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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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吃過晚飯,陳娟為了多找借口搓合水婷和沈靖西,提出打撲克牌玩兒。又說打齋牌沒意思,拆了一包今天新買的水果硬糖,均分為四,充作牌資。

水婷難得的沒有反對。

沈靖西當然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和水婷相處的機會,哪怕他壓根兒不會玩撲克牌。

不過,大佬就是大佬。

他和水婷當對家,先是磕磕絆絆的輸了幾局,學會了規則以後,局勢就開始反轉了。一路如破竹之勢,就再也沒輸過,直將陳娟夫婦手裏的糖果全都贏了過來!

他甚至連另外三人手裏拿著什麽牌都一清二楚的!

陳娟,“哎喲小沈啊,你運氣也太好了吧?”

黃世海,“你小子這麽快就會出千啦?”

沈靖西不懂“出千”是什麽意思,就解釋道“這不就是在考記憶力和推算嗎?比如說陳媽媽你出了一對9,婷婷也出了一個,我手裏沒有,那剩下的那個9不就在黃爸爸手裏了嘛!”

“再比如說婷婷出三個5拖一對7的時候,9也已經出完了,但一個8都沒有出現過,所以我才猜四個8都在黃爸爸手裏……”

眾人面面相覷。

黃世海訕笑,“嘿嘿嘿書讀多了也不一定是書呆子哈。”

陳娟給了他一下子,“不讀書連牌都打不贏!”

水婷也忍不住笑了,但看時間也不早了,就說,“不玩了吧,咱們都早點休息。”

沈靖西站起身,把自己這邊兒堆成小山的糖果往水婷那邊推,“給婷婷吃!”

陳娟嘖嘖,“真是甜!”

黃世海趕緊把另外一包沒拆包裝的糖果遞過來,“咱也有!”

“這能一樣嘛!”陳娟嘀咕。

黃世海,“咋不一樣了?不都是用鈔票買來的嘛!”

眾人忍不住都笑了起來。

水婷和沈靖西一塊兒離開了陳娟夫婦的屋子,沒有動那一堆糖。

出了屋子,水婷看也不看沈靖西,說了聲“二哥明天見”就朝她的房間走去。

“婷婷!”

沈靖西叫住了她。

水婷站定,轉頭看向他。

月光有點黯淡,將他硬朗英挺的臉映照得十分柔和,令他那倒映著月光的眼,宛若盛滿了星光。

“這個給你。”他朝水婷伸出了手。

水婷一看,屬於男人的指節分明又修長筆直的大手裏躺著一枚糖果?

“謝謝二哥,我不吃這個。”水婷笑道。

沈靖西沒說話,但顯然沒有收回手的打算,“拿著。”

水婷猶豫了一會兒,拈起了那塊糖果,輕聲說了句“謝謝”,轉身走了。

沈靖西垂下頭,偷偷笑了。

過了一會兒,他轉頭看向水婷的背影,突然大喊一聲,“婷婷!”

水婷便又站住,轉頭看他。

“……晚安!”沈靖西笑著朝她大喊!

陳娟的房間突然被打開,黃世海探了個頭出來,甜甜地朝著沈靖西喊了一聲,“哎,晚安!”

沈靖西被嚇住。

這時陳娟也伸了個頭出來,好奇地問道“咋了?”

黃世海,“小沈和我說晚安呢!這有文化的人就是和一般人不一樣……”

陳娟楞住,疑惑地看看黃世海、又看看沈靖西,然後一抻脖子又看到了站在另外一間房門口的水婷?

陳娟明白了,一巴掌呼在黃世海身上,嗔罵道“有你什麽事兒,人家小年輕打招呼呢!”

沈靖西連忙打圓場,“沒有沒有,我、我就是剛才想起來還沒跟陳媽媽、黃爸爸說晚安。晚安!很晚了大家休息吧!”

說完,沈靖西跑了。

臨走前還不忘再看水婷一眼。

水婷啼笑皆非,低下頭推門而入。

洗漱過,水婷換了睡衣躺在床上靜靜地想著,下一步要怎麽做。

——找回巍巍是必須的。可現在巍巍在哪兒呢?是讓蓁蓁暫時呆在林鎮小學寄宿,等她解決完巍巍的事情以後,再把蓁蓁接回來?還是……

水婷咬住了嘴唇。

蓁蓁比一般的孩子更早熟更懂事。

可她不能因為蓁蓁懂事,就讓這孩子承受太多。孩子太早熟,歸根到底還是家長不稱職不夠關註的緣故,才逼得孩子早早成長的。

這麽一想,水婷打定了主意。

找巍巍確實很重要,但她得帶著蓁蓁一起。

前世,蓁蓁的童真毀於她十三歲那年,然而孩子被傷害的不僅僅是身體,而是心。自從經歷了被性|侵、懷孕、引產、身世被調換等事情以後,蓁蓁提前成年。

十三歲的少女拿著菜刀連李大猴都敢砍,還會借著自己是“富家真千金”的身份,恐嚇威脅張月香,輟學打零工敢尖著嗓子和三四十歲的地痞流氓為了爭菜市場的地盤兒吵架打架……

蓁蓁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保護水婷。

哪怕這孩子知道水婷並不她的親生母親。

現在,水婷決定讓女兒恢覆孩童應有的模樣兒。

——孩子就該被母親牢牢的護在羽翼之下!

