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醉酒

關燈
醉酒

“先試試這個的味道。有點辣,但是最後能嘗到甜味。”金泰亨在杯子裏倒入半杯透明的酒液,遞到了田柾國面前。

田柾國毫無防備地喝了一口,隨即五官便擠在了一起。酒精的口感在嘴裏快速炸開,好像碳酸飲料的口感,但又沒有那種怡人的甜味,更多的後勁是辣和苦。金泰亨說的“甜味”也不知該用那一塊味覺去品鑒。

田柾國喝了口清水:“怎麽是這個味道?是麻的。”

金泰亨面不改色地喝了完一小半杯,解釋道:“是不太好喝。”

見金泰亨如此平靜的反應,田柾國又不死心地嘗了一口,還是沒嘗到那種甜味:“那你還說是甜的。”

金泰亨端著酒杯“嘻嘻”一笑:“騙你的。我當初也是這麽被騙的。不過第一次喝酒,除了酒味,喝不出其他味道,這很正常。”

田柾國不喜歡被瞧不起,又喝了幾口,才把半杯酒飲盡。這一次,金泰亨把酒給他倒滿了。

一杯酒又迷迷糊糊地下肚。田柾國一開始還沒什麽感覺,但也逐漸地感覺到臉頰微微燙了起來。尤其是,當金泰亨隔著桌子,用手背貼上他的臉頰時,冰冷的手背和光滑皮膚的觸感,更加讓他感覺到了皮膚上的灼燒。

金泰亨:“奇怪,你居然不會上臉。難道是臉皮厚?”

田柾國:“上臉是什麽……”

金泰亨收回了手,彎著眼,指著自己的臉頰:“臉紅啊。”

田柾國這才發現,剛喝了兩三杯酒,金泰亨的臉就變得粉撲撲的了。店裏白熾燈光下,更是照得金泰亨臉頰白裏透紅,氣色格外好,像一顆蜜桃。酒液浸潤過的嘴唇泛起光澤,仿佛隨時會被擠壓出香甜的汁水。隨著金泰亨瞇起眼牽起一個迷離笑容,一時間田柾國竟然看呆了。

金泰亨盯著田柾國的表情,打趣道:“喲。現在倒是上臉了。”

田柾國及時垂下眼眸,悶頭不管不顧地又喝了口酒。

金泰亨漫不經心地提醒道:“餵,別喝那麽急。”卻還是在往田柾國杯子裏倒酒。

不一會兒,兩瓶酒被倒空,老板又上了兩瓶酒。

田柾國覺得自己還算清醒,只是有些發困,看著金泰亨不知什麽時候就停杯了,有些不服。

“你怎麽不喝了?”

“酒量不好。”金泰亨說道,“不想喝了。”

田柾國竟然難得露出一本正經的表情:“是你說要喝的。你得跟我一塊兒喝……”

金泰亨“噗嗤”一笑,說道:“你這是開始醉了麽?”

田柾國撇嘴:“……不知道。醉了是什麽感覺?”

“第一個階段是想睡覺,再喝多一點,就開始說胡話了。”金泰亨道,“不過,每個人酒品不一樣。有的人喝多了就倒頭睡過去,有的人還會興奮地跳舞。我也不知道你醉了什麽樣。”

“那你……”田柾國本是低著頭,看著金泰亨給他倒酒的手,真是骨節分明、修長白皙,頓了頓,說道,“今天是想看我醉麽?”

金泰亨倒酒的動作一頓,看向田柾國因為染上酒意而略微濕潤的眼睛,心中一個壞壞的念頭悄然萌生。

金泰亨:“最開始不是,只是聊天的時候,突然口渴。現在……倒是有點好奇了。不過,酒可是你自己喝到肚子裏的。”

田柾國不知是在想什麽,似乎也並沒有那麽在乎剛剛那個問題的答案,突然問道:“金泰亨,那你喝醉過嗎?”

金泰亨緩慢地眨了眨眼,答道:“當然。你那是什麽表情?很吃驚麽?”

田柾國高高擡眉,似乎喝酒之後,許多情緒、反應和表情都被放大了。

“你居然會喝醉。就是現在這樣嗎?我以為……你這種人每時每刻都會要求自己保持清醒。”

金泰亨:“我發覺你好像對我有很多濾鏡,總把我想得太好或者太壞了。”

“嗯……”田柾國想了想,說道,“確實。畢竟在這之前,我也沒想到你……”田柾國舞了舞手指,最終指向了金泰亨的鼻子,“房間這麽亂,不疊被子,還喜歡……隨手亂放東西。”

金泰亨隨意地抓下田柾國的手指,說道:“怎麽?現在來討價還價了?”

