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會是我的榜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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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會是我的榜樣
田柾國很快就收到了金泰亨的輔導通知。
“下周六下午三點到。”金泰亨在電話裏提醒道：“這周記得把你的課本帶回家。”
田柾國空出手煩躁地按下掛斷鍵。一個沒留神，游戲裏操縱的角色被誤殺了，他犯了個低級錯誤，被路人隊友在屍體旁點了個問號。他惱羞成怒，又點了回去。
（游戲id）我就點你怎麽了：菜逼還不讓人點了？
（游戲id）JK丶大殺四方：這把完了來solo，看看誰是你爹。
此後的游戲，田柾國像是換了個人似的，在地圖上見人就砍。對局結束之後，他點開剛剛嘲他的那個家夥的主頁，加上好友之後兩人開始solo。十分鐘不到，三血輕松拿下。
（游戲id）JK丶大殺四方：還覺得你爹打得菜麽？
（游戲id）我就點你怎麽了：……
沒意思。田柾國退了對局，又進入到新的排位隊伍裏去。
他段位太高，一局游戲光是等對局都要十幾分鐘，好不容易排進去了，又有人秒退游戲，害得他又得重新進排隊隊伍。連著折騰了兩把，半個小時過去了，沒打上一把排位。放假的時間本就不多，田柾國又想到周末還要應付金泰亨的輔導，一時間頭都大了。
上次輔導他怎麽也沒想到金泰亨竟然真的在兩個小時內學會了這款游戲，而且還打的像模像樣的。
“你是（重音）第一次玩嗎？”田柾國質疑道。
金泰亨活動了一下兩個小時都保持一個姿勢的手腕，晃著電腦椅：“是啊。這個游戲規則不是很簡單？只需要五個人一起推塔就好了。只是感覺手上操作好像還很別扭，這需要時間來練習。”
他拿過田柾國寫的卷子，不出所料做的一塌糊塗。
“很不幸，沒及格。下周這個時候空出時間準備接受輔導吧！願賭服輸。”說罷，金泰亨拿起鉛筆，在卷子上批了個52分。（兩張卷子是一套）
---
第一次正兒八經的輔導比金泰亨想象得要順利，除了田柾國止不住地在打哈欠之外，其他一切他都覺得滿意。
講著講著，田柾國又打了個哈欠，金泰亨剛好擡頭看到，不知什麽原因，他竟然也跟著打了個哈欠。
兩個輪流打哈欠的人陡然對視，氣氛突然就尷尬了起來。
呃……到底是誰先開始的來著。
金泰亨不禁問道：“你昨晚沒睡好？”
田柾國眼睛眨巴眨巴，圓圓的腦袋幾乎要躺倒胳膊肘上去了，“沒。”
“那你怎麽老打哈欠。我講課這麽無聊嗎？”金泰亨問。
“準確來說，是沒睡。”田柾國支撐不住了，腦袋直接埋進了胳膊裏，“下課休息十分鐘吧，金老師……”
“……”金泰亨無語。
“你不睡覺是在打游戲？”
“白天要聽你的輔導，我就只好在晚上排位練習了。啊……罷了……”或許是因為困頓，田柾國沒了上次見時的劍拔弩張，不清不楚地說道，“反正你們也只會覺得我在貪玩罷了……”
聲音越說越小。過了會兒，金泰亨才發現這家夥竟然就這麽睡著了！
“……”
還好他總是做好了兩手準備。金泰亨默默收好了桌上的課本，從背包裏拿出了自己的專業書和筆記本電腦。
一個小時很快過去。田柾國意識模糊地從夢中醒來時，先是聽見了耳邊規律的打字聲。他微微睜開眼，正看見金泰亨端正地坐在他的旁邊敲著鍵盤。午後的陽光正打進來，落在金泰亨白皙幹凈的臉龐上，光影勾勒出這人天生優越的骨相。鼻梁挺拔卻不鋒利，下頜清晰卻線條柔和，每一處轉折都恰當好處地流暢。
這人……這麽看起來好像比他在游戲裏見到的任何一個角色還要好看？
最終，田柾國的目光落在金泰亨右臉眼下的一枚痣上。
他不是要故意記住那枚痣的。
只是剛好目光落在那個細小的墨點上的時候，金泰亨似有預感地轉過了頭。
“醒了？”
那樣簡單、平常的一眼對視竟讓田柾國呼吸一滯。陽光照得那人的瞳色透明到發棕，那顆痣正好長在眼下一指的地方，讓那張初見時看起來模糊的臉龐，忽然就在這個午後變得難忘而又真切了起來。