好,既然已經打定了主意,那麽接下來,就得考慮如何自然而然地接近肖鳳琳,然後再伺機揭穿安欣的真面目,好把巍巍要回來了。

這相當有難度。

因為肖鳳琳是農科院的職工,住在農科院的員工宿舍裏,而農科院的位置又相當敏感,和武裝部捱在一塊兒,被軍警給管制住,這就導致了附近幾個單位的員工平時都不怎麽出門,也是到了周末才會坐著單位的大巴車出去買點兒生活用品啥的。

靠水婷自己的本事,恐怕連農科院都進不來,又怎麽接近肖鳳琳?

其實有個現成的法子,就是答應沈靖西,然後以他的家屬身份正大光明的入職農科院、住在這兒,就可以自然而然的和肖鳳琳成為同事,搭上關系了。

可是——

一想到沈靖西,水婷突然想起了他剛才給她的那顆水果糖?

鬼使神差的,她從床上爬了起來,開燈翻找了一下,終於在角落裏找到了那顆糖果。

盯著被透明泛著五彩光的塑料紙包起來的圓形透明糖塊,好像還聞到了清甜微酸的橙子果香?

水婷下意識就想拆了包裝吃掉。

可將水果硬糖攥在手心裏握了一會兒……

她嘆氣,將這糖塊重新放在桌子上。

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早,水婷收拾好自個兒,也沒跟隔壁房間的陳娟兩口打招呼,獨自一人悄悄下了樓,假裝去鍛煉身體——招待所屬於外院,與家屬大院隔了一片小樹林。

水婷走走停停的,走到了小樹林的深處。

大約一個小時以後,她看到沈靖西匆匆地從家屬區的方向往招待所的方向走?

她躲在一株大樹後邊兒默默地看著他。

直到沈靖西過去了,水婷才飛快地往家屬區的方向走。

——昨天他帶她去他家裏吃飯的時候,明確說了“去樓上請柯院長下來吃飯”的事,所以她想去找一找柯院長的愛人趙阿姨。

可是,沈靖西住二樓,上邊還有三層樓,每層兩戶,水婷不知道柯院長具體住幾樓。

徘徊了一會兒……

突然有人說著話兒上了樓。

是兩個女人的聲音。

正巧其中一人赫然就是趙阿姨!

水婷不動聲色地避到了樓上。

趙阿姨和另外一個婦女應該是去飯堂買了早飯回來,所以邊走邊聊。走到三樓的時候,那婦女開門回家,趙阿姨繼續上樓……

水婷快速從五樓下來了,沖著趙阿姨喊了一聲,“趙阿姨好!”

趙阿姨楞住。

水婷深知這是求人的時候,放低了姿態小小聲說道“我、我有些事想單獨和您說一說,不知道……會不會打擾您?”

趙阿姨想了想,同意了。

她讓水婷去樓下等著,她回家放了早餐就下來。

水婷依言下了樓。

沒一會兒,趙阿姨也下了樓,擺出了運動鍛煉的模樣兒。

水婷迎了上去,兩人沿著水泥路慢慢的走……

趙阿姨把水婷帶到了稍微偏僻些的地方。

水婷單刀直入的說道“……昨天您和我說的那個招聘的事兒,那會兒我不好意思當面回答您,所以今天避開了人,親自來回答您……”

“其實我非常需要這份工作,可我並不希望是因為沈靖西的關系我才得到這份工作的。所以……我希望您可以考核我!”

趙阿姨露出了為難的表情。

——農科院裏全是找不到老婆的大齡書呆子,院長和書記為了單位裏的這些找不到老婆的男職工們簡直操碎了心。

是,農科院名聲好,福利待遇也好。但沒有年輕姑娘願意嫁給這些不知情|趣、還一年到頭都呆在外地工作的書呆子,尤其是省城本地的姑娘。長得平頭正臉、且有份正經體面工作的女孩兒,誰願意一結婚就守活寡?

這就導致農科院裏已經結了婚的職工,妻子大多是文化程度不高的鄉下姑娘。

資料室管理員其實是份無足輕重的職業,是單位為了照顧已婚、或者即將結婚的男職工,才會臨時聘用他們的妻子。照顧好職工們的妻兒老小,他們才能安心在外頭做科研不是?

現在水婷說,她想得到這份工作,但並不希望是沈靖西的緣故?

