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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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星期一, 水婷和孩子們早早起來了。
今天孩子們頭一回去新學校上學，也是水婷第一天去新單位上班的日子。
沈靖西比她們起得還早，都已經去飯堂領了上飯回來了。
他還怪她們, “那麽早起來幹啥？小孩子就應該多睡一會兒, 要不然長不高。”
水婷沒搭腔。
混忙一通, 照顧、指揮著孩子們穿衣洗漱又吃過了早飯, 水婷才和沈靖西一塊兒帶著孩子們坐上了單位的班車, 出了街道以後，他們又一塊兒下車走上幾分鐘到了學校, 親自把孩子們領到了新班主任的辦公室那兒。
安頓好孩子們以後，兩人又坐著班車回到了農科院，直接去了資料室。
管資料室的領導是一位退了休又被返聘回來的秦大媽。她是單位的正式職工, 退休前老伴兒就已經去世了, 兩年前唯一的兒子也去世了, 兒媳帶著孫女兒改嫁去了外地，只剩她一個人孤零零的。
柯院長怕她總一個人呆著，會越來越想不開，就返聘她, 讓她管理資料室。
秦大媽喜歡這份工作。因為在這個科室裏上班兒的幾乎都是本院家屬，工作量又清閑，有很多時間適合吹水八卦。
有了沈靖西的陪伴，水婷很快就認識了其他的同事。
——資料室裏共有**個女職工。和水婷年紀差不多的有肖鳳琳和其他三個女職工，十**歲的有汪艷明和曹慧愛，還有兩個年紀大一點兒、大約四五十歲的女職工。
資料室的工作是真的輕松。
一句話：平時就做圖書館的活計, 偶爾幫後勤科做全單位的大掃除、或者是節假日飯堂要加餐的時候去幫把手。
僅此而已。
水婷放下心來。
因為沈靖西一直陪著水婷，家屬們就一直開他和水婷的玩笑……其實沈靖西還挺享受的。就是後來看到了水婷逐漸陰沈下來的臉色，這才適時離開。
水婷終於松了口氣, 和肖鳳琳套起了近乎。
肖鳳琳早就覺得她在這單位沒意思了。主要是因為別人全是正兒八經的家屬，只有她、跟王建國離了婚，結果她還在這兒、王建國倒是走了。
人與人之間的交際往來需要感情的維系。
雖然全都是丈夫不在家，但別人都能說上點兒自家的煩惱：鄉下的公婆又來信兒說要錢啦，孩子咋這麽叛逆呢怎麽教育呀之類的……
這些話題，肖鳳琳一個也搭不上腔。
水婷呢，目前看起來已經算是沈靖西未來的家屬，但好歹還沒跟他結婚不是？
肖鳳琳也就自然而然的和水婷親近了起來。
秦科長交給水婷的任務，就是在今天之內先熟悉整個資料室，肖鳳琳自告奮勇當向導。
短短兩小時，水婷和肖鳳琳就已經很熟悉了。
水婷就知道了肖鳳琳的基本信息——確實如側面所了解的那樣，她和王建國離婚，是因為安欣插足的原因。目前王建國和安欣帶著王峰峰、王巍巍在杭州做生意，具體在哪兒，她也不知道。但王建國的老娘獨居於省城，所以無論如何，王建國一家也會回來過年的。
讓水婷感到有些吃驚的是，她和肖鳳琳結識不過短短幾小時，肖鳳琳就埋怨了她媽肖大娘十幾次了？
“我都煩死了，一到十二號發工資的時候她就‘正好’來看我，‘順便’把我的工資全都領走……嗯，也不全領走，好歹留下了二十塊錢給我充飯卡！我不讓吧她就說拿去存給峰峰！我猜啊，怕是拿去貼補我大哥了！”
“那會兒我和王建國剛離的時候，不知多少人為我介紹……她一個也不同意，說王建國為我保留了這份工作，他心裏還是有我的，指不定哪天就回頭了。可你看看，這都十年了……他回頭了嗎？我也從二十多歲一朵花的年紀，拖到現在三十多了，當然也還是有人想給我介紹的，可對象全是四五十的老頭兒……”
