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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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過了一天，水婷如約給陳娟打電話。
陳娟對她說，“明天星期六，我請了一天假，帶著你上省城去見見我那些老朋友，我呢得搭星期天晚上的火車趕回來，你就留在省城，把房子搞定，蓁蓁的學校也找好……弄好了再回來，直接帶了蓁蓁去，反正呢，一切以孩子上學為主。”
水婷連聲應下。
陳娟又說，“還有啊，今天有個朋友從省城來，我請他晚上來家吃飯，還請了幾個其他的年輕朋友作陪，你也來，畢竟你以後也是要去省城發展的，多個朋友多條路嘛。”
未了又千萬交代水婷，“可要打扮得好看一點，別給我丟臉啊！”
水婷也沒想太多，答應了。
到了下午四點，水婷收拾好自己，但戴了一頂老婆婆帶的毛線帽、又裹了一件寬寬大大的花外套，挎了個時下老婆婆們最喜歡的布袋子，這才出了門。
得虧陳娟沒住在肉聯廠家屬大院裏，而是住在丈夫黃世海的單位宿舍裏，要不然水婷還真有點兒害怕會被熟人認出來，萬一她的行蹤暴露了，李大猴又來找她的麻煩就不好了。
水婷趕到陳娟家，敲門。
來開門的是黃世海，“喲，婷婷來了，快、快進來！”
“黃爸爸好。”水婷提了一袋蘋果和兩瓶精裝白酒，遞了過去。
黃世海一看那兩瓶酒，正好是他喜歡的，當即喜笑顏開，“這兒就是你的娘家你說你還這麽客氣！下次可別拿東西來了，不然黃爸爸可就生氣了……”
水婷笑著應下，進了屋。
陳娟從廚房裏伸了個頭出來，“婷婷來了啊？”然後拿著鍋鏟匆匆走了過來，“來，婷婷！看看這一位是誰，你還認識他嘛……”
說著，陳娟把水婷拉到了客廳裏。
水婷就看到了沈靖西。
他穿著黑色西褲、白色襯衣，衣服下擺束進皮帶裏，腳下穿著鋥亮的皮鞋。他應該剛理過頭發，顯得特別精神，眼神亮晶晶的。
水婷楞住。
“婷婷，又見面了！”沈靖西笑著說道。
陳娟詫異地瞪大了眼睛，“你倆已經見過了？”
沈靖西就把昨天的事兒說了一遍。
陳娟，“天！你倆這麽有緣分嗎？”
黃世海，“婷婷你坐、坐啊！坐下慢慢說！”
陳娟突然看清了水婷的打扮，連忙朝水婷使了個眼色，說道“外面很冷嗎？你說你還裹成這樣……快，帽子脫了，外套脫了，這是在家裏，不冷！”
水婷苦笑。
那她不是怕在半路上遇到李大猴了麽！
她依言脫了毛線帽、花布外套，露出了咖啡色的西褲，白色薄毛衣，腳下穿著小皮鞋，一頭烏亮細滑的長發柔順的披在肩頭，顯得婷婷玉立，楚楚動人。
沈靖西看著水婷，目光沈沈。
陳娟看到水婷打扮得青春靚麗，很是滿意，拿著鍋鏟又往廚房走，“好了你們年輕人聊聊天，我做飯去！還有兩個菜就好了……”
水婷，“陳媽媽我幫你。”
“不用不用！這些天啊你也累著了，好好歇著！不就是兩個菜，你啊，呆會兒就試試你陳媽媽的手藝！”說著，陳娟就進了廚房。
水婷覺得有些尷尬。
幸好有黃世海在，他和沈靖西聊了起來，水婷就杵在一旁聽著。
沒一會兒，門鈴又響了。
黃世海，“應該是小張來了！”說著起身去開門。
沈靖西就問水婷，“聽陳媽媽說，你想去省城發展？”
他本來喊陳娟做阿姨的，但是聽到水婷喊陳娟做陳媽媽？他立刻就跟著改了口。
水婷猶豫了一下，點點頭，她幾乎已經知道沈靖西會說些什麽了。
果然，沈靖西問道“那昨天怎麽不說呢？我在省城已經呆了十來年，省城那邊的情況我很熟……”
