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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擁抱,眼神,還有他顫抖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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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擁抱,眼神,還有他顫抖的手指

初三之後兩人的再次見面,是在三年後首爾醫院淩晨的搶救室外。

母親在手術室裏生死未蔔。

田柾國臉上的淚已經哭幹,盯著搶救室外的那盞燈不知看了多久,沒有困意,一閉上眼就是恐怖的夢魘。

安靜的走廊裏突兀地傳來匆忙的腳步聲。田柾國沒有偏頭,卻聽見了一個熟悉無比的聲音。

“田柾國。”

他轉過頭看,怎麽也沒有想到會在醫院的走廊裏再次看見金泰亨,那個本應與他人生再無交集的,首爾大學的金泰亨,他曾經的家庭輔導員。

後來他才知道,那人當晚風塵仆仆從海外趕回了首爾,剛下飛機就趕到了醫院的搶救室。

在那之後,金泰亨放棄了海外留學的研究生項目,開始在醫院、警察局和殯儀館之間三地輾轉,幫田柾國處理父母親的後事。而田柾國則總是默默地跟在金泰亨的身後。他花費了近半個月的時間才接受了與父母的離別,並且習慣了金泰亨的存在。

某天,金泰亨從政務大廳的辦公室裏出來時,遞給了田柾國一個嶄新的戶口本。

因為監護權變更,田柾國暫時和金泰亨遷到了一個戶口本裏。戶主是金泰亨。

“拿著。”金泰亨的嘴角銜著淺笑,好像那是近一個月以來終於可以放松下來的時刻,“別把我那頁撕了。”

田柾國盯著那個薄薄的本子,沒有立刻接過來。眼淚不知不覺間劃過了臉頰,他卻覺得連擡起手擦淚的力氣都沒有。

仿佛這一刻才意識過來,他從前的人生已經被連根拔起。就在剛剛,還有以後,他再也無法在這個世上找到他母親存在的證明了。

“我想她了。”田柾國喃喃道。

金泰亨微微一楞,只因為田柾國很少在他面前這樣直白地袒露出脆弱的心情,但似乎現如今有了那一紙證明之後,又期望從自己這裏獲得些許安慰。

“我想她了……”

金泰亨張開臂彎,把田柾國抱在懷裏。聽懷裏跳動的心跳,顫抖的哭聲,看見他們被降臨的命運所賦予的愛的豁口,那麽大,那麽深。

從未體會過母愛的金泰亨在那一刻會虔誠地希望自己能夠渡給他一點愛。

無論以什麽方式,無論要付出多少努力。

---

金泰亨本來以為田柾國在劇組裏待一會兒就會自己回家,沒想到這家夥待了快一個小時都沒走。

“你待這兒幹嗎?晚上沒有訓練的嗎?”

田柾國:“每周訓練賽打完可以休息一下。”當然,平常這個休息的時間田柾國都是用來訓練的。

“那你早點回學校吧。”金泰亨說道。

田柾國:“我好心來看你,你還趕我走?”

金泰亨心想你來看我我今天還不是得兩點下班……而且,他總感覺田柾國在場外看著他演戲的時候渾身不自在,有好幾次都因為他失誤被導演叫了NG。

“……不是。我怕你明天趕不回學校。”

田柾國:“我剛剛看了一下,這兒離學校比我家近。晚點我直接回學校吧。”

“……行吧,隨你。”

金泰亨沒再多說什麽,他覺得他很多時候都搞不懂小孩兒在想什麽。網上常說,差三歲就是一個代溝。他和田柾國差了五歲,這麽算下來豈不是差了1.67個代溝?

田柾國沒跟金泰亨說他非要留下來的原因是他想晚點見見中午那個接電話的經紀人。

只是出於好奇,人都有八卦的時候。田柾國這麽告訴自己。絕對不是因為想見識見識金泰亨到底和什麽樣的人在談戀愛……

正想著,田柾國就在影棚外看見了個熟悉的人影——是那個金泰亨的經紀人。

這幾天樸智旻在劇組裏認識了不少人,一路走過來都在左左右右打招呼。看到田柾國時,樸智旻覺得這人眼生,看上去五官立體,眼睛圓潤而明亮,很有神的樣子,就不禁以為是個新來的演員,問道:“你是新進組的演員嗎?演的是什麽角色呀?”

田柾國:“我不是演員。我是來等人的。”

“噢——是嗎?”樸智旻看著那張臉越看越覺得能發財,問道,“那你想當演員嗎?我覺得你長得挺適合拍電影的。噢,忘了自我介紹,我是Jin Hit娛樂公司的經紀人,Jimin。”

“暫時還沒有興趣做演員。”

“沒關系,萬一哪天就有興趣了也說不準。這是我的名片,我手下帶過很多出色的藝人(他編的),如果到時候你想簽經紀公司,可以聯系我。”田柾國接過了樸智旻的名片。Jin Hit的鎏金字樣印在卡片上,看上去就像暴發戶的品味一樣。

金泰亨收工時,正要去卸妝和換衣,路過休息區的時候,竟然看見樸智旻和田柾國坐在一起聊得正歡。

田柾國:“是嗎?那你們公司有什麽出名的藝人嗎?”

樸智旻:“噢?這你問的好,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過,金泰亨,這是我們公司最近在捧的新人,未來的一線明星。”

田柾國若有其事地點點頭:“這樣。我好像還真沒聽說過這個人,他很出名嗎?”