“到現在我媽還讓我一到周末就去照顧王建國他媽，說什麽女人要從一而終！哎喲水婷你是不知道啊，我以前就跟王建國的媽搞不好，現在都已經離了那麽久，我還被我媽逼著，一到星期天就去照顧那王老太！王老太就罵我是為了這份工資才留在這兒的……她也不想想，我這一個月工資才九十八塊六，我值得麽？”
“我啊，真是恨哪！要是我再年輕個十歲八歲，我也出去打工去……”
聽到這兒，水婷忍不住了，“鳳琳姐，你現在也不老啊！”
肖鳳琳嘆氣，“老啦！還有倆月就滿三十四周歲了，過了年就要進三十五啦，歲月不人饒人哪！”
水婷笑笑，不再勸了。
等到肖鳳琳帶著水婷熟悉了資料室的地形，兩人剛回到大辦公室，還沒門呢，就聽見有人用尖銳誇張的語調說了句，“喲，還真是說曹操、曹操到啊！”
水婷擡頭，看到了一個高瘦膚黑，大約五十多歲的婦女。
這婦女正斜著一雙白多黑少的三角眼，揚著下巴看向她和肖鳳琳。
而肖鳳琳一見這婦女就低下了頭？
水婷就下意識以為，被針對的應該是肖鳳琳，畢竟她今天才剛來第一天，根本沒人認識她。
結果——
水婷的手腕兒被這婦女捉住，還上下下的打量著她，還用誇張又虛浮的語氣說道：“哎喲這新來的可真是個大美人！難怪小沈被迷得七葷八素的呢！”
水婷明白了。
對方是沖著她來的，目標是沈靖西。
水婷和沈靖西本來沒什麽，但別人不會信。
要不怎麽解釋水婷是怎麽來到農科院上班的呢？
水婷就沒吭聲，只是抿著嘴靦腆的笑著，不動聲色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在不了解情況的時候，就得低調一點。再說了，不經點兒事，也不知道這裏頭的人際關系與水深水淺。
秦科長笑道：“水婷是生得好！我年紀一把了，還是頭一回看到……比電視電影裏還要漂亮的真人！小沈是個有福氣的！”
那婦人笑著打量水婷道：“要依我說呢，還是水婷有福氣吧？一個二十四歲的年輕女同志，孩子八歲了？什麽樣兒的人家才能養出這樣的女兒來啊？得虧我們小沈不嫌棄！”
此言一出，所有人齊齊一楞。
水婷和沈靖西的基本情況，大家已經知道了——沈靖西是有個兒子，但那其實是他侄兒，要真說起來，沈靖西還是個沒結過婚的黃金單身漢呢！
水婷呢，今年才二十四五歲，就已經離過婚還帶著個**歲的女兒了，那她豈不是十五六歲的時候就懷孕了？
城市裏正經人家裏的女孩子基本都是按部就班的至少要上完高中或職中、中專，先工作幾年再結婚生小孩的……
再加上國家推行晚婚晚育政策，女孩子沒到二十一歲都不讓登記結婚！
由此可見，水婷肯定不是什麽正經女孩子。
再一想……
也對，水婷長得這麽漂亮，估計也不是什麽正經人。
眾人看向水婷的眼光就變得有些不同了。
肖鳳琳小小聲向水婷介紹，“這是我們單位後勤科的許蘭秀。”
水婷朝許蘭春笑了笑，“許姨好。”
許蘭秀很不爽。
——在農科院裏，沈靖西是出了名的黃金單身漢，個人條件優秀不說，又沒有不良嗜好，最重要的是他父母都已經不在了。嫁給他，等於直接泡進蜜罐子裏了。
許蘭秀的女兒蔣小春今年二十四歲，談了兩場戀愛都沒成，最後就把註意力轉移到沈靖西身上。許蘭秀想方設法和沈靖西套近乎，可沈靖西看起來老實儒雅，實際上精得要死，許蘭秀總是還沒來得及把女兒給推銷出去，就被沈靖西直接用幾句話給堵死了。
上個星期的時候，聽說沈靖西去跟柯院長的愛人說了，要動用關系調一個女人到單位來上班兒？
大家都是同單位的職工，還能不知道這是怎麽一回事？