說話之間，黃世海領著一個年輕男人進來了，又熱情地問道“婷婷，你還認識他是誰嗎？”
水婷下意識站起身，一看那男人，楞住。
她不認識……
不過，這年輕男人穿著不太合體的新西服，還特意吹了個在這個年代特別流行的高背頭？他只看了水婷一眼，就瞬間滿面通紅，羞赧地垂下了頭，一副忸怩模樣。
水婷懂了，雖然不認識這男的，可他這副作派……這是陳娟和黃世海給她安排的相看吧？
有點兒尷尬。
黃世海卻笑嘻嘻的說道“婷婷啊你不認識他了吧？他是張俊，你的小學同學啊！”
張俊？小學同學？
水婷一點印象都沒了。
“來來來，大家都坐下，慢慢聊！都是年輕人嘛，不要這麽拘謹，來，小張，坐！婷婷啊，你吃瓜子兒啊！”黃世海熱情的招呼著大夥兒。
沈靖西的臉色沈了下來。小。鋼。琴。整。理。
他還能看不懂這場面？
沈靖西笑笑，走上前去朝著張俊伸出了手，“你好，我是沈靖西。”
他有意無意的站到水婷跟前……
水婷被他一擠，自然而然地往後退了兩步。
沈靖西握著張俊的手，又往剛才水婷坐著的雙人沙發上坐下。
水婷就被迫著和沈靖西換了個位置，獨自坐在長沙發的一角。
張俊的眼神還粘在水婷身上，敷衍地對沈靖西說道“哈哈哈，你好，我是張俊。”
“張俊是吧，以前也在肉聯廠子學校上學？現在在哪兒工作呢？”沈靖西熱情地問道。
張俊仍然看向水婷，語氣間不自覺帶上了幾分自豪，“我、我和水婷是小學同學，不過不同班……現在我在鐵六公司工作……”
沈靖西，“我在省城農科院工作，出國留學三年、雙博士學位、副處級幹部，一個月工資三百七，享受國家特殊人才津貼……那個，我今年二十九歲了，還沒成家，幸會，幸會！”
——他本來想如實說他今年三十的。可轉念一想，要是把自個兒說小一歲的話，他就還是二字頭的年紀，可能在婚戀市場上相對吃香一些？
客廳裏突然陷入詭異的安靜。
張俊傻傻地張大了嘴，驚詫地看向沈靖西，又看看水婷。
沈靖西很有禮貌地朝張俊露出不失風度的微笑。
水婷楞住。
黃世海也楞住。但是，他看懂了沈靖西的意圖。只是這個變故有些突然，讓他這個身經百戰、且見慣了大風大浪的派出所所長於一時這間不知如何是好。
陳娟揮著鍋鏟又從廚房裏出來了，問道“是小張來了嗎？”
張俊連忙站起身，“陳阿姨好！”
“好好好！”陳娟趕緊過來，高興地拉住了張俊，對水婷說，“婷婷你還記得張俊嘛，他是你的小學同學！哎喲你不知道，他和他媽媽啊很關心你！這幾天一直沒見著你，他媽媽拉著我問了不知多少回……對了，小張在鐵六公司上班兒，現在是十七組的機電組長，很有前途的！”
張俊看了看“曾經出國留學三年、雙博士學位、副處級幹部”的沈靖西，清俊的臉上瞬間通紅！
水婷忍不住小小聲提醒陳娟，“陳媽媽，廚房、廚房……”
陳娟回過神來，“哎喲我正煎魚哪！”
遂又抓著鍋鏟跑了。
客廳裏再次陷入尷尬的寂靜。
水婷想了半天，終於從記憶深處挖出了她與張俊的交集——前世她有個女同事叫孔嬋，為人特別好，和趙麗是很要好的朋友。孔嬋也曾經向水婷釋放過善意，但水婷並不願意擴大交際，所以兩人並沒有成為朋友。
孔嬋的丈夫好像就叫張俊，但不知道是不是眼前這個張俊。
如果是，以後張俊和孔嬋的婚姻會很幸福，只是他們結婚很晚。
水婷想了想，開口問道“張俊，你成家了嗎？”
沈靖西皺起眉頭，目光灼灼地看向她。
張俊再次臉紅，訕訕地說道“沒、沒……還沒呢！”
水婷緩緩說道“我的情況，你也了解吧？”
張俊點頭，不敢看她，十分拘謹。
但還是忍不住偷偷擡頭看她。
“我剛剛才和李大猴離了婚，”水婷一字一句地說道“孩子判給我，我和李大猴之間沒有任何財產糾紛，當然這也是因為我們根本沒有任何存款的原故，同時我也已經向廠裏遞交了辭職報告了，這些你都知道嗎？”