田柾國沒回答,閉著眼搖了搖頭,撐著臉,想起來一些事,又悶了口酒,自顧自地不再說話。

金泰亨坐在田柾國對面,沒再去打擾沈思的小孩兒。

飯點一過,店裏人流少了一半。老板和打下手的服務員四處忙碌地收拾桌面,到金泰亨這桌來時,悄悄地將桌面的殘羹冷炙收走,只剩下兩瓶酒和兩人的酒杯。

金泰亨:“還喝麽?”

田柾國清醒了一些,但也僅僅只清醒了一點點。

“喝……”說罷,田柾國就自己給自己倒了杯酒,同時又給金泰亨填上了一杯酒,“你也得喝。”

金泰亨笑道:“待會兒都喝醉了,我倆怎麽回去?”

田柾國大言不慚:“我背你回去。”

金泰亨:“我可不想被一個大男人背著回家。喝多了你還認得路嗎?”

“當然認得……回家的路,我閉著眼睛都能走……你快喝啊,金泰亨……”

“好好好,我喝。”金泰亨實實在在地喝完一口酒。

田柾國滿意地笑了笑,說道:“繼續……剛剛的話題~~~”

“剛剛什麽話題?”

“你,什麽時候認識那家夥的?”

“……”

金泰亨沒想到這家夥原來還記得這茬,不過現在說了也無妨,於是便講到:“高中同學能怎麽認識的?他跟我住的近,我們放學經常一起走回家。”

田柾國:“我也想……”

“想什麽?”

“想跟你當高中同學……”

金泰亨撐著額頭,小聲笑罵了句:“沒大沒小……”

田柾國虛著眼,還在自顧自地說:“想……早點認識你……金泰亨……”

金泰亨閉眼,點點頭,答道:“早點認識我有什麽好的?”

“不知道……但是總是覺得……認識你太晚了……”說著,田柾國似乎還郁悶了起來,撐著下巴,轉著空酒杯,“總是……很嫉妒你的同學……好像他們……比我還要了解你……”

金泰亨輕輕呼吸著,感覺到頭略有些昏沈。田柾國的話也尤其讓他感到沈迷。似乎,從未與任何人展開過這種對話。也好久沒有人和他提起過,這種天真的假設……

“金泰亨……”田柾國仍然看著那個酒杯,緩慢道,“你的小時候……是怎麽樣的?”

“是辛苦的?還是輕松的?是快樂的?還是難過的?”田柾國頓了頓,“有時候發現……我真是對你……一無所知啊……所以會想,要是我們早點認識就好了……”

金泰亨無聲笑了一下:“你要是我高中同學……或許你就不會喜歡我了。”

田柾國看向金泰亨:“為什麽?”

金泰亨:“你不是說了,和同學的交集總是暫時的啊,說不定我們畢業就再也不會聯系了。而且,我的高中,也沒你聽說的那麽光鮮吧。”

田柾國忽然說道:“抑郁癥狀,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的嗎?”

金泰亨一楞,沒想到田柾國竟然會知道這件事。

“剛剛你的同學欲言又止的話,也是想說這個吧……”田柾國認真地看著金泰亨,那原來是一雙在醉酒之後會變得格外沈靜的眼眸,“跟我說說,好嗎?如果……你不想告訴我的話,我也會忍不住去問其他人……但我想聽你——”

“回家的路上說吧。”金泰亨微笑道。

剛一出店,公路邊的車輛駛過的環境聲混雜著雨聲便從門外傳來,頃刻包裹了兩人。兩人依舊擠在一把傘下,濕潤的晚風穿不過兩人緊密摟著的臂彎,只能繞道而行。

“抑郁癥,應該是從初中開始就確診了。當時大概是初二的暑假,我打算回福利院去做義工。那年剛好有一個首爾大學志願者組織的愛心團隊來照顧福利院的孩子們,中途兩天請來了醫院的醫生為孩子們做體檢。”金泰亨仔細回憶了一番,“啊……我還記得那個找我談話的院長,他想讓我也跟著去做一次免費體檢。就是那次,在診療室裏填寫了一些問卷。護士姐姐後來帶著我和其他一些孩子到醫院裏去做了專門的檢查。”

金泰亨微笑道:“我好像還不是裏面最大的一個。還有個哥哥。我記得他。他在福利院生活了,16年吧,他照顧過我。那年之後再回去找他的時候,聽說他已經離開我們了。”

田柾國一楞:“離開?”

