十分為難，見左右無人，悄悄說道：“褚蕓不讓！”
“哪個褚蕓啊？”秦科長問道。想了想，她伸出四根手指、在趙主任面前晃了晃，“……京城那個？”
趙主任握住了秦科長的手，也不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秦科長倒抽一口涼氣，“水婷怎麽招惹上她了！啊，那小沈知道嗎？”
“我已經打過電話給他了，”趙主任不願意說太多，便又說回韻律操比賽的事兒，“現在我也不知道讓水婷領舞到底合不合適了。”
秦科長想了想，“咱們屬教育廳管，她家那位是管金融的……應該是井水不犯河水吧？”
趙主任，“我也這麽想。”
一刻鐘以後，趙主任找水婷談了話。
水婷聽說趙主任想讓自己去領操？
她二話不說就答應了。
既因為了今天從林母那裏聽說了、不讓她參加韻律操比賽而憋著一口氣；也因為無論前世還是今生，她都沒有參加過任何一樣集體活動，就有種隱隱的期盼。
那……
就試試唄！
水婷趕回家的時候都已經傍晚七點多了。
之前趙主任告訴過她，說蓁蓁和小彥被柯院長接到家裏去了，讓她別著急，回去再接。
偏生水婷回到家屬樓的時候，內急得不得了，就先回了家，上了趟廁所，這才準備去樓上把孩子們接回來。
只是她剛一開門，就聽到有人踩著高跟鞋匆匆從樓下跑上來？
那人看到水婷，連忙喊了一聲，“水婷姐？”
水婷一看，是羅雨菲？
“喲，雨菲老師來了啊？”水婷和她打招呼。
羅雨菲有些面紅，“水婷姐，我、我找你有點兒事。”
水婷猶豫了一下，想起了昨天羅雨菲聽到褚蕓的聲音時，那副害怕的模樣兒……
“好啊，來來來，進屋裏說。”遂又轉身推開了門，讓羅雨菲進來。
羅雨菲一進屋就問，“水婷姐，蓁蓁和小彥呢？”
水婷，“我們科室的艷明今天排練的時候不小心傷了腿，這不是送她去了醫院現在才回麽！蓁蓁和小彥在樓上的鄰居家裏呢……對了，你找我什麽事啊？”
羅雨菲的神色有些忸怩，“水婷姐，你和鄔老情的感情好……我就不拐彎抹角的了，是這樣兒的，就是鄔老師受了傷的那個片場，她拍的那場電影……挺缺錢的，所以老師讓我跑趟腿，過來問問你，你……願不願意投資啊？”
水婷，“願意啊！”
羅雨菲一時之間沒料到水婷答應得這麽爽快，楞住了。
水婷，“可我錢不多……”
羅雨菲，“十萬就夠了。”
水婷瞪大了眼睛，“十萬？！”
羅雨菲點頭。P-i-a-n-o-z-l
水婷頓時洩了氣，“對不起啊雨菲老師，沒有十萬塊，真沒有。”
羅雨菲顯然也很失望，“噢，沒有啊……那沒有，就、就算了。那我……”
“對不起啊，這次沒能幫得上忙。”水婷說道。
羅雨菲有些詫異地看向了水婷。
——眼前這個美麗的女人給了她一種奇異的感覺。
羅雨菲還記得她對水婷的第一印象，就是這女人十分溫柔和氣，但不愛說話。第二印象，就是水婷的性格挺堅韌的，羅雨菲當眾糾正她的動作，哪怕讓她重覆十幾次，她也沒什麽怨言……只是很努力地想要糾正。
第三印象麽，就是昨天在水婷家裏、聽到了褚蕓的聲音以後……羅雨菲瞬間失了態。
可柔弱的水婷卻顛覆了她在羅雨菲心裏所有的印象。
——在面對那個咄咄逼人的“大伯母”，以及那麽厲害可怕的褚蕓時，水婷絲毫不露怯色，居然讓那兩人吃了憋？甚至還把那兩人給趕走了！
這麽一想，羅雨菲看向水婷的眼神就帶上了些許欽佩。
水婷莫名其妙地看著羅雨菲。
怎麽了這是？她確實沒有十萬錢啊。為什麽羅雨菲要用這種眼神看著她？很佩服她窮、沒有錢嗎？
猶豫再三，羅雨菲開了口，“水婷姐，褚蕓她……看上了你，想要你當她的兒媳婦，是嗎？”
水婷思忖片刻，點頭。
“水婷姐，你可千萬別答應她，千萬別答應！”羅雨菲的眼圈兒又紅了，“……那可是個火坑啊！你、你要是答應了她，你這一輩子就完了！”