在這個年代，離婚是件很了不得的事兒。
安市地處偏遠，是個保守的小城，而水婷再低調，也是個遠近聞名的美人。
她離了婚？
這是個爆炸性的消息，已在這平靜的小城裏掀起了軒然大波。
不過，大多數人都知道水婷的為人。她本份、節儉、任勞任怨還長得好看，根本就是賢妻良母的典範。雖然也忌憚李大猴，但還是有很多人都對水婷有了心思。
張俊也不例外。
他母親當年曾與水晶共事，知道水晶和陳娟是好友，更清楚如果沒有陳娟的幫助，水婷不可能這麽容易離婚，於是捷足先登，找了陳娟當說客，才得到了這麽一個撮合的機會。
此刻聽到水婷如說這樣直白，張俊猶豫了一下，問道“工作得好好的，為什麽要辭職啊？”
“你應該要先問我為什麽離婚。”水婷說道。
她並沒有等張俊發問，就直接說出了答案，“李大猴之所以同意和我離婚，是因為我生了病。以後我再也不能生小孩了，有可能會死，也有可能要做子宮摘除手術，甚至要吃一輩子的藥。”
張俊十分震驚，清瘦的臉上瞬間慘白。
沈靖西忍不住問道“什麽病？”
水婷沒有理會沈靖西，繼續對張俊說道“你覺得，一個離婚女人帶著個女兒，又沒有正式的工作，沒有收入，將來治病也有可能是個無底洞……這樣的女人在婚戀市場還吃香嗎？”
張俊張大了嘴。
黃世海說道“婷婷，你別這麽悲觀，不還沒確診嘛？”
水婷，“可是黃爸爸，李大猴也不是傻子。”
黃世海啞口無言。
水婷微微一笑，開始活躍氣氛，說起了去年剛建好的葛洲壩水電站和今年即將召開的亞運會……
沈靖西立刻附和，黃世海也時不時地說上幾句。
總算粉飾太平。
過了一會兒，張俊也慢慢回過神來，加入了聊天。只不過，他把註意力強行轉移到黃世海身上。雖然也還是忍不住會偷偷打量水婷……
等到開飯的時候，氣氛達到了沸點。
五人熱熱鬧鬧的邊吃邊聊。
陳娟意識到有些不對，可當著客人的面，她又不好問。
吃完飯，張俊很有禮貌地提出家裏還有事，要盡早回去，並且罔顧陳娟的眼色……
陳娟沒法子，只好讓張俊先走。
沈靖西對陳娟說道“陳媽媽，我想借家裏的電話用一下，打個長途回省城。”
陳娟當然不反對。
沈靖西就撥了個電話出去，“柯院長，我是小沈……啊，嗯，還成，我明天就回去了。有件事要麻煩您……能麻煩您安排一下省人民醫院、省中醫院、市第二婦產醫院做個聯合會診嗎？有一位對我來說……很重要的人，她可能患上了婦科方面的疾病，需要診斷一下……我們明天到，希望後天就可以安排檢查……好的，太好了，謝謝您！”
他放下電話，看到了水婷、陳娟、黃世海詫異的六道目光，全都齊唰唰地看向了他。
沈靖西對水婷說道“其實我建議今天晚上咱們就走，現在時間還來得及，最晚一班去省城的火車，距離現在還有兩小時才開。明天一早趕到省城，休息一下，後天去檢查身體，剛剛好。”
水婷呆呆地看著沈靖西，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倒是陳娟和黃世海相互交換了一個眼神。
陳娟，“我覺得這是一個好提議！”
黃世海，“那咱們這就走！”
水婷更是吃驚，“黃爸爸你……
黃世海，“我也有幾個老戰友在省城，我們好多年沒見著了，這次去啊，我也帶你去見見他們！”
陳娟站起身，“那走吧！我們也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