田柾國很快別開了眼，捂著胳膊故作遮掩地痛呼出聲：“嘶……好痛。”
“胳膊睡麻了？”金泰亨完全不知道田柾國心裏那點的小九九，繼續敲著鍵盤，不鹹不淡地說道：“過一會兒就好了。”
“你……在幹嘛？”田柾國問。
“寫作業。”金泰亨說。
田柾國好奇地湊到了金泰亨身邊，看見金泰亨正在寫一個類似犯罪案件整理的文檔。但他看不懂，只是猜測道：“你的專業是學法律的？”
“是。”
“那為什麽我媽說你以後要當老師？”在田柾國的印象裏，老師的種類就那幾種。國語、數學、英語、歷史……
“大學老師，不是中學老師。”金泰亨回答道。
“為什麽不當律師？”田柾國問，“當律師不是比當老師有意思得多？”
“也有可能。但看過的案子越多，就覺得更想和單純的學生呆在一起，而不是去磨破嘴皮子打官司。”金泰亨敲完最後一行字，看了眼時間，“我該走了。下次輔導記得前一天晚上睡好覺。”說罷，金泰亨就開始收拾書包。
田柾國本以為會被教訓一頓，又或者金泰亨會跟他媽打報告，但沒想到這人打算就這麽走了。
“餵！”他叫住了金泰亨，有些不好意思地張口：“你……就這麽走了？”他知道是他沒有履行好輸掉的賭約。不過，在這之前他也沒想到通宵之後竟然困得這麽難受。
金泰亨挑眉：“你要是真想抽出時間玩游戲，那你就更應該在平時努力學好課業，而不是靠熬夜找補時間。下周一樣的時間，如果再睡覺……”金泰亨摸了摸下巴，說道：“那我就跟你媽說輔導時間再延長半天好了。”
“還有，小心熬夜長不高。”
“你！”聽到這，田柾國坐不住了，剛剛還覺得這家夥好看，現在看見這家夥笑嘻嘻的臉怎麽越看越欠打？
“下次不會這樣了！”他保證道。
---
回學校的時候，田柾國三番五次地想起金泰亨對他說的話。
“你要是真想抽出時間玩游戲，那你就更應該在平時努力學好課業，而不是靠熬夜找補時間。”
他看著桌子上大半頁看不懂的習題冊，又回想起金泰亨端正地坐在桌子前認真敲鍵盤的樣子。
背挺拔得像窗外的松樹。
“田柾國，上課走什麽神呢？上周回去覆習了嗎？起來回答問題。”
田柾國心底翻了個白眼，這些老師很喜歡沒事找事，但他還是規規矩矩地從位置上站起來了。
“你算算這道題答案。”
黑板上留了一道數學填空題。
“30。”他回答道。平靜的目光迎接到的是老師略微驚訝的眼神。
老師追問道：“算這麽快？那你說說，這道題考了哪些知識點？”
“……”這就有點難倒他了。上個周末金泰亨剛好講過這道題。不過他只記得金泰亨在草稿紙上比比劃劃，最後圈起來了一個“30”的數字。中間過程一概不知。
那些推導的數字對田柾國而言就像是催眠的咒語。
“你看看，這就是死記答案的效果。有什麽用呢？下次遇到稍微變化一點的題，你還是不會做……”
他不以為意，這群老師抽人回答問題就是想教育他，他早已習慣，坐下後仍時不時地看窗。
天上烏雲朵朵，那些老師的廢話像窗外的這些雲一樣，飄在很高很高的天空裏。他觸摸不到，很想逃。
那就逃吧。逃課的想法一冒出來，他的心裏就立刻有了打算。
---
田柾國停在了剛剛翻修過的人工湖邊吹風，湖裏開滿了一盆一盆栽在湖底的荷花。陰沈的天裏，它們並不如在晴天裏明艷動人。
過了會兒，湖邊就來了群上體育課自由活動的學生。他不想在人多的地方久待，於是乎找了個沒什麽人的角落，揣著兜遠遠地望著湖心。
說是逃課，初中時候的田柾國還沒有翻墻出校的膽子。不想去上課的時候，他要麽是跑到沒人的實驗樓裏睡覺，要麽就是在學校裏散步。
一開始田柾國的班主任還會著急忙慌地到處找人，後來發現他總是曠完兩節課就乖乖回教室聽課之後，就再也沒管過他偶爾從班上消失的事。
田柾國媽媽總以為他的兒子在學校裏結交的狐朋狗友不少，但實際上他整天都在班裏像個透明人一樣地獨來獨往。
雖然後來到了高中，田柾國因為身體發育而長高了不少，加之五官長開之後看上去帥氣了一些，逐漸變得頗受歡迎。
但在初中的時候，他還只是個常常被淹沒在人群裏、游走在尖子班邊緣、常年無人問津的差等生。