水婷看向了羅雨菲。
她當然不會同意。
可是，羅雨菲說的話、她的表現？好像就坐實了，她曾經也是褚蕓看中的兒媳婦人選？
羅雨菲見水婷半天沒說話，一著急，眼淚都掉了下來，“水婷姐，封小寶他、他……”她露出了難以啟齒的表情，但一狠心，小小聲說了出來——
“褚蕓和封小寶的關系……太變態了！褚蕓每相中一個兒媳婦的人選，就會把女孩兒帶到家裏去，打著‘考察’的名義，讓女孩兒和封小寶同居。”
“剛開始的時候，她會故意羞辱女孩子，讓涮馬桶啊、跪在地上擦地板什麽的，美其名曰是為了磨練女孩兒的脾性，要女孩兒孝敬公婆、侍候丈夫……”
“與此同時，褚蕓又會以好的工作、金錢讓女孩兒順從。只要女孩兒認了命，後頭還有更過分的事！褚蕓要求女孩兒必須和她兒子封小寶同房，而她、她還會……在一旁觀察，甚至還要指點……”
說到這兒，羅雨菲羞憤欲死！
水婷震驚地瞪大了眼睛，“你……”
羅雨菲捂著臉嗚嗚地哭了一會兒，說道：“是！我也是其中之一！誰讓我虛榮呢！嗚嗚嗚……水婷姐你不知道，那簡直就是一場噩夢！我意識到不對，是因為封小寶在跟我交往的時候，還和別的女孩兒一塊兒同居。”
“我想離開……可褚蕓不讓，一方面用‘貞潔’來訓斥我，一方面又許給我好的工作和金錢。老實講，我確實對她開出來的條件動了心，就同意了……和封小寶的其他女朋友們和平共處。”
“沒過多久，我就受不了了。我受過高等教育，我真的沒辦法像古代後宮裏的妃子那樣，隨時隨地的等待‘皇上’的召幸。還有，你知道嗎？封小寶的女朋友少說也有二三十人！她們自己鬥得就很厲害，我……後來我就離開了。”
“我離開以後，褚蕓還去找過我。她、她……威脅我，我很害怕，真的很害怕！所以我離開了家鄉，來到省城找工作，後來加入了鄔老師的工作室，我以為我不會再看到褚蕓了，沒想到……”說著，羅雨菲又哭了起來。
水婷沈默了半天。
陡然得知這樣醜陋又惡心的事，她也不知道要怎麽辦才好。
只是看到羅雨菲哭得傷心，水婷去倒了杯溫水，又擰了塊熱毛巾過來，遞給了羅雨菲。
羅雨菲飲盡杯中的溫水，對水婷說道：“水婷姐，這件事，我只告訴過鄔老師一個人。今天我……也是鬼迷心竅才跟你說了這些，可是水婷姐，你有孩子，又有這麽好的工作，你別學我，別像我那麽虛榮！千萬不要答應褚蕓！”
“你不知道，封小寶的那些女朋友們，也有不願意留下的，但她們……可能就是個性沒那麽強吧，想離開、但是膽子很小，或者是父母家裏人已經接受過褚蕓的資助，根本不可能脫身……那種痛苦，可能除了一死，真沒別的辦法解脫了！”
水婷有些感同身受，漸漸變得憤怒起來，“就沒人能治得住褚蕓嗎？”
羅雨菲拼命搖頭，“不可能，不可能的！難道你大伯母沒有告訴你，褚蕓的丈夫是誰？”
水婷，“四老虎？”
羅雨菲面色一白，下意識就緊張地看了看四周。又突然省悟過來，這是水婷的家，這才松了口氣。
她將杯中水飲盡，站起身，“水婷姐我走了……鄔老師還等錢用呢，可她又動彈不得，我得再幫她跑跑腿，去找其他人問問。”
水婷，“你明天再去吧，這都晚上了，就怕你一個女孩子走夜路不安全。”
羅雨菲已經久不曾體會到這樣的好意，忍不住眼圈又是一紅。她止住眼淚，含笑說道：“主要是，大家白天都要上班，只有晚上才在家……謝謝你啊水婷姐，我會註意安全的。”
水婷，“那你路上小心點兒。”
送走羅雨菲，水婷剛去樓上把孩子們接了回來……
沈靖西就打電話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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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兒還沒完。