金泰亨:“嗯。就是自己從容地選擇,離開我們了。”

“為什麽?”

金泰亨搖搖頭:“不清楚。我小學還沒畢業的時候,就已經離開福利院,轉學到寄宿學校讀書了。每年回去看他的時候,他都很開心地迎接我。長大了一些,跟我說開始照顧更多的弟弟妹妹們。”金泰亨想起故人模糊青澀的臉,不禁宛然一笑,“那時候也會想,他明明看起來和正常人也沒有兩樣。會猜測,或許,或許他也過得很辛苦吧。畢竟,福利院的生活,也算不上有趣。一眼望不到頭,又沒有希望的日子,也難免會讓人產生絕望。”

田柾國沈默片刻,問道:“你呢?”

金泰亨:“嗯?”

“在那之後,那個人的心情,你也有過麽?想……離開的心情。”田柾國偏過一點角度,用餘光註意金泰亨的表情。但金泰亨並沒有像往常一樣回看向他,而是目不轉睛地直視著前方的燈光。好似只要這麽註視著,就能沿著那條筆直的上坡路,在路燈的指引下,尋找到往日迷茫的自己。

就在田柾國誤以為自己又不得體地勾起了金泰亨一段不為他所知的沈重回憶時,金泰亨卻輕飄飄地回答道:

“我忘了。”

隨後,他看見金泰亨轉過頭,對著他釋然一笑,再重覆了一遍那句話。隨後做出了解釋:

“過去怎樣,都已經不重要了,不是嗎?”

“現在,我們正牽著手呢。”

喝醉之後的田柾國反應略微慢了半拍,盯著金泰亨的眉眼、鼻梁和嘴唇,好半晌,才領會過來金泰亨的話是什麽意思。

田柾國:“我沒有遲到對麽?”

金泰亨笑著搖了搖頭:“你時機正好,沒有遲到。”

你恰好出現在,我人生迷茫的尾段。

和你走過每一段路,四周似乎都奏響起一段歡快美妙的弦聲。

這讓我知道,成長的痛苦即將過去。

最刺痛、最尖銳的情緒已經逐漸歸於平靜,驚悚、敏感又可怕的青春期已經變成走上消亡之路的回憶。

我們無需以向彼此展示疤痕索求愛,也無需苛求對方給予愛。

我們用行動表達愛,用竭盡所能的愛交換彼此深厚的感情。

這種情誼,只與我們有關的回憶強相關,與我們被現實塑造的人格綁定。

與血緣無關,與道德無關。

與那些咬著牙獨自艱難度過的夜晚無關,與那些發著瘋謾罵人生的吼叫也無關。

收斂到此時此刻,不約而同克服苦難變成獨立的人,清醒時自願地成為愛者。

哪怕短暫地被酒精麻痹頭腦,也清楚地知道:

我正愛著面前的他,每分每秒,每時每刻。

回到家中,兩人洗完澡後,互相聞了聞,周身還隱約散發酒氣。

“還能起來麽?”金泰亨不懷好意地去揉田柾國的那地方。

田柾國還有些迷蒙,喘了口粗氣:“怎麽不能?”

金泰亨咬著唇笑了一下,說道:“我聽說喝醉了酒就起不來了。”

隔靴搔癢,總是差點什麽。

田柾國抓著金泰亨的手伸了進去:“你自己試試?”

沒想到,小田柾國壓根沒醉,沖了個澡,反而精神的很。幹燥熾熱的觸感,讓金泰亨有些愛不釋手。

金泰亨:“真是年輕,隨時隨地都能……”

田柾國低頭,咬上金泰亨的脖子,手從金泰亨的腰間滑下。

“到我檢查,某人到底醉沒醉了……”

金泰亨縮了一下,渾身打了個激靈。

田柾國埋著頭,低笑一聲:“不僅沒醉,好像還很燙。看來不只是會上臉啊……”

金泰亨笑著踹了田柾國一腳,一下就被身上人抓住了腳踝,抗在了肩上。

田柾國:“今後……讓我做你的解酒藥吧。”

金泰亨閉上眼,任憑酒氣隨著汗水一陣又一陣地從周身的毛孔中蒸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