許蘭秀就有些忿忿不平。
是，單位裏確實有照顧職工家屬的先例。
但一般說來，總要先正式成為家屬（結婚）以後，單位才好行照顧之事吧？
偏偏沈靖西還沒跟那女的結婚，就先把人弄進單位來了？
這不是他沈靖西在行使特權是什麽？
可轉念一想，沈靖西現在是單位裏的骨幹，同時他又是年紀最大、自身條件最好的一個單身漢，柯院長兩口子為了他的婚事簡直操碎了心……
想來只要他開了口，柯院長還是會同意的。
許蘭秀就是不服！
因為她一門心思的想讓自己的女兒蔣小春進單位的資料室來。
可是，連許蘭秀自個兒都是單位裏的臨時工。
——單位有規定，一個職工最多只能解決一個家屬的工位問題，而且這臨時工的編制還有人數限制，甚至還需要三年一考核……
蔣家只有許蘭秀的丈夫一個人有編制，如果想讓女兒蔣小春進單位當臨時工的，那就得像汪艷明和曹慧愛家那樣，當媽媽的下崗，去外頭找別的事做。
許蘭秀舍不得這個崗位，又很想讓女兒也進來，聽說了沈靖西的事兒，很是眼紅，就說過來看一看。
結果這麽一看？
難怪呢！
——這個水婷實在是太漂亮了！端莊嫻雅不說，五官秀美得有點兒像電視版西游記裏女兒國的國王，眉長入鬢又淡如黛煙，濃密的翹楚睫毛將一雙美麗的鳳眼半闔住，露出清澈晶瑩的動人眼波。
此刻水婷還看著許蘭秀，微微地笑著，姣美紅潤的菱唇微彎輕啟……
許蘭秀突然面紅耳赤，一顆心兒怦怦狂跳了起來——哎喲真不得了，她一個中老年婦女看到了水婷，都被她的美貌給震住，小年輕看到了可怎麽得了喔！
難道沈靖西對水婷死心塌地的！
這時，資料室裏的一個叫汪艷明的年輕女孩兒陰陽怪氣地來了句，“……這麽有福氣怎麽還來我們這兒當臨時工？”
辦公室裏的氣氛本來就不算好。
這話一說，氣氛就更加變得沈默而又尷尬了。
另外一個年輕女孩曹慧愛趕緊打圓場，“水婷姐，艷明不是針對你的……”
所有人的視線瞬間集中在汪艷明的身上。
汪艷明變得窘迫起來，吼曹慧愛道：“餵你什麽意思啊？”
曹慧愛一臉的驚恐，“啊，我、我說錯了嗎？”
“我針對誰了？”汪艷明瞪了水婷一眼，又有些心虛，就繼續吼曹慧愛，“我什麽時候針對水婷了？你不要胡說啊！”
曹慧愛被吼得委委屈屈的，眼圈兒紅都了。
水婷微微一笑，心想陳娟說得真沒錯。
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
秦科長出來打圓場，取笑水婷道：“我說真的，小水啊你就不打算去當個電影明星嘛？你長得也太好看了，比柳曉青（當代大明星）還好看！”
水婷笑道：“沒門路，秦媽媽給介紹一下唄。”
她笑容親切、語氣疏離，一聽就知道她對當明星啥的沒興趣。
當然秦科長也只是遞梯｜子罷了。
“哎喲我要是有這門路啊，我自個兒就上了！那啥，我比不得柳曉青，能演七八十的老太太、也能演十三四的小姑娘，可要是讓我去演個皇太後、太皇太後啥的，我還是可以的！”秦科長笑呵呵地說道。
肖鳳琳捧場，笑得前俯後仰的，仿佛聽到了什麽了不得的笑話。
另外兩個年紀大些的女職工也識趣，把話題給岔開了。
這事本來就這麽過了。
偏許蘭秀回過神來，還是有些不服氣，就問水婷，“……哎水婷，聽說你前腳才和前夫離了婚？前夫還死在情婦手裏？他死的那天、還在和情婦辦婚宴？他死的時候你不回去看看？畢竟有個孩子不是？”
然後又扳著手指算，“你跟你前夫應該離婚才兩個星期不到？你前夫上星期死了，你這星期就來我們單位上班兒了……”
說到這兒，許蘭秀頓住，故意睜大了眼睛，震驚地看向水婷，不敢置信地問：“水婷，難道說，你和小沈……一早就好上了？”
她可沒明說。