第二天是星期一, 下午的時候，水婷正和科員們一塊兒排練韻律操呢……
林母突然闖進了排練室，沖著水婷嚴厲地說道：“你怎麽又來這兒了？”
水婷：？
林母, “我不是已經跟趙主任說過了, 你不能參加韻律操比賽的嗎？”
水婷：？？？
——大伯母怎麽知道她在單位跳韻律操？又什麽時候跟趙主任說了、不讓她跳韻律操？
水婷很快就反應過來了——趙主任壓根兒沒跟她提過這事兒！也就是說, 甭管大伯母跟趙主任說了什麽，趙主任其實是不以為然的。
迅速分析好情況, 水婷答道：“是啊，趙主任確實跟我說了。可我不參加比賽，不代表我不可以來練習呀, 文化廳的文件不是說了麽，要豐富職工的文化生活！”
林母一時語塞。
她狠狠地瞪了水婷一眼, 低喝，“你跟我來！”
這裏畢竟是水婷的主場，事情鬧大了, 到最後折損的是沈靖西的人脈關系。
所以水婷就秦科長打了個招呼，跟著林母走了。
兩人來到了小樹林那兒。
林母深呼吸，努力隱忍怒意, 冷冷地盯著水婷，“昨天你到底什麽意思？”
水婷直皺眉，“您應該先說說您到底什麽意思。”
“我什麽意思？”林母怒了, “我還不是為了你好？你看看你自己……年紀輕輕的不學好, 跟個流氓爛仔結婚生小孩, 我們林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呵呵，幸好你是跟著你媽媽姓的！”
“現在是我看著你可憐，離了婚、要拉扯個半大的孩子，生活不容易。要不你也不會千裏迢迢的跑來和沈靖西同居吧？是志勇告訴我, 說我們得看在你死去父母的份上，給你安排一門好婚事，我們一家子才為了你的婚事到處奔波……”
“昨天被你氣走的那個褚主任，你知道她是誰嘛，人家的愛人已經是副部級幹部了，膝下只有一個兒子，今年才十九……二十歲！你知道你大伯費了多少勁兒，才說動了人家，從京城趕到咱們這兒來相看你嗎？”
“本來我們都已經幫你想好了！當初你跟那個地痞流氓離婚的時候就不應該要孩子！你說你要孩子幹啥？現在哪個男人願意幫別人養崽兒？唉，算了……也沒關系，要是人家真看上了你呀，你孩子我來處理，送進民政局轄下的孤兒院去，每隔一個月我去替你看看她……”
水婷都被林母的話給氣笑了。
——是嘛，那她還得謝謝大房一家，幫她安排好以後的生活了？
林母不知道水婷心裏的想法，兀自呱呱說道——
“人家那是多好的條件！想給褚主任當兒媳婦的女人，沒有一萬也有八千，她能看上你這個離過婚還生過孩子的女人，你以為是你的本事？”
“我告訴你水婷，這是你大伯、是我為你爭取到的！你別不識好歹！”林母越說越憤怒。
水婷微微一笑，說道：“誠如您所說，我不是個正經人，離了婚、帶著個孩子，和沈靖西同居……可這到底關您和大伯什麽事？我又不姓林！以後請你們退出我的視線，我的終身大事也跟你們無關。”
林母驚呆了，“水婷！你真要這麽不識好歹的嘛？”
水婷冷冷地說道：“要是下次你再敢來我單位鬧事兒的，就別怪我無情了。”
林母瞪圓了眼睛，聲音陡然變得尖銳起來，“你什麽意思？”
水婷冷笑，“我只是農科院的臨時工，你來這兒鬧事，我分分鐘說走就走，連交接的程序都可以省去。可大伯和大堂哥就不一樣了吧？聽說大伯是林業局的副局長？”
“大伯母，我是個鄉下人，也不懂得林業局是幹什麽的，所以也不排除我去找有關部門問一問，看看我大伯平時都幹了些什麽工作……反正我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水婷意有所指地說道。
她話語中的威脅意昧很嚴重了。
林母頓時驚得猛喘粗氣，渾身劇烈地抖了起來。