田柾國知道他是因為她媽媽高級教師的身份被送進這個尖子班裏的。雖然單純的初中孩子們從不議論這種“默認”的特權，但他還是在第一天踏進這個班裏時就感覺到了格格不入。
當第一次吊車尾的成績被公布出來的時候，所有人就在心裏明白了他的來歷。他們理解、包容、允許這種差距的存在，優越感夾在裏面，被藏得很緊很緊。
當金泰亨臨走時在他面前風輕雲淡地說出那些勸誡的話時，田柾國也毫不意外地在這個優等生的身上察覺到了這種不鹹不淡的優越感。
他忽然覺得那天對金泰亨許下的保證實在是太蠢了。
連同和金泰亨打賭的那次一樣，輸得莫名其妙，就像踩中了敵人沿路埋下的一堆毒蘑菇一樣被炸了個連環套！
他幹嘛要聽那個家庭輔導員的話？又幹嘛要遵守承諾？！
他明明可以像之前無數次一樣，曠課、逃課，等到那家夥放棄他，從他身上撤回對他的期待就好。何必又要做出什麽沒有意義的改變，花更多的時間去學那些他根本就不喜歡的東西呢？！
他太向往游戲角色故事裏那種逍遙恣意、自由追求的生活了！那裏面的每個角色都有自己不追必悔、堅定不移的信仰！
他也想成為那樣的人，而不是變成被埋在試卷堆裏的家夥，最終變成金泰亨那種人。
金泰亨過去、現在和未來，都不會是他的榜樣。
因為他打心底裏討厭金泰亨身上那種被讚美和崇拜澆灌了很多年之後長出來的優越感。
連同金泰亨和他母親交談時游刃有餘的表情也被他歸進了討厭的範圍之內。他明白那是好學生在老師那裏輕易攢下的好感——他不屑於追求又不願承認渴求的東西，卻被優等生易如反掌地握在手裏，成為威脅他的把柄。
田柾國想，金泰亨那些舉重若輕的話，最終也會變成天上的一朵雲。
他只需要等待一場暴雨。那場雨後，他的世界就會變得一幹二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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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周六下午三點到。”金泰亨在電話裏提醒道：“這周記得把你的課本帶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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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後的游戲，田柾國像是換了個人似的，在地圖上見人就砍。對局結束之後，他點開剛剛嘲他的那個家夥的主頁，加上好友之後兩人開始solo。十分鐘不到，三血輕松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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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戲id）我就點你怎麽了：……
沒意思。田柾國退了對局，又進入到新的排位隊伍裏去。
他段位太高，一局游戲光是等對局都要十幾分鐘，好不容易排進去了，又有人秒退游戲，害得他又得重新進排隊隊伍。連著折騰了兩把，半個小時過去了，沒打上一把排位。放假的時間本就不多，田柾國又想到周末還要應付金泰亨的輔導，一時間頭都大了。
上次輔導他怎麽也沒想到金泰亨竟然真的在兩個小時內學會了這款游戲，而且還打的像模像樣的。
“你是（重音）第一次玩嗎？”田柾國質疑道。
金泰亨活動了一下兩個小時都保持一個姿勢的手腕，晃著電腦椅：“是啊。這個游戲規則不是很簡單？只需要五個人一起推塔就好了。只是感覺手上操作好像還很別扭，這需要時間來練習。”
他拿過田柾國寫的卷子，不出所料做的一塌糊塗。