但話裏話外的，全在暗諷水婷品行不端。P*i*a*n*o*z*l
辦公室裏的氣氛再次凝固。
水婷笑了。
——真想不到，這許蘭秀還是個有心人呢。
是，在這個年代，安市的李大猴死於新婚喜宴之上，這絕對是個大新聞。省城的街頭巷尾早就已經傳得沸沸揚揚的了。但若不是像林志勇那樣對水婷知根知底的，誰曉得李大猴會是水婷的前夫？
水婷笑瞇瞇地說道：“許姨到底是軍統的還是中統的？我才來單位上班……三個小時不到，許姨就已經把我的祖宗八代都摸清楚了？效率還真的挺高的。”
曹慧愛“卟哧”一聲笑了。
肖鳳琳也掩著嘴巴笑。
許蘭秀頓時覺得面子上有點兒掛不住。
她是出了名的包打聽，又愛造點兒謠、傳點兒謠什麽，以至於女兒蔣小春也受了她的影響，特別喜歡打聽別人的陰私與小秘密。她跟兩個男青年談過戀愛，都是因為喜歡打聽對方家裏的秘密，然後把別人家裏的**傳得風風雨雨，最後都分了手……
“那許姨肯定知道我父母是什麽人了吧？”水婷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道。
許蘭秀的眼睛閃閃發光，“……都是大官兒？”
水婷認真說道：“他們……”都是普通人。
可她還沒說完呢，汪艷明就嗤之以鼻，“哼，裝神弄鬼的！”
“婷婷，下班兒了！”沈靖西的聲音突然響起。
眾人齊齊轉頭，看到沈靖西站在科室門口，雖然面帶微笑，然而眼神含冰。
水婷看向墻壁上掛著的掛鐘，正好中午十二點？
秦科長再次轉移話題，“喲，小沈過來接小水下班哪？這個點兒掐得可真準，簡直一秒不差！”
沈靖西笑道：“醫生說婷婷有點兒貧血，我在家熬了雞湯……就怕她一下班兒跟著你們去飯堂了，所以趕緊過來堵人。”
曹慧愛突然“嗷”了一聲，急急地說道：“飯堂！走走走趕緊去搶飯！今天星期一，梁師傅做糖醋魚！去晚了就沒了！”然後“噌”的一下，曹慧愛就沒影兒了。
肖鳳琳，“水婷啊你和小沈趕緊去吃飯吧！”
水婷和秦科長打了個招呼，跟著沈靖西一塊兒走了。
只是，兩人剛剛才走出資料室大樓，沈靖西就對水婷說：“婷婷，你先沿著道兒慢慢走，我突然想起來有件事兒要跟秦科長說一聲。”
水婷依言走了。
沈靖西則返回到資料室。
秦大媽招呼著大夥兒一塊兒去飯堂吃飯，正好遇上了匆匆折返的沈靖西。
沈靖西，“許蘭秀，我覺得你的業務能力好像不太行，毛人鳳要是知道中統出了你這麽個廢物……肯定氣得今晚上要去找你麻煩！”
許蘭秀楞住。
眾人露出了看好戲的眼神。
汪艷明已經誇張得哈哈大笑了起來。
許蘭秀的臉一陣青、一陣紅的，一時間搞不清楚沈靖西到底是認真的呢、還是在和她開玩笑。
沈靖西冷笑，“……水婷是什麽人，你是真不知道呢還是假不知道？”
許蘭秀張大了嘴。
——這意思，水婷還很不了起？
許蘭秀愈發的不爽了，一臉的鄙夷，“嘿，她十五六就懷了小孩，然後上星期剛離婚，這星期就和你搞到了一塊兒，前夫還死在情婦手裏……她能是什麽正經人！”
言外之意：你也不是啥正經人！
“水婷跟她媽媽姓的，她的爸爸姓林，”沈靖西打斷許蘭秀的話，繼續說道，“……許蘭秀，我們農科院是做科研的，講究的是大膽的猜想、小心的求證。所以……請無限發揮你的想像力，想一想開國元勳裏有沒有姓林的。”
說完，沈靖西還朝她笑了笑，走了。
許蘭秀莫名其妙。
秦科長年紀大一點，沈吟半天，說道：“姓林的開國元勳啊？有林茂生、林致遠……嗯，還有一個林新寧？”
肖鳳琳想了想，說道：“好像林茂生是我們省的，就是去世得早……”