水婷見她這副樣子，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少跟不靠譜的人來往，要不然……你連怎麽死的都不知道！”水婷冷冷地瞪視了林母一眼，轉身朝著科室走去。
其實水婷心裏一直都有一個疑問：她的祖父確實戰功赫赫，但為什麽前世時，林家的後代一直沒起來呢？
二房呢，就說水婷的父親已經去世了，那會兒水婷自己又是個殺人犯，無人問津倒也正常。
那大房和三房呢？
三房的話，水婷確實一點兒也不了解。
可大房為什麽也沒起來呢？就憑著林志勇那麽會打官腔的樣子，相信他對權力還是很渴望的。那麽，是什麽原因導致了……前世在多年以後，林志勇的兒子林永昌還跑去覬覦她水婷的房子？就落魄到了那個程度？？？
水婷不得不往“四老虎落馬”這件事上去想。
會不會是林家攀附了四老虎，最後一塊兒落了馬、大房父子被法辦了？
現在看到林伯母被她輕飄飄的幾句話給嚇成了這樣……
水婷愈想愈覺得就是這樣。
難道真是爹英雄兒孬種？
水婷搖頭。
她不再理會林母，挺直了腰桿兒繼續往科室走去。
出了這口惡氣，令水婷感到神清氣爽，心裏剩下的也只有痛快！
前世的她，因為不想為別人帶去太多的麻煩，也害怕張月香和李大猴會給對她好的人帶去麻煩，不管什麽事都只能忍。忍到後來，她對一切都麻木了，也就不存在憋屈不憋屈的了。
卻原來——
心中沒有半分顧忌，可以挺直了腰桿兒做人的感覺是這樣的？
簡直爽透了！
水婷深呼吸，笑了笑。
她步履輕盈地回到了排練室。
然而大家並不在排練。
一堆人擠在一塊兒，也不知在做什麽。
水婷突然聽到了汪艷明的哭聲？
擠上前一看，只見汪艷明躺在地上，身子蜷縮成一只大蝦，正滿面痛苦的抱住她自己的右膝？
同事們七嘴八舌的議論了起來——
“剛才‘哢’的一聲響，別是骨折了吧？”
“哎呀怎麽這麽不小心？”
“艷明剛才怎麽了我都沒看清！”
“不小心崴了腳，膝蓋直接砸地上……整個人都彈跳了起來！”
“哎呀咱們這隊伍還行不行啊，鳳琳和艷明先後受了傷，這人手不夠了吧？”
“你還管什麽隊伍！先把艷明送去醫院要緊！”
水婷和同事們把汪艷明也送去了醫院。
得，汪艷明膝蓋骨骨折。
這下子，肖鳳琳有伴兒了。汪艷明也住了院，和肖鳳琳住同一間病房。
趙主任趕過來看望汪艷明。
汪艷明眼淚汪汪的，“主任，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我……嗚嗚二十塊錢沒了！”
水婷站在一邊聽著，又好氣又好笑。
趙主任強顏歡笑地安慰了汪艷明一番。
一出了病房，她就愁得不行。
秦科長給她出主意，“……主任，你看這麽著行不行。讓曹慧愛一個人領舞，然後最後一排站疏一點兒、少兩個人，看起來應該也差不多。”
趙主任，“可是團體賽規定了最少人數二十啊！”
聞言，秦科長一臉的為難。
趙主任一咬牙，“要實在不行的話，我也上吧！”
秦科長急了，“你可不行，你忘了你的左膝蓋？去年才動了手術的！我想想啊……這樣吧，算張教授一個，成嗎？她去年才退的休！她身體好，每天長跑兩小時！”
趙主任點頭，“那還差個領舞的。”
秦科長，“一定要兩人？慧愛一個人不行嗎？”
趙主任壓低了聲音，“慧愛怯場！你忘了？去年的韻律操比賽就被她給搞砸了……”
秦科長默然。
正好這時，水婷拎著倆熱水瓶進來了，放在肖鳳琳和汪艷明的床頭櫃上。
——水婷穿著時下最最最普通的白底小碎花的襯衣，藍色褲子，腦後綁著馬尾辮，打扮十分樸素，可她偏偏就是有種讓人眼前一亮的驚艷感。
病房外的幾個男青年已經註意到水婷，甚至還因為水婷進入了這間病房而蠢蠢欲動的朝這兒探頭探腦？？？