“很不幸，沒及格。下周這個時候空出時間準備接受輔導吧！願賭服輸。”說罷，金泰亨拿起鉛筆，在卷子上批了個52分。（兩張卷子是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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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正兒八經的輔導比金泰亨想象得要順利，除了田柾國止不住地在打哈欠之外，其他一切他都覺得滿意。
講著講著，田柾國又打了個哈欠，金泰亨剛好擡頭看到，不知什麽原因，他竟然也跟著打了個哈欠。
兩個輪流打哈欠的人陡然對視，氣氛突然就尷尬了起來。
呃……到底是誰先開始的來著。
金泰亨不禁問道：“你昨晚沒睡好？”
田柾國眼睛眨巴眨巴，圓圓的腦袋幾乎要躺倒胳膊肘上去了，“沒。”
“那你怎麽老打哈欠。我講課這麽無聊嗎？”金泰亨問。
“準確來說，是沒睡。”田柾國支撐不住了，腦袋直接埋進了胳膊裏，“下課休息十分鐘吧，金老師……”
“……”金泰亨無語。
“你不睡覺是在打游戲？”
“白天要聽你的輔導，我就只好在晚上排位練習了。啊……罷了……”或許是因為困頓，田柾國沒了上次見時的劍拔弩張，不清不楚地說道，“反正你們也只會覺得我在貪玩罷了……”
聲音越說越小。過了會兒，金泰亨才發現這家夥竟然就這麽睡著了！
“……”
還好他總是做好了兩手準備。金泰亨默默收好了桌上的課本，從背包裏拿出了自己的專業書和筆記本電腦。
一個小時很快過去。田柾國意識模糊地從夢中醒來時，先是聽見了耳邊規律的打字聲。他微微睜開眼，正看見金泰亨端正地坐在他的旁邊敲著鍵盤。午後的陽光正打進來，落在金泰亨白皙幹凈的臉龐上，光影勾勒出這人天生優越的骨相。鼻梁挺拔卻不鋒利，下頜清晰卻線條柔和，每一處轉折都恰當好處地流暢。
這人……這麽看起來好像比他在游戲裏見到的任何一個角色還要好看？
最終，田柾國的目光落在金泰亨右臉眼下的一枚痣上。
他不是要故意記住那枚痣的。
只是剛好目光落在那個細小的墨點上的時候，金泰亨似有預感地轉過了頭。
“醒了？”
那樣簡單、平常的一眼對視竟讓田柾國呼吸一滯。陽光照得那人的瞳色透明到發棕，那顆痣正好長在眼下一指的地方，讓那張初見時看起來模糊的臉龐，忽然就在這個午後變得難忘而又真切了起來。
田柾國很快別開了眼，捂著胳膊故作遮掩地痛呼出聲：“嘶……好痛。”
“胳膊睡麻了？”金泰亨完全不知道田柾國心裏那點的小九九，繼續敲著鍵盤，不鹹不淡地說道：“過一會兒就好了。”
“你……在幹嘛？”田柾國問。
“寫作業。”金泰亨說。
田柾國好奇地湊到了金泰亨身邊，看見金泰亨正在寫一個類似犯罪案件整理的文檔。但他看不懂，只是猜測道：“你的專業是學法律的？”
“是。”
“那為什麽我媽說你以後要當老師？”在田柾國的印象裏，老師的種類就那幾種。國語、數學、英語、歷史……
“大學老師，不是中學老師。”金泰亨回答道。
“為什麽不當律師？”田柾國問，“當律師不是比當老師有意思得多？”
“也有可能。但看過的案子越多，就覺得更想和單純的學生呆在一起，而不是去磨破嘴皮子打官司。”金泰亨敲完最後一行字，看了眼時間，“我該走了。下次輔導記得前一天晚上睡好覺。”說罷，金泰亨就開始收拾書包。
田柾國本以為會被教訓一頓，又或者金泰亨會跟他媽打報告，但沒想到這人打算就這麽走了。
“餵！”他叫住了金泰亨，有些不好意思地張口：“你……就這麽走了？”他知道是他沒有履行好輸掉的賭約。不過，在這之前他也沒想到通宵之後竟然困得這麽難受。
金泰亨挑眉：“你要是真想抽出時間玩游戲，那你就更應該在平時努力學好課業，而不是靠熬夜找補時間。下周一樣的時間，如果再睡覺……”金泰亨摸了摸下巴，說道：“那我就跟你媽說輔導時間再延長半天好了。”
“還有，小心熬夜長不高。”
“你！”聽到這，田柾國坐不住了，剛剛還覺得這家夥好看，現在看見這家夥笑嘻嘻的臉怎麽越看越欠打？
“下次不會這樣了！”他保證道。
---
回學校的時候，田柾國三番五次地想起金泰亨對他說的話。