許蘭秀的臉色瞬間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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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 水婷和孩子們早早起來了。
今天孩子們頭一回去新學校上學，也是水婷第一天去新單位上班的日子。
沈靖西比她們起得還早，都已經去飯堂領了上飯回來了。
他還怪她們, “那麽早起來幹啥？小孩子就應該多睡一會兒, 要不然長不高。”
水婷沒搭腔。
混忙一通, 照顧、指揮著孩子們穿衣洗漱又吃過了早飯, 水婷才和沈靖西一塊兒帶著孩子們坐上了單位的班車, 出了街道以後，他們又一塊兒下車走上幾分鐘到了學校, 親自把孩子們領到了新班主任的辦公室那兒。
安頓好孩子們以後，兩人又坐著班車回到了農科院，直接去了資料室。
管資料室的領導是一位退了休又被返聘回來的秦大媽。她是單位的正式職工, 退休前老伴兒就已經去世了, 兩年前唯一的兒子也去世了, 兒媳帶著孫女兒改嫁去了外地，只剩她一個人孤零零的。
柯院長怕她總一個人呆著，會越來越想不開，就返聘她, 讓她管理資料室。
秦大媽喜歡這份工作。因為在這個科室裏上班兒的幾乎都是本院家屬，工作量又清閑，有很多時間適合吹水八卦。
有了沈靖西的陪伴，水婷很快就認識了其他的同事。
——資料室裏共有**個女職工。和水婷年紀差不多的有肖鳳琳和其他三個女職工，十**歲的有汪艷明和曹慧愛，還有兩個年紀大一點兒、大約四五十歲的女職工。
資料室的工作是真的輕松。
一句話：平時就做圖書館的活計, 偶爾幫後勤科做全單位的大掃除、或者是節假日飯堂要加餐的時候去幫把手。
僅此而已。
水婷放下心來。
因為沈靖西一直陪著水婷，家屬們就一直開他和水婷的玩笑……其實沈靖西還挺享受的。就是後來看到了水婷逐漸陰沈下來的臉色，這才適時離開。
水婷終於松了口氣, 和肖鳳琳套起了近乎。
肖鳳琳早就覺得她在這單位沒意思了。主要是因為別人全是正兒八經的家屬，只有她、跟王建國離了婚，結果她還在這兒、王建國倒是走了。
人與人之間的交際往來需要感情的維系。
雖然全都是丈夫不在家，但別人都能說上點兒自家的煩惱：鄉下的公婆又來信兒說要錢啦，孩子咋這麽叛逆呢怎麽教育呀之類的……
這些話題，肖鳳琳一個也搭不上腔。
水婷呢，目前看起來已經算是沈靖西未來的家屬，但好歹還沒跟他結婚不是？
肖鳳琳也就自然而然的和水婷親近了起來。
秦科長交給水婷的任務，就是在今天之內先熟悉整個資料室，肖鳳琳自告奮勇當向導。
短短兩小時，水婷和肖鳳琳就已經很熟悉了。
水婷就知道了肖鳳琳的基本信息——確實如側面所了解的那樣，她和王建國離婚，是因為安欣插足的原因。目前王建國和安欣帶著王峰峰、王巍巍在杭州做生意，具體在哪兒，她也不知道。但王建國的老娘獨居於省城，所以無論如何，王建國一家也會回來過年的。
讓水婷感到有些吃驚的是，她和肖鳳琳結識不過短短幾小時，肖鳳琳就埋怨了她媽肖大娘十幾次了？
“我都煩死了，一到十二號發工資的時候她就‘正好’來看我，‘順便’把我的工資全都領走……嗯，也不全領走，好歹留下了二十塊錢給我充飯卡！我不讓吧她就說拿去存給峰峰！我猜啊，怕是拿去貼補我大哥了！”
“那會兒我和王建國剛離的時候，不知多少人為我介紹……她一個也不同意，說王建國為我保留了這份工作，他心裏還是有我的，指不定哪天就回頭了。可你看看，這都十年了……他回頭了嗎？我也從二十多歲一朵花的年紀，拖到現在三十多了，當然也還是有人想給我介紹的，可對象全是四五十的老頭兒……”