水婷閉眼、深呼吸，然後看向沈靖西，明確拒絕，“二哥，對不起，我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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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天，水婷如約給陳娟打電話。
陳娟對她說，“明天星期六，我請了一天假，帶著你上省城去見見我那些老朋友，我呢得搭星期天晚上的火車趕回來，你就留在省城，把房子搞定，蓁蓁的學校也找好……弄好了再回來，直接帶了蓁蓁去，反正呢，一切以孩子上學為主。”
水婷連聲應下。
陳娟又說，“還有啊，今天有個朋友從省城來，我請他晚上來家吃飯，還請了幾個其他的年輕朋友作陪，你也來，畢竟你以後也是要去省城發展的，多個朋友多條路嘛。”
未了又千萬交代水婷，“可要打扮得好看一點，別給我丟臉啊！”
水婷也沒想太多，答應了。
到了下午四點，水婷收拾好自己，但戴了一頂老婆婆帶的毛線帽、又裹了一件寬寬大大的花外套，挎了個時下老婆婆們最喜歡的布袋子，這才出了門。
得虧陳娟沒住在肉聯廠家屬大院裏，而是住在丈夫黃世海的單位宿舍裏，要不然水婷還真有點兒害怕會被熟人認出來，萬一她的行蹤暴露了，李大猴又來找她的麻煩就不好了。
水婷趕到陳娟家，敲門。
來開門的是黃世海，“喲，婷婷來了，快、快進來！”
“黃爸爸好。”水婷提了一袋蘋果和兩瓶精裝白酒，遞了過去。
黃世海一看那兩瓶酒，正好是他喜歡的，當即喜笑顏開，“這兒就是你的娘家你說你還這麽客氣！下次可別拿東西來了，不然黃爸爸可就生氣了……”
水婷笑著應下，進了屋。
陳娟從廚房裏伸了個頭出來，“婷婷來了啊？”然後拿著鍋鏟匆匆走了過來，“來，婷婷！看看這一位是誰，你還認識他嘛……”
說著，陳娟把水婷拉到了客廳裏。
水婷就看到了沈靖西。
他穿著黑色西褲、白色襯衣，衣服下擺束進皮帶裏，腳下穿著鋥亮的皮鞋。他應該剛理過頭發，顯得特別精神，眼神亮晶晶的。
水婷楞住。
“婷婷，又見面了！”沈靖西笑著說道。
陳娟詫異地瞪大了眼睛，“你倆已經見過了？”
沈靖西就把昨天的事兒說了一遍。
陳娟，“天！你倆這麽有緣分嗎？”
黃世海，“婷婷你坐、坐啊！坐下慢慢說！”
陳娟突然看清了水婷的打扮，連忙朝水婷使了個眼色，說道“外面很冷嗎？你說你還裹成這樣……快，帽子脫了，外套脫了，這是在家裏，不冷！”
水婷苦笑。
那她不是怕在半路上遇到李大猴了麽！
她依言脫了毛線帽、花布外套，露出了咖啡色的西褲，白色薄毛衣，腳下穿著小皮鞋，一頭烏亮細滑的長發柔順的披在肩頭，顯得婷婷玉立，楚楚動人。
沈靖西看著水婷，目光沈沈。
陳娟看到水婷打扮得青春靚麗，很是滿意，拿著鍋鏟又往廚房走，“好了你們年輕人聊聊天，我做飯去！還有兩個菜就好了……”
水婷，“陳媽媽我幫你。”
“不用不用！這些天啊你也累著了，好好歇著！不就是兩個菜，你啊，呆會兒就試試你陳媽媽的手藝！”說著，陳娟就進了廚房。
水婷覺得有些尷尬。
幸好有黃世海在，他和沈靖西聊了起來，水婷就杵在一旁聽著。
沒一會兒，門鈴又響了。
黃世海，“應該是小張來了！”說著起身去開門。
沈靖西就問水婷，“聽陳媽媽說，你想去省城發展？”
他本來喊陳娟做阿姨的，但是聽到水婷喊陳娟做陳媽媽？他立刻就跟著改了口。
水婷猶豫了一下，點點頭，她幾乎已經知道沈靖西會說些什麽了。
果然，沈靖西問道“那昨天怎麽不說呢？我在省城已經呆了十來年，省城那邊的情況我很熟……”
說話之間，黃世海領著一個年輕男人進來了，又熱情地問道“婷婷，你還認識他是誰嗎？”
水婷下意識站起身，一看那男人，楞住。
她不認識……