樸智旻自信一笑:“當然,很快就會出名的。如果你想要簽名的話,我可以幫你準備一份。以後可沒那麽容易了。”

“是嗎?那就麻煩了。”田柾國眼睛像是一下被點亮了,“不過我也沒帶什麽可以簽名的東西……”

“沒事沒事。改天你給我打電話,我給你寄過去。”

金泰亨:……………………

他覺得這裏有人比他更適合當演員。

“餵,你倆。”金泰亨喊了一聲。

兩個人的註意力都被吸引過來。樸智旻揮了揮手,又打算跟身旁的小帥哥介紹金泰亨:“那個就是……”

田柾國卻提早一步朝著金泰亨走了過去。

樸智旻:?

“演夠了沒?你還不回學校?”金家長正色道。

田柾國站在金泰亨面前,神色有些模糊不清:“收工了?”

金泰亨點點頭,偏頭對著樸智旻說道:“收工了,我換完衣服回酒店。這就是我上次跟你說的,以前輔導過的學生,田柾國。”

樸智旻瞪大了眼睛。田柾國背對著他,臉側過一些角度,沒有回頭,隱約能看見那人嘴角牽著笑意。當金泰亨和那個人說話時,那個背影能夠完全擋住金泰亨的身影,看上去可不像個高中生。兩個人說話的距離,第一眼看上去也過於近了。

“你跟著我幹嘛?”金泰亨朝著換衣間走去,誰知田柾國跟了上了來。

“你等會兒要跟他回酒店嗎?”田柾國問。

“是啊。”金泰亨覺得一整天都被西裝外套勒得喘不過氣來,邊走就開始解襯衫的袖口。他瞥了田柾國一眼,本沒有什麽特別的意思,卻讓田柾國楞了一下。

“你還要回學校嗎?”金泰亨問。

“……”田柾國本應該很快回答是的。但猶豫了一下,就被金泰亨回錯了意。

“行吧。跟我回酒店睡吧,知道你們小孩兒都圖新鮮,不想回學校呆。”說罷,金泰亨輕輕拍了拍田柾國的腦袋。不知什麽時候,田柾國竟然長得和他差不多高了。

金泰亨:“不過,先說好。”

田柾國還在震驚中沒回過神來,盯著金泰亨的眼睛幾乎沒眨一下。

“劇組可沒多餘的房間給你。你得和我擠一張床。晚上打呼嚕踹被子吵醒我我會讓你睡地板的。我明天早上還要七點起來。”說罷,金泰亨像個沒事人一樣,進了換衣間,關上了門。田柾國站在門外,對著門起碼面壁了30秒。

樸智旻在身後叫他:“餵,那個什麽,田柾國是嗎?”

剛回過神的田柾國回頭,看見樸智旻抱著衣服趕了過來。

“泰亨剛剛走太快了,自己的衣服都沒拿。你先給他送過去吧,我還要去幫泰亨拿明天的通告單。”剛剛樸智旻光顧著和田柾國聊天了,忘了幹正事兒。

莫名接過常服的田柾國:………………

這兩人談戀愛,這麽毫不避諱“外人”的嗎?還是說,他壓根就被當作了根本不值得重視的“小孩子”呢……?

無論哪個原因,都讓田柾國現在覺得心情覆雜。他敲響了換衣間的門,沖著裏面說道:“餵。你衣服忘拿了。”

金泰亨很快就開了門,看見田柾國避嫌地避開眼時,不禁覺得高中生純情得有些好笑。上了大學之後,男寢裏不穿衣服的家夥多了去了。他甚至還在寢室裏看見兩男互摸的。雖然他從前是絕對不參與這種擦邊行為的,但是現在難得看見一個害羞的小男孩,也不禁想逗逗他。

“餵。”金泰亨叫了一聲,遲遲沒有接過衣服。看見田柾國被他這麽一叫,耳朵都紅了。他完全沒有聯想到其他的可能性,完完全全把這種害羞歸咎於沒見過世面的高中生的處男純情,憋笑憋得他臉疼。

“拿衣服啊。”田柾國生硬地說,還是沒看敢看金泰亨一眼。

“你是在害羞嗎?”金泰亨直白地戳穿了男孩兒的心思,語氣裏甚至還帶了些許調笑的意味。

“放屁……”田柾國被這麽一說,簡直渾身起了雞皮疙瘩,硬生生地板正了臉,看向金泰亨。

才發現金泰亨的衣服還完完整整地穿在身上,襯衫才解開兩顆襯衫扣子,只露出了些許領口遮擋下的皮膚。換衣間的頂燈投射下來,照得金泰亨膚色近乎白到透明,那人嘴角還牽著壞笑。

金泰亨拿走了衣服,重新關上了換衣間的門,忽然就對上了門背面的一面鏡子。

鏡子裏的自己,似乎染上了和從前冷淡神情不一樣的顏色。眼前逐漸回憶起今日田柾國好幾次註視他時目不轉睛的眼神。

只是因為看到了這樣一張臉麽?

機敏如金泰亨,也沒有在此刻意識到,他自己從沒發現的一點陰暗面,在這個時刻被發掘了出來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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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門外的田柾國發現自己的手指又開始控制不住地輕輕發抖。

自從那晚在急救室等來那個絕望的消息之後,他就開始出現這種癥狀。

每當腎上腺素飆升時,又或者是其他什麽他控制不了的局面出現時,他的手指就會無法控制地開始顫抖。

他正在訓練自己克服這種會影響操作的後遺癥。

但現在,他的手指卻像一個信號似的東西,讓他忽然意識過來,局面有些不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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