“到現在我媽還讓我一到周末就去照顧王建國他媽，說什麽女人要從一而終！哎喲水婷你是不知道啊，我以前就跟王建國的媽搞不好，現在都已經離了那麽久，我還被我媽逼著，一到星期天就去照顧那王老太！王老太就罵我是為了這份工資才留在這兒的……她也不想想，我這一個月工資才九十八塊六，我值得麽？”
“我啊，真是恨哪！要是我再年輕個十歲八歲，我也出去打工去……”
聽到這兒，水婷忍不住了，“鳳琳姐，你現在也不老啊！”
肖鳳琳嘆氣，“老啦！還有倆月就滿三十四周歲了，過了年就要進三十五啦，歲月不人饒人哪！”
水婷笑笑，不再勸了。
等到肖鳳琳帶著水婷熟悉了資料室的地形，兩人剛回到大辦公室，還沒門呢，就聽見有人用尖銳誇張的語調說了句，“喲，還真是說曹操、曹操到啊！”
水婷擡頭，看到了一個高瘦膚黑，大約五十多歲的婦女。
這婦女正斜著一雙白多黑少的三角眼，揚著下巴看向她和肖鳳琳。
而肖鳳琳一見這婦女就低下了頭？
水婷就下意識以為，被針對的應該是肖鳳琳，畢竟她今天才剛來第一天，根本沒人認識她。
結果——
水婷的手腕兒被這婦女捉住，還上下下的打量著她，還用誇張又虛浮的語氣說道：“哎喲這新來的可真是個大美人！難怪小沈被迷得七葷八素的呢！”
水婷明白了。
對方是沖著她來的，目標是沈靖西。
水婷和沈靖西本來沒什麽，但別人不會信。
要不怎麽解釋水婷是怎麽來到農科院上班的呢？
水婷就沒吭聲，只是抿著嘴靦腆的笑著，不動聲色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在不了解情況的時候，就得低調一點。再說了，不經點兒事，也不知道這裏頭的人際關系與水深水淺。
秦科長笑道：“水婷是生得好！我年紀一把了，還是頭一回看到……比電視電影裏還要漂亮的真人！小沈是個有福氣的！”
那婦人笑著打量水婷道：“要依我說呢，還是水婷有福氣吧？一個二十四歲的年輕女同志，孩子八歲了？什麽樣兒的人家才能養出這樣的女兒來啊？得虧我們小沈不嫌棄！”
此言一出，所有人齊齊一楞。
水婷和沈靖西的基本情況，大家已經知道了——沈靖西是有個兒子，但那其實是他侄兒，要真說起來，沈靖西還是個沒結過婚的黃金單身漢呢！
水婷呢，今年才二十四五歲，就已經離過婚還帶著個**歲的女兒了，那她豈不是十五六歲的時候就懷孕了？
城市裏正經人家裏的女孩子基本都是按部就班的至少要上完高中或職中、中專，先工作幾年再結婚生小孩的……
再加上國家推行晚婚晚育政策，女孩子沒到二十一歲都不讓登記結婚！
由此可見，水婷肯定不是什麽正經女孩子。
再一想……
也對，水婷長得這麽漂亮，估計也不是什麽正經人。
眾人看向水婷的眼光就變得有些不同了。
肖鳳琳小小聲向水婷介紹，“這是我們單位後勤科的許蘭秀。”
水婷朝許蘭春笑了笑，“許姨好。”
許蘭秀很不爽。
——在農科院裏，沈靖西是出了名的黃金單身漢，個人條件優秀不說，又沒有不良嗜好，最重要的是他父母都已經不在了。嫁給他，等於直接泡進蜜罐子裏了。
許蘭秀的女兒蔣小春今年二十四歲，談了兩場戀愛都沒成，最後就把註意力轉移到沈靖西身上。許蘭秀想方設法和沈靖西套近乎，可沈靖西看起來老實儒雅，實際上精得要死，許蘭秀總是還沒來得及把女兒給推銷出去，就被沈靖西直接用幾句話給堵死了。
上個星期的時候，聽說沈靖西去跟柯院長的愛人說了，要動用關系調一個女人到單位來上班兒？
大家都是同單位的職工，還能不知道這是怎麽一回事？
許蘭秀就有些忿忿不平。
是，單位裏確實有照顧職工家屬的先例。
但一般說來，總要先正式成為家屬（結婚）以後，單位才好行照顧之事吧？