不過，這年輕男人穿著不太合體的新西服，還特意吹了個在這個年代特別流行的高背頭？他只看了水婷一眼，就瞬間滿面通紅，羞赧地垂下了頭，一副忸怩模樣。
水婷懂了，雖然不認識這男的，可他這副作派……這是陳娟和黃世海給她安排的相看吧？
有點兒尷尬。
黃世海卻笑嘻嘻的說道“婷婷啊你不認識他了吧？他是張俊，你的小學同學啊！”
張俊？小學同學？
水婷一點印象都沒了。
“來來來，大家都坐下，慢慢聊！都是年輕人嘛，不要這麽拘謹，來，小張，坐！婷婷啊，你吃瓜子兒啊！”黃世海熱情的招呼著大夥兒。
沈靖西的臉色沈了下來。小。鋼。琴。整。理。
他還能看不懂這場面？
沈靖西笑笑，走上前去朝著張俊伸出了手，“你好，我是沈靖西。”
他有意無意的站到水婷跟前……
水婷被他一擠，自然而然地往後退了兩步。
沈靖西握著張俊的手，又往剛才水婷坐著的雙人沙發上坐下。
水婷就被迫著和沈靖西換了個位置，獨自坐在長沙發的一角。
張俊的眼神還粘在水婷身上，敷衍地對沈靖西說道“哈哈哈，你好，我是張俊。”
“張俊是吧，以前也在肉聯廠子學校上學？現在在哪兒工作呢？”沈靖西熱情地問道。
張俊仍然看向水婷，語氣間不自覺帶上了幾分自豪，“我、我和水婷是小學同學，不過不同班……現在我在鐵六公司工作……”
沈靖西，“我在省城農科院工作，出國留學三年、雙博士學位、副處級幹部，一個月工資三百七，享受國家特殊人才津貼……那個，我今年二十九歲了，還沒成家，幸會，幸會！”
——他本來想如實說他今年三十的。可轉念一想，要是把自個兒說小一歲的話，他就還是二字頭的年紀，可能在婚戀市場上相對吃香一些？
客廳裏突然陷入詭異的安靜。
張俊傻傻地張大了嘴，驚詫地看向沈靖西，又看看水婷。
沈靖西很有禮貌地朝張俊露出不失風度的微笑。
水婷楞住。
黃世海也楞住。但是，他看懂了沈靖西的意圖。只是這個變故有些突然，讓他這個身經百戰、且見慣了大風大浪的派出所所長於一時這間不知如何是好。
陳娟揮著鍋鏟又從廚房裏出來了，問道“是小張來了嗎？”
張俊連忙站起身，“陳阿姨好！”
“好好好！”陳娟趕緊過來，高興地拉住了張俊，對水婷說，“婷婷你還記得張俊嘛，他是你的小學同學！哎喲你不知道，他和他媽媽啊很關心你！這幾天一直沒見著你，他媽媽拉著我問了不知多少回……對了，小張在鐵六公司上班兒，現在是十七組的機電組長，很有前途的！”
張俊看了看“曾經出國留學三年、雙博士學位、副處級幹部”的沈靖西，清俊的臉上瞬間通紅！
水婷忍不住小小聲提醒陳娟，“陳媽媽，廚房、廚房……”
陳娟回過神來，“哎喲我正煎魚哪！”
遂又抓著鍋鏟跑了。
客廳裏再次陷入尷尬的寂靜。
水婷想了半天，終於從記憶深處挖出了她與張俊的交集——前世她有個女同事叫孔嬋，為人特別好，和趙麗是很要好的朋友。孔嬋也曾經向水婷釋放過善意，但水婷並不願意擴大交際，所以兩人並沒有成為朋友。
孔嬋的丈夫好像就叫張俊，但不知道是不是眼前這個張俊。
如果是，以後張俊和孔嬋的婚姻會很幸福，只是他們結婚很晚。
水婷想了想，開口問道“張俊，你成家了嗎？”
沈靖西皺起眉頭，目光灼灼地看向她。
張俊再次臉紅，訕訕地說道“沒、沒……還沒呢！”
水婷緩緩說道“我的情況，你也了解吧？”
張俊點頭，不敢看她，十分拘謹。
但還是忍不住偷偷擡頭看她。
“我剛剛才和李大猴離了婚，”水婷一字一句地說道“孩子判給我，我和李大猴之間沒有任何財產糾紛，當然這也是因為我們根本沒有任何存款的原故，同時我也已經向廠裏遞交了辭職報告了，這些你都知道嗎？”
在這個年代，離婚是件很了不得的事兒。