秦科長把那幾個男青年趕走了，然後問趙主任，“要不，讓水婷領操？”
趙主任十分為難，見左右無人，悄悄說道：“褚蕓不讓！”
“哪個褚蕓啊？”秦科長問道。想了想，她伸出四根手指、在趙主任面前晃了晃，“……京城那個？”
趙主任握住了秦科長的手，也不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秦科長倒抽一口涼氣，“水婷怎麽招惹上她了！啊，那小沈知道嗎？”
“我已經打過電話給他了，”趙主任不願意說太多，便又說回韻律操比賽的事兒，“現在我也不知道讓水婷領舞到底合不合適了。”
秦科長想了想，“咱們屬教育廳管，她家那位是管金融的……應該是井水不犯河水吧？”
趙主任，“我也這麽想。”
一刻鐘以後，趙主任找水婷談了話。
水婷聽說趙主任想讓自己去領操？
她二話不說就答應了。
既因為了今天從林母那裏聽說了、不讓她參加韻律操比賽而憋著一口氣；也因為無論前世還是今生，她都沒有參加過任何一樣集體活動，就有種隱隱的期盼。
那……
就試試唄！
水婷趕回家的時候都已經傍晚七點多了。
之前趙主任告訴過她，說蓁蓁和小彥被柯院長接到家裏去了，讓她別著急，回去再接。
偏生水婷回到家屬樓的時候，內急得不得了，就先回了家，上了趟廁所，這才準備去樓上把孩子們接回來。
只是她剛一開門，就聽到有人踩著高跟鞋匆匆從樓下跑上來？
那人看到水婷，連忙喊了一聲，“水婷姐？”
水婷一看，是羅雨菲？
“喲，雨菲老師來了啊？”水婷和她打招呼。
羅雨菲有些面紅，“水婷姐，我、我找你有點兒事。”
水婷猶豫了一下，想起了昨天羅雨菲聽到褚蕓的聲音時，那副害怕的模樣兒……
“好啊，來來來，進屋裏說。”遂又轉身推開了門，讓羅雨菲進來。
羅雨菲一進屋就問，“水婷姐，蓁蓁和小彥呢？”
水婷，“我們科室的艷明今天排練的時候不小心傷了腿，這不是送她去了醫院現在才回麽！蓁蓁和小彥在樓上的鄰居家裏呢……對了，你找我什麽事啊？”
羅雨菲的神色有些忸怩，“水婷姐，你和鄔老情的感情好……我就不拐彎抹角的了，是這樣兒的，就是鄔老師受了傷的那個片場，她拍的那場電影……挺缺錢的，所以老師讓我跑趟腿，過來問問你，你……願不願意投資啊？”
水婷，“願意啊！”
羅雨菲一時之間沒料到水婷答應得這麽爽快，楞住了。
水婷，“可我錢不多……”
羅雨菲，“十萬就夠了。”
水婷瞪大了眼睛，“十萬？！”
羅雨菲點頭。P-i-a-n-o-z-l
水婷頓時洩了氣，“對不起啊雨菲老師，沒有十萬塊，真沒有。”
羅雨菲顯然也很失望，“噢，沒有啊……那沒有，就、就算了。那我……”
“對不起啊，這次沒能幫得上忙。”水婷說道。
羅雨菲有些詫異地看向了水婷。
——眼前這個美麗的女人給了她一種奇異的感覺。
羅雨菲還記得她對水婷的第一印象，就是這女人十分溫柔和氣，但不愛說話。第二印象，就是水婷的性格挺堅韌的，羅雨菲當眾糾正她的動作，哪怕讓她重覆十幾次，她也沒什麽怨言……只是很努力地想要糾正。
第三印象麽，就是昨天在水婷家裏、聽到了褚蕓的聲音以後……羅雨菲瞬間失了態。
可柔弱的水婷卻顛覆了她在羅雨菲心裏所有的印象。
——在面對那個咄咄逼人的“大伯母”，以及那麽厲害可怕的褚蕓時，水婷絲毫不露怯色，居然讓那兩人吃了憋？甚至還把那兩人給趕走了！
這麽一想，羅雨菲看向水婷的眼神就帶上了些許欽佩。
水婷莫名其妙地看著羅雨菲。
怎麽了這是？她確實沒有十萬錢啊。為什麽羅雨菲要用這種眼神看著她？很佩服她窮、沒有錢嗎？
猶豫再三，羅雨菲開了口，“水婷姐，褚蕓她……看上了你，想要你當她的兒媳婦，是嗎？”
水婷思忖片刻，點頭。
“水婷姐，你可千萬別答應她，千萬別答應！”羅雨菲的眼圈兒又紅了，“……那可是個火坑啊！你、你要是答應了她，你這一輩子就完了！”