偏偏沈靖西還沒跟那女的結婚，就先把人弄進單位來了？
這不是他沈靖西在行使特權是什麽？
可轉念一想，沈靖西現在是單位裏的骨幹，同時他又是年紀最大、自身條件最好的一個單身漢，柯院長兩口子為了他的婚事簡直操碎了心……
想來只要他開了口，柯院長還是會同意的。
許蘭秀就是不服！
因為她一門心思的想讓自己的女兒蔣小春進單位的資料室來。
可是，連許蘭秀自個兒都是單位裏的臨時工。
——單位有規定，一個職工最多只能解決一個家屬的工位問題，而且這臨時工的編制還有人數限制，甚至還需要三年一考核……
蔣家只有許蘭秀的丈夫一個人有編制，如果想讓女兒蔣小春進單位當臨時工的，那就得像汪艷明和曹慧愛家那樣，當媽媽的下崗，去外頭找別的事做。
許蘭秀舍不得這個崗位，又很想讓女兒也進來，聽說了沈靖西的事兒，很是眼紅，就說過來看一看。
結果這麽一看？
難怪呢！
——這個水婷實在是太漂亮了！端莊嫻雅不說，五官秀美得有點兒像電視版西游記裏女兒國的國王，眉長入鬢又淡如黛煙，濃密的翹楚睫毛將一雙美麗的鳳眼半闔住，露出清澈晶瑩的動人眼波。
此刻水婷還看著許蘭秀，微微地笑著，姣美紅潤的菱唇微彎輕啟……
許蘭秀突然面紅耳赤，一顆心兒怦怦狂跳了起來——哎喲真不得了，她一個中老年婦女看到了水婷，都被她的美貌給震住，小年輕看到了可怎麽得了喔！
難道沈靖西對水婷死心塌地的！
這時，資料室裏的一個叫汪艷明的年輕女孩兒陰陽怪氣地來了句，“……這麽有福氣怎麽還來我們這兒當臨時工？”
辦公室裏的氣氛本來就不算好。
這話一說，氣氛就更加變得沈默而又尷尬了。
另外一個年輕女孩曹慧愛趕緊打圓場，“水婷姐，艷明不是針對你的……”
所有人的視線瞬間集中在汪艷明的身上。
汪艷明變得窘迫起來，吼曹慧愛道：“餵你什麽意思啊？”
曹慧愛一臉的驚恐，“啊，我、我說錯了嗎？”
“我針對誰了？”汪艷明瞪了水婷一眼，又有些心虛，就繼續吼曹慧愛，“我什麽時候針對水婷了？你不要胡說啊！”
曹慧愛被吼得委委屈屈的，眼圈兒紅都了。
水婷微微一笑，心想陳娟說得真沒錯。
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
秦科長出來打圓場，取笑水婷道：“我說真的，小水啊你就不打算去當個電影明星嘛？你長得也太好看了，比柳曉青（當代大明星）還好看！”
水婷笑道：“沒門路，秦媽媽給介紹一下唄。”
她笑容親切、語氣疏離，一聽就知道她對當明星啥的沒興趣。
當然秦科長也只是遞梯｜子罷了。
“哎喲我要是有這門路啊，我自個兒就上了！那啥，我比不得柳曉青，能演七八十的老太太、也能演十三四的小姑娘，可要是讓我去演個皇太後、太皇太後啥的，我還是可以的！”秦科長笑呵呵地說道。
肖鳳琳捧場，笑得前俯後仰的，仿佛聽到了什麽了不得的笑話。
另外兩個年紀大些的女職工也識趣，把話題給岔開了。
這事本來就這麽過了。
偏許蘭秀回過神來，還是有些不服氣，就問水婷，“……哎水婷，聽說你前腳才和前夫離了婚？前夫還死在情婦手裏？他死的那天、還在和情婦辦婚宴？他死的時候你不回去看看？畢竟有個孩子不是？”
然後又扳著手指算，“你跟你前夫應該離婚才兩個星期不到？你前夫上星期死了，你這星期就來我們單位上班兒了……”
說到這兒，許蘭秀頓住，故意睜大了眼睛，震驚地看向水婷，不敢置信地問：“水婷，難道說，你和小沈……一早就好上了？”
她可沒明說。
但話裏話外的，全在暗諷水婷品行不端。P*i*a*n*o*z*l
辦公室裏的氣氛再次凝固。
水婷笑了。
——真想不到，這許蘭秀還是個有心人呢。