安市地處偏遠，是個保守的小城，而水婷再低調，也是個遠近聞名的美人。
她離了婚？
這是個爆炸性的消息，已在這平靜的小城裏掀起了軒然大波。
不過，大多數人都知道水婷的為人。她本份、節儉、任勞任怨還長得好看，根本就是賢妻良母的典範。雖然也忌憚李大猴，但還是有很多人都對水婷有了心思。
張俊也不例外。
他母親當年曾與水晶共事，知道水晶和陳娟是好友，更清楚如果沒有陳娟的幫助，水婷不可能這麽容易離婚，於是捷足先登，找了陳娟當說客，才得到了這麽一個撮合的機會。
此刻聽到水婷如說這樣直白，張俊猶豫了一下，問道“工作得好好的，為什麽要辭職啊？”
“你應該要先問我為什麽離婚。”水婷說道。
她並沒有等張俊發問，就直接說出了答案，“李大猴之所以同意和我離婚，是因為我生了病。以後我再也不能生小孩了，有可能會死，也有可能要做子宮摘除手術，甚至要吃一輩子的藥。”
張俊十分震驚，清瘦的臉上瞬間慘白。
沈靖西忍不住問道“什麽病？”
水婷沒有理會沈靖西，繼續對張俊說道“你覺得，一個離婚女人帶著個女兒，又沒有正式的工作，沒有收入，將來治病也有可能是個無底洞……這樣的女人在婚戀市場還吃香嗎？”
張俊張大了嘴。
黃世海說道“婷婷，你別這麽悲觀，不還沒確診嘛？”
水婷，“可是黃爸爸，李大猴也不是傻子。”
黃世海啞口無言。
水婷微微一笑，開始活躍氣氛，說起了去年剛建好的葛洲壩水電站和今年即將召開的亞運會……
沈靖西立刻附和，黃世海也時不時地說上幾句。
總算粉飾太平。
過了一會兒，張俊也慢慢回過神來，加入了聊天。只不過，他把註意力強行轉移到黃世海身上。雖然也還是忍不住會偷偷打量水婷……
等到開飯的時候，氣氛達到了沸點。
五人熱熱鬧鬧的邊吃邊聊。
陳娟意識到有些不對，可當著客人的面，她又不好問。
吃完飯，張俊很有禮貌地提出家裏還有事，要盡早回去，並且罔顧陳娟的眼色……
陳娟沒法子，只好讓張俊先走。
沈靖西對陳娟說道“陳媽媽，我想借家裏的電話用一下，打個長途回省城。”
陳娟當然不反對。
沈靖西就撥了個電話出去，“柯院長，我是小沈……啊，嗯，還成，我明天就回去了。有件事要麻煩您……能麻煩您安排一下省人民醫院、省中醫院、市第二婦產醫院做個聯合會診嗎？有一位對我來說……很重要的人，她可能患上了婦科方面的疾病，需要診斷一下……我們明天到，希望後天就可以安排檢查……好的，太好了，謝謝您！”
他放下電話，看到了水婷、陳娟、黃世海詫異的六道目光，全都齊唰唰地看向了他。
沈靖西對水婷說道“其實我建議今天晚上咱們就走，現在時間還來得及，最晚一班去省城的火車，距離現在還有兩小時才開。明天一早趕到省城，休息一下，後天去檢查身體，剛剛好。”
水婷呆呆地看著沈靖西，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倒是陳娟和黃世海相互交換了一個眼神。
陳娟，“我覺得這是一個好提議！”
黃世海，“那咱們這就走！”
水婷更是吃驚，“黃爸爸你……
黃世海，“我也有幾個老戰友在省城，我們好多年沒見著了，這次去啊，我也帶你去見見他們！”
陳娟站起身，“那走吧！我們也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
水婷閉眼、深呼吸，然後看向沈靖西，明確拒絕，“二哥，對不起，我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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