水婷看向了羅雨菲。
她當然不會同意。
可是，羅雨菲說的話、她的表現？好像就坐實了，她曾經也是褚蕓看中的兒媳婦人選？
羅雨菲見水婷半天沒說話，一著急，眼淚都掉了下來，“水婷姐，封小寶他、他……”她露出了難以啟齒的表情，但一狠心，小小聲說了出來——
“褚蕓和封小寶的關系……太變態了！褚蕓每相中一個兒媳婦的人選，就會把女孩兒帶到家裏去，打著‘考察’的名義，讓女孩兒和封小寶同居。”
“剛開始的時候，她會故意羞辱女孩子，讓涮馬桶啊、跪在地上擦地板什麽的，美其名曰是為了磨練女孩兒的脾性，要女孩兒孝敬公婆、侍候丈夫……”
“與此同時，褚蕓又會以好的工作、金錢讓女孩兒順從。只要女孩兒認了命，後頭還有更過分的事！褚蕓要求女孩兒必須和她兒子封小寶同房，而她、她還會……在一旁觀察，甚至還要指點……”
說到這兒，羅雨菲羞憤欲死！
水婷震驚地瞪大了眼睛，“你……”
羅雨菲捂著臉嗚嗚地哭了一會兒，說道：“是！我也是其中之一！誰讓我虛榮呢！嗚嗚嗚……水婷姐你不知道，那簡直就是一場噩夢！我意識到不對，是因為封小寶在跟我交往的時候，還和別的女孩兒一塊兒同居。”
“我想離開……可褚蕓不讓，一方面用‘貞潔’來訓斥我，一方面又許給我好的工作和金錢。老實講，我確實對她開出來的條件動了心，就同意了……和封小寶的其他女朋友們和平共處。”
“沒過多久，我就受不了了。我受過高等教育，我真的沒辦法像古代後宮裏的妃子那樣，隨時隨地的等待‘皇上’的召幸。還有，你知道嗎？封小寶的女朋友少說也有二三十人！她們自己鬥得就很厲害，我……後來我就離開了。”
“我離開以後，褚蕓還去找過我。她、她……威脅我，我很害怕，真的很害怕！所以我離開了家鄉，來到省城找工作，後來加入了鄔老師的工作室，我以為我不會再看到褚蕓了，沒想到……”說著，羅雨菲又哭了起來。
水婷沈默了半天。
陡然得知這樣醜陋又惡心的事，她也不知道要怎麽辦才好。
只是看到羅雨菲哭得傷心，水婷去倒了杯溫水，又擰了塊熱毛巾過來，遞給了羅雨菲。
羅雨菲飲盡杯中的溫水，對水婷說道：“水婷姐，這件事，我只告訴過鄔老師一個人。今天我……也是鬼迷心竅才跟你說了這些，可是水婷姐，你有孩子，又有這麽好的工作，你別學我，別像我那麽虛榮！千萬不要答應褚蕓！”
“你不知道，封小寶的那些女朋友們，也有不願意留下的，但她們……可能就是個性沒那麽強吧，想離開、但是膽子很小，或者是父母家裏人已經接受過褚蕓的資助，根本不可能脫身……那種痛苦，可能除了一死，真沒別的辦法解脫了！”
水婷有些感同身受，漸漸變得憤怒起來，“就沒人能治得住褚蕓嗎？”
羅雨菲拼命搖頭，“不可能，不可能的！難道你大伯母沒有告訴你，褚蕓的丈夫是誰？”
水婷，“四老虎？”
羅雨菲面色一白，下意識就緊張地看了看四周。又突然省悟過來，這是水婷的家，這才松了口氣。
她將杯中水飲盡，站起身，“水婷姐我走了……鄔老師還等錢用呢，可她又動彈不得，我得再幫她跑跑腿，去找其他人問問。”
水婷，“你明天再去吧，這都晚上了，就怕你一個女孩子走夜路不安全。”
羅雨菲已經久不曾體會到這樣的好意，忍不住眼圈又是一紅。她止住眼淚，含笑說道：“主要是，大家白天都要上班，只有晚上才在家……謝謝你啊水婷姐，我會註意安全的。”
水婷，“那你路上小心點兒。”
送走羅雨菲，水婷剛去樓上把孩子們接了回來……
沈靖西就打電話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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