是，在這個年代，安市的李大猴死於新婚喜宴之上，這絕對是個大新聞。省城的街頭巷尾早就已經傳得沸沸揚揚的了。但若不是像林志勇那樣對水婷知根知底的，誰曉得李大猴會是水婷的前夫？
水婷笑瞇瞇地說道：“許姨到底是軍統的還是中統的？我才來單位上班……三個小時不到，許姨就已經把我的祖宗八代都摸清楚了？效率還真的挺高的。”
曹慧愛“卟哧”一聲笑了。
肖鳳琳也掩著嘴巴笑。
許蘭秀頓時覺得面子上有點兒掛不住。
她是出了名的包打聽，又愛造點兒謠、傳點兒謠什麽，以至於女兒蔣小春也受了她的影響，特別喜歡打聽別人的陰私與小秘密。她跟兩個男青年談過戀愛，都是因為喜歡打聽對方家裏的秘密，然後把別人家裏的**傳得風風雨雨，最後都分了手……
“那許姨肯定知道我父母是什麽人了吧？”水婷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道。
許蘭秀的眼睛閃閃發光，“……都是大官兒？”
水婷認真說道：“他們……”都是普通人。
可她還沒說完呢，汪艷明就嗤之以鼻，“哼，裝神弄鬼的！”
“婷婷，下班兒了！”沈靖西的聲音突然響起。
眾人齊齊轉頭，看到沈靖西站在科室門口，雖然面帶微笑，然而眼神含冰。
水婷看向墻壁上掛著的掛鐘，正好中午十二點？
秦科長再次轉移話題，“喲，小沈過來接小水下班哪？這個點兒掐得可真準，簡直一秒不差！”
沈靖西笑道：“醫生說婷婷有點兒貧血，我在家熬了雞湯……就怕她一下班兒跟著你們去飯堂了，所以趕緊過來堵人。”
曹慧愛突然“嗷”了一聲，急急地說道：“飯堂！走走走趕緊去搶飯！今天星期一，梁師傅做糖醋魚！去晚了就沒了！”然後“噌”的一下，曹慧愛就沒影兒了。
肖鳳琳，“水婷啊你和小沈趕緊去吃飯吧！”
水婷和秦科長打了個招呼，跟著沈靖西一塊兒走了。
只是，兩人剛剛才走出資料室大樓，沈靖西就對水婷說：“婷婷，你先沿著道兒慢慢走，我突然想起來有件事兒要跟秦科長說一聲。”
水婷依言走了。
沈靖西則返回到資料室。
秦大媽招呼著大夥兒一塊兒去飯堂吃飯，正好遇上了匆匆折返的沈靖西。
沈靖西，“許蘭秀，我覺得你的業務能力好像不太行，毛人鳳要是知道中統出了你這麽個廢物……肯定氣得今晚上要去找你麻煩！”
許蘭秀楞住。
眾人露出了看好戲的眼神。
汪艷明已經誇張得哈哈大笑了起來。
許蘭秀的臉一陣青、一陣紅的，一時間搞不清楚沈靖西到底是認真的呢、還是在和她開玩笑。
沈靖西冷笑，“……水婷是什麽人，你是真不知道呢還是假不知道？”
許蘭秀張大了嘴。
——這意思，水婷還很不了起？
許蘭秀愈發的不爽了，一臉的鄙夷，“嘿，她十五六就懷了小孩，然後上星期剛離婚，這星期就和你搞到了一塊兒，前夫還死在情婦手裏……她能是什麽正經人！”
言外之意：你也不是啥正經人！
“水婷跟她媽媽姓的，她的爸爸姓林，”沈靖西打斷許蘭秀的話，繼續說道，“……許蘭秀，我們農科院是做科研的，講究的是大膽的猜想、小心的求證。所以……請無限發揮你的想像力，想一想開國元勳裏有沒有姓林的。”
說完，沈靖西還朝她笑了笑，走了。
許蘭秀莫名其妙。
秦科長年紀大一點，沈吟半天，說道：“姓林的開國元勳啊？有林茂生、林致遠……嗯，還有一個林新寧？”
肖鳳琳想了想，說道：“好像林茂生是我們省的，就是去世得早……”
許蘭秀的臉色瞬間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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