水婷看出了趙阿姨的為難。

她輕聲說出了自己的實際情況。

趙阿姨吃驚地瞪大了眼睛,“……什麽?你、你這麽年輕,就已經離過婚,還有一個孩子?”

水婷點頭,“所以我和他真不合適。”

趙阿姨半天都說不出一句話來。

水婷也沒指望她當場給出答覆,只是說道“希望您能理解我的處境,於我而言,這份工作真的很重要。可我……也是配不上沈靖西的。”

說到這兒,也不知怎麽的,水婷莫名有些心情沈重。

她朝趙阿姨鞠了一躬,“請您千萬考慮一下。”然後匆匆離開。P-i-a-n-o-z-l

才走回到小樹林那兒……

水婷遠遠地看到沈靖西正焦急地走來走去?

她也沒吭聲,就在小樹林的一角徘徊。

很快,沈靖西看到了她,急忙走過來問道“婷婷,你怎麽在這?”

水婷佯裝驚喜,“哎,幸好你來了,我說來這兒鍛煉一下身體的,結果找不著路出去了,一連轉悠了好久,想找人問個路也遇不上。”

沈靖西松了口氣,說道“回頭我再多帶你逛逛這院子,熟悉了地形就不會迷路了。對了,你餓不餓?帶你去外頭吃早飯好不好?”

水婷,“只要陳媽媽她們沒意見就好,我都可以。”

兩人邊說邊往招待所走去。

這一天,沈靖西把時間給安排得十分緊湊。

他帶著黃世海去探訪了四位戰友,還幫著把眾人召集起來去東瓜記一塊兒吃了頓豐盛的午飯,下午又帶著陳娟繼續逛商場,然後四人下館子吃了頓飯,最後又把黃世海送到了火車站,讓他搭上了回安市的火車……

夜裏回到了農科院招待所,因為黃世海回去了,所以水婷把她住的房間給退了,搬過來和陳娟一塊兒住。

水婷有些魂不守舍。

——她篤定,此刻趙阿姨肯定正在和沈靖西說今天她去找了趙阿姨的事。

對於對趙阿姨來說,水婷根本就是個只見過一面的陌生人,卻提出那樣不合理的要求?所以趙阿姨會向沈靖西求證,這是非常合理的。

水婷是在設計沈靖西。

她這麽做,其實是在借趙阿姨的嘴,傳話給沈靖西——哪怕她是沖著這份工作來的,也不希望和他有什麽糾葛。

水婷很清楚,即使趙阿姨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沈靖西,也只會讓沈靖西更加願意為她爭取這份工作。

因為她這是在挾恩。

——他會看在當初她父母為他、和為他寡母所做的那些善舉的份上,讓她心想事成。

但這麽一來,想必她和沈靖西之間就……

算了,想那麽多幹嘛呢!

她不配擁有未來。假設有,也得先把前世的兒女債還了再說。

“婷婷?你想什麽呢?我這都喊了你好幾聲了!”陳娟的聲音響起。

水婷回過神來,“啊,什麽?”

陳娟嗔怪道“啊?啊什麽啊?!難道我剛才說了那麽多,你一句沒聽見?”

水婷,“嘿嘿嘿剛才……想蓁蓁了,走了神,陳媽媽你剛才說什麽了?”

陳娟嘆氣,只好又把剛才的話又說了一遍。

無外乎就是沈靖西長得好、身材好、工作好、學問好、經濟條件好,難得的是又是個知根知底的,而且看起來對水婷也很好,水婷不如考慮一下他……

水婷陷入了怔忡。

沈默片刻,她問陳娟,“陳媽媽,我相信你的眼光,你說他很好,那他肯定是真的很好……可是陳媽媽是站在我這邊兒的,覺得我不應該錯過那麽好的他。可是,如果阿媽媽是他的親戚或者朋友呢?”

陳娟張大了嘴。

水婷自問自答“如果你是站在他那一邊兒的,就會覺得他一個沒結過婚的黃金單身漢,其實是值得更好的未婚姑娘的,又何必找我這個殘花敗柳,還要幫著養別人的孩子?”

陳娟啞口無言。

半晌,她艱難地說道“婷婷,你別這麽妄自菲薄。”

水婷也不想這樣。

但若想要拒絕沈靖西、又不傷害他的,那她就只能一次又一次的揭自己的傷疤。

“陳媽媽,我真的再也不想成家了……你相信我好不好,就算不成家,以後我自己也會慢慢好起來,過上好日子的。”水婷軟語相求。

這跟沈靖西好不好沒有關系。

問題在於她。

是她不想再結婚了。

陳娟難過極了。她張開雙臂緊緊抱住水婷,“好,好好好!以後陳媽媽再也不提這個了,其實我就是……覺得太可惜了,婷婷這麽好,本來也值得更好的……”

水婷笑著拍了拍陳娟的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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