“你要是真想抽出時間玩游戲，那你就更應該在平時努力學好課業，而不是靠熬夜找補時間。”
他看著桌子上大半頁看不懂的習題冊，又回想起金泰亨端正地坐在桌子前認真敲鍵盤的樣子。
背挺拔得像窗外的松樹。
“田柾國，上課走什麽神呢？上周回去覆習了嗎？起來回答問題。”
田柾國心底翻了個白眼，這些老師很喜歡沒事找事，但他還是規規矩矩地從位置上站起來了。
“你算算這道題答案。”
黑板上留了一道數學填空題。
“30。”他回答道。平靜的目光迎接到的是老師略微驚訝的眼神。
老師追問道：“算這麽快？那你說說，這道題考了哪些知識點？”
“……”這就有點難倒他了。上個周末金泰亨剛好講過這道題。不過他只記得金泰亨在草稿紙上比比劃劃，最後圈起來了一個“30”的數字。中間過程一概不知。
那些推導的數字對田柾國而言就像是催眠的咒語。
“你看看，這就是死記答案的效果。有什麽用呢？下次遇到稍微變化一點的題，你還是不會做……”
他不以為意，這群老師抽人回答問題就是想教育他，他早已習慣，坐下後仍時不時地看窗。
天上烏雲朵朵，那些老師的廢話像窗外的這些雲一樣，飄在很高很高的天空裏。他觸摸不到，很想逃。
那就逃吧。逃課的想法一冒出來，他的心裏就立刻有了打算。
---
田柾國停在了剛剛翻修過的人工湖邊吹風，湖裏開滿了一盆一盆栽在湖底的荷花。陰沈的天裏，它們並不如在晴天裏明艷動人。
過了會兒，湖邊就來了群上體育課自由活動的學生。他不想在人多的地方久待，於是乎找了個沒什麽人的角落，揣著兜遠遠地望著湖心。
說是逃課，初中時候的田柾國還沒有翻墻出校的膽子。不想去上課的時候，他要麽是跑到沒人的實驗樓裏睡覺，要麽就是在學校裏散步。
一開始田柾國的班主任還會著急忙慌地到處找人，後來發現他總是曠完兩節課就乖乖回教室聽課之後，就再也沒管過他偶爾從班上消失的事。
田柾國媽媽總以為他的兒子在學校裏結交的狐朋狗友不少，但實際上他整天都在班裏像個透明人一樣地獨來獨往。
雖然後來到了高中，田柾國因為身體發育而長高了不少，加之五官長開之後看上去帥氣了一些，逐漸變得頗受歡迎。
但在初中的時候，他還只是個常常被淹沒在人群裏、游走在尖子班邊緣、常年無人問津的差等生。
田柾國知道他是因為她媽媽高級教師的身份被送進這個尖子班裏的。雖然單純的初中孩子們從不議論這種“默認”的特權，但他還是在第一天踏進這個班裏時就感覺到了格格不入。
當第一次吊車尾的成績被公布出來的時候，所有人就在心裏明白了他的來歷。他們理解、包容、允許這種差距的存在，優越感夾在裏面，被藏得很緊很緊。
當金泰亨臨走時在他面前風輕雲淡地說出那些勸誡的話時，田柾國也毫不意外地在這個優等生的身上察覺到了這種不鹹不淡的優越感。
他忽然覺得那天對金泰亨許下的保證實在是太蠢了。
連同和金泰亨打賭的那次一樣，輸得莫名其妙，就像踩中了敵人沿路埋下的一堆毒蘑菇一樣被炸了個連環套！
他幹嘛要聽那個家庭輔導員的話？又幹嘛要遵守承諾？！
他明明可以像之前無數次一樣，曠課、逃課，等到那家夥放棄他，從他身上撤回對他的期待就好。何必又要做出什麽沒有意義的改變，花更多的時間去學那些他根本就不喜歡的東西呢？！
他太向往游戲角色故事裏那種逍遙恣意、自由追求的生活了！那裏面的每個角色都有自己不追必悔、堅定不移的信仰！
他也想成為那樣的人，而不是變成被埋在試卷堆裏的家夥，最終變成金泰亨那種人。
金泰亨過去、現在和未來，都不會是他的榜樣。
因為他打心底裏討厭金泰亨身上那種被讚美和崇拜澆灌了很多年之後長出來的優越感。
連同金泰亨和他母親交談時游刃有餘的表情也被他歸進了討厭的範圍之內。他明白那是好學生在老師那裏輕易攢下的好感——他不屑於追求又不願承認渴求的東西，卻被優等生易如反掌地握在手裏，成為威脅他的把柄。
田柾國想，金泰亨那些舉重若輕的話，最終也會變成天上